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云芙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熹微。


    她的脸上干爽,没有那种血气凝结之感。


    再看手脚沾染的污泥都消失无踪,唯有一片羊脂暖玉一般的雪肤,可见是有人给她洗过身,换过衣。


    云芙的身下绵软一片,像是铺着严密厚实的兽衾。


    她低头一看,竟看到一只狰狞的狼头。


    瓦剌人敬狼,宁愿冻死,也不会用狼皮来制褥子、裤筒、皮裘。可苏赫不在意这些,竟把神狼剥皮,制成避寒的兽衾,可见他目无下尘,秉性邪肆。


    不等云芙爬下软榻,帐外的驼毛厚毡门帘一挑,竟是人高马大的苏赫,拥着一名貌美的胡姬入内。


    苏赫看到云芙醒了,嘴角上翘,他松开怀中的美人,欺身上前,对云芙道:“你总算醒了,之前你一直昏睡,即便想玩,都不得乐趣,害我等了好久。”


    闻言,云芙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瑟缩,可偏偏手脚的药效犹存,竟使不出一丝力气。


    见她这般柔心弱骨的模样,苏赫不由轻嗤一声,他掰过云芙的下巴,将手中酒杯盛着的鹿血酒,悉数灌入她的咽喉。


    膻腥味十足的兽血酒,沿着云芙细细的喉管,一路涌入腹中,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任谁空腹两日,忽然被灌入一碗烈酒,都会脾胃泛疼,恶心作呕。


    云芙捂着嘴干呕。


    可就在这时,苏赫忽然抓住她一只光。裸的足踝,作势要迫她分开。双膝。


    意识到苏赫想做什么,云芙止住呕意,难掩震惊地挣扎了起来。


    她抵死不从,双腿胡乱踢蹬,竟也于濒死绝境中爆发出一股子强横的力量。


    苏赫一时不察,居然真的被她躲了去。


    眼见着云芙又爬进兽衾深处,苏赫却低声笑了下:“若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就该在我对你还有几分兴致的时候从了我,如此一来,我能保你安然无恙,至少不用和其他汉女奴隶那样,伺候多个男人。”


    他像是想要击碎云芙的傲骨,刻意掀开衾被,逼她直面恐惧。


    苏赫下手毫不留情,直接将云芙拖下软榻,任她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云芙的膝盖被粗粝的砂石擦破一层皮,细密的血珠又濡了一整条小腿。


    她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垂头不语。


    可苏赫却在这时喊了两名胡女进帐,取来羊毛搓成的绳索,将她如同牲畜一般缚住手脚,拴在帐篷的角落。


    “你抵死不从,莫不是还做着回到陆筠身边的美梦?”


    苏赫的性子乖戾,他捧着云芙的脸,温柔摩挲她额头那一道已经结痂的细疤,笑道,“汉人最忌讳一女共侍二夫,他知你委身于我,又怎会再要你?况且,我是瓦剌部的皇裔,跟了我,冬日有肉食、兽衣;讨得我的喜爱,还有金银珠宝作为赏赐,总比在陆筠身边当一个婢子要好?”


    云芙不吃不喝两日,如今肚子里又灌满了烈酒,腹痛难耐,她强撑许久,才道:“我不会留在塞外,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没有为陆筠守贞的念头,她无非是记挂远在永州的祖母。


    就算要走,云芙也得先解了陆家的那一份奴契。


    不然,即便她没签那等卖身死契,也是板上钉钉的逃婢。


    一个背主的逃奴,无论躲到何处,都会被官府抓捕,还会连累到家中祖母遭罪,云芙不想如此。


    苏赫也不过是想玩一玩陆筠的女人,又哪里会为云芙考虑那么多?


    在草原人眼中,女人和牛羊就是财产。


    一个捭阖天下的战神将军,竟连帐中的女人都保不住,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况且,能让爱重陆筠的汉女移情别恋,如牛羊一般,伏于苏赫的身下,任他驰骋,该有多令人畅快呢?


    想到这里,苏赫也不急于一时,他愿意像熬鹰一般,慢慢摧折云芙。


    总归饿了两天两夜,她再能忍,也忍不过七天。


    苏赫怜悯地看了云芙一眼,对她道:“陆筠果真有能耐,不过两日便平定了战乱。我的父汗为了止战求和,还将瓦剌王姬齐齐克妣吉都送给了陆筠。要知道,我那位王妹可是漠西有名的美人,多少酋长国君献财献城,方能一睹芳容。”


    云芙听懂了苏赫的话,他无非是想劝她死心。


    如今陆筠温香软玉在怀,又怎可能记得她一个人微言轻的小小婢子?


    但苏赫还是太高估她了,云芙本就没奢望被陆筠记住。


    没有人会来体谅她的苦难,她唯有自救,方能逃出生天。


    云芙低着头,良久无言。


    许是想让她接受被人抛弃的事实,苏赫不再刺激她,任她被胡姬拖到羊圈里受冻挨饿。


    云芙身体虚弱,一整日都在铺满干草的羊柵里昏睡。


    四月的草原夜雾轻薄,草坡绿芽稀疏,云芙没有毯子披身,胡女的夏衫又单薄,甚至还发起了热症。


    照顾云芙的胡女摸到一片滚烫,吓得不敢说话,急忙去请示苏赫,怎料苏赫却见死不救,只道:“药材这么贵重,如何能给一个女奴使用?随她去死。”


    只要云芙一天不服软,她就不能吃一口饭,喝一口水。


    最终,还是胡女可怜云芙,她端来一碗煮沸的热水,放温后喂给云芙。


    胡女跟随苏赫多年,会几句中原话,她劝慰云芙:“二王子对我们不坏,不听话的女人才会被打。你听话……能活。”


    云芙喝完了水,抿唇一笑:“多谢你。”


