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就看这个?”
“……嗯。”顾知非说。
谢游南哪知道这些,他点点顾知非的太阳穴,然后一把抽出他的平板,强制给他按关了,他说:
“别看这么没有营养的东西了,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写的,咱不看了,现在下班吧。”
“……好。”
顾知非表情有点奇怪,但他还是点了下头,然后摘掉了眼镜,他伸手揉揉眉心,对谢游南说:
“走吧。”
谢游南关了办公室的门和灯,跟着顾知非一起走了出去。
而在他们走出去后,走廊尽头,一个黑影从转角处探出头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子拉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两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办公室门口。他伸手推开门,办公室黑漆漆的,一点灯光都没有。
他直逼办公室的书桌,仿佛要偷什么材料似的,只见他偷偷打开谢游南书桌上的夜灯,打开了刚才顾知非用着的平板,成功拿到了刚才顾知非看的书籍。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心想要从顾知非这里获取经验的徐逸轩。
看着顾知非的阅读记录,徐逸轩眼底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就知道有好东西,顾知非肯定藏着掖着呢,幸好他留了一手,偷偷在外面听两个人说话,在两个人走后再来看对方平时看得什么书。
徐逸轩点着小夜灯,在谢游南办公桌上看得津津有味,只见那本书上写着什么不要太强势,要适当示弱,让对方心疼自己。
什么金主生气时不要急着解释,先顺着他的话说,等他情绪平复了再讲道理,这叫以退为进。
什么不要主动要礼物,但可以期待对方送礼物。
什么金主忙的时候别去烦他,但要有能力帮他解决问题。
……
徐逸轩边看边点头,心想顾知非学得那么快,果然是有理论支撑的。
就是很多条做起来很难,毕竟小情人天生是弱于金主的那方,但这本书写着的都偏向于小情人保护金主了。
所以他决定用批判的眼光看这本书,看到最后,他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当小情还有这么多条条道道,看完后,他迫不及待想看看作者是谁。
翻到笔记封面时,落笔赤裸裸写着“顾知非”几个大字。
这是顾知非自己写的,第一本是他的笔记,后面那几本才是他看过的书。
顾知非是个标准j人,做什么事情都有一套自己的规划,每天的日程安排表精准到几分几秒。
既然当了谢游南的情人,就要做到最好,他根据这些天的经验,总结成了这个笔记。
刚才他只是在复盘而已。
典型学霸脑。
啊这。
是他的笔记啊。
徐逸轩愣住了,他把平板内容全都拍了个照,然后放回原处,关掉小夜灯,摸黑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同行实力竟然如此强劲。”
他自愧不如啊,怪不得他找不到谢游南那种金主。
是时候提上努力日程了。
—
谢游南下楼去停车场时,路过了孟箐办公室,孟箐办公室灯还亮着,今晚明显是又准备在这里过夜了。
谢游南对顾知非说:“你等我一下。”
顾知非点头:“好。”
孟箐听到开门声,他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键盘印出来的红格子。
他眯着眼看了谢游南两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谢小南?你怎么还没走?”
“正要回家呢,你呢,要住公司里啊。”
“是啊。”孟箐说:“公司就是我的家,文件就是我的床,泡面就是我的饭。现在不早了,你快走吧,不用管我。”
孟箐不回家也不回寝室。
谢游南怕他猝死在公司,直接给他拉了起来,说:
“走,跟我回家。”
孟箐:?
门外的顾知非:?
让孟箐跟他不回家不让他回家是吧。
谢游南摸摸鼻子:“让我爸给你夜宵吧,我爸做饭可好吃了,我妈天天夸他做饭好吃,我哥那个臭嘴都没说过不是。”
孟箐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可耻地心动了。
虽然和谢游南认识好多年,但他还没见过他的家人呢。
“走吧,”谢游南拉住他:“肯定管够!”
谢游南拉他出去,突然想到什么,扭头便见顾知非用一脸幽怨的表情看着他。
谢游南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思考了一下说:
“要不……你也来?”
