第21章
南地神都,天清宫。
偌大的宫殿里,置着一尊风磨铜炼制的蚰耳炉,炉中白烟袅袅,燃着清雅辟疫的梅花合香。
紫檀嵌木灵芝后头,摆放几张矮案,几壶佳酿,几道时令小菜,可直至菜凉了,酒温了,在场的几个阁员大臣也无一人动筷下嘴。
鸿德帝今年已经六十八岁,在历代皇帝里头,算是长寿的君主。
他自知年迈,身体每况愈下,早已私下拟好遗诏,只待日后过身了,皇太子能坐稳这个皇位,将李室王朝的峥嵘继续传承下去。
鸿德帝长叹一口气,同兵部尚书赵温瑜道:“此番派你前往幽州监军,除却提防边军主帅挟兵作乱,更有收复边将印绶、换将掌兵之意。陆筠戍守北疆多年,他夙夜在公,立下的汗马功劳,朕都看在眼里,这十年,也是苦了他了。朕想过了,陆筠年岁不小,是时候回神都封侯享福了。”
鸿德帝这话说得很妙。
他明面上说,要让陆筠封侯拜相,召回神都。实则是想借机褫夺陆筠的军权,将陆筠多年栽培的兵卒,掌控李氏皇族手中。
如果陆筠听话,乖乖回到神都,当个有名无实的王侯。
保不准鸿德帝为了不让天下人唾骂他卸磨杀驴,还能让陆筠多活几年。
可陆筠一意孤行,不愿听话,那鸿德帝也留有后手。
毕竟神都派出的监军使代表天家皇权,有至高无上的尊崇地位,只要陆筠表现出一点违抗之意,不愿让渡军权,赵温瑜就能以“抗旨不遵”的罪名,将陆筠屠戮刀下。
因此,鸿德帝并未让赵温瑜独自前往幽州,他下令统辖北境四州以外的六州军所兵马,集结了八万大军,供兵部尚书赵温瑜派遣调动。
只要陆筠胆敢违抗军令,大批的南地兵马,便能顺势攻城入境,杀陆筠一个片甲不留。
鸿德帝心神恍惚,他想到了多年前的事。
十年前的殿试,鸿德帝坐于天龙宝座之上,远远看到朱红色门扉外,走入一人。
同样是穿戴深蓝罗袍、簪花进士巾的年轻郎君,唯独陆筠面容琼秀,器宇轩昂,能将那一身新科进士服撑得如松如柏,风骨峭峻。
陆筠才思敏捷,又做得一手锦绣文章,极得鸿德帝赏识。
也是如此,鸿德帝才会派他监军北境,为李氏王朝守疆戍边。
鸿德帝怎会不知陆筠是忠臣良将?又怎会不知他一心守卫周国皇族?
可有一天,这等忠将权势过大,足以掣肘天子,又兼具文武之才,便不再是天家的股肱之臣,而成了令帝王忌惮的强盛劲敌。
鸿德帝杀陆筠,并非不辨忠奸,而是为了自保,亦为那些不成器的皇子们,谋算一条出路……
倘若他一朝殡天,皇嗣庸常,外敌环伺,恐怕不出数年,就要外禅皇位,易主江山。
既如此,鸿德帝只能趁自己尚在人世之时,先帮子孙铲除后患,稳固国基。
如此一来,鸿德帝百年之后,方能瞑目,安心舍下周国社稷。
鸿德帝拍了拍赵温瑜的肩膀,笑道:“朕见过赵卿家中二妹,正是碧玉年华,瞧着也很面善恭顺,与太子倒是登对……”
鸿德帝并未说太多,但赵温瑜明白君王的意思。
李家太子于年前已娶了袁氏女为太子妃,但良娣份位空悬,君王明知赵馨怡与陆筠二人尚有婚约,却还要这般暗示赵温瑜,天家有结亲之意,此举分明是对陆筠起了杀心,又想将赵家拉拢为东宫近臣,给储君铺路。
赵温瑜一心想要攀上高枝,闻言自然心潮澎湃,他忙肃穆谨敬地跪地,同天子道:“臣定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托。”-
赵温瑜虽领了皇命,出塞监军,但他并非蠢人。
他深知此事凶险,若是一个不好,保不准通天梯没爬成,反倒要死于陆筠刀下。
赵温瑜也明白皇帝为何择他监军,只因他的二妹妹赵馨怡是陆筠的未婚妻,而陆筠为其守身多年,情深义重,唯有赵家人能让陆筠放松警惕,近他的身。
可此番夺权凶险,赵温瑜兴许会有来无回。
思及至此,赵温瑜专程回到永州,将一母同胞的二妹带上了路。
有赵馨怡随行,蛊惑陆筠,再如何都能为“劝降叛将”多添一点助力。
而赵馨怡得知自己要去幽州探望未婚夫,心中亦是欢喜万分。
赵馨怡自幼便和陆筠定下婚约,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会成为陆筠的妻子。
虽说陆筠一心读书,过了童试以后,就在永州县学念书,鲜少回家。
可逢年过节,赵馨怡都能收到陆筠送来的土仪礼物。
赵馨怡记得,此前她上陆家做客,随口提过一嘴自己想吃桐花镇的咸鸭蛋,不出三日,便有陆家人巴巴的给赵家送食。
这等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的情谊,自是旁人所不能及的。
而且陆筠生性寡情淡漠,不喜与旁人私交过密。
之前有一些高门小姐,想同他亲近说话,陆筠也从未给过一记眼神,唯独赵馨怡能自由出入陆家府邸,偶尔还能与陆筠说上几句话。
虽说年前,陆家递来催婚的帖子,被她家中父母搁置一旁,但那时是陆筠仕途有碍,长兄不放心她嫁入陆家,只能拖延婚事,慢慢观望……
如今肯捎带赵馨怡上边城探望未婚夫陆筠,定是陆筠官途亨通,两家又要开始过礼议亲了。
赵馨怡想到之前听说过的一些风言风语,说是陆老夫人生气赵家暂搁婚约,给陆筠送去了几个开枝散叶的通房丫鬟。
但这些丫鬟至多给陆筠生子,日后新妇过门,陆家长辈会将其遣散,不会让人留在府中。
赵夫人的意思是,先让通房丫鬟生下庶出子女也成,自家的女孩儿才初初及笄,产子凶险,不敢让赵馨怡遭罪。
可赵馨怡不想同其他女人分享夫婿,她料想陆筠洁身自好,定不会收下那些姬妾……只是她没有违抗父母之命,早早与陆筠完婚,也不知道陆筠有没有生气。
赵馨怡咬了下嫣红唇瓣,对身边的奶嬷嬷说道:“陆哥哥生性冷淡,应该不会收用那些通房丫鬟吧?”
奶嬷嬷看着自家娇养的小姐,慈爱地道:“二小姐还不知道将军的心啊?哪家儿郎会二十七八岁了,还为未婚的妻子守着身的?也就将军这样的痴情人了!您放心,不管多少个通房丫鬟、胡姬侍妾,都得让将军打发出府,决不能上您跟前碍眼!”
闻言,赵馨怡颇为得意地抿唇一笑:“我知道,陆哥哥待我最好了。”-
另一厢,赵馨怡口中守身如玉的未婚夫陆筠,正在帮云芙上药。
房中靡滟的气息并未消散,满是清冽的青竹味儿,以及引人遐思的膻气。
即便是新裁的金莲花橙小衣,亦被陆筠强横的手劲儿扯成了碎片。
唯有一条赤红的细带,可怜兮兮地挂在云芙的肩头。
意欲遮掩她雪。脯上触目惊心的咬痕。
云芙承了几次雨露,实在是累得够呛。
陆筠哄她抵开膝骨的时候,她还在蜷缩发抖。
直到云芙感受到男人炽热的吐息,落在她的腿侧。
烫得她那片胜雪玉肤,都浮起一重鸡皮疙瘩。
云芙以为陆筠只是想看清楚伤处,也好涂抹药膏。
怎知他性恶劣邪……
竟以唇齿侍奉。
男人滚沸的舌尖,含。吮膝骨软。肉。
烫得云芙一个哆嗦,脊椎也被他刺激,冷不丁窜起一阵酥麻之感。
陆筠的亲吻渐渐往上。
云芙从未被人吻过此处,她下意识想逃。
可无论是跪得发红的膝腿、还是掐得酸软的腰肢,都被陆筠修长白皙的长指,擒于宽厚掌心。
他逼她承受这些惩罚……
直至云芙香馥馥的汗津四溅。
濡满男人薄薄的眼皮。
以及挺拔的鼻梁。
陆筠方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桎梏。
陆筠抬指,覆于薄唇。
细细碾去嘴角沾染的那点甜渍。
他又顺手捞起气息奄奄的云芙,背对着他宽阔胸膛,抱到腿上。
陆筠一手揽住云芙的肚子,帮她上药,一面温声道:“云芙,若你尽心侍奉夫主,日后我可以赠你一个妾位。”
云芙原本昏昏欲睡,可听到陆筠餍足后的一句许诺,顿时吓得肩背僵硬。
对于通房丫鬟来说,大将军的妾位,是恩赐,是奖励,也是得宠的证明,可她并不想与人为妾,在后宅主母手下讨生活。
况且,云芙在院子里做事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哪家妾室能正经回家探亲,或是将家人接到府中长住的。
她不想和祖母分开,也希望日后能在府外无拘无束地生活,再将赤兔马接回家中颐养天年,自然不愿应下陆筠的“恩典”。
想到这里,云芙四两拨千斤地道:“侍奉将军,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以此邀功,我成什么人了?奴婢有自知之明,仅做将军身边的侍婢即可。”
云芙自贬身份,只要能长伴陆筠左右,她就心满意足。
这样的说辞,本该令陆筠受用,甚至是夸赞云芙识趣。
可不知为何,陆筠看着小姑娘闭眼昏睡,略带敷衍的说辞,一双冷寂凤眸竟隐隐阴沉,戾气也萦绕心腑……
不等云芙睡去,她忽觉陆筠又有了意动。
他将云芙抱得更稳,困在那一截布满热汗的精壮窄腰。
云芙不由怔忪,结结巴巴地道。
“将、将军……您还要啊?”
陆筠嗓音幽冷,捏住她膝骨的力道却很重。
他轻轻啄吻她的嘴角,“既你餍足,自该轮到我了。”
第22章
陆筠的身躯遒劲,没有一丝一毫女子的软韧。
云芙被硌得生疼。
这种被人拥住的感觉很热,也太过亲密,她不适应被陆筠抱在怀中。
可云芙到底只是一个通房丫鬟,她没什么娇蛮任性的资本,只能乖乖任人摆布。
云芙的后脊雪背全是泞泞的热汗,与陆筠坚实的胸膛碾。摩……
像是一层浸了水的油纸,黏在细嫩的玉。肤上,拢得严丝合缝。
陆筠听着云芙强行抑在喉头的娇。吟,那双昳丽的墨眸低垂,深寒如渊,诡谲如蛇,竟令人感到危险至极。
陆筠不动声色审视怀中的女孩。
云芙的发簪早已不知丢到何处,一头乌黑浓密的发丝披散莹润的肩头,半覆上心口的圆。熟饱满。
云芙似是不耐,却又不敢搡开陆筠,眼泪挂在浓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忍什么?想喊便喊。”
陆筠似是不喜云芙克制自己,强行掰过她的下巴。
他擒住云芙的下颌,逼她偏头深吻。
陆筠的眸色炽热阴鸷,覆上她柔软的樱唇,顶开她的上颚,抵着齿列,长驱而入。
将她软。滑的红。舌,缠进口中,吮到发麻。
云芙的舌根都酥麻。
她被他亲得溃不成军,偏偏他掐得死紧,故意亲吻她,与她唇舌交织,不紧不慢地戏弄她。
云芙的卷翘睫毛全被汗水濯湿了,微微睁眼,只觉得陆筠那张秀致俊逸的脸,都带了一点沉欲的鬼气。
她似是要被陆筠生吞活剥了,腿肚子都痉挛,只能闭着眼,无意识地吮。嘬他的舌。
待陆筠餍足……
他松开手,温声问:“你不适?”
云芙还想着承恩怀子,哪敢说陆筠半句不好。
万一惹怒将军,他日后不愿云雨了怎么办?
思及至此,云芙垂眼,违心回答:“没、没有。”
听到小通房软糯的一声嘟囔,陆筠轻扯一下唇角,难得与她说笑一句:“自该如此,毕竟房事需看男子的耐性与体力,论弓马举石,军中无人及我……云芙,你倒是命好,能寻得我这般体格悍烈的夫主。”
云芙闻言,呼吸一窒,简直要被陆筠气晕过去。
陆筠此言,岂不是在说:本将军生得天赋异禀,力气也最甚,床笫间能侍奉我,你且享福吧。
……
事后。
云芙趴在陆筠的肩头缓气儿。
她两条细瘦如竹的手臂,面条似的,软塌塌挂在陆筠青筋微鼓的颈子上。
许是云芙足够乖巧,陆筠难得有几分慵懒之色,他拥着云芙,有一搭没一搭同她闲聊。
“云芙,你的生辰是几时?”