    道完谢后,她又闭着眼,不愿多说了。


    可胡女却微微一怔,她被云芙方才展露的娇媚笑颜撼住,不由感叹:难怪二王子要费尽心思降服这个女人,云芙笑起来很美,犹如神女一般美艳,令人心神荡漾。


    云芙喝了一碗水,再度睡去。她成日昏睡,除却身子虚弱的缘故,也有保存体力的目的。


    就在昨夜,受伤的赤兔马循着云芙的气息,寻到羊圈,用粗粝的长舌,舔醒了靠在木架旁边昏睡的云芙。


    云芙那双暗沉的眸子,在看到赤兔马的瞬间,闪动出锐亮的光。


    她指点赤兔马刨土,叼来不远处那片藏在泥里的破损陶罐瓦片,又出声驱逐赤兔马,不让它近身。


    此前一段时日的相处,云芙发现赤兔马聪慧,甚至能听懂人言,亦能跟着她的吩咐,做些简单的指示。


    人有求生欲,马也有。


    赤兔信赖云芙,自然愿意追随着主子。


    云芙将陶片藏于膝下,等胡女再度来给她送来那份羊汤馕饼的时候,云芙流下眼泪,对胡女屈辱地道:“求你不、不要收走吃食……再给我一天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胡女想到云芙已经饿了四天,再饿下去真的会死人。


    而且苏赫王子也说了,若云芙态度有所松动,可以尝试给一点甜头。


    即便是一口尝鲜的羊汤,也能变成令人上瘾的毒-药。


    胡女想了想,还是喂了云芙一口馕饼,再把那一碗羊汤馕饼放到云芙拿不到的地方,任肉汤的香味散开,诱惑云芙屈服。


    胡女监视了云芙这么久,也希望她不要再和苏赫王子对着干,草原上的女人只有依附那些狩猎的男人才能存活,云芙这么貌美,定能被苏赫王子宠爱很久,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等胡女走了,夜色深沉的时候,云芙小心翼翼挪开膝盖,取出瓦片,细细磨损身后的绳结。


    绳结断裂。


    云芙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将那一枚藏在枯草里的鹰哨塞进怀里,又捧起那一碗羊汤大快朵颐。


    云芙已经接连四天没吃过饭食了,她饿得饥肠辘辘,只觉得手里这一碗连盐都没撒上几粒的羊汤,真是世间罕见的鲜美可口。


    云芙喝光羊肉汤,又用枯草杆子编织了一个网兜,再将那个馕饼藏到兜子里。


    随后,她轻吹一声口哨,召出混迹进马群里的赤兔。


    赤兔马似是欢喜,朝她扬鬃奔来。


    云芙的鼻尖发酸,眼眶生热,她强忍着身子的不适,跨上马背。


    “赤兔,我们走!”


    赤兔刚想亢奋嘶鸣,便被云芙一把捏住了嘴筒子:“噤声、噤声!不要招来瓦剌巡兵!”


    好在瓦剌人在外不会搭建那种防御外敌的营垒,更多是扎个轻便的羊皮小帐,就地休整。


    因此,只要云芙避开篝火处,就有渺茫的出逃机会。


    云芙伏低身子,指挥赤兔朝黑黢黢的山影行去。


    凉爽的夜风吹动云芙的乌发,将她一身羊皮膻味都吹得无影无踪。


    云芙把营地远远甩在身后,心生畅快,但她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云芙死死抱住赤兔马的脖颈,缩着身子,仿佛拥住了所有的希望。


    等到身后那几个帐篷再也不见踪迹,云芙方敢啜泣出声。


    云芙的眼泪滚落,洇进马鬃里。


    她慢慢直起身子,辨认四周的方位。


    云芙确认这是一片自己从未来过的荒原后,她又心情沉重地摸出那一只鹰哨,连吹了好几下。


    然而哨子的啸声穿透天际,可夜空依旧寂静如常,并没有什么飞鹰前来救援。


    云芙明白了,倘若阿栀在附近行军,那她的鹰隼必会闻讯赶来。


    可几声哨响过后,草原万籁俱寂,可见陆筠的军队不在附近。


    云芙不免心事重重,她想到前两日苏赫说的话……陆筠大获全胜,还得了瓦剌部献上的美人,他很可能已经整军开拔,回到幽州主城,或是退回军所,举办犒赏三军的庆功宴。


    陆筠不会记得云芙,也不可能为了搭救她,浪费什么兵力。


    云芙当真被陆筠舍弃在塞外荒漠了。


    云芙心头一空。


    她知道,理应如此,无可厚非,是她强人所难。


    可是,当云芙的希望再度破灭,心中仍会难以抑制地苦闷。


    云芙咬紧牙关,她仔细回想此前在军营里打听的草原风俗。


    她忽然记起,草原的狼群会在冬日猎捕黄羊,再藏到冰湖雪窝子里冰冻着。


    这些冻羊,便是狼群在春荒时能吃的“救命粮”。


    如果云芙实在猎不到吃食,找不到回家的路,她大可往山坡湖泊处跑。


    如今四月底,冬雪消融,黄羊解冻,兴许还能让她撞到“从野狼口中夺食”的机遇。


    活着就有希望!


    至少她逃出来了!


    可不等云芙燃起希望,策马狂奔,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了几声急促的猎犬吠声。


    大漠猎犬的奔跑速度极快,其齿之利,能在几个时辰内撕碎一头牦牛。


    而且漠地的猎犬大多由狼配。种,身上带着神狼的血性与野气,最擅团队作战,若是被它们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云芙没想到追兵这么快就来了。


    她的脸色凝重,伏低了身子,大声喝道:“跑!赤兔快跑!”


    赤兔也意识到不对劲,它比云芙的耳力敏锐,很快听到那些猎犬咆哮声。


    赤兔受了惊吓,加快速度,撒开四蹄,发疯似的朝前狂奔。


    浓密的草浪深处,一人一马、三五只猎犬,展开了激烈的追逐战。


    而远处,还有几名带着弓弩而来的瓦剌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兽斗闹剧。


    苏赫的仆从见状,忍不住问:“二王子,我们不用出手吗?倘若让猎犬追上那个女人,定会将她撕成碎片。”


    苏赫的金眸里流露一丝玩味与恶意:“不聪明的兔子,总得受一点惩罚,不过是掉一块肉,又能如何呢?”