如果是顾知非一个人来,可能还显得有点突兀,但是他和孟箐一起,就可以说是朋友来做客。
他简直是计划通。
要是他妈问他为什么会和大他好多岁的顾知非成为朋友,他就说志同道合志趣相投情投意合。
啊呸,不是情投意合,是情同手足。
只听顾知非秒回:“好。”
几人商量着一起回家,公司距离谢家不远,车很快便停在了谢家门口。
夜已经深了,路灯把整条街照得昏黄昏黄的,海棠花被风刮得沙沙地响,风吹花落,仿若置身一片花雨之中。
谢游南解开安全带,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孟箐。
孟箐已经睡着了,头歪在一边,看起来真的挺累。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顾知非,顾知非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没什么表情。
但谢游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扣了好几下。
他听顾知非说:“要不我还是不进去了。”
空手来的不好看,至少得跟顾家老太太那样,带着金条和房产来吧。
“啊?为什么?”
谢游南想到应付的招数后,其实还挺想让顾知非来的。
“空手来的不好看。”
“没事,”谢游南没明白顾知非的考虑,他只是说:“孟箐不也是空手来的吗?”
“谢小南,我能和他一样吗?”
谢游南一愣,他摸摸鼻子:“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顾知非瞪着他:“你知道哪里不一样,你摸鼻子了。”
谢游南摸鼻子,要么在心虚,要么在撒谎。
谢游南一听,赶紧把手给放下来了。
他推推顾知非,有点恼羞成怒:“想这么多干什么,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就走了。”
最后顾知非发现压根舍不得这个谢小南,还是想去,简直是被对方拿捏的死死的。
他点头说:“去。”
很好。
谢游南下车,他站在车边,弯腰拍了拍后座的门。
“孟箐,到了。”
孟箐睁开眼,迷迷瞪瞪地看着窗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终于反应了过来。
“到了?这么快?”
“你睡了一路,当然快。”
孟箐推开门下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整个人恢复了活力。
顾知非从驾驶座下来,关上车门,站在了车边。
三个人穿过小花园,走上台阶。
谢游南按上指纹,拧了一下,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把整个屋子都照得暖洋洋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一闻就是那种炖了很久的,肉香混着香料味的味道。
孟箐的肚子又叫了一声,太香了。
“妈,我回来了。”谢游南换了鞋,朝客厅喊了一声。
温婉刚敷上面膜,她踢着一个拖鞋去玄关迎接谢游南:
“呀,小宝回来啦。”
谢游南三人从拐角出来。
她看到谢游南身后跟着孟箐,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是孟箐吧!小伙子长得真俊。”
温婉父亲是德国留华科学家,母亲是江南大户人家小姐,所以她真是混血大美人,孟箐没见过她,被美貌冲击得有点怔愣。
怪不得谢小南长那么好看呢,原来是随了妈妈了。
他有点腼腆地点头:“阿姨好。”
谢游南已经和她提前说了和朋友回来吃夜宵的事情,所以她看到孟箐也不惊讶。
但下一秒,顾知非从拐角走了出来。
他个子很高,温婉只有一米六二,顾知非在她面前,她都得仰着头去看。
温婉愣住了,她结巴着拽谢游南:
“小南,这这这……这位也是你的朋友吗?”
温婉眼睛眯了眯,总感觉在哪里见过顾知非。
“咳咳。”谢游南轻咳一声,指了指顾知非,顿了一下,“是我的朋友……他叫顾知非。”
一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温婉一下子就记起来了,这不是顾家那孩子吗?
“那快进来吧,饭马上就好。”
她朝厨房喊:“老公,汤还有多久煲好?”
谢震从里面回:“快了。”
很快汤便做好,谢震把火关了,他揭开锅盖,白色的蒸汽猛地涌上来,糊了他一脸。
他眯着眼,用勺子搅了搅汤,舀了一勺尝了一口,咂了咂嘴,又加了一小撮盐,再搅了搅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这才把汤盛出来。
他端着一个大汤碗走出厨房,围裙还系在腰上,袖子挽到小臂,手上还带着水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烟火气。
孟箐有点惊呆,老谢总以前可是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后来为了妻子退居二线,任谁都没想到他在家会是这种穿着围裙给妻子孩子做饭的人。
孟箐想到他家那个一回家就穿鞋把脚放到茶几上的老登,突然就感觉到了人和人的差距。
谢震把汤碗放在桌上,抬起头,正要喊吃饭了,目光扫过客厅,然后定在了顾知非脸上。
“……知非?”