许是云芙的脸颊贴着陆筠脖颈,离他嶙峋滚动的喉结很紧,她只觉耳廓都被男人低哑清润的嗓音震得发痒。
她不自禁揉了揉耳朵,轻声回答:“六月十五。”
陆筠微扬眉梢:“下个月?”
“对。”
“既如此,我合该送你点生辰礼物。”
云芙的眼眸一亮,故作矜持地道:“我何德何能还能讨得将军的赏赐……不过将军执意要送、盛情难却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收。”
云芙虽然不是那般贪慕富贵的女子,可她知道将军府家底殷实,不过一个小礼物,对陆筠来说,只是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儿好处,她伺候他这么久,合该得到一点奖赏。
云芙期盼地望着陆筠,浓黑长睫轻扇,杏眸水波潋滟,几乎要生出媚色。
不等云芙回魂,陆筠忽的轻笑一声,低头吻上了她的嘴角。
很快,云芙明白了陆筠究竟想送她什么!
她的杏眸微睁,眼尾愈发湿红。
……
事毕,陆筠抱着精疲力尽的小通房,浸入浴桶中,洗净那些云雨的痕迹。
陆筠捋过云芙黏连在脸上的发丝,指尖轻触她的纤腰。
“尊长赐,不可辞。”
“既是馈赠之物,便该好好收容,又怎能悉数奉还。”
听到男人意味不明的荤话,云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又开不了口。
……这样下流的礼物,以后还是别送了-
不知是不是夜里太累,云芙第二天直接没能起得来身。
她不仅眼皮沉重,四肢百骸也泛起酸疼。
许是小丫头惫懒,大清早还赖床,抱着软乎乎的锦被睡得很香。
陆筠穿好一身松霜绿的夏衫后,又把冰冷的手伸进被褥,捞出云芙那张汗涔涔的小脸。
云芙近日吃好喝好,脸颊长了点肉,摸起来滑嫩软乎。
陆筠捏了一把,又被小通房当成降温的冰块,贪凉地挨蹭。
许是云芙的肌肤浮热,总算让陆筠觉出不对劲之处,他取来薄衫,帮云芙穿好衣裙,又命人去召陶大夫。
“请医工过来诊脉。”
待陶大夫诊过女眷的脉象后,皱眉看了陆筠一眼:“不过是房事过多导致的精。血亏空、胞宫虚寒……只要将军节制一些,女眷自然不会有大碍。”
陶大夫的话,陆筠听懂了。
云芙承的雨露太多,竟肾气不足了。
待云芙醒转,已是一个时辰后。
她见房中无人,还以为陆筠早已外出务公去了。
哪知,等云芙洗漱完,回房收拾被褥的时候,竟看到帐中杵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陆筠淡扫她一眼,敲了敲桌案,示意小丫鬟将那碗灶房炖的红枣乌鸡汤喝下。
云芙从善如流接过汤勺,还小心翻动一下汤碗。
她眼尖发现,鸡汤里全是滋阴补气的药材。
这些名贵的药膳,云芙从前也只见陆家内院的女主子们喝过。
云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忍不住问:“将军怎么想到要赐我补汤喝了?”
“大夫说,你体力不济,肾。虚宫寒,得用药膳温补几日。”
陆筠轻抚手中剑鞘,意味深长地道,“云芙,日后行房,便是你馋,也不可贪多……实在吃不下,记得喊停。”
听完这话,云芙再蠢都明白了,这是怪她不中用,连几日的云雨都承不住。
可陆筠一要就三五回,锤桩木架似的,谁受得了?竟还怪起她了!-
这两天,云芙来了月事,陆筠也不在府中。
云芙想,陆筠之所以夜不归宿,兴许是知道她身子不适,无法侍寝,这才在外过夜。
想想也是,她不过是陆筠的暖床丫鬟,对他来说,也只有泄。欲解。燥的作用。
下了床,陆筠翻脸不认人,实在是人之常情。
但云芙心宽,很看得开,她一点都不在意陆筠的冷淡。
云芙虽以侍婢自称,但将军府的奴仆都知道,她已经成了正儿八经的陆家女眷,没人敢支使、差遣她,甚至还明里暗里殷切讨好云芙。
云芙无事可做,陆筠也没拘着她出府。
云芙想外出一趟,买一点土仪、吃食,再包一点银钱,托人送回永州老宅去,也好递到祖母的手上。
云芙清点了一下钱财,她是一月底来的幽州,如今快五月底,已经过去差不多四个月。
府上每月给她派下二钱银子,加上张妈妈给的一点赠银、她平时做活攒的银钱,云芙手上足足有二两银子的巨款。
云芙想好了,给祖母寄去五钱银子当家用,再取一两银子给祖母买一块厚实一点的皮料子制兽衾,最后剩下五钱银子,她留着傍身自用。
云芙对幽州不算熟悉,好在府上的偏院还住着一些陆家兵丁,她可以寻阿栀带路,再找住得不远的秋娘姐姐一道出门,请她做个参谋。
五月底,天气渐热。
阿栀是常年行军的武将,在外日晒雨淋,这点日头不算什么。
可秋娘是瘦马出身,自小因皮囊好,反被楼中妈妈如珠似宝地供着,就算行军也居于帐中,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还没走出几步,秋娘便道:“找个地方歇歇脚吧,点碗葡萄渴水来喝。”
秋娘和阿栀都是云芙喊出来的,她自该好好招待二人,因此云芙大方地道:“我请你们喝吧!”
秋娘抿唇一笑:“成啦,谁不知道你是将军房中人,最富贵不过,我就不和你假客套了。”
陆筠待云芙不薄,衣食住行都是上乘,从来没故意苛待过云芙。
虽说不给她什么赏钱,但在云芙眼中,陆筠已经是极为良善的主子,因此云芙有心给他做脸,没和秋娘说,其实陆筠比之刘参将还是抠门一点,从来不会给身边通房侍婢额外的花销银钱。
三人进了蔽日的草庐,云芙给阿栀点了一碗马奶酒,给秋娘点了葡萄渴水,自己则喝解渴的咸味奶茶。
许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云芙有心招待两个朋友,也没有太过抠门。
她咬咬牙,又掏出五十文,让店家再送来一份炙烤过的马奶糕。
待香喷喷的吃食上桌,秋娘的暑气总算消散了一些。
她像是想到什么,对云芙道:“芙儿,你知道过两日,赵尚书会来幽州吗?”
云芙和陆筠平时只有那档子事能做,老实说,什么公务官场的事,陆筠从不会和她提及,她也一窍不通。
见云芙一脸呆滞,秋娘无奈地道:“赵尚书就是陆大将军的大舅兄,永州的那个姻亲赵家。”
这样一说,云芙就明白了。
是陆筠未婚妻的母家。
“听说他这次来幽州监军,还把自家二妹妹也带来了!芙儿,你可得当心了!”
闻言,云芙不由一怔。
大房奶奶赵馨怡要来了?
云芙呼吸一滞,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云芙自认厚颜,可也没有当着主家奶奶的面,勾她男人的胆子……而且陆筠的心上人来了,那她再与陆筠亲近,行那等怀子之事,他会感到恶心吗?
云芙轻叹一口气,老实说,她还是头一次这般纠结。
明明她是奉老夫人的命来怀子,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可如今这般不进不退的境况,倒将她衬成了坏人。
仿佛云芙是那个……妄图毁坏旁人美满婚姻的第三者。
第23章
云芙虽然揣着心事,心不在焉,但给祖母挑选土仪依旧尽心竭力,没有半分含糊。
云芙听人说过,南地朝廷的珍贵皮毛贡品,大多由漠北供应,送往宫中。
那些对于南地人来说千金难求的皮料子,在北地的价格却极为低廉。
可再便宜,也得十多两白银。
云芙身上就一两银子,至多也就买一条土坡里随处可见的黄貂皮。像那等金贵的紫貂、白貂,她是买不起的。
比起取暖的兔毛毯子,云芙觉着买一条黄貂皮子给祖母做个防风的抹额,也很不错。
云芙挑好貂皮,又递给阿栀掌掌眼:“阿栀,你觉得怎么样?”
阿栀平时行斥候之职,最擅长弓马,她摸了摸皮料,小声道:“差不多一两银子的价,是条老貂,摸起来虽糙了点,但胜在毛料厚实,可以拿下。”
摊主要卖一两二钱银子,不肯让价。
云芙想着,实在讲不下价格,给了便给了。
哪知秋娘伸手,拦住了她:“等会儿,我来说。”
“俊哥哥,你这皮料子怎的这般贵,莫不是糊弄我的?”秋娘平日为了侍奉刘参将,随他出入宴席,特意学了胡语。她最擅与人攀交,不过眼风一瞟,红唇一勾,便将摊主迷得神魂颠倒,殷切地攀谈起来。
秋娘也是个大方的主儿,她特意在摊上多买一条价值三十两的赤狐皮子,这样一来,云芙的黄貂皮就成了搭头,仅需七钱银子就能拿下了。
一来二去,云芙直接省了五钱银子。
她过意不去,忙道:“秋姐姐,这多不好意思,要不是你买了赤狐皮子,我哪能占这么大便宜?”
秋娘俏皮地眨眨眼:“和我客气什么?你不也请我喝了甜饮子吗?再说了,又不是我的钱,都是家中爷们给的,我也就是榻上出出力。得了银钱,再不多花点,犒劳自己,难不成还等老刘把钱送回家中,给那些个妻妾花销呀?”
话虽如此,但云芙在回府的路上,还是给秋娘买了一包野莓子作为谢礼。
夜深,云芙和秋娘道别,带着阿栀一起回将军府。
两人还没能迈进将军府角门,远远就看到一列列提灯的奴仆,鱼贯走进将军府。
“都留心些,赵小姐的箱笼贵重,莫要磕着碰着,要是惹恼赵家人,将军定要发火的!”
王管事在前头发号施令,对赵家仆妇扬着笑脸,言语中尽是谄媚讨好之色。
可他一回头,见到角门站立的云芙和阿栀,一脸见了鬼似的,竟吓得脸色发白,唇瓣翕动。
王管事好半晌才唤出一声:“云、云姑娘。”
得了,连“小夫人”都不敢喊了。
王管事有种吃里扒外被人逮个正着的窘迫感,老脸一红,哑口无言。
云芙倒是泰然自若,神色一如既往地柔和,没什么被人慢待的难堪。
她看到那些衣着锦绣的仆妇,再蠢也知,这是赵馨怡来了。
赵家同陆家是世交,初来乍到,没有合适的府邸落脚,居于一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云芙不想碍赵馨怡的眼,对王管事和善一笑,转身进门。
可不等她离去,忽然有人高声喊住了她:“站住!”
云芙从善如流地止住步子,垂首侍立。
直到那一双金贵的樱桃纹妆花缎绣鞋,停于云芙的跟前,云芙方才稳稳地回话:“奴婢云芙,见过赵家二小姐。”
“你就是云芙?抬起头来,我看看。”
赵馨怡早在来将军府的路上,听说过云芙的事。
她没想到陆筠竟真的收下一个通房丫鬟,还偏宠几分,特意养在房中。
也是如此,赵馨怡才会急于宣誓主权,不愿住那座供官吏暂时落脚的官宅,巴巴的求兄长送她来将军府小住几日。
赵馨怡心中酸水直冒,可奶嬷嬷要她忍耐。
陆筠肯收人,定是对年前不肯议亲的事心生不满。眼下赵馨怡再发火,岂不是把陆筠往外推?
思及至此,赵馨怡再心火旺盛,也只能暂时压抑下来。
她抬起一双漂亮的美目,悄无声息地打量云芙。
云芙瞧着比赵馨怡年长,生得桃腮杏眸,雪肤玉肌,竟比她身边的大丫鬟还要白!
特别是她的胸。脯饱满,软。臀挺。翘,腰也收得细细的,身段极为窈窕玲珑,是男人最爱的秾丽颜色。
赵馨怡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心中暗骂一声:勾栏做派的狐媚子!
赵馨怡心里恨得切齿,脸上却要装得若无其事,不然让一个丫鬟知道她动了气,该多丢人呢?
赵馨怡冷着脸道:“你过来,伺候我入厅用茶。”
“是。”云芙垂眉敛目应话,没有半分不满。
倒是王管事出言阻了一下:“赵小姐想喝茶呀?奴才这就差人安排去。”
不管怎么说,云芙都是陆筠收房的通房丫鬟,叫她端茶倒水,实在有点不合适。
而且王管事和云芙也算老熟人,方才王管事不敢明面上保着云芙,但这些暗地里的刀枪,他合该念旧情,帮她挡一挡的。
哪知,赵馨怡铁了心要惩治云芙。
赵馨怡皱眉道:“怎么?我不过差遣府上一个小丫鬟煮茶,还能坏了将军府的规矩?”