    仆从同情地看了草坡中拼命逃生的云芙一眼。


    苏赫王子不打宠幸的女人,可他会打不听话的姬妾。


    若云芙落到苏赫手中,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苏赫故意不紧不慢地追在后头,任云芙不要命地朝前逃窜。


    云芙被赤兔驮在身上颠簸,五脏六腑的酸水都要呕出腹腔,那些茎叶纤长的嫩草,犹如一片片刀刃,划过她的嫩肤,伤得手脚全是细密交错的伤口。


    云芙的喉咙被冷风堵塞,胸腔疼得几乎要爆。裂。


    她忍住痛意,从怀里摸出那枚陶片,紧攥手心。


    待猎犬寻到破绽,迅猛扑上赤兔的马臀时,云芙拧腰抬臂,将陶片死死刺入猎犬的脖颈。


    兽血满溢一手。


    猎犬吃痛,哀嚎一声,跌落马背。


    谁都没想到,云芙竟有能耐,能对付一条杀红了眼的猎犬。


    偏偏那条狗,还是苏赫王子引以为傲的爱宠。


    苏赫的面子丢了,他脸上笑意荡然无存。


    男人沉着脸,取过弓箭,戾喝一声,扬缰追上逃奴。


    不等云芙做出下一个刺杀猎犬的动作,一支灌满力道的箭矢忽然破风袭来,直接贯穿了赤兔的马臀!


    哗啦!


    一抔浓烈腥臭的马血泼上人脸。


    赤兔足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地。


    云芙知道,这一箭射偏了,还会有下一箭!


    伤了马臀尚能存活,若是断了马腿,或是伤到脏器,赤兔必死无疑!


    云芙不想害死赤兔。


    云芙鼻尖酸涩,她轻轻蹭了下赤兔的脖颈,对它道:“赤兔,听我命令,你一定要朝前跑,不要停!”


    “赤兔……跑!!!”


    说完,云芙拍了拍赤兔的马脑袋,做出赴死的架势。


    云芙倾斜身子,故意朝草坪里滚去。


    赤兔见云芙跌跤,怔忪一瞬,随即在猎犬的追逐之下,又不甘地朝前疾驰而去。


    云芙摔进绵软的草窝子里。


    她忍住遍体鳞伤的划痕,迅速爬起身。


    可就在此刻,苏赫已经下马奔来,三两步逼至她的面前。


    云芙伶仃细瘦的小腿,被人圈在手心。


    苏赫力气大,一条猿臂粗壮,犹如铜墙铁壁,他合拢手掌,重重一拉。


    顷刻间,云芙就被苏赫拖至身下。


    “贱人,你惹到我了。”


    苏赫的呼吸粗重,一双金眸泛起骇人的血色。


    他戾笑一声,撕开云芙用来蔽体的衣袖,任她赤着圆润的双肩,暴露于荒野之中。


    云芙身上仅有小衣与亵裤遮掩,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再这样拉扯下去,她会被人看得一干二净。


    苏赫分明是想把她往绝路上逼!


    生死关头,云芙哪里顾得上羞耻不羞耻,她只想杀了苏赫,以解心头之恨!


    眼见着后头还有几个瓦剌勇士策马奔来,云芙急中生智,猛地抬指,戳向苏赫的双眼。


    但苏赫早有防备,他一把拍开云芙弱小无力的手腕,又挥一记掌掴,狠狠砸向云芙的脸颊。


    啪!


    一记巨响!


    云芙的齿关瞬间漫开血沫,半张脸酥麻疼痛。


    云芙怒目而视,她恨得咬牙,恨不得将苏赫撕碎嚼骨,吞进腹中!


    苏赫似是也感受到了云芙的恨意,他冷笑着低头,温热的鼻息落到女孩的耳廓,怒骂:“贱人!你且放心,我玩够了,自会有旁人来伺候你!”


    云芙大惊失色,她听懂了苏赫言下之意。


    他特意带了其他男人过来,分明是想一同羞辱她……


    这个黑了心肝的恶鬼!


    她要杀了他!她要杀了他!


    苏赫乐得看云芙垂死挣扎的模样,他的目光不善,在云芙气得起。伏的胸口,反复流连。


    他想低头,用齿关咬开云芙的小衣。


    想看看这个女人的肌肤究竟有多白嫩,皮。肉底下又裹缠着多少斤反骨……


    云芙的手脚全被男人压制,动弹不得。


    她引颈受戮,已经没有抵抗的能力。


    云芙睁着一双杏眸,眼泪自泛红的眼尾,缓缓滑落。


    就在云芙认命的瞬间,一声箭啸刺破耳膜。


    不等云芙反应,一蓬浓烈的鲜血,霎时爆在她的脸上。


    白的浆液、红的热血,热潮潮的血雾,濡满了云芙姣好的眉眼。


    云芙怔怔低头。


    只看到苏赫的头颅,被一支凛冽的黑羽箭贯穿,那颗脑袋好似西瓜一般炸裂,碎得四分五裂。


    苏赫死了。


    那一具强横的男人躯体,也软趴趴地颓下,跌到云芙的身上。


    云芙迅速躲开苏赫的残躯,她滚至一旁的草坪,跪在地里。


    不过一息,一双暗纹黑靴踏至她的面前。


    靴面湿漉漉一片,凝着新鲜的人血。


    一抹清冽温润的青竹气息,迎风拂来。


    云芙呆呆抬头,看到一张熟稔的俊脸。


    来人正是陆筠。


    他身着一袭玄黑箭袖劲装,腰缠青玉蹀躞带,肩披狐毛黑裘,那一只戴了三支鹿皮箭套的手浸染血污,手背横亘的几条狰狞青筋,亦微微隆起,蓄势待发。


    陆筠手持牛角强弓,余怒未消。


    一双凤眸凶恶如狼,刺心刺胆,睥向苏赫的尸体时,还挟带一种睥睨众生的轻蔑与寒漠。


    陆筠深吸一口气,抑住胸腔上涌的怒意,对云芙伸手。


    “云芙,过来。”