谢震的手还搭在汤碗边上,声音里满是惊讶。
“我没看错吧。”
谢游南看着谢震那个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爸,你们认识?”
谢震把手从汤碗上缩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上下打量着顾知非,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看完之后,忽然笑了。
“认识,当然认识,你跟你爸长得太像了,想不认出来都难。”
谢震拍了拍顾知非的肩膀,力道不轻。
“我当年在清大上学,你爸跟我可是室友,当年我们一起吃过饭,喝过酒,我还抱过你,你那时候才这么大,”谢震比划了一下,感叹说:“现在都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啊。”
谢游南看着谢震那只搭在顾知非肩膀上的手,又看了看顾知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只听谢震又感叹说:“一晃都快三十年了,斯人不在,我也年过半百咯。”
谢游南愣住了。
啥意思?
顾知非他爸去世了?
此时温婉提醒他:“行了行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聊。人家孩子还没吃饭呢,你就拉着人家站这儿聊。”
谢震这才收了话头,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入座。
谢游南拉着孟箐在一边坐下,顾知非在谢游南另一边坐下。
谢震在主位坐下来,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边。谢震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放在桌上,在温婉旁边坐下。一家人整整齐齐,不对,少了一个。
“怀北呢?”谢震问。
“在楼上,我叫他。”温婉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朝楼上喊了一声,“谢怀北,吃饭了!”
楼上没什么动静。
“谢怀北!”温婉又喊了一声。
这次有了回应。
门开了,谢怀北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松松散散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气质也柔和了几分。
他走下楼梯转进客厅,目光扫过餐桌,扫过孟箐,扫过谢游南,然后……
他看到了顾知非。
谢怀北:?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是加班加失迷吗?为什么顾知非会在他家餐桌上。
谢怀北站在楼梯口,看着顾知非。
顾知非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两个人气氛有点微妙。他们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同时把目光移开了,眼里都透露着嫌弃。
谢怀北走到餐桌前,在谢震旁边坐下来。
“你……”
他对顾知非的存在还是很怀疑。
谢游南赶紧解释:“我请顾总来家里吃饭的,他之前帮过我的忙,请他是应该的。”
谢怀北点了点头:“这样啊。”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见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紧接着面无表情地说:“还行。”
谢震瞪了他一眼:“你没一次夸过我做得好。”
“不说难吃就是夸你了。”
“那你别吃。”
“……”
谢怀北没说话,又夹了一块,继续吃。
谢游南看着他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吃那块还行的鱼肉,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很鲜,排骨炖得软烂,玉米很甜,是他爸的水平。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顾知非,顾知非正在喝汤,动作慢条斯理的,很好看。
“好喝吗?”谢游南用很小的声音问。
“好喝。”顾知非说。
谢游南的嘴角翘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喝汤。
顾知非也很自然给他夹了块肉,谢游南条件反射给吃了。
别人都没看到,就温婉看到了,她偷偷看着两个人。
这俩人,看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只听温婉问:
“小顾啊,你谈恋爱没?”