“这、这……”王管事不知该说什么好。
云芙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阿栀,恭顺地道:“无事,既然赵小姐想尝尝奴婢的手艺,那就让我来烹茶伺候小姐。”
通房丫鬟识趣,赵馨怡心气儿顺了许多,她微抬下巴,欢喜地迈进将军府的大门。
阿栀目送几人离去,不满地道:“她们欺负芙儿。”
王管事双手揣袖,叹气:“这是将军的家事,我等怎么管呢?古来都有妻妾之争嘛,没办法的。”
阿栀似是今日才知此事,眉头皱得更深:“芙儿是妾?当妾会受气,她不要当了……我让哥哥娶她,给她妻位!”
阿栀心思耿直,时常语出惊人。
此言一出,王管事人都要吓傻了,忙道:“噤声!可不敢乱说啊,大将军听了要生气的!”
可阿栀还是心中不快,她想了想,直接一记呼哨,召来鹰隼。
谁知阿栀肩膀一沉,落下的不是自己养的鹰隼,竟是那只鼓吻奋爪的海东青蓬莱。
“蓬莱大人?怎么是你?算了,你来也一样……你去给将军送信,就说芙儿受辱,快喊人回府!”-
陆府花厅。
云芙跽跪在兔毛软毯上,专心致志烹煮茶汤。
她在永州陆家的时候,虽然只是外院的一个扫洒丫鬟,不通茶艺,可来到幽州半年,已经学会了几样煮茶的技艺。
幽州天寒风大,畜牧行当繁盛,牛羊也多,也是如此,北境的百姓爱喝暖身的奶茶,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用奶茶来款待贵客。
云芙特意取黑茶砖、新鲜羊奶、细盐、酥油,给几位永州的贵客烹煮咸口奶茶。
可偏偏赵馨怡看云芙不顺眼,即便是适口的茶汤,她也皱眉掷下茶盏:“你添了多少盐,存心咸死我么?!”
云芙低头:“奴婢不敢。”
赵馨怡冷哼一声:“笨手笨脚,什么事都做不好,当真不知陆哥哥养着你作甚!”
奶嬷嬷伸手帮自家小主子顺气儿:“您同一个卑贱的丫鬟生什么气?这不是跌份儿吗?当心气坏了身子,又惹得将军心疼。”
说着,奶嬷嬷从怀里取出一枚海贝装着的雪花膏,帮赵馨怡涂抹手背。
“将军也是有心,怕您平日被风刮伤,颊面干裂,年年都往赵家府上送些贵重的羊油膏子,没一年断过的。明明远征在外,还时刻惦记着您,这些深厚情谊,又岂是个外人能比的?”
奶嬷嬷几句指桑骂槐的话,轻飘飘就将云芙碾进尘里。
云芙明白了,这是赵馨怡心里吃味,借心腹婆子的口,想给她小鞋穿呢。
云芙早知高门后宅里的难处,身为府上姬妾,只要和夫主走得近一点,就会遭到主母的白眼与苛待。
待夫主的恩宠消散,一个小小婢妾罢了,还不是任主母捏扁捏圆,打杀磋磨?
她是昏了头,才上赶着去给陆筠做妾。
许是云芙足够老实,奶嬷嬷和赵馨怡一唱一和几句,便也失了兴趣。
赵馨怡懒得搭理云芙,赶她离开花厅,不要戳人跟前碍眼。
花厅外,云芙揉了揉跪到酸痛的膝盖,对王管事道:“劳您帮着收拾一下寝房,撤下那些女子用物……我身子不适,今晚就不回寝院睡了。”
云芙料想她的月事还没干净,陆筠不会召她侍寝。
而且将军府占地颇广,云芙知道还有几个空置的院子,她随便打扫一番,能凑合过夜。
既然赵馨怡来了将军府,她再和陆筠共住一室,睡在一起,就是明晃晃打赵馨怡的脸。
此举太过招眼,更有耀武扬威的嫌疑。
云芙的奴契、祖母都掌在陆老夫人手中,可不敢恃宠而骄,落下什么话柄。
毕竟,云芙生下孩子就解契离府,她不想和赵馨怡打什么擂台,也从来没想过要抢走陆筠的宠爱-
云芙躲去偏院的消息,很快传到赵馨怡的耳朵里。
赵馨怡满意地颔首,噘嘴道:“这婢妾还算有点眼力见儿。”
“自然,您才是大房奶奶,谁敢在您跟前使性子?往后还想不想有好日子过了?”
奶嬷嬷也欢喜陆府上下的重视,连说话的生气儿都足了。
“也是,正主来了,那些阿猫阿狗当然只能退避三舍……”
没等赵馨怡说完,府外倏地一静。
随后,甲胄相击的铮铮声、马蹄踏地的隆隆声,由远及近,传入人耳。
兵戈战甲,良驹嘶鸣,这是军士回府的肃穆阵仗,听得人膝骨生寒,忍不住要跪下地。
奶嬷嬷虽见过诸多达官贵人,可参见封疆大吏还是头一回。
她自然知道幽州是陆筠的地盘,陆筠更是北境的土皇帝。
此前在永州,旁人一听她是赵家奴,更是待她礼遇有加。
这等位高权重的姑爷,谅奶嬷嬷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陆筠面前造次。
因此,赵馨怡还巴巴地朝屋外张望,奶嬷嬷已然瑟瑟发抖,谦卑地跪到地上。
待那一袭披着紫貂皮裘、身覆黑光甲胄的高大武将,迈进花厅,阖屋的仆妇都吓得敛目,一点声息都不敢出。
唯独赵馨怡娇怯地微咬下唇,满脸期待地打量这位数年不见的未婚夫陆筠。
陆筠生得极好,长眉入鬓,凤目清艳,肩背更是峻拔如霜松。
只他戎马关山多年,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阴沉凶戾的威压,稍一抬眸,便有摧折人骨气的威慑力袭来,直迫得人腿软生汗,毛骨悚然。
赵馨怡被他眸中深沉的冷意一撼,莫名生出一点怯意。
但她知道,这是日后要与她同床共枕的夫君,她又怎能怕他?
于是,赵馨怡还是含笑上前,娇滴滴地唤道:“陆哥哥。”
赵馨怡刚卖乖撒娇,陆筠便瞥向王管事,眸中冷意浓郁,凉声问:“云芙呢?”
王管事没料到陆筠一回府,找的竟是云芙!
他惊得嘴里都能塞进一个鸡蛋,结结巴巴答话:“云,啊不是,小夫人上偏院睡去了,说是今晚身子不适,服侍不了将军。”
“嗯。”陆筠淡应一声。
他皱眉看了一眼堆叠如山的箱笼,“刺史府已清出一座三进的院子,足以招待远道而来的赵家官眷……时候不早,王管事,你去备车,送赵小姐回府。”
陆筠处理完此事,竟连半句寒暄都没有,径直拂袖走了。
赵馨怡被晾在原地,脸上尴尬,眼泪也摇摇欲坠。
陆筠虽没对她说什么重话,可他命人送出她回府,分明是懒得见她的意思!
赵馨怡此前大张旗鼓,还以陆家女主子自居,忙里忙外一场。如今被人扫地出门,里子面子算是全没了。
偏偏王管事得知陆筠偏袒云芙的态度,很快明白过来谁才是如今受宠的女眷。
王管事想到先前趾高气昂的赵家奴仆,心生不悦,说话也硬气许多:“赵小姐,请吧?将军府夜里不留客,唯恐招待不周,您还是早些回府为妙。”
赵馨怡无计可施,又不肯让人看猴儿似的戏弄,只能生着闷气,爬上马车。
刚一坐定,赵馨怡就扑到奶嬷嬷怀里,哭成了泪人。
“都是那个狐狸精勾的陆哥哥!他竟当众落我面子,还偏袒那个婢妾!”
奶嬷嬷心疼地拍着自家小姐的后背,温声哄道:“到底是年前的婚事伤了将军的心,您想想,当时陆家巴巴递来婚帖,可老爷太太压下不答,拖延婚事,任谁都会面上无光,还当您嫌弃姑爷呢!男人最好面子,一时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儿也是正常,您可不能傻乎乎的把将军往外推。”
赵馨怡想想是这个道理,一时间止住哭声。
奶嬷嬷又道:“再说了,那个丫鬟再得宠,日后生下孩子,还是要送出府外的。即便是庶出子女,都得喊您做母亲,越不过您,又何必这般忌惮。”
赵馨怡想到那句陆筠默许的“小夫人”,心里到底来气儿,她忐忑不安地问:“若是陆哥哥待她上心,执意要留下她,那该如何是好?”
奶嬷嬷笑了一声:“我的傻小姐,不过是个婢子,您还拿捏不了她啊?后宅有的是打杀的法子,一个婢妾罢了,动动小指头就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赵馨怡想想是这个道理,她破涕而笑,不再多说什么了。
总归是她不愿尽早成婚,伤了陆筠的心,只要她摆出个贤良大度的模样,时间久了,定能哄回男人的。
毕竟,赵馨怡才是陆家的女主子,她才是陆筠明媒正娶的妻。
第24章
老实说,云芙的性子独惯了,若不是陆筠非要将她塞进罗帐,她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入睡。
从前在永州当扫洒丫鬟的时候,虽然也没有一个人睡一间房的待遇,但好歹还能分到一张手臂长的矮榻。
云芙会在睡前清点银钱、吃完灶房婆子留下的江米枣泥糕,再刷牙漱口,美美入睡。
如今居于将军府,她不但有一间妆点得富丽堂皇的寝房可以睡,睡前还能洗上一桶浸满手脚的热水澡,甚至能喊灶房的仆妇帮忙蒸一碗撒上蜜赤豆的羊乳蛋羹……别提多幸福了。
云芙一直都是知足常乐的性子,一点吃食就能哄她开怀。
夜里,云芙打理干净,换上软滑细腻的缎面寝裙,舒舒服服窝进偏院的床榻里。
没等她熄灯闭眼,房门外忽然响起了沉闷的敲击声。
云芙纳闷地睁眼,披衣起身。
她刚拉开房门,脸上软绵绵的颊肉,就被两根泛凉的长指,捏住了。
云芙被迫仰头,望向来势汹汹的男人。
她甫一睁眼,茫然的神色,便落到了陆筠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
云芙见陆筠身上甲胄已褪,换了一袭轻薄的竹篁绿衫。
他似是刚刚沐浴过,白皙如玉的颈子上,还凝着几滴剔透水珠,半绾的墨发,更是透着一股子湿泞泞的潮意,直将肩头的薄衫洇湿,流露出衣布底下的精壮肌理。
陆筠比她高大,身上的阳刚之气也太甚,又面色不善,挟带一种山雨欲来的骇人威压,竟硬生生将云芙吓得软了膝骨。
她支吾地问:“将、将军,您怎么来了?”
陆筠不答话,只低垂浓长的黑睫,用覆着粗粝薄茧的指。肚,细细摩挲她的柔软檀唇。
陆筠揉。弄樱唇的动作轻慢,带着狎昵之色,很快让云芙回过神来。
云芙视线下移,望向陆筠的劲腰。
衣袍底下,剑拔弩张,似有意动。
她难得结巴一句:“我来了月事,还没干净,怕是不能服侍将军。”
可不等云芙拒绝,陆筠竟单臂托住她软乎的臀,将她强硬地扛到了肩上。
房门砰的一声阖上,云芙跌进那一床晒过太阳、香喷喷的床榻中。
不等云芙后退一步,陆筠已然单膝跪上床沿,欺身覆来。
陆筠的神色寒漠,秀致薄唇微动,吐出一句催人肝胆的恶语。
“身子不适……不是还有嘴么?”
陆筠语出惊人,吓得云芙杏眸圆瞪,好久都说不出话。
她从来不知,陆筠还能生出此等恶念。
女孩家来癸水的时候,怎么能行房呢?
但很快,云芙想起陆筠持刀砍人的可怖模样,他本就是刀山血海爬出的煞鬼战神,自然无惧血气!
云芙还在心惊胆战,不断瑟缩。
可陆筠早已轻车熟路地拽过她的手腕,沿着她的腕上软肉,贪婪地细舔,亲昵地厮磨。
云芙第一次被人这样舔手,眼睫不住颤抖。
陆筠的舌温很烫,鼻息亦很沉,偶尔喘出的几声,还略带撩拨人的意味,竟让她耳廓生红。
云芙总觉得眼前的陆筠,虽说勾着她行事,但还自带了一种难言的戾气……陆筠好似在生气?可他在生哪门子的气?