    云芙惊魂未定,颤声喊了句:“将、将军……”


    许是吓破了胆,云芙久久不动。


    待陆筠解开狐氅,披至云芙的发顶,她方才从惊慌无措的险境中回魂,迅速爬向陆筠的腿侧,依偎着他。


    陆筠瞥向云芙颈上嶙峋的指痕,目光幽冷阴沉,顺手又剁了苏赫一条手臂。


    待苏赫被陆筠分成数块后,他方才抹去脸上血痕,单臂抱起瘦骨嶙峋的云芙,捎到守在一旁的神驹绝影的马背上。


    第16章


    云芙坐上那一匹名唤“绝影”的战马,被陆筠横臂拥在身前。


    陆筠眸色阴鸷,面沉如水,那一身黑袍洇尽人血,更是煞气腾腾,令人感到寒意逼人。


    云芙不敢招惹这样凶戾的将军,但她又一心想救赤兔马,只能小声道:“我那匹枣马为了护主,受了伤,如今还被猎犬追逐,恐有危险……将军能不能帮我找回它?”


    陆筠睥她一眼,淡道:“蓬莱会去救它。”


    猎鹰最擅高空抓袭,莫说捕杀一只猎犬,便是体型大上十多倍的牛羊,都能几爪子将其置于死地。


    云芙回过神来,许是刚刚她吹出的鹰哨召来了蓬莱,这才让陆筠寻到她的行踪。


    总归赤兔没事,云芙松了一口气。


    可她动了动酸疼的手腕、破皮的膝盖,又想到此前苏赫伏于她身上,却被陆筠看了个正着的事……


    云芙仍是处。子之身,可她居于敌营整整四日,即便声称自己尚且清白,估计也百口莫辩。


    云芙不知陆筠有没有那等偏好,譬如只愿让贞洁的女子服侍枕席。


    若他以为她不忠,且失了身,会不会将她抛在塞外,不带她回城?


    云芙想回到永州,她想见祖母,她不想被陆筠抛下。


    思及至此,云芙垂着头,咬着唇道:“将军,我仍是处子之身……真的。”


    她强调了几声,却不知陆筠在想什么,竟没有应她的话。


    良久,陆筠才答上一句:“我知道。”


    若云芙早就从命,苏赫又何至于存了羞辱之心,欲在荒野对她下手。


    云芙被陆筠抱回了主帐之中。


    帐篷里早已备好热水,甚至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菜肉臊子面条。


    陆筠唤来医工,为云芙诊脉,确认她不过是受了一些皮外伤,并无骨折,或是内伤,这才把那碗坨了的面条,推到她的面前。


    不用陆筠催促,云芙一闻到面条的香味,便急不可耐地捧着碗,大口大口嗦面。


    她实在饿得够呛,已经记不得要在主人家维持什么体面,或是漂亮的吃相。


    等云芙吃个半饱,洁面漱口后,她才想到屏风后头还有一个正在浸水沐浴的陆筠。


    云芙捉摸不透陆筠的态度,但她知道,眼下她还倚仗陆筠送她回家,不能开罪这样的大人物。


    思及至此,云芙主动拿来澡豆、巾帕,靠近浴桶,妄图伺候陆筠洗漱。


    可云芙刚想接近陆筠,男人却骤然睁开了一双骇人冷目。


    陆筠凝视云芙许久,嗓音凉薄冰冷:“云芙,我不喜你身上沾染外男的气息……洗干净。”


    云芙之前已经用皂子洗过脸了。


    但她想,人血气息太重,可能还有一些残余的腥气凝在她的耳廓、脖颈,这才被陆筠这等嗅觉敏锐的主子闻出来了。


    她心神一凛,着急忙慌地道:“我这就出去洗脸……”


    下一刻,云芙的细瘦手腕,又被陆筠猛地擒于冷硬的虎口。


    “过来。”


    男人一声令下,不容置喙地拽住云芙,另一手扶过她的纤腰,抓鸡似的将她抓进了浴桶之中。


    桶中狭窄,云芙无处可落,猝不及防跌入水中,也只能局促不安地分开。双腿,屈起膝头,可怜兮兮地跨。坐于陆筠的窄腰。


    一蓬蓬热水,溅上云芙纤长的眼睫,将她肩上残余的血气冲散。


    云芙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她第一次离陆筠这么近,近到二人滚沸鼻息交缠,湿软的唇峰,堪堪相触。


    不得不说,陆筠确实有一副得天独厚的清癯秀雅皮囊,即便靠得这样近,也瞧不出他脸上丝毫瑕疵,唯有如同温玉一般的莹润柔美。


    云芙凝住陆筠那张骨相优越秀致的脸,被他那深邃到瘆人的墨眸,盯得浑身发毛,脊背战栗。


    云芙看了两眼,又收回目光。


    她的骨子里还是惧他,忍不住僵着身子,像一块不堪雕琢的朽木,愚钝到不敢动弹。


    这是弱小猎物对于猎人的畏惧本能……她想逃跑,无可厚非。


    可陆筠却并未给她遁逃的机会。


    他那露骨的目光胶着于她的身上,似是一只出笼的悍烈野兽,只差将她生吞活剥。


    陆筠琳琅如玉的长指,抵上云芙柔软的下巴,恶意地碾。进颌骨软。肉,来回摩。挲。


    “他碰过你何处?”