顾知非看了谢游南一眼,只见谢游南埋头喝汤,头埋得很低,压根不敢抬头看。
于是顾知非说:
“……还在追求中。”
“呀,那挺好。”
嘴上说着,温婉眼里却流露出遗憾的神色,原本还想把两个孩子撮合撮合呢,原来人家已经快要谈上了。
她觉得顾知非这孩子还挺不错的,至少能照顾谢游南。
“我们家怀北就不行,他这辈子就抱着工作睡了。”
“切。”只听谢怀北发出了奇怪的一声。
还在追求?这死装男还会追求人,真是笑死他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他追求。
“你切什么?是不满意我说的话。”
温婉蹙眉,谢怀北连忙说:“我哪里敢。”
他切顾知非呢。
“你什么不敢。”
谢怀北多说多错,他不敢说了。
最后吃完饭,谢震又拉上顾知非聊了好大一会儿天,谈得天南海北,什么都聊,顾知非虽然跟他差了二十多岁,但竟然对什么话题都能对答如流,搞得谢震对他赞赏不已: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孟箐这边则是和温婉在一起,温婉一眼看出他睡眠不足,提出了要给他做艾灸。
孟箐受宠若惊:“不用了阿姨。”
“哎呀没事,你是小南最好的朋友了,别跟我客气,就当我是你半个妈就好,”温婉说着准备好艾灸的东西:“快来,我给你烧烧,保准你今晚睡个好觉。”
妈妈吗?
孟箐眼眶有点红,然后马上跟过去了。
一恍到了晚上十一点,已然到了睡觉时间,家里几个人都回了屋子睡觉。
谢游南因为晚上吃得太多准备出来遛达一下。
在别人没注意到的时候,顾知非悄悄跟上了。
夜色浓稠,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谢游南刚走出小区门口,还没来得及跟顾知非说上什么话,余光里就扫到几个人影从对面马路压过来。
三个人,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能看清他们手里攥着的东西,明晃晃的,那是刀,他们带着明显目的性朝着他们的方向围。
谢游南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还没开口,顾知非已经动了。
他把谢游南往身后一挡,动作很快,紧接着迎上去,在第一个冲过来的人还没抬起手的时候,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那人闷哼一声,身体往前栽,顾知非侧身让开,反手一个肘击砸在他后背上,那人像一袋水泥一样拍在了地上,手里的东西滑出去老远,叮叮当当地在柏油路面上弹了几下。
另外两个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出手这么狠。
但他们没有退,毕竟他们手里拿着武器,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其中一个抡起手里的棍子就朝顾知非头上招呼。
顾知非偏头躲过,棍子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他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往外一翻,骨节瞬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棍子脱手,顾知非接住,反手一棍便砸在对方肩膀上,那人趔趄着退了好几步,撞在路灯杆上,滑下去不动了。
谢游南站在后面,看得有点愣,他不是没见过顾知非动手,但每次看到,还是会被那种干脆利落且不带任何多余动作的暴力美学震撼,但这不是愣的时候,因为最后一个人已经绕过顾知非,朝他冲过来了。
“打不过冲我来?”
谢游南反应很快,他直接往旁边一闪,躲开那只伸过来抓他衣领的手,然后一脚便踹在那人腰上。
那人晃了一下没倒,转过身,亮出了手里的刀。
上武器?不讲武德。
谢游南看到了那把刀,后槽牙紧了一下,他退后一步,撞到了墙,在紧张至极的时刻,顾知非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声音很急。
“谢小南,砸他!”
谢游南没回头,直接伸手往后一捞,指尖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是棍子,刚才顾知非从第一个人手里夺下来的那根。
他握住直接抡了起来,朝那只握着刀的手砸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那人的手腕上,只听发出一声闷响。刀飞了,落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那人捂着手腕往后退,疼得嗷嗷叫,脸上表情十分难看。
路灯下,三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两个人在呻吟,一个人害怕得哆哆嗦嗦。
顾知非站在路中间,他连忙走到谢游南身边问他,声音有点沙哑:
“没事吧?”
“没事。”谢游南说,把棍子往地上一扔,棍子直接滚到路边,“你呢?”
“……没事。”
但顾知非脑子突突直跳,头疼得厉害,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手在发抖。
而就在刚刚,在那个歹徒的匕首要捅向谢游南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血腥的一幕。
有小小一个人倒在他的怀里,他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受到他的胸膛处破了个洞,不停地往外流着血。
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身下血花却开了满地,他用手去堵,却怎么堵也堵不住。
那人在他身边轻声喊:“非非……我好想回家。”
他是谁……为什么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些,为什么没有记忆,一想起那些,心就跟被碾过一样难受。
顾知非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谢游南都发现了。
谢游南看着他,有点疑惑:“非非?”