云芙实在不懂,偏偏她一脸茫然,更是惹得陆筠不快。
陆筠拉过她的手,牵引她,抚向那一片青筋虬结的窄腰。
随后,他衣襟敞开,微眯凤眸,淡声诱哄。
“云芙,你自己选。”
“是允我浴血奋战,还是痛快些……以手侍奉尊长?”
第25章
云芙从前在大户人家做事,凡是府上小姐夫人来了小日子,奴仆都会鞍前马后贴身伺候,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是拿汤婆子给主子暖肚子,就是熬蔗糖姜汤给主子暖身子。
披身的衣裘要厚,盖腿的褥子要软,处处都有讲究。在来癸水的日子里,自然是要被人伺候得妥妥帖帖。
即便是农家女子,在月事的头两日,如遇经期腹痛,也是能休息的。
家里人偏疼一些的女孩,保不准还会给她煮一碗鸡蛋甜汤喝,哪里如云芙这般命苦,只要陆筠来了兴致,腿脚不行,手还得成事。
云芙的手指头都蜷曲到僵硬,掌心一片火辣辣的酥麻。
“这都两刻钟了,将军还不成啊?”
云芙欲哭无泪,偏陆筠凤眸慵懒,仍摁住她的手腕,迫她继续。
陆筠一手挟持女孩细嫩的手,另一手揽过她的腰。窝,逼她跪到怀里。
陆筠的衣襟大敞,线条清晰流畅的胸膛。
不知是泌着湿漉漉的汗津,还是方才沐浴时留下的清冽水渍,劲腰泛起一重诱人的蜜色。
陆筠没光顾着享受,他的长指,不安分地勾过云芙的寝裙。
沿着她骨相嶙峋的脊椎,一路往上,直至落在她细皮嫩肉的后颈。
陆筠的手掌宽大,虎口裹住那一片凝脂雪肤。
似是想要掌控云芙的软肋,他故意碾动她的颈珠,感受她的脉搏。
陆筠的动作很轻柔,却也有几分痒意。
他似撩拨,又似勾引,将云芙揽得更近。
就这般,云芙一低头,便看到了陆筠那双深藏沉欲的凤眸、挺拔的鼻梁、深秀而薄的红唇……
他与她贴得很近,鼻息相织。
男人呼出的滚烫气流儿,吹动云芙微翘细密的睫毛,吓得她一个激灵。
浓郁的青竹幽香愈发浓郁,氤氲满室。
下一刻,陆筠微抬下颌,仰着青筋微狰的颈,吻上了云芙的嘴角。
不知是想夸赞云芙的吃苦耐劳,还是想用温柔的吻安抚自家小通房。
陆筠那炽热的舌。尖,撬开云芙的樱唇。
与她那灵细湿。滑的小舌温柔勾缠。
二人的唇舌,如蛇一样交叠,从容地推磨。
云芙被陆筠调教出一点亲吻的技巧。
如今她已经不是一根只会僵直身子的木头桩子了。
云芙腿软的时候,还知道分出一只手,无措地扶住陆筠肌理坚实的臂膀,也好借他稳住身子。
只是,云芙一旦被亲得迷糊,她的手就忘记动弹。
这般笨拙,只能由陆筠引导。
陆筠仍在耐心地吮。嘬她的猩红小舌。
像是怕云芙逃跑,陆筠的另一手还松开颈子,霸道地摁住了她的后脑勺。
云芙浑身都热烘烘的,脑袋都被细密的热汗,烧得意识模糊。
她只觉得陆筠在吸她的阳气,没一会儿就不堪地瘫软,歪到了他的怀里……
陆筠感受到云芙已经体力不济,不悦地阖目。
他回味方才女孩唇腔的湿软触感。
她的舌头很软,牙也不尖。
之前喂点心的时候,他也探指抚过她的樱唇,唇腔里头,是层层叠叠的热壁,很讨人喜欢。
陆筠莫名勾唇,语气森然地恐吓自家小通房。
“云芙,你用嘴……我兴许还能快一点。”
此言一出,吓得云芙立马僵直了后背。
她连忙跪起,战战兢兢地道:“我、我再试试……将军,您且等等,千万不能冲动!”
第26章
云芙又累了两刻钟,还是在陆筠的协助之下,才灭了他那突如其来的火气。
云芙洗净指上黏糊糊的秽物,确认手中没有半点清幽的竹叶香气后,又老实坐到榻上。
云芙看一眼天色,估算着时辰,这都后半夜了,难怪她累到眼皮子都在打架。
陆筠爱洁,方才纾解一场,衣袍沾了稠稠腻腻的汗津雪秽。他略一抿唇,还是起身离榻,出了房门。
云芙望着陆筠的背影,猜他解了燥,总算肯回房睡觉了,心里大松一口气。
云芙阖上房门,如常躺回床上,闭眼入睡。
哪知,没等云芙睡着,门外又响起了清脆的敲击声。
云芙困倦地起身,待看到陆筠那张阴恻恻的俊脸,不由瑟缩一下肩膀:“将军,您怎么回来了?”
陆筠语气不善:“云芙,本将军一走,你便急不可耐地阖门……是不喜我入内?”
云芙哪敢嫌弃陆筠啊,瞌睡都要吓没了。
她憋半天,才讪笑道:“将军误会了,无非是寝房简陋,料想将军不会留宿,这才关门睡下。”
许是云芙的说辞让陆筠的心气顺上许多,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推开门板,再次入屋。
陆筠执意要进房,云芙也不再阻拦。
总归他欲念纾解,后半夜不会再做什么。
云芙的手腕酸痛,方才支着身子,腿脚也发麻,她见陆筠褪衣上榻,也不再矜持,乖乖顺顺地掀开被褥,先钻进了里侧。
本以为今晚没有亲密的房事,陆筠定会和她隔开一段距离,睡得泾渭分明。谁承想,云芙的肩背一热,竟是覆上一具滚沸精壮的胸膛,被陆筠死死揽进怀中。
云芙四肢僵硬,手指紧绷,一动都不敢动。
直到陆筠戾气横生地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她的屁。股,冷嗤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云芙被掐得倒吸一口凉气,很快松懈力气,老老实实窝在他怀中。
好在陆筠说话算话,后半夜他当真没碰她,只在云芙昏昏欲睡的时候,问她一句:“为何要将寝房的女子用物搬空?”
云芙正要会周公,还没来得及堕入梦乡,又被陆筠鬼气森森地拉回人间。
她困得眼睛睁不开,轻声道:“赵小姐来了,我不过是个通房丫鬟,占着将军的寝房不大合适……”
不知这话哪里戳中了陆筠的笑穴,竟引得他轻笑一声。
陆筠微眯凤眸,眸色晦暗不明。他慢条斯理地抚过云芙的颊,把玩她软乎乎的下巴,“倒是多虑……婚仪都不曾举行,我又怎会与赵氏女同住一间屋檐下?”
听完,云芙恍然大悟。
难怪她之前上灶房提食的时候听到风声,说是陆筠已经命人备车,护送赵馨怡回府……想也是陆筠顾及正妻的闺阁名声,在人前避嫌,不愿婚前逾矩,令赵家蒙羞。
陆筠想到今日的一场干戈,温声道:“日后,若是赵小姐来府上寻你,你能躲便躲,不必上她面前领罚。”
陆筠的声音平静无波,喜怒不明,这话听着像是袒护云芙,可也有让她避让赵馨怡的意思。
一时之间,云芙摸不清陆筠的想法。
他是当真偏疼她几分,愿意罩着她。
还是怕云芙这个通房丫鬟的身份,太戳未来掌家主母的心窝子,令赵馨怡感到不快?
云芙迟疑片刻,问:“我若故意避开赵小姐,会不会太过失礼?”
陆筠嗤笑:“你是我房中的侍婢,又不是赵馨怡的婢子,你怕什么?”
云芙颇为无奈。
要是来个蠢笨的丫头,都以为陆筠在背地里撑腰,暗暗教唆自家小通房和主母奶奶打擂台呢!
倘若云芙一心依附陆筠,她倒真能按他说的那招行事。毕竟得到陆筠的喜爱,坐稳妾位才是正道。
可云芙不是。
她是老夫人的人,往后还得回永州解开奴契、拿钱给祖母治病,带着家人远走高飞呢。
如果云芙有朝一日怀上陆筠的孩子,还得将那个孩子留在陆家教养,那她最好不要得罪赵馨怡。
免得赵馨怡过门后,会苛待这些庶出子女,对云芙生下的孩子不利。
云芙生出了一丝犹豫。
她抚了抚小腹,心中挣扎一会儿……她当真要怀上陆筠的孩子吗?
可云芙一贫如洗,祖母的眼疾也愈发严重,生活里到处都是壁角,随便一转头就能碰壁。
而且,云芙与陆筠已有了男女之实,肌肤之亲,料想他正在兴头上,不会轻易放过她。
除非用“怀孕养胎”的借口回到永州,否则她定不能在陆筠的眼皮底子下逃离。
云芙早早想好了,她与陆家不过交易一场,钱货两讫,不该这般胡思乱想。
毕竟,比起云芙为了这个孩子留在陆家后宅,甘心当陆筠圈养的妾室,过着不见天日的樊笼生活……她更想拿着钱,带上祖母,远走高飞,过上自由自在的小日子。
云芙也想做一个世俗里的善人。
可这个世道残忍,给穷困庶民的选择太少了-
两日后,幽州军所。
徐齐光为陆筠传来消息:“将军,斥候密报——北境四州之外,诸官道时有营官兵马通行,还有粮秣转输各州,怕是南地朝廷起了征伐之心。”
陆筠微阖凤眸,心中盘算了一下:“北境之外,鸿德帝能调动的南地兵马约莫八九万。虽不算少数,但幽州兵力强盛,足以制衡其势。只一点,我等若想南下远征,所需粮草军需还得筹备两月,在辎重尚未妥善之前,怕是不宜开战。”
陆筠早在数月前便做好了迎敌的准备,只他没料到,鸿德帝为了杀他,竟肯派出这般多的兵马,围攻幽州,俨然一副屠城之势。
倒是讽刺,只因北境四州属陆筠的疆域,鸿德帝便不管北地百姓的性命,一律打上“乱臣贼子”的印记,欲将北地子民赶尽杀绝。
要是陆筠只求一击制胜,他大可在此时发动兵变,先杀鸿德帝一个片甲不留。
可陆筠治理北境多年,到底顾念民生,不愿四州生灵涂炭,也不想麾下兵马死伤过重……既如此,他只能从长计议,慢慢筹谋。
陆筠摁了下胀痛的额角,对徐齐光道:“再忍上两月,切记稳住监军使赵温瑜,不得与赵监军带来的家将兵马起冲突,以免外泄‘北地兵变’之谋。”
徐齐光懂了陆筠的安排。
也就是说,这两个月,他们得装一装龟。孙,任那些南地来的兵将,骑头上撒野,做出一副敬畏皇权的模样,也好迷惑南廷的皇帝老儿。
此举虽窝囊了点,但为了陆筠的谋反大业,也只能忍气吞声一回了。
徐齐光神色凝重地道:“是,末将领命!”-
六月初,赵馨怡听了奶嬷嬷的进言,打算和云芙冰释前嫌,也好挽回陆筠的心。
然而,赵馨怡往陆府递去两次请帖,均被王管事以“云姑娘身子骨不适,不宜出门”的由头,打了回来。
事不过三,赵馨怡丢了面子,那点强装出的好涵养也消散殆尽。
赵馨怡没有送去第三次请柬,以免自取其辱,但她亲自登了一回门,打算亲自见一见云芙。
这几日,陆筠在外练兵,不居府中,但他留下口信儿——如若赵家人登门,务必礼待。
王管事心里头犯嘀咕,有点闹不明白陆筠的意思。
前些时候,将军见到赵小姐,不是还拉着一张脸,满心厌恶吗?不过几日过去,怎么又让王管事不要开罪赵家人了?
难不成陆筠对赵小姐还留有旧情,又不愿伤了近日疼爱的通房丫鬟的心,只能暗下如此操作,也好坐享齐人之福?
不管主人家怎么想,反正王管事依令做事准没错。
于是,赵馨怡再来陆府,王管事也揣着笑脸,和气地迎上去,“赵小姐来啦?幽州日头晒,怕是热了一路吧?快请进,奴才早已备好冰鉴、蜜瓜,擎等着您入座享用,也好消消暑气。”
王管事的态度忽然这般谄媚,倒让赵家奶嬷嬷受宠若惊,可她知道,王管事合该如此,这般才能把她们小姐丢掉的面子捡回来!
赵馨怡听着这些奉承话,心里也很受用,她笑着问:“府上云姑娘在吗?”