    陆筠的嗓音带着一丝不可克制的邪念。


    他的手指勾挑,从容地解开了云芙披身的衣裙、亵裤。


    仅施舍一件单薄的芙蓉色小衣,供她裹腹御寒,遮蔽那一具肉眼凡胎的身体。


    云芙的圆润肩头露出水面,她畏寒,下意识战栗一瞬。


    待云芙合拢膝盖,轻磕上陆筠劲瘦硬朗的蜂腰……


    她这才意识到,陆筠不着。寸缕。


    他们绞缠在一处儿,分明是紧密相贴。


    云芙静若神像,连争辩都不会。


    既她不答话,只能由着陆筠探寻。


    男人略带薄茧的长指,抚向云芙修长雪白的颈子,落在那一处被苏赫捏出的凶恶指痕之上。


    陆筠的眸子黑浓,戾气横生。


    他揉散了云芙的乌发,扶着她的后脑勺,不怀好意地咬上她的颈间软肉。


    每一处都是香甜软糯的口感,细细一吮,就能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痕。


    陆筠不嗜甜,可初次尝她,竟也得到了一点乐趣。


    云芙也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肆意舔。咬,她的身子紧绷得更加厉害。


    她的目光躲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为了不要跌进浴桶,溺亡在热池子之中,她只能惊慌失措地扶稳了桶沿。


    云芙屏住呼吸,她难耐地感受陆筠落下的吻。


    他的舌。尖并不硬,甚至很软,还很烫。


    紧附于她的雪肤上,还有种滑腻湿润的裹。缠之感。


    那个吻渐渐往上,自清滟如荷茎的细颈,抿向云芙娇小玲珑的耳珠。


    陆筠灼烫的呼吸热流儿,簌簌扑向云芙的耳廓。


    她被他含。住耳垂,愈发不敢动弹。


    也是这时候,云芙才清楚意识到,她的道行太浅,之前看那些云雨的画册,还在想着男女同房,她该如何大展拳脚,勾得陆筠神魂颠倒。


    可他不过是掐着她的腰,嘬。吻了一下她的耳朵,她就像个傻子一样愣在原地,无趣到连一句俏皮话都说不出来。


    云芙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味儿,竟能诱得陆筠馋食。


    她觉得自己身上不生异香,甚至没有陆筠那等馥郁的竹子味儿。


    可他还是在舐她。


    好似云芙是一颗皮薄肉厚的饱。熟绯桃,轻轻一吮,便破皮裂骨,将甘馥的果汁,尽数献给陆筠。


    云芙被舔得七荤八素,眼波生媚。


    她也觉出一种难以抑制的燥意。


    就在这时,陆筠忽的抬身,将云芙抱得更稳了一些。


    云芙被迫将腿盘上他的劲腰。


    为防跌跤,云芙还得慌不择路,故意夹。实一点。


    也是这时,云芙忽然记起那一日的阳举之事。


    果真是生机勃勃的炙竹。


    她收容不了。


    偏偏陆筠在床笫上并没有什么好性子,他虽是初次,却也天赋异禀。


    陆筠霸道,性子强盛。


    他刻意欺进,强人所难。


    待云芙的腰。窝,都被男人那一只宽厚大手,摁到怀里,压至深处。


    云芙方才觉出痛意。


    她不适地蹬腿,妄图逃跑。


    可陆筠已经得了趣味,他的嗓音沉磁沙哑,一双墨瞳浓如鬼魅。男人垂着那双乌黑清醒的美目,恶念深重地逼问她。


    “云芙,你这里……”


    “是不是只有我到过?”


    第17章


    “唯有将军来过……”


    云芙只觉陆筠在明知故问,她都和陆筠再三保证,她定是初次,他为何还要这样问她?


    但看云芙懵懂无知的模样,陆筠不知为何竟轻勾了下唇角。


    云芙瞧着精明,此前不管不顾地扑上他的膝骨,还下手粗鲁,对一寸炙竹生拉硬拽,但她其实很生涩蠢笨,连一句男人床笫间的荤话都听不懂。


    陆筠眼中的欲。色更重,他不满足于云芙钉在腰上的这点相贴,他还想讨要更多的亲密。


    云芙的樱唇微张,缓缓抽气儿。


    她觉出一点痛意,下意识拢住双膝。


    偏偏陆筠可恶,早预料到她胆小怯弱,一心要逃。


    他反借着她后撤的力道,更进一步。


    云芙咬住下唇,难以置信地瞪向陆筠:“……将军!”


    可陆筠早已没了神智。


    他的目光沉沉,推高云芙的艳红小衣,衔。咬上她的心口。


    陆筠的鼻梁硬挺,硌得人生疼。


    呼吸间湿热的气息,烫到云芙那一截月牙似的弯弯锁骨,亦覆满丰美雪脯。


    云芙只知陆筠在战场上杀人极为强势,哪知他在吻人的时候,也如此霸道,竟不管她的意愿,只知用湿滑的唇腔裹。缠,吞咽。


    云芙的杏眸雾气朦胧,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絮语。


    她不知那是取悦人的娇。吟。


    只知自己的双手,被陆筠那一只骨肉紧绷的手臂,剪于自己的身后,摁在腰。臀……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他的惩戒。


    云芙的乌黑长发垂落,逶迤入水中。


    她无措地摇撼,就连呼吸都开始窒闷。


    云芙低头,目光所及之处,唯有陆筠那一截线条优雅流畅、腹。肌纵深的劲腰。


    云芙有点怕了陆筠。


    他的手劲儿太大,捏在她纤腰上的手极其用力。


    那等白润如玉的手指不用来握剑,反倒用来掐她,直将她死死禁锢在掌中,逼她去承他的冒渎。


    不等云芙滚落眼泪,她的软唇又被陆筠吻住。


    陆筠侵入她的唇缝,撬开她的牙关,勾住那点柔软的丁香红舌,压进口中,细细舔。吻。


    陆筠最擅兵法,即便诱她张嘴,亦有巧思。


    无非是抬身……周旋、刮蹭,逼得她启唇呼吸。


    再伺机而动,大发慈悲地含吮住她湿滑的舌,哄她惶恐讨饶。


    云芙顾头不顾尾,受过挫折后,才觉出陆筠的可恶之处。


    他竟有这么多戏耍人的法子!


    云芙自觉好似一根燃烧的红烛,被火焰炙烤,不断融出烛油。


    云芙承不住这等邪心恶念,她噙着眼泪,主动去亲吻陆筠凉薄的唇角。


    “将军,求您,缓一些……”


    “疼?”