一声熟悉的呼唤让顾知非骤然缓过神来。
他看向谢游南,眼底通红一片。
难受,心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那段记忆是什么?
“呼呼,”谢游南喘着气,拿着顾知非的手呼了呼:“你咋了?害怕了?”
咋回事啊,天下第一唯我独尊的顾知非手怎么一直在抖啊。
小小年纪就帕金森了?搞得谢游南有点担心,不停地捏他的手。
顾知非没回答,任由谢游南捏他。
捏了一会儿后,顾知非那种应激的状态仿佛才好了一些。
“这帮人谁啊?”见他状态好一些,谢游南问道。
“……不知道。”
顾知非终于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谢游南那双微微泛红的脸。
他伸出手,把谢游南额前那缕被汗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没忍住用手捏了捏他的脸,触感生温,暖暖的,是有温度的。
第42章
“你干嘛?”
谢游南眨眨眼。
顾知非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手,用手摸上了谢游南的手腕,
“走,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回那三个人躺着的地方,路灯下,刚刚倒地不起的人正撑着地面想爬起来,看到顾知非走过来,他身体僵直有些害怕。
顾知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淡: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没说话,嘴唇哆嗦着,眼睛不敢看顾知非,低头盯着地面。
顾知非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回答。他伸出手,握住那人的手指,然后一寸一寸地慢慢往后掰。
骨节咔咔作响,那人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巴里发出惨叫:
“啊——”
谢游南站在旁边,他皱眉看着这一幕。
顾知非出手确实比较狠,但如果不是这么狠,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们了。
而且情况肯定更差。
说不定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顾知非的手又用力了些,那人终于撑不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整张脸都扭曲了。
“我说、我说!”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声音里满是恐惧,“是蓝阑……蓝阑让我们来的!他说让我们教训一下你,打断一条腿就行,他说事后会给我们钱。”
本来是准备挑着顾知非落单的时候下手,但他们都跟了半天了,顾知非和谢游南简直形影不离,他们也不知道俩大男人为什么要每天都缠在一起。
后来实在着急完成任务,想着三个人总能打过两个,就直接上手了。
上手后就是这么个情况,没有一个人管用的。
谢游南闻言眉头皱了一下。
蓝阑?
不说他都快忘记了,上次那个在公司闹事被顾知非赶走的人,走的时候就不情不愿的,没想到还有后招。
“打断一条腿……就行?”
真是轻飘飘又熟门熟路的一句话,看来蓝阑干过的腌臜事不止这一件。
不过是顾知非有能力躲开而已,也不知道被蓝阑这样害过得人有多少。
就这样也能称其为顶流?
顾知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那三个人的脸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他又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他朝对面说:
“来两个人,把地上几个人带走送进去。”
说完,顾知非的人很快赶到,暂时把几个人控制了起来。
谢游南刚才一运动,现在胃也不顶了,就是也不困了,被吓的,身体出了一层虚汗,只想回去房间好好洗个澡。
谢游南暂时松了口气,他对顾知非:
“呼,咱们也走吧。”谢游南轻声说:“我想回家洗澡。”
现在已经零点了。
顾知非点头:“好。”
顾知非和谢游南一起回了谢家。
因为大家都睡了,谢游南蹑手蹑脚打开房门,然后轻轻上楼回卧室。
走着走着,总感觉身后有人,他扭头一看,原本应该回一楼客房的顾知非还跟着他。
谢游南指着楼下客房说:
“你的房间在那里。”
“……我想睡二楼客房。”
还是什么说法,二楼比一楼视野开阔?
谢游南没想通,只是点头:“行吧你也上来,声音小点,别被我哥听到了。”
“好。”
谢游南走到二楼,他的脚步放得更轻,因为二楼尽头便是谢怀北的房间,他可不想被谢怀北抓到大晚上不睡觉和顾知非在一起。
他偷偷摸摸地摸上自己的房间门,顾知非则站在他身后,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谢游南能感受到顾知非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
谢游南犹豫转头,他指了指隔壁房间说,用气音小声说:
“那里就是客房了,你别跟着我了,快进去吧。”
顾知非没有回应他,他的脸沉溺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谢游南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见他不动,谢游南问他:
“你不回去睡觉啊?不累吗?”