“云姑娘啊……她好似在,也好似不在……”
王管事没想到赵馨怡今日是冲着云芙来的。
这手心手背都是陆筠的肉,他谁都不敢开罪啊。
正当王管事绞尽脑汁,想着帮云芙推脱的时候,奶嬷嬷抱着几匹锦布过来,笑呵呵地道:“上回是老奴眼拙,竟将云姑娘认成了外院端茶倒水的小丫鬟,还害得云姑娘受气一场。我家主子已经罚过老奴了,说是必须带点东西来给云姑娘赔礼道歉。”
这话一说出来,王管事也明白了。
赵馨怡不是过来喊打喊杀的,既如此,云芙吃不了什么亏,倒是可以喊出来见一见。
王管事哎呦一声:“不过一场误会,赵小姐太客气了。云姑娘近日被日头晒着了,暑气侵体,还在榻上歪着呢!那奴才去喊喊她,若是无事了,就让云姑娘来给赵小姐见个礼?”
奶嬷嬷欢喜道:“那敢情好,有劳王管事跑腿了。”-
王管事在赵馨怡面前喊一句“云姑娘”,到云芙面前,又毕恭毕敬地唤上了“小夫人”。
云芙得知赵馨怡要见自己,没有推脱不见,而是让王管事等一等,她换一身衣衫就过去见客。
云芙没有扯谎,她是真的身体不适。
云芙昨日中暑,用古方子放血解燥,今日才好受一些。
云芙没有大碍,还有点犯困。
她体力不济,没有涂抹什么妆粉,穿了一件翠荷绿裙,斜。插一支玉蝉簪,就跑去花厅了。
到了赵馨怡面前,云芙施施然行礼:“奴婢云芙,见过赵小姐。”
赵馨怡笑着捧住云芙的手:“云姑娘不必自称奴婢,你比我年长,又是陆哥哥的房中人,要不是规矩不对,我都得喊你一句姐姐呢。前几日是我看岔了,将你认成那等狐媚侍主的丫鬟,所以言辞上才会对你多有苛待,你不要往心上去。”
云芙忙诚惶诚恐地道:“赵小姐言重了。”
赵馨怡拉过云芙的手,牵她一起落座,还把一盏冰镇过的赤豆双皮奶,挪到她的面前。
赵馨怡:“前两日我给你递帖子,你怎么不来府上找我玩?”
云芙明白赵馨怡的亲昵很可能是装出来的假象,但她不会轻易拆穿,毕竟激怒主子,对她一个丫鬟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云芙老实巴交地道:“这两日奴、我中了暑气,一直居府休养,不敢出府晒日头,这才推了赵小姐的帖子。”
赵馨怡细细打量云芙的手指,见她指尖有扎针的痕迹,唇色寡淡,没什么血气,的确是体虚之相。
云芙所言非虚。
只是她今日出席会客,打扮得清汤寡水,还自带一副濯水清莲的娇态,倒让赵馨怡感到不适。
为了同云芙打擂台,不被一个丫鬟艳压,赵馨怡可是专门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不但裁制了一条仙气飘飘的绮纱月华裙,还特意上金楼打了几支华贵清雅的流苏佛手金簪。
哪知云芙目无下尘,竟顶着这样一张清水脸子就来见客,倒将盛装出席的赵馨怡,衬得好似跳梁小丑,好不狼狈。
赵馨怡心里不舒坦,脸上还要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她对奶嬷嬷使了个眼色,将一匹永州独有的牡丹漳花缎,送给云芙赔礼道歉。
“上次的事,总归是我的错,这匹花缎,云姑娘拿去裁衣玩吧。”
云芙如果不收赵馨怡递来的礼物,那就是当众落赵家人的脸面,因此她没有推拒,大大方方收下赠礼。
“多谢赵小姐。”
见云芙收下花缎,脸上却没有什么异样。赵馨怡沉不住气,扯了一下奶嬷嬷的衣袖。
奶嬷嬷忙道:“这匹漳花缎,可是永州难得的俏货,用金线织造数月,方能得那么一尺布,整个南地也就十多匹。当初陆将军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得几匹送到赵家,只为给二小姐制一身及笄用的礼服。”
……
送走赵馨怡,云芙把那一匹锦布抱回寝房。
布料虽华贵精美,被烛光一照,流光溢彩,耀目生辉。
但这样好的料子,只合适那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人们裁衣,不合适云芙这等伺候人的通房丫鬟穿。
云芙叹息一声:“要是能拿出去卖钱就好了,能卖个十多两银子吧?”
但很快,云芙又反应过来。
这些布匹是陆筠大费周章为未婚妻寻来的礼物,那他定能一眼认出此物。
假如让陆筠知道,云芙胆敢倒卖他送出去的笄礼,恐怕她吃不了兜着走。
思及至此,云芙又遗憾地摇摇头,收起那些敛财的小心思。
即便赚得盆满钵满、腰缠万贯,云芙也得有命花才行。
深夜,陆筠踏着月色回府。
进了寝房,陆筠本该唤醒云芙,喊她帮忙解衣沐浴,但看小丫鬟素着一张白皙雪润的鹅蛋小脸,乌鸦鸦的鬓发压着单薄的被褥,挨着他的枕侧睡得正香,陆筠又难得生出一点好心,停下折腾人的吩咐。
陆筠洗完身子,换衣回来。
进屋的时候,他被一道亮色晃到,缓缓侧眸,瞥了一眼桌上置着的一匹牡丹纹锦布。
这匹布也是陆筠此前为云芙备下的?他倒没什么印象。
不过云芙能特意取布,置于房中赏玩,应当是很喜欢。
想到云芙小孩心性,竟会将他的赠礼从箱笼中逐一翻出,细细把玩,陆筠又莫名觉出几分可爱可怜。
云芙看着是婢子出身,性子倒很娇,猫儿似的,把主人家丢去的绒球当成宝贝,揣怀里玩。弄。
陆筠眸色柔和,他不顾云芙熟睡,伸手往薄被里一捞,抓出浑身散着茉莉香露气息的云芙,温柔抱到怀里。
六月,夏日炎炎,云芙穿得不多。
仅披了一身石蕊红的寝裙、一件藏着丰美玉壑的小衣、一条亵裤。
陆筠一手探入小衣,揉。捏盘。弄。
另一手猝然撕去云芙的裤布,任她两条伶仃雪。腿,可怜地依附着他。
裂帛声响彻耳畔,惊了云芙一跳。
美人海棠春睡,眼眸惺忪。睁眼时,水汪汪的眸子还盈着一抔泪花。
“醒了?”陆筠撩起薄薄眼皮,静静看她。
云芙哑口无言……这样大的动静,不醒才奇怪吧。
“将军,您回来了?”云芙的声音有点哑,柔柔的,甜腻软糯,好似新熬出来的饴糖。
“嗯。你月事可走了?”
“走了……”云芙立马清醒过来,她明白了陆筠的暗示,他隐忍多日,怕是要开荤了。
云芙难逃此劫,她没有挣扎。
小丫鬟乖乖的,任由陆筠托着自己的雪。臀,抱到身上。
云芙睡得筋酥骨软,蒙了一身湿淋淋的热汗。
她一时间没站稳,身子朝前倾。
冷不丁跨。坐,陆筠的窄腰。
云芙的衣布碎裂,可怜兮兮地堆叠在塌边。
那两条漂亮的腿骨,不。着。一物。
摔倒的时候,还不慎磕到将军那硬邦邦的劲。腰。
云芙不免伸手揉了揉摔疼的膝盖,再度老实地坐回陆筠怀中。
许是为了更好将云芙拆吃入腹,陆筠将她抱得更高了一些。
云芙柔若无骨,趴在陆筠辽阔的胸膛。
他们面对面凝望,身上都没什么蔽体之物,就这般坦诚相待,皮。肉相触……
陆筠的体温很烫,灼到云芙轻轻战栗。
云芙如常伸手,轻搭上陆筠的肩膀。
她那细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男人的肩臂,细细摩。挲。
还将陆筠披拂腰际的乌润长发,绕在指缝玩。弄。
这样懵懂无害的模样,更像猫了。
许是云芙投怀送抱的动作太乖了,陆筠难得生出一丝怜意。
陆筠心情尚好,他用嫣红的薄唇,舔过云芙的手指。
将她尖尖小指,叼进口中舐咬。
陆筠并未长驱直入,而是多添了几分耐心,让云芙准备好再说。
陆筠信手拆下云芙的发簪,冰冷寒凉的玉指,缓慢插。进女孩那一头乌润的墨发。
陆筠扶着云芙那一截柔软的纤腰,一边揉。抚她的后脑勺,安抚她不宁的心绪,问道:“喜欢桌上那匹布?怎么不喊人拿去裁衣?”
云芙总觉得陆筠的手指很冷,骨节分明,质地很硬。
抚摸她的头发,紧贴头皮的感觉,如温玉,碾过玉肤。
莫名令她心生畏惧,发起战栗,可与此同时,也有撩人心弦的燥。意。
云芙被陆筠的话问得一愣,好半晌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嗫嚅:“那布是将军赠予赵小姐的笄礼,我拿来裁衣,怕是不大好吧?”
闻言,陆筠微眯凤眸,语气危险。
他在云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拈酸吃醋的神色。
不知为何,他竟生出一点戾气,故意摁住云芙的背,欺身抵。近:“我几时赠过她锦布?”
云芙也茫然无措,她收容着剑拔弩张的炙竹,心道:此为陆筠家事,他都记不得……她又怎么知道呢?
可不等云芙咬着樱唇,勉力承受陆筠莫名其妙的狠戾。
陆筠忽然冷着一双凤眸,低头咬上她丰腴鼓囊的心口。
他肆无忌惮地索取。
似是想惩罚云芙的不乖,故意将她青桃纹小衣底下的软肋,悉数含。吮齿间。
如此吻到莹润,泛起绯霞,再吞没喉头。
……
事毕。
云芙疲乏无力,早早睡下,而陆筠却在沐浴过后,湿着一头凛冽乌发,披衣出门。
不过一个时辰,便有心腹暗卫前来回话。
“回将军的话,原是这些年,老夫人一直在两家斡旋,帮着将军送去年礼、节礼……想来这匹锦缎,也是老夫人以将军之名,送给赵家小姐的。”
怪道赵馨怡一副与他极为熟稔的姿态,源头竟是出自此处。
也不用脑子想想,他十五岁中举,外出游学,彼时的赵馨怡也不过三岁。
他同一个三岁的小孩能说什么儿女情长?
见到了也不过当成旁支亲戚家的小孩,随口敷衍几句,能给个正眼都算不错了。
再后来,陆筠入仕赴边,更是八九年在外行军,又怎可能与赵馨怡有何瓜葛?
陆筠倒是给赵家送过退婚书,可赵家装作不知,压下不提。
陆筠想着这是祖父生前定下的亲事,既祖母不愿解除婚约,那就放着再说,便也不再理会。
如今看来,赵家舅兄吃里扒外,一门心思毁他陆家;赵馨怡心恶善妒,不识大体,更是不堪为陆家妇……赵家确实不是一门好亲。
最要紧的是,云芙愚钝,日后为妾,还需给她寻一房能容人的主母,如此才好留下一条性命。
免得她处处受骗,给人嚼碎了骨头,都不知错在何处。
第27章
陆筠设下一场款待南地官吏的猎宴。
陆筠专门邀请监军使赵温瑜,还邀请他的家眷、帐前亲兵、缇骑卫队,甚至还有奉旨接替陆筠麾下兵马的武将,一同入席。
除此之外,陆筠还给北境四州的门阀世家递去帖子,请他们来席上攀交,也好熟悉一下远道而来的南地军将。
陆筠主动帮着南廷官员熟悉达官贵人,一副“要卸下肩上担子、也好回神都当个逍遥自在的王侯”的架势,倒让赵温瑜感到匪夷所思。
一时之间,赵温瑜也分辨不清,究竟是陆筠愚蠢,真的信了君王那等“封侯拜相”的谎话;还是陆筠心思缜密,城府深沉,他不过是故意诱敌入套,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赵温瑜不敢掉以轻心,但他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也不会明面上和陆筠撕破脸。
双方都存着试探之意,各退一步,虚与委蛇。
在外人看来,两地官员的相处,竟意外的和谐,堪称相谈甚欢。
除此之外,陆筠还特意外泄自己“独宠通房、耽于美色”的昏聩消息。
此举,虽让赵温瑜这个大舅兄的面子不大好看,但多个愚蒙的佞臣,总比多个自持律己的良将要好对付一些……
况且,赵温瑜要是成事,日后赵家攀附的高枝可是东宫太子,又何必在意一个贫瘠南地的主帅陆筠?!