    陆筠没有放缓动作,反倒将她扣得更紧,“此前你明明说过,即便榻上动用鞭刑,也不躲我。”


    云芙无言以对。


    她想……和鞭刑比起来,还真的不知哪个更难耐。


    许是云芙垂眸敛目的模样太过可怜,陆筠终是发了善心,他把她拥到怀里,轻抚一下女孩湿潮潮的玉背。


    “若你不躲……”


    “再弄一次,我就收手。”


    第18章


    云芙再愚钝,也该猜出,陆筠对她这具玲珑有致的身子,应当是极满意的。


    否则他怎会将她当成那般合心意的玩具,团在掌心揉。捏。


    还将一个个温热湿濡的吻,自她的后颈骨珠,一路缠绵地碾向她的腰。窝。


    云芙的确听说过陆筠从未将女子收房,身边也没有什么随侍的通房、侍妾,但那是永州府上的传言,谁知道他在外如何行事。


    云芙听说那些达官贵人在席面上的做派孟浪得很,话没聊两句,就先悄悄狎。妓,献上瘦马美人了。


    而陆筠是众人的顶头上司,又是幽州的土皇帝,想给他献女的高门大户一定不在少数。


    他不可能独身到二十七岁,应是有经验的男子。


    既如此,陆筠又怎敢待她这般凶残?


    男人下手没轻没重,捏得云芙腰肢酸软。


    唯一的可能,便是陆筠当真一点都不体恤侍婢,他只顾自己尽兴舒爽,不在意她的死活。


    半个时辰后,陆筠方感餍足。


    他将云芙翻过身,不等她准备好,便入了半数。


    云芙勉力承着,连脚趾都在瑟瑟发抖。


    她屈膝跪在浴桶边沿,莫名想到她少时在外做活,打碎主人家一个花瓶的时候,也是这般趴在春凳上,撅起屁股领府上杖刑的惩处。


    云芙心中不安,本能感到恐惧,她不喜欢背对陆筠,看不到主子家的神情,她会愈发想逃。


    可不等云芙拧过身……一只男人的温热大掌,便捏住了饱满如桃的臀。


    “说了最后一次,若你躲开,还得受罚。”


    陆筠俯身覆来,薄唇含上她的耳骨,暧昧地说话。


    男人说出的话语虽略带温色,可话中意思不容置喙。他想要便得到,容不得云芙抗拒,就连她畏惧的心绪也得收一收,省得一直落泪,闹得陆筠心烦,欺压得更为深切。


    陆筠那几绺湿漉漉的乌发垂落,溢在云芙莹润的肩头,像是阴郁的雨幕。


    云芙猝不及防受冻,无法克制瑟缩后腰,还蜷了蜷雪白的腿骨。


    陆筠似是受到夹缠,嶙峋的喉结一滚,他面露不善,眸中压着骇人的凶光。


    陆筠手指收拢,清越沉哑地出声。


    “松开……”


    “再招我,当心你明日下不来榻。”


    闻言,云芙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子委屈之感。


    她不免恨得咬牙,轻声问他:“将军,你可曾与其他女子行过房事?”


    陆筠微阖凤眸,微扯一下唇角:“你想知道?”


    云芙哑口无言。


    许是云芙缄默,让陆筠误以为她生出妒心。


    他倒忘了,这个心存引诱之心的胆大通房,很喜欢他。


    陆筠慵懒地伸手,揽过身前的云芙。


    他那琳琅长指朝下,温柔抚过那吃撑了略显鼓胀的小腹。


    “你是第一人。”


    陆筠坦荡承认自己是个初哥儿,哄她宽怀。


    可云芙听完,非但不觉欣喜若狂,反倒有些无奈。


    云芙恶狠狠地想:这厮行事如此强横,毫不体恤女孩家,敢情还是初次……难怪只知自己得趣,闷头蛮干!跟了他,简直是遭罪!


    第19章


    陆筠的胸膛滚烫,肌理健硕。


    倾身覆来的时候,他的身影如山一样巍峨魁梧,将娇小的丫鬟,笼罩其中。


    云芙想逃、想躲。


    可一抬腿,就被陆筠那满覆剑茧的大手,握住了膝盖。


    她一转身拧腰,试图逃跑。


    又被人横臂揽住小腹,像拎小猫崽子那般,轻巧地拎回身前,摁到腰上。


    云芙躲不开,只能任陆筠摆布,由着他鬼魅似的附体,拥住她汗津津的雪背。


    陆筠食髓知味,不愿云芙竭力躲闪。


    他为了囚住她……故意将修长手指,盖上她灵巧柔软的手背。


    一点点压。进女孩狭窄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紧密绞缠。


    陆筠在此事上的邪心极重,他故意掰过云芙尖尖的下颌,亲吻她那双红潮潮的眸子。


    “云芙,你大可再娇泣几声……”


    “眼泪越多,越是助兴。”


    闻言,云芙如鲠在喉。


    那一声哽咽,也鱼刺一般,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头。


    ……


    两个时辰后,云销雨歇。


    云芙失了力气,松开攀附陆筠的手,摇摇欲坠。


    好在陆筠扶住女孩弧度柔软的细腰,及时搂住了她。


    陆筠抱着云芙出水,将她放到铺满兽裘的榻上。


    陆筠吃饱喝足,自然眉心舒展,眼尾春意盎然。


    他怜惜云芙这个小通房尽心尽力侍奉主子一场,不怪她这么不中用地睡去,都没能坚持到最后。


    陆筠帮云芙掖好锦被,又取了一件黑袍披身。


    随后,他取来一盒陶大夫调配的药膏,为云芙上药。


    陆筠涂药的动作轻柔,仿佛怀中的女孩是什么世间罕见的珍宝。


    他把白润的药膏涂抹上云芙那张鹅蛋小脸,泛凉的指肚掠过那几道泛红的指痕,额角上的一条细疤,不由微拧眉峰。


    若他来晚一步,恐怕云芙定会香消玉殒。


    可陆筠心知肚明,此前战事紧迫,他在外御敌,分身乏术,也断不可能因一个通房丫鬟而舍下数万兵马,任麾下军将被瓦剌人屠戮殆尽。


    陆筠只能派出一列小队,先去追寻云芙的下落,待战事平缓后,他再亲自策马寻人。


    好在云芙聪慧机敏,能捱过几日的艰辛,也知道吹响鹰哨,诱蓬莱寻路救援。


    陆筠一贯以军务为重,倒是头一次这般失常,竟以公谋私,为寻一个丫鬟,浪费兵马。


    陆筠伸手,掐住云芙鼓囊囊的腮帮子,垂眸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小丫鬟,倒是比他想象中,更得他的喜欢。