都几天没休息好了,风尘仆仆出差加班又打人的。
“不累。”谢游南还奇怪着呢,他只听刚才还要睡二楼客房的顾知非此时对他说:“我想进你房间。”
谢游南:“……”
还想进他房间,顾知非咋不说想看着他洗澡。
这时,顾知非伸手抓了谢游南的手腕,谢游南这才注意到,顾知非一直温暖干燥的手竟然有一点潮湿。
手也冷冰冰的,跟从什么冰窖里挖出来的似的。
不会是还害怕那几个歹徒吧。
“行吧行吧,”谢游南心软了一下:“你进来就是了。”
小情人害怕,金主不哄也不行啊。
谢游南打开门,顾知非跟着他进了房间。
谢游南真的累得不行,他当即脱了外裤和外套准备冲进去浴室洗澡。
而从刚才歹徒离开他后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顾知非,也十分自然地跟了上来。
谢游南:?
真要看他洗澡啊。
他扭过头,只见顾知非正准备朝上脱掉里衣,露出腹肌出来。
我去,谢游南退后一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顾知非哪里是想看他洗澡,是要跟他一起洗。
谢游南一手抓住顾知非的衣服,一手往下按:
“你你你,你先出去。”
谢游南不等顾知非说什么,直接给顾知非推了出去。
顾知非吃了个闭门羹,蹲在浴室门口等了会儿,然后走回了房间。
等谢游南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顾知非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已经喝了大半瓶。
他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偏过头看了一眼,谢游南穿着白色的浴袍,头发还在滴水,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整个人像一只刚出锅的汤圆,冒着热气,软乎乎的。
顾知非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你去洗吧。”
谢游南仰头看着他。
“我先不洗了。”
顾知非看着谢游南,明显就没想洗澡,刚才说洗澡也是想看他而已。
从谢游南刚出来开始就盯着他,搞得他心里毛毛的。
真奇了个怪了,从刚才就不对劲了,粘人的很。
谢游南站在床边,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入浴袍上。
“你怎么了?”
他摸了摸顾知非的头,也没烧啊,难不成刚才被歹徒弄伤了?
谢游南连忙看看顾知非身上有没有伤口,但是翻了一整圈,他都没有找到。
他看着顾知非,顾知非突然对他说:
“没事,你头发没吹干,我给你吹头发吧。”
“不想吹。”
谢游南喜欢自然风干。
顾知非说:“会头疼。”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浴室,拿出了吹风机。
他感觉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把湿的发丝拨起来,暖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呼呼地响。
谢游南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只手在他头发里慢慢地移动着,从头顶到发梢,从左边到右边,很舒服。
暖风烘着他的头皮,烘干了耳朵和头皮,搞得他有点疲惫起来。
三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顾知非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谢游南趁势钻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头来。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没忍住对顾知非说: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奖励你睡这边行了吧。”
顾知非的表情怎么跟死了亲爹一样,他还从来没见过对方这样过呢。
在他说完后,顾知非在他身边躺下,紧接着谢游南感觉对方伸出手,把他整个人都拉进了怀里。
很用力的抱。
顾知非的手臂箍着他的背,一只手摸着他的后脑勺,用下巴抵着谢游南的肩,呼吸有点沉重。
跟平时床上那种又急又重不一样。
是真的沉重。
谢游南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手放在了顾知非的背上。
然后轻轻在上面拍了一下。
谢游南的声音闷闷的,从顾知非的肩窝里传出来,“怎么搞得跟我快死了一样。”
顾知非没有说话,他把谢游南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顾知非才开口,声音闷在谢游南的头发里,是低哑的:“……别乱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知非的手松了一些,不再那么紧了,但他没有放开谢游南,只是把下巴从谢游南的头顶移开,偏过头,把脸埋进谢游南的颈窝里。
他的鼻尖蹭着谢游南的锁骨,呼吸喷在皮肤上。谢游南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
“顾知非?”谢游南叫他,声音很轻。
没人回答。
“顾知非?”