不过赵温瑜虽有高攀之意,但他知道自家二妹骄纵蠢笨,不敢将这等官场图谋告诉她。免得赵馨怡心直口快,露出马脚,会摧毁赵温瑜的全盘计划,害他功亏一篑。
陆筠要演一场“性好渔色”的戏码,自然得做全套。
陆筠提前告诉云芙——三天后,随他一起出关参宴。
可到了午间,陆筠又放下手中的冷剑,打消那等批阅军务的念头。
陆筠静立一棵枝繁叶茂的苍松底下,边整理箭袖,边对王管事道:“备马备银,再去将云芙唤来,爷要出府。”
王管事忙点头哈腰应下,屁颠颠跑去找云芙了。
平时陆筠不在府上,云芙不敢铺张浪费,午膳常常只要一碗撒上野葱的鸡汤素面,或是一条油煎的鲢鱼,佐着米饭,吃饱便罢。
今天陆筠在家,云芙跟着陆筠用饭,光是汤品就有三道,更别说其他的焖羊肉、油灼河虾、盖碗蒸腊肉了……
云芙吃得肚皮滚圆,漱口净手后,还绕着院子走了两圈,这才压下脾胃里那一股沉甸甸的饱腹感。
没等云芙回房午睡,王管事就急匆匆跑来。
“小夫人,赶紧拾掇一番!将军要带您出府呢!”
此言一出,侍立檐下的仆妇立马上前,簇拥着云芙回房洁面换衣。
婆子们给云芙换上一身新裁的卷草紫藤衫裙,又帮她绾好一个方便出行的垂髻,再插。一支玉雕莲蓬簪,将她打扮得清丽动人。
云芙怕热,不喜欢涂抹霜膏脂粉。
梳妆婆子想了一会儿,反正小夫人天生丽质,即便不施粉黛也艳压群芳,就自作主张,不给云芙上妆。
两刻钟下来,云芙总算被下人们推出去见人了。
云芙远远看到浸在松影底下的男人身影,唤了句:“将军!”
陆筠今日难得没有穿玄黑衫袍,反倒着一件芦苇绿箭袖长衫,身上逸出的冷峻杀气褪去不少,甚至平添一点读书人的温文清雅。
只他依旧是弓马劲装的利落打扮,乌发束冠,发尾凛冽如针,随松涛枝浪,高高飞扬。
男人的腰间还缠着那条蹀躞带,牛皮制的系带,将他的窄腰收得劲瘦矫健,一举一动都充满悍烈骇人的力量感。
似是看到了云芙,陆筠微扬眉梢,朝她招手:“过来。”
姿态恣意,似在呼猫唤狗。
云芙微微一怔,还是老实走向他。
甫一靠近,陆筠的长指就轻车熟路地捏上她的腮帮子,将她一整个尖尖下巴,完好擒在掌中。
云芙乖乖歪在陆筠的手中,一动不动任自己的下巴软肉,被男人滚沸的掌心包裹得严丝合缝。
云芙随陆筠摆布,仿佛陆筠对她做什么恶劣孟浪的事,她都不会有丝毫怨言。
小通房乖得要命。
陆筠喜欢这种掌控全局之感,因云芙的识趣,他下手更轻了些。
陆筠垂眸打量片刻,见云芙虽没涂抹妆粉,但她桃腮杏眸,唇红齿白。这样一身荷绿打扮,更显得性子柔弱依顺,乖巧可人。
陆筠松了手,牵过绝影的马缰,“上马,出门。”
云芙的脸都被捏到酸痛,待陆筠放过她,她赶忙捧脸,像小兔子洗脸那般,随意搓弄两下,把捏到变形的腮帮子回归原样。
“将军,我们不是三日后才去参宴吗?”
云芙被马背上的陆筠,顺手一捞,揽到怀里,囚进臂弯。
陆筠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慵懒地嗯了声,“带你去买些衣裙首饰,免得过几日赴宴,你打扮得太过寒酸,堕了将军府的颜面。”
云芙心中惊讶,倒不知平时日理万机的陆筠,怎会生出这样的闲心。
但主子派下赏赐,云芙心里总是欢喜的。
毕竟陆筠此前送的头面首饰都拓了陆家的印记。
这样的珠花簪子,幽州的金银楼都不敢收。
便是当铺见了,都得去将军府问上一嘴,生怕是陆家藏着什么吃里扒外的内鬼,帮着倒卖将军府的财物。
陆筠深得幽州百姓民心,家中仆妇又忠心耿耿,平时少一样珠钗,几个丫鬟婆子都要对上半天,云芙又怎敢私藏首饰?
虽说陆筠不会过问这等小事,而婆子们之所以问东问西,不过是想提防内院出现什么手脚不干净的家贼,不是怕云芙私藏银钱。
但云芙藏匿首饰的事,还是不能让陆筠知道。
陆筠精明不好骗,保不准会猜出她的逃心。
因此,云芙从未打过那些赏赐的算盘,一直老实本分地积攒月钱。
可今天不同。
今天是陆筠自掏腰包带她出去,是他用私库专为她开小灶,丫鬟婆子们统统不知情。
云芙的心思活泛开了。
她想着,能不能多贪那么一点银钱?
她不敢要一两二两银子那么多,几钱应该是可以的吧?
陆筠记得刘参将说过,主城有个专卖江南花料子的锦绣布铺,都是一些裁好的时兴成衣,可以带云芙过去看看。
到底是前些日子赵馨怡送的绸缎,令陆筠生出几分不快,他家中养着的侍妾,几时穷酸到要让旁人施舍陈年老布了?
陆筠大驾光临,眼尖的店家远远就跑出门,欢喜迎接。
掌柜激动得满脸通红,急急将人引入雅间,又差遣口齿伶俐的婆子,为二人送衣、送细点茶水。
陆筠出手倒大方,挑的料子都是十多两的妆花缎、织金缎、云锦。
只这次出门,他要买裁好的成衣,裙子好不好看,都得上身才知道。
云芙望着置于一侧的山水薄纱屏风,算是明白过来,陆筠想看她换衣?
她和陆筠夜夜欢好,该看的都看过了,属实不该这般矫情忸怩。
可那档子事,是云芙图他的雨露,陆筠拿她解。欲,彼此各有图谋,哪像今日,她落不得半点好处,倒让陆筠一饱眼福。
陆筠掠去清冷的目光:“没有喜欢的?”
云芙耳朵微热:“不是……我去换上。”
云芙深吸一口气,捧着一叠衣裙,往屏风后头走去。
陆筠在外倒很正人君子,不生那等床笫间的私。欲。
云芙换衣,他也没有凝神去看,不过啜饮几口清茶,便倚着圈椅,闭目养神去了。
只是这一件衣裙,云芙折腾了足足有一刻钟之久。
这般久,她还不肯走出屏风。
“云芙?”
陆筠睁开一双寒戾凤眸,起身寻她。
云芙还在与那一件柳叶纹的大袖衫抗争。
她的胸。脯丰满鼓囊,偏外衫的尺寸稍窄了些。
若是强行系带,衣襟微敞,太过轻佻放荡;可竭力含。胸塌背,看着是不那么妖里妖气了,整个人又显得萎靡不振,透出一股小家子气。
云芙还没纠结好要如何穿衣,一只劲峭有力的手臂,倏地横到她的身前,圈到她软绵绵的小腹上,帮她仔细系衣。
“竟有这般撑么?此前用手掂量,倒没觉出不妥。”
浅淡惑人的竹香盈面,男人寒冽低沉的嗓音响在耳侧。
云芙知他在说什么。
陆筠手大,当然可以包得住啊……
云芙不免脖颈升温,僵硬得好似一根木头桩子。
陆筠往她颈下看了一眼,微微拧眉。
这身衣裙腰围正好,可胸。围太小,强行上身,恐会勾勒出女孩窈窕身段……陆筠不喜。
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最后,陆筠只买了几匹鲜亮的绸缎,送去裁缝娘子那里制衣,没再继续挑选裁好的成衣。
买好锦布,云芙自觉占了大便宜,不敢再采买旁的用物。但陆筠一心要抬举自家通房,还是将她带到首饰铺子里,挑选绾发的珠钗簪子。
云芙本不该生出贪念,可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她还是没忍住妄念,挑了一支最素净的梅花银簪。
云芙怯怯问陆筠:“将军,我能要这支簪子么?”
陆筠不动声色瞥去一眼。
不过是支简陋的素簪,一两银子都没有,讨赏都不知讨个贵重的。
可云芙的胆子就核桃大,敢拿一支银簪,已是鼓足了勇气。
陆筠没再勉强她,颔首应下后,又给她选下两套齐整的玉石头面。
这些头面都是用同一块水光足润的翡翠石凿出来的,簪头掐着金丝,镶上绿松石、深海珍珠,还请匠人将翠玉,雕琢成缠枝茉莉的样式。
紫檀木匣子里,头箍、玉簪、挑心、分心、耳铛,成套码放,一应俱全。
这般齐整的头面,价格不菲,少说也要百两银子,就是各房夫人一年也未必舍得添上一套,足见陆筠对云芙的宠爱。
可云芙知道,这些首饰头面皆有规定的数量,缺一样就能被人瞧出来,即便她再想敛财,也是不敢随便拿去典当的。
这样一想,再多的金银珠宝,都不如她之前挑的那支梅花银簪好。
那支银簪足有五钱银子重呢!
日后捉襟见肘,她还能绞碎了当银钱使。
云芙美滋滋藏好银簪,今天赚得盆满钵满,她的心情颇好,下楼的时候,云芙还殷勤地讨好陆筠,“将军”、“将军”喊个不停。
没等云芙走出金楼,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俏的呼喊——“云姑娘!”
云芙回头,顿感头皮发麻。
居然在这里遇到了赵馨怡!
赵馨怡强牵起嘴角,上前行礼,“真巧,竟是云姑娘还有陆哥哥。”
陆筠想到近日的部署,并未对赵家女眷使什么冷脸,他美目微阖,饶有兴致地道:“确实很巧。”
云芙迎上赵馨怡那张明艳的小脸,又看了看陆筠明显疏离的态度,不免生出一点窘迫。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远离两人,与赵馨怡寒暄:“赵小姐也是出来买首饰的?”
问完这句,云芙看着陆筠手中拎着的锦布包袱,当即冷汗直冒。
云芙更尴尬了!
想也知道,陆筠提着的东西,定是方才给她挑选的头面首饰。
偏偏云芙嘴笨,竟要聒噪问上赵馨怡一句,岂不是刻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同她说:“哎呀,陆哥哥给我买了首饰,你没有!”
云芙哪敢在未来当家主母面前耀武扬威啊?这会子她连死了的心都有了。
云芙双目发直,心如死灰地闭上了嘴。
赵馨怡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她本就心思重,又听得云芙一句“讽刺”,顿时鼻尖发酸,心脏涩疼。
任谁看到自家未婚夫,专程陪一个娇宠的小通房外出采办首饰,心里都会不舒服的!
正经夫妻都未必有这般亲昵缠绵的时刻,偏让云芙这个贱。人捷足先登!
这场戏太过好笑,陆筠眯眸旁观一会儿,竟暗地里勾了下唇角。
他知云芙局促,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也不想在此地多留。
于是,陆筠召来店家,出言解围:“这位是赵监军家中的千金,劳烦掌柜好生招待一番,如有看上的头面首饰,记得落在陆府账上。”
说完这句,陆筠长腿一迈,转身离去了。
主子都走了,云芙自然也不能多留。
“对不住,赵小姐。”云芙干巴巴地致歉,她朝赵馨怡行礼辞别后,牵裙追出铺子,快步追上陆筠。
赵馨怡目送陆筠走远,想到他方才寒漠冰冷的目光,盈眶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明明赵馨怡与陆筠才是未婚夫妻,可陆筠却宠爱一个婢妾,还拔冗陪云芙逛街,当众给她没脸……
一想到他们二人郎才女貌,言笑晏晏,赵馨怡的心里就如油煎一般难受-
夜里。
陆筠仅披着一件薄衫,散着洇水的乌发,上榻来擒云芙。
好不容易逮着云芙清醒的时刻,自然要从头开始玩她。
云芙不知陆筠是什么癖好,总喜欢来势汹汹地抓她。
偏他身影高大,堵在罗帐前,颇有山雨欲来的骇厉压迫感。
而陆筠这一具躯膛的腱子肉坚实冷硬,线条清晰分明。
不过倾身覆来,便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狠戾惧意。
云芙的衣裙早就褪下,连小衣都不知所踪。
她无措地掩进柔软的被褥里。
可下一刻,女孩薄皮灵巧的足踝,就被男人圈在虎口。
陆筠的体温滚烫,如触烙铁。
不过手指蜷紧,用了三成的狠劲儿,竟就这般慢条斯理将她拖回怀中。
云芙像是被人铺陈在砧板上的肥肉。
她想逃跑,可她背对陆筠,无路可退。
云芙屈膝撅、臀,下意识往床榻爬。
可偏在这时,陆筠躬身压下。
她的腿骨,不慎碰到了他那青筋虬结的窄腰。
身后的陆筠,腰腹寒彻,蓄着冷水的凉意。
男人垂下的乌黑墨发,也淋漓水珠,如同万千条柔韧的丝绦。
缠绕上云芙柔嫩的手臂、脖颈,将她严丝合缝,囚在怀中。
云芙看不到陆筠的脸,只能听他恶劣的嗓音,自热淋淋的脊背渡来。
“既你盛情相邀,那今日便如此入内。”
云芙吓得肩背发麻,毛骨悚然。
可她越是抖簌簌地逃跑,陆筠越要悍烈地掐着她的纤腰。
云芙逃不开,只能认了命。
而两人肌肤相。融,互渡。热。意,竟也催出云芙一脑门的热汗。
云芙汗如雨下,怎么都止不住。
逼仄湿热的罗帐内,全是幽冷馥郁的竹香、茉莉香。
云芙好似溺入一池香馥馥的春池,口鼻也不能呼吸。
她被这一池寒潭兜头淋湿,直把四肢百骸都浇了个通透。
陆筠捋过云芙的膝骨,沾了一手的黏腻汗泽。
不知她是累的,还是吓的,浑身都腻了蜜汁、或是羊油膏子。
放眼望去,云芙下塌的腰。窝,俱是盈满了光亮湿润的汗泽。
陆筠低头吻去,又掌掴一把屁股。
啪!他哄她跪好,可别摔榻上。
偏云芙被他的一记巴掌打懵了,不由缩了缩腿骨,拧缴住膝盖。
云芙咬住了樱唇,小声喊:“将军……”
陆筠的气息一滞,微一阖目,戏谑地道。
“云芙,你倒是敏而好学……竟也懂得讨食了。”
第28章
陆筠倒是个善心肠的夫主。
他很会喂吃食,既云芙讨要,便没有不给的道理。
在云芙饱腹的瞬息,她不免杏眸微睁,心中犹疑,难不成那些内院的侍妾,都要遭此一劫?