    许是陆筠擒人的力道太重,让云芙感到不满。


    云芙在睡梦中也咬牙切齿地挣扎,刻意去躲陆筠的手。


    可她越抗拒,他越想欺负她。


    陆筠摁住云芙那两条纤细的胳膊,冷声道:“别动,我帮你上药。”


    陆筠想到方才洇满他膝骨的女子落红。


    想到方才用指尖试探……


    那湿淋淋的触感。


    陆筠终是轻叹一口气。


    他掀开被褥,扣住云芙受冻瑟缩的白皙脚踝,将她拉到怀中。


    陆筠低头凑近,小心翼翼帮她的伤处上药。


    他冷不丁填来一指。


    吓了云芙一跳。


    于睡梦中,云芙也在不安扭动,试图躲开他的禁锢。


    可偏偏,陆筠戾气横生,将她的膝拉得更开。


    “别躲,万一肿了,又得几天养。”


    第20章


    云芙这几日担惊受怕,已经好久没睡得这样沉了。


    温煦的阳光照进帐篷,刺痛眼皮,云芙自温暖的兽衾里睁开眼睛。


    她刚想起身,却觉浑身上下都好似被人揉碎了一般,酸胀到难以附加的地步。


    云芙的眼睫轻颤,目光呆滞。


    她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绯色齿印、胸口的红色吻迹,以及腰上那些泛青的指痕……昨夜的一场孟浪云雨,立马涌入脑海。


    云芙惊慌失措,下意识要起身穿衣。


    可她刚刚屈膝,腿涧便蜿蜒溢下一泓雪秽药膏。


    昨晚她吃了苦头,受了伤,陆筠早已帮她上过药了。


    可他做事不够细致,只知探指帮云芙涂抹那些白花花的药膏,却不知帮她把残余的云雨痕迹抠挖干净。


    难怪云芙刚爬起身,就有种来了月事的感觉……


    全是陆筠的东西。


    云芙狼狈地盯着湿漉粘稠的脚踝,顺手摸来一条被陆筠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小衣,把那些附着于身的滑腻津水,全部擦拭干净。


    许是云芙起身的动静太大,屏风后刚换完广袖长衫的陆筠听到动静,温声问了句:“醒了?”


    云芙不敢和陆筠使性子,恭顺地点头:“嗯……将军今日要外出练兵吗?”


    “不必。塞外战役已经平定,再过几日便能开拔回城。”


    陆筠走出屏风,瞥了云芙一眼。


    小姑娘刚睡醒,披散着一头墨发,傻乎乎地跽跪在矮榻上。


    不知是腿脚酸痛,还是受累过度,一双杏眸微微发红,眼尾也泛着芙蓉春色,似是还没完全清醒。


    陆筠的目光晦暗不明,落在云芙那片布满狼狈情痕的肩头,下意识伸手去碰。


    男人泛凉的指肚,轻轻摩挲过裸。露。在外的雪肤,诱得云芙一个战栗。


    她看出陆筠气息微沉,来者不善,想到昨晚堪称兽。性。大发的陆筠,她的双膝忍不住颤抖,忙低头道:“将军,我……我不要了。”


    陆筠沉沉阖目,并未答她这话。


    陆筠缄默片刻,忽的掰过她尖尖下巴,俯身落吻。


    陆筠的唇瓣很凉,掺冰似的贴来,正好解了云芙的热。燥。


    清幽的竹香渡来,充盈云芙的五感。她被他身上熟稔的雅香熏得陶陶然,一时不防,竟被陆筠撬开了齿关。


    男人温热的舌尖,卷进柔软的唇腔,在云芙的檀口里肆意搜刮扫荡。


    陆筠舔吻她的动作虽还算轻柔细致,可扣在她颊侧的那只宽厚大手却带着强势的气势,不允她偏头躲避分毫。


    而陆筠渐吻渐深,带着强烈的入。侵之感,将她口中那些香馥馥的唾津,悉数咽入腹中。


    云芙本就对此事经验不足,她不知如何回吻,也不知该不该在这时候讨好陆筠。


    她是想早日怀子,然后回到永州领赏。


    可她也知陆筠的耐力如同天授,凶横得厉害。


    不过几回云雨,他就把云芙拆吃入腹的法子,烂熟于心。


    云芙心生惧意,要是再被陆筠压在榻上长进长出几回,恐怕她的腰就要断了。


    贪多嚼不烂,凡事都要徐徐图之嘛……


    许是云芙畏惧的神色太过明显,黑浓长睫也如落网蝴蝶那般颤抖挣扎个不停,陆筠总算大发善心,没有继续深入这个亲吻。


    他松开云芙,眸中私。欲浓重,意味不明地道:“好好养着,这几日我不碰你。”


    陆筠那白皙如玉的手指,顺着云芙的细颈,轻摁至她的小腹。


    “那处如此狭窄,昨日上药都有些紧涩难行,也不知你此前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来勾我行房。”