一个月没几日能休息的,怪道月例高呢!
可再怎么好的差事,云芙感受着那被一记巴掌拍得火辣辣的屁股,她都有点不想干了。
疼倒不疼,最主要是臊的。
云芙怎么都没想到,陆筠的花招这般多。
平时将她覆在怀里也就罢了,怎么还能从后拥她呢?
而且算起来,云芙都和陆筠云雨快两个月,她的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云芙的杏眸迷离,浓长的眼睫蓄满了泞泞的汗水,满脑子胡思乱想。
她的手肘抵在绵软的榻上,臂弯如荷苞尖尖一般生红,早已酸疼发麻,可偏偏陆筠还在擒着她不放。
云芙实在难耐,忍不住回头,傻乎乎地看陆筠一眼。
倒是没见到什么狰狞之物。
只看到陆筠那一片被汗津润得发亮的腹。肌。
陆筠肤白如玉,凤眸湛深。
不知是不是他亦有情动,唇色竟比平日更红,好似一块水光潋滟的美玉,透出一丝诡谲妖冶的迷乱艳气。
陆筠的墨发如瀑,被漏入窗缝的寒凉夜风吹拂,在腰际微晃。
他似乎注意到小通房在窥视,眯眸看她,意味不明地扬唇。
那条捏着细腰的遒劲手臂,下手掐得更重了。
男人手背紧实,薄皮底下,还有一条淡淡的青筋,正剑拔弩张地鼓噪着。
那些手骨脉络,随着他狠心侵。犯,微微颤动。
云芙莫名被陆筠骇住了,眼下的陆筠似是入了邪,坏心四起,瞧着着实凶神恶煞。
她后怕地转头,继续把汗淋淋的鹅蛋小脸,埋到锦被之中。
云芙想:也不对啊,陆筠瞧着不似体虚不举的模样。既如此,她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况且她也没喝什么避。子汤啊?难不成是她身子骨不行?
云芙心中大震,没等她沉浸入自己体虚气弱、难怀孩子的悲伤中,陆筠又俯身,将她的脸从湿潮潮的褥子里挖出来。
陆筠顺势翻过她的身子,迫视她。
“你方才在看什么?”
陆筠忽然不依不饶地追问,云芙结巴一阵:“没、没什么……只是许久看不到将军的脸,心中有些不安。”
许是云芙稚气生涩的回答,令陆筠生出一点怜意。
他想到云芙此前在塞外的遭遇,莫名扬唇,轻抚她的脸颊,将她摁到腰侧。
“莫怕,一直都是我。”陆筠的嗓音温润低哑,掠过耳畔,莫名有点撩人。
云芙下意识揉了揉耳朵,也不知他为何要说这句哄人的话……
她当然知道是他,除了陆筠以外,谁敢来寝房颠鸾倒凤啊!
可不等云芙心里犯嘀咕,陆筠忽然将她抱得更深。
他将她压入怀里,低头咬上小通房那一粒丰腴饱满的耳珠。
也是这时,云芙才惊讶发现,竟连翻身,陆筠都没变过姿势。
他居然还能把她牢牢束缚于怀。
任她的脚背,无措地紧贴上那片块垒分明的后腰……
怪道她觉得浑身上下都这般腰酥腿麻!
许是陆筠的吻太过深切,缠着她的小舌,黏黏糊糊地嘬。吮。
云芙承不住他的偏疼,于一世迷离间,闷出两声细细绵软似猫叫的娇。吟。
明明是陆筠作恶,可他看着云芙不中用的模样,还要倒打一耙地低叹。
“倒是馋嘴,都寅时了,还死咬着夫主不放。”
第29章
云销雨霁,已是天光熹微。
云芙够了,她趴在陆筠的怀中缓着气儿。
女孩香舌微吐,杏眸盈泪。
她想从陆筠身上抽。离……
可在起身的瞬间,膝盖一软,又跪到了床沿。
这一次,云芙的膝盖磕疼了,眼泪滚到如羊脂莹润的腿骨。
连同那些泌着青竹气息的雪秽汗津,也泊泊落了一榻。
云芙身上几乎没一处好地儿,手脚脖颈、胸。脯后。腰,到处都是醒目显眼的吻痕。
她越是奋力躲,陆筠越是下嘴深切。
陆筠性子强势,不喜自家小通房对着干。
倘若云芙用手推搡,陆筠就抓住她的手,强硬地囚禁于发顶。
他逼她屈着手肘,心甘情愿将臂下那片从未示人的软嫩皮。肉,喂到陆筠口中。
若她挺。胸仰颈,蓄意躲闪…
陆筠便会垂首敛目,恶意衔。咬,迫得她委委屈屈佝偻身子,蜷缩成虾米大小,以求得到主子的片刻垂怜。
就算云芙无助地钻进被褥里,陆筠也能游刃有余地伸手,擒住她清癯细瘦的小腿,将她拉出蓬松的被窝垛子,压至身。下。
继而抵开、膝。盖,低头落吻。
最终,云芙只能如一道端上桌的可口佳肴,任陆筠肆无忌惮地细品,恶意深重地回味。
云芙精疲力尽,连嗓子都喊哑了。
她被陆筠抱到盛满热水的浴桶中,清洗去那些靡。丽的情。痕。
云芙的腿侧受伤了,热水一浸就疼。
她伸手摸了下,软乎乎的腿肉,也被他吻过。
甚至还用齿关噬咬,磨下触目惊心的牙印。
云芙攀着浴桶,昏昏欲睡。
她困得够呛,眼皮子都在打架,却还要洗净身子,才能上榻休息。
云芙回想那档子事。
倒没有很难熬,只是陆筠那副要将她吞入腹中的凶相太吓人了,令她心惊胆战。
况且,鱼。水。之。欢,一两次舒坦,三五次就成了折磨。
云芙只觉自己是那碾碎黄豆的石头磨子,而陆筠就是那头只知闷头劳作的驴!
此子性恶,一身蛮力,竟无需萝卜吊命,也能日夜不停地推。磨……
若是陆筠夜夜如此,这日子该怎么过。
云芙悲从心中来,竟蓄起了一点潋滟的泪花。
许是小姑娘睁着杏眸,痴痴落泪的模样太过好笑,陆筠竟起了戏弄之心。
他一边帮她掖泪,一边逗她:“云芙,你哭什么?是不喜与我行。房?”
云芙哪敢说不喜欢?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行事,早日怀子,早日解脱。
云芙抹去满脸的泪泽,违心道:“我很喜欢……”
陆筠又不愚钝,怎会不知这两日他的确狠了点,难怪云芙受不住。
可偏偏她软得像水,脸上抗拒,身子却馋吃,一直承着他的恩宠,百般契合。
陆筠微扬眉梢,吻了下她的嘴角:“那看来你的确得趣,怪道每回都会喜极而泣。”-
三日后,云芙随着陆筠出塞赴宴。
深夜,云芙居于帐中休息,而陆筠则率将,亲去筵席。
山风呼啸,炊烟袅袅。
广袤无垠的草原,扎着一顶顶亮着黄澄澄烛光的羊皮小帐。
帐中时不时传来锅碗瓢盆的敲击声,一只只烤得焦香油润的羊羔崽子,被兵丁送往宴客的帐篷。
陆家军为了让远道而来的南地官吏吃得惯口,此次猎宴,除却准备丰腴肥美的羊羔、野鹿,宴请宾客。还请了厨子掌勺,将一些北境的贡货,如渤海沿岸的鲈鱼,送到军中烹煮鱼汤,供南地的官员们享用。
漠北能喝上一口鱼汤,可是一件奢侈事。
草原远海,又是炎炎夏日,想尝到一口细嫩的鲈鱼,还得花钱运来窖冰,冷藏海鱼,方能保证海货新鲜。
陆筠待客周到,体贴入微。嘴再叼的官吏,对这场精心准备的筵席也挑不出丝毫毛病。
此番筵席,说是给南地官吏设下的洗尘宴,但在赵温瑜眼中,更似鸿门宴,因此他半点都安不下心。
赵温瑜生怕陆筠下毒,不敢多吃那些送来的饭食,入帐饮酒的时候,更是将武艺高强的天家亲卫带在身边,以防陆筠忽然发难。
比起赵温瑜的警惕,那位随行的武将郑思康倒胆大许多。
此次北上,鸿德帝特意升擢郑思康为北地总督,命他执掌益、并两州的军事民政。
言下之意,便是要郑思康取得陆筠的兵符印绶后,径直接替北境兵权,留在幽州戍边护境。
郑思康带了数千兵马赴宴,北境之外又有七八万南廷兵马,任他调遣,他怕陆筠个鸟蛋!
郑思康见陆筠被欺到头上都不敢放一声屁,心中更是得意。
郑思康有心在陆家兵卒面前立威,竟纵容麾下兵卒挑衅陆家军,大动起一场干戈,也好借此机会杀鸡儆猴。
不等主座上的陆筠咽下一口烈酒,帐外已然闹开了。
到处都是吵嚷声,还有推搡、厮打声,甚至隐隐有兵戈相击声,传入主帐。
陆筠放下手中酒樽,神色凝肃,冷声呵斥:“何人在帐外喧哗?!”
徐齐光听得传唤,撩帘入内,恶狠狠地瞪了郑思康一眼。
随后,徐齐光单膝跪地,同陆筠禀报:“启禀将军,郑将军所率亲卫,与我军生隙械斗,还趁乱打伤了刘参将。”
闻言,陆筠微扬眉梢,他率先起身,带着一众军将,出帐查探情况。
帐外的荒地因适才发生的那场械斗,变得一片狼藉杂乱。到处都是脱下的甲胄、武袍、刀剑,还有马鞭弓箭。
两帮兵卒原本气势汹汹地缠斗一块儿,待他们远远看到陆筠过来,皆收住了紧攥的拳头,松开对方的臂膀,不甘心地垂下脑袋。
来的路上,徐齐光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悄声同陆筠说过一遍。
原是郑思康带来的南地兵将喝了几两酒,酒气上了脸,竟故意挑事说幽州兵卒吃相粗鲁,鞑虏似的茹毛饮血,半点都没有周国人的样子。
凡是北地兵丁,皆痛恨曾经劫掠烧杀过北境四州的鞑靼人,冷不丁被南地同族这般嘲讽,自然视为奇耻大辱。
要知道,陆家军风里来雨里去,经历多少生死攸关的险情,方能守住周国边境,将那些北鞑人拦于天山之外。
若非如此,那些南廷的膏粱子弟又怎有机会设华筵,听丝竹,昼夜安枕,享太平盛世?
一群孬。货不知感恩,竟敢嘲讽北境戍边的兵将?!当真是欺人太甚!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待刘参将赶到的时候,两队人马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刘参将没有忘记陆筠的叮嘱,他不敢和那些郑思康带来的南地兵将发生冲突。
刘参将上前赔礼道歉,可南地兵卒竟昏了头,连他这等军中将领都敢打。
刘参将再怎么说也是率军杀敌的武将,怎可能打不过几个仗着酒意上头的小兵?
只他忍着气性儿,挨了几拳后,终于止住这一场干戈。
郑思康带来的兵丁目中无人,实在可恶。
徐齐光看着头破血流的刘参将,心里难受,他没能忍住,还是撩帘入帐,向陆筠禀报此事。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南地兵卒狐假虎威,倚郑思康的势,给幽州兵丁一个教训。
郑思康还没接手北境军权,他麾下的军将就敢这么嚣张。
待日后郑思康掌控北地军政,那些留下的陆家军岂不是会被磋磨欺辱?
陆筠若有所思,轻叩腰上那把寒凛长剑,阖目不语。
郑思康倒笑着打圆场:“陆将军切莫生气,兵将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席上吃酒喝高了,发生些口角,也是常有的事。不过小打小闹,彼此各退一步,莫要追究了!”
郑思康一句笑语,便想轻飘飘将此事揭过。
陆家军闻声,各个气得眼睛赤红,心中愤愤,却又不敢在陆筠面前造次。
而那些痛打了一番刘参将的郑家兵丁,反倒洋洋得意……看啊,幽州军都是怂。货,连军中高官被打,也不敢放一个屁!
陆筠久不作声,像是默许了郑思康息事宁人的言辞。
直到一声震天动地的刺耳鹰唳,自漆黑夜穹传来。
飓风卷沙,烟尘漫漫。
一只硕大无朋的凶煞鹰隼,忽的振翅鼓爪,俯冲而下,直袭上那一名殴打过刘参将的郑家兵卒。
哗啦!
鲜血淋漓,血雾喷薄!
海东青来势汹汹,竟用两只硬如铁钩的鹰爪,割肉一般,硬生生撕下郑家兵丁的一条胳膊!
遇袭的兵卒立马敛去笑容,他捂住断臂,疼得满地打滚。
郑家兵丁见此变故,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他们大气都不敢喘,忙挪来担架,将伤员抬往军帐医治。
蓬莱伤人之后,趾高气昂地扑腾两下翅膀,立马又飞回云翳层叠的高空,不见了踪迹。
是蓬莱大人救场来了!
陆家军对视一眼,会心一笑,纷纷低下头,不敢暴露猎鹰的底细。
不知情的人只以为这名兵丁是时运不济,恰巧遇上了塞外最凶悍的猎鹰。
但郑思康却知,陆筠曾驯过一只骁勇善战的神鹰!
方才那只海东青,分明就是陆筠的鹰隼!
郑思康脸色铁青,他明白陆筠的回护之意……陆筠并非性子软弱之人,他睚眦必报,若是逼得太急,亦会狗急跳墙,动手反击。
这一次,轮到郑思康一言不发,目露寒光。
郑思康不笑了,陆筠反倒噙笑,意味深长地劝道:“不过是牲畜间的小打小闹,郑将军何必在意?来,咱们回帐喝酒,不醉不归!”
陆筠取来帕子,慢条斯理抹去指上溅到一点猩红人血。
他的凤眸含威,笑意冰冷。再度看向郑思康的时候,眼中的凛冽杀意已经悄然敛去了。
第30章
陆筠近日忙碌军务,接连两天都没回主帐。
云芙乐得清闲,终于睡了两天整觉。
前几天,她体力不济,为了伺候主子,每天清晨还要熬茶砖,喝上一大口浓郁的咸口奶茶,这才能有点精神头,不至于走着走着就犯瞌睡。
秋娘是过来人,见云芙一副被人吸尽阳气的模样,还委婉劝过:“我知你是想固宠,才成日和大将军邀欢。可你也得悠着点呀,把身子累亏空了,往后苦的还不是自己?照我说呢,倒不如在易。孕的那几日,拉着爷们儿行房。再吹一吹枕边风,不要喝那个避子汤,怀个一男半女,往后也就有个倚仗了。”
云芙欲言又止,她都不知道怎么说。
不是她想行房,是陆筠非要……可秋娘姐姐的话倒没错,她是得尽快怀子,再回永州去了。
云芙是一月底来的永州,如今六月,也快五个月了,她有点想祖母。
云芙想了想,悄声问:“秋姐姐,你认识什么专看女科的医婆吗?”
秋娘讶然,很快猜到,难不成云芙这般着急,是因她身子骨不行,极难受。孕,所以拼行房的次数,赌一赌运气?
秋娘:“我一直跟老刘行军,军中不带医婆,但有个妙手回春的陶大夫……军中不讲究那么忌讳,我带你去问问他吧?”
云芙知道这位陶大夫,此前在将军府,一有头疼脑热,陆筠也是喊这位杏林圣手来给她看病的。
只是在云芙眼中,陶大夫医术精湛,又是有品阶的军医,她不过是个通房丫鬟,没主人家的吩咐,直接找他看病,合适吗?
许是看出云芙的顾虑,秋娘笑道:“你别怕,陶大夫没那么讲究,平时不忙还会去市井里义诊呢,好说话得很。你且等着,待会儿我端一碗酱烧鸡腿给他佐酒,保准把你的事儿办好!”
“麻烦秋姐姐了。”
云芙感激地颔首,还帮忙厨子一起剖鸡拔毛,再灌了满满一壶马。奶酒,送去当陶大夫的诊金。
陶大夫认得云芙,一见她,立马扬眉,虎着脸问:“啧,你家将军喊你来看病的?”
云芙连忙摇头:“不、不是,是我自己想来找陶大夫问问。”
说完,她还小心揭开碗盖里的酱汁鸡腿,挪到陶大夫面前,供他检阅。
陶大夫一看碗里的鸡腿,鸡皮紧致,油光水滑,明显是下锅之前先用沸水烫过鸡皮,又添了辛香大酱,这才熬出这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烧鸡腿。
小娃娃怪有心的。
陶大夫轻咳了两声:“成啦,伸手,老夫帮你看看。”
云芙说了自己想看的病症后,又伸出手,递到脉枕上。
陶大夫把了脉后道:“除却一点肾。虚宫寒外,旁的倒无大碍。放心吧,不影响日后怀子,娃娃有空记得多熬些干枣、黄芪、熟地黄的补汤喝,不出半月就能补回来了。”
云芙千恩万谢,躬身出帐。
她得知自己怀子无碍后,松了老长一口气。
既然不是她的问题,难不成是陆筠的问题?
可男子要是精。元亏空,那东西都是色淡而稀。
偏陆筠雪絮似的浓郁,并无半分不妥。
可能就是运气不好吧,早晚会有孩子的。
云芙揉了揉脸上的燥热,不再想那些罗帐里的荒唐事。
夜里,云芙如常沐浴更衣,上榻欲睡。
可不等她睡去,帐帘却被人撩起,一缕草原冷风钻入帘隙,拂向云芙的后脖子。
主帐外有陆家亲卫巡守,闲杂人等不得擅闯入内。
平时送水送食,火头军也只敢在帐外喊一声,再把一桶桶热水,提进帐中。
因此,深更半夜能潜入主帐的人,唯有陆筠。
没等云芙揉眼,她披在身上的薄被便被一只修长泛凉的手掀开了。
陆筠身上萦绕着醇浓甘烈的酒气,混淆森冷的竹香一同渡来,灌入人的口鼻,将人熏得陶陶然。
帐内漆黑一片,野外又无甚火光,黑黢黢一片,唯有耳畔响起的一阵窸窸窣窣解衣声。
云芙想帮陆筠掌灯。
可不等她翻身,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便压住了她的腰窝,逼她伏跪于兽裘榻上。
夏夜炎热,云芙不过着一件小衣,穿一件亵裤。
可熟悉的裂帛声响起,竟是那一条薄裤又被陆筠徒手撕成了碎片。
“将军?”云芙股战而栗,低低喊他。
“别动,就这般跪着,背对我。”
陆筠的声音清冽如雪,带着饮酒后的沙哑语调,似含着渴。欲,又似存着杀心,令人捉摸不透。
云芙明明说过,她不喜欢陆筠从后拥来,看不到他的脸,她会感到害怕。
可陆筠当时的温存,似是哄骗小姑娘,当他真正要犯她,又哪里会怜惜她半分?
云芙的膝骨颤抖,偏陆筠还在抚她。
男人的手,自她丰腴的臀,一路游上脆弱的颈。
他轻捏云芙细长如荷颈的脖颈。
五根指骨收力,强横地擒着,似乎稍一用力,就能将她折于怀中。
今晚的陆筠实在有些奇怪,云芙疑心他吃醉了,所以才会这般凶悍强势。
若是陆筠醉酒糊涂,不慎伤她,甚至杀她,估计她一个位卑言轻的小丫鬟也没处说理去。
想到这里,云芙的骨头缝里都渗出凉意,她忽觉毛骨悚然,下意识要逃。
可不等她爬向软榻里侧,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又死死抓住了她的足踝,扼住了她的生途。
许是云芙的忤逆,有些令陆筠不喜。
陆筠凤眸幽暗,捏她的力道变重,冷不防将她拉回怀中,迫她跪在榻沿。
陆筠像是故意困住云芙,他想看她畏惧。
陆筠的双手从后拥来,犹如阴冷骇怖的墨色毒蛇,在女孩雪白胜玉的肌肤,恣意游弋。
除却一件裹腹的春梅红兜衣,云芙再无其他蔽体之物。
她赤忱地袒。露着。
偏偏陆筠衣袍齐整,连那一层冰冷的外衫都没有褪去。
唯有云芙衣冠不整,唯有她赤。身跽跪,唯有她这般羞。耻,任他戏弄。
而陆筠一手抚上云芙的下巴,碾着她下颌柔。滑的肉。
另一手扶住她的小腹,将她整个人纳入凉飕飕的怀抱。
陆筠如常低头,亲昵地摩挲一下她的发顶,意味不明地问:“云芙,你在发抖……为何要怕我?我不是你的夫主吗?”
云芙感受男人那几根白皙手指,轻叩在她喉头的震颤。
她咬住嫣红的唇瓣,很想摇头,说:不是的,你是执掌生杀大权的高门权贵,我不过是你亵。玩掌中的蝼蚁,任你予取予求,我自该怕你。
但她很识时务,知道这时候激怒陆筠,定没有好果子吃。
云芙轻眨了一下浓长眼睫,对身后的男人说:“只是有点冷,草原夜里风大,我受不住。将军,我能不能披一件衣?”
可陆筠沉默许久,却没有回答她这话。
一刻钟后,他松开了囚颈的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身上的衣袍。
待熟悉的血肉之躯,贴上云芙汗津津的背脊。
云芙竟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
至少陆筠想的只是那些云雨之事,他并没有狠心到要杀她解。燥泄愤。
云芙任陆筠摆布。
她任他掐着纤腰,一路往下。
陆筠的精力充沛,时刻都剑拔弩张。
不过用覆满剑茧的指肚,揉搓两下。
他便一意孤行地摁紧她。
入了半数。
云芙无措地眨了下杏眸。
她屏住呼吸,竭力收容,没有和陆筠对着干。
陆筠阖目,似是畅快,还能漫不经心地提点她一句。
“放松……我不至于吃了你。”
陆筠褪去了那些令人不安的杀心,他掰过云芙的下巴,逼她偏着头,乖乖承吻。
云芙受制于人,被卡得艰辛,动弹不得。
她感受到陆筠滚沸的舌,在她软嫩的唇腔里,来回搅动。
他的嶙峋喉结微滚,食髓知味一般,吞咽她口中不断溢出的唾津。
云芙被吻得喘不过气。
她的杏眸涣散,忽然想起一事。
近日猎宴,设下了供世家公子、小姐们玩乐的狩猎比赛。
凡是参赛者,皆能获得几两银子的彩头。
这点小恩小惠,不过是拿来逗趣的玩意儿,但对云芙来说,可是一笔大财。
只她身份尴尬,乃陆筠房中侍婢,没有陆筠允许,怕是不能参赛。
云芙本想着趁陆筠心情好的时候,和他提起此事,得个应允。
可今天,他们在干这档子事,陆筠的态度捉摸不透,应该不算心情很坏吧?
云芙摸了摸肚子,若有所思。
她还挟持着陆筠呢……
秋姐姐不是说了,床上的男人耳根子最软,她好言相求,陆筠应该不会拒绝她吧?
想到这里,云芙放柔了嗓音:“明日有狩猎比赛,我想参赛,给将军猎条野兔皮子制靴……将军能允我出帐玩玩吗?”
云芙不会告诉陆筠,她是贪图那点银钱。免得被他骂自家小通房眼皮底子浅,为了几两银子在外头抛头露面,给他丢脸。
因此,云芙特意用这种“孝敬主子”的由头,为自己争取参赛的资格,陆筠应该不会太过生气。
陆筠的确没生气,听完云芙绞尽脑汁憋出的借口,心里也只是闷闷发笑。
“你想去狩猎?自然可以。只你是我房中人,若是骑术不精,怕是贻笑大方。”
陆筠轻摁住云芙的脐下,慢条斯理地道。
“云芙……不若这般,若你今晚能骑出来,我便允你参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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