    这一次,云芙再蠢也知,陆筠是故意用荤话戏弄她了。


    云芙尴尬地避开脸。


    陆筠知道小姑娘脸皮薄,没再多说,提剑离开了主帐。


    等陆筠离帐,云芙终于起身,趿着鞋,踉踉跄跄走向一侧用来隔开浴桶的屏风。


    她用手试了一下水温,竟是热的。


    想来是陆筠专程备给她,用来沐浴擦身的。


    云芙没拒绝陆筠的好意,直接泡进浴桶之中。


    云芙被热水浸润,身心放松,舒坦地长吁出一口气。


    云芙想到那些流于脚趾的雪秽稠汗,下意识揉动肚子。


    之前在永州陆府做事的时候,她听说过堂房少爷通晓人事的事。


    那些通房丫鬟侍奉了主子以后,都会被管事嬷嬷逼着灌下一碗避子汤药。


    如果有心大的丫鬟,胆敢私下怀子,偷偷抠喉吐药,一旦发现,就会被粗使婆子拖出去就地打死,或是拉到窑子里发卖了。


    没有一个主人家会喜欢这样用心不纯的丫鬟。


    张妈妈送云芙等人来幽州的时候,还特意耳提面命地吩咐过:“倘若大爷想给新妇体面,不愿让你们怀子,你们也得想法子避开汤药,可不能顺着爷们儿的话,当真把汤药喝到肚子里。”


    云芙做好准备,假如有人来送避子汤药,她就故意说要放一会儿再喝,等人走了再掩人耳目偷偷倒掉。


    可直到云芙擦干身子,换好衣裙,也没有兵卒前来主帐送药。


    云芙心生疑惑,不免思忖:难不成是陆筠忘记了?又或是他一个在外从军的大老爷们不大明白后宅里的庶务,所以没有喊人调配避子汤药?总不可能是疼爱云芙,愿意给她留个庶出的孩子吧?


    云芙闹不明白,但她也不甚在意。


    那档子事太难熬了,长久下去,她怕是吃不消。


    好在昨晚陆筠一时兴起,来了三四回,她承了雨露,应该很快就能有孕了。


    云芙高兴地翘起嘴角,把那条蜜黄色的发带,缚上双环髻,等上药穿衣的时候,她不慎碰到颈子上的牙印,吃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云芙照着镜子,看到玉肤上没一处好地儿,越是细皮嫩肉,吻痕便愈发浓重……她不免皱眉,暗道:嘶,陆筠怎么跟狗似的!还爱在她身上留印啊!-


    云芙打理干净,走出主帐。


    她没有打听陆筠的去向,反倒是拉来一个兵丁,询问赤兔的下落。


    得知赤兔就在马厩里养伤后,云芙松了一口气。


    云芙去火头军那里讨来一筐新鲜的草料,拖去喂养赤兔。


    赤兔臀上的箭矢已经被医工拔出,还上好药、止住了血。


    但马驹养伤不易,又口不能言,因此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它的造化。


    云芙蹲在马厩里,一边抚摸赤兔的鬃毛,一边把草料喂到马嘴里。


    “赤兔,你得快点好起来啊,等迟些月份,我带你去吃沙果、扁桃,听说北境的蜜瓜杏子也很甜……你不是爱吃甜果子吗?我到时候直接给你买上几筐!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马,我得养你到寿终正寝呢!现在病死了,多可惜呀?好日子没得过了。”


    云芙也不管赤兔听没听懂,她想到什么说什么,车轱辘话聊上一堆,直把赤兔马听烦了,不停用头顶她出马厩,让她别吵它睡觉-


    夜里,营地举办了一场犒赏三军的庆功宴。


    兵卒们抬着香气扑鼻的烤羊、油光丰沛的烤鹿入帐,陆筠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随后命一个小卒取刀,片下一些荤肉,用阔叶裹好,送去主帐,供卧床休憩的云芙食用。


    马上要回幽州主城了,近日没有战要打,众人都心神放松,笑语晏晏。


    刘参将甚至还带自己的宠妾秋娘出席军宴,让她帮着斟酒布膳。


    这样的庆功宴,陆筠虽不用和家将闲聊什么,但他也得饮上两杯酒,在席间镇着,好让人感受到北境将军对于麾下兵卒的器重。


    陆筠没有酒瘾,饮过一盏后就没再喝了。


    他的目光清淡,扫过一众军将,忽的视线一顿,落到刘参将怀中姬妾的衣裙上。


    秋娘今日穿的是一身杏黄色的绸裙,缎面鲜亮,烛火下流光溢彩。


    陆筠眯眸,不知为何想到云芙平时穿的衣裙……大多都是款式陈旧的老布,浆洗过不知多少回,没塌线都算她穿衣谨慎了,难怪昨夜这般脆弱,那一件裹胸的小衣一撕就坏。


    刘参将见陆筠望来,一脸凝重肃容,还当他宴上带来姬妾的事实在太过招眼,惹得将军不快。


    刘参将正要轰赶秋娘回帐,却听陆筠语气清冷地问:“她这身衣裙是何处买的?”


    刘参将愣在原地,迟疑许久,才战战兢兢开口:“是、是从胡商那边买的,主城里也有个锦绣布铺,常有江南那边的时兴花料子贩卖……将军这是想裁制新衣?”


    陆筠淡淡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五月的时候,云芙跟着陆筠回到将军府。


    一进寝院,王管事便献宝似的,迎云芙入寝房。


    “小夫人,您瞧瞧,这都是将军给您准备的!”


    房门敞开,一箱箱码放着牡丹云锦、萱草罗布的箱笼,陈列于云芙的面前。


    还有小丫鬟殷勤地展开锦布,披上云芙的肩头,想为她量身尺,也好裁剪夏衫冬衣。


    云芙被人众星捧月地围绕,莫名有些惶恐。


    她直愣愣扫了一圈屋内的陈设,竟眼尖发现,陆筠寝室的布局变了。


    陆筠不但命人撤下那一张供她入睡、近身伺候主子的小榻,还布置了一个蝶恋花螺钿纹样的衣橱。


    除此之外,床上还塞上两个绣花枕头,就连夏日遮肚子的薄被都多添一床。


    云芙心中警钟大作,不免疑心:难不成她得了陆筠的恩典,往后不用她睡地上,能睡床上,与他同床共枕了?


    天爷!她一个通房丫鬟能得这般大的体面,日后回永州,不会被陆老夫人扒皮抽筋吧?


    云芙人都要吓晕了,偏王管事还要火上浇油地道出一句:“老奴可是头回见将军待一个女子这般上心,小夫人,您的好日子要来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