还是没人回。
应该是睡了。
谢游南感觉有点怪,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原因,最后归于对方来大姨夫了。
不管多强大的人,也有脆弱敏感期啊。
谢游南也是很累了,他没再想,就着这个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顾知非先醒了。
睡了一晚上,昨天那股劲消散了七七八八。屋内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他伸手挡了挡眼睛。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了旁边的人,谢游南睡得很沉,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只红扑扑的耳朵,被子被他踢到了腰以下,一条腿露在外面,浴袍的下摆卷到了大腿根,白晃晃的一片。
对他一点都不设防。
如此良辰美景,实在是考验人心。
……
谢游南是被一阵陌生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酥麻弄醒的。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从脊椎底部开始蔓延,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攀爬、最后在大脑里炸开。
他猛地睁开眼。
屋里还有点黑,只有窗帘处有隐隐约约的光,他的脑子还是糊的,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他只知道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不该在这个时候发生的东西,正在发生。
反应几秒后,他低下了头。
被子鼓鼓囊囊的,中间拱起一个轮廓,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谢游南盯着那个鼓起的轮廓看了两秒,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下一秒,那熟悉的感觉传过来。
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触感。
同一时刻,身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感觉,他一下子意识到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为什么会产生的了。
谢游南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那种感觉大概持续了十秒之后,他掀开了被子,怒道:
“顾知非!”
顾知非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他的嘴唇是湿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光,亮晶晶的。
神色幽暗,带着一丝笑意,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样子。
“你你你……”谢游南揉着眉心对他说:“多脏啊。”
顾知非却笑了,他脸还埋在那里,嘴唇轻勾:
“哪脏了,多漂亮。”
啊啊啊啊。
谢游南的脑子又卡住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腮帮子鼓鼓的,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知非看着他,反应了一下,趁他不注意,然后低下头在他小腹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里也很漂亮。”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谢游南的腹肌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整个人从床上弹了一下,他伸手攥住了床单。
“啊啊你别说了。”谢游南说,声音带着警告。
“实话实说。”
谢游南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太羞耻了。
他一个大男人,要漂亮干嘛。
顾知非闭嘴了。然后只见他他伸出舌尖,在谢游南的掌心里轻轻舔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皮肤,谢游南的手像被电击了一样缩回来,整个人往床头缩了缩,后背抵着靠垫了。
顾知非最后还是被谢游南给哄了出去,出去时很巧,正好碰到出门的谢怀北。
看到顾知非从谢游南的房间走出来,他蹙起了眉:
“你?”
顾知非敷衍他:“哦,走错房间了。”
然后当着谢怀北的面,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隔壁客房的门。
啪得一声关上房门,谢怀北吃了一鼻子灰,他伸出拳头对着顾知非砸了两拳。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谁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谢游南再起来后,已经是十点钟了。
他收到了一个订婚宴邀请函。
宴会主角不是别人,正是讨人厌的周杰和孟曦。
原以为两个人只是谈谈,没想到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他把请柬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周杰,孟曦,下周六,海城大酒店。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那行地址看了很久。
同时,谢怀北也收到了请柬,看着上面周杰的名字,他皱眉问:
“这谁?”
“一个暴发户,一个孟箐他弟,没一个省油的灯。”
“哦我没时间不去了。”
“别啊哥,你去吧,我正好缺个伴。”
谢怀北看着谢游南兴奋的眼神,他问:
“有好戏看?”
谢游南点头:“我觉得有。”
之前顾知非查到了蓝阑还跟周杰有一腿,就蓝阑那个不择手段往上爬的性子,他可不信蓝阑会眼睁睁看着两个人订婚。
谢怀北点头:“好。”
—
订婚宴在海城最大的酒店举行,排场很大,从大堂到宴会厅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两边摆满了粉白色的玫瑰,香气扑鼻。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把整个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每张桌子上都摆着鎏金的桌卡和高端纸巾。
谢游南一进门就后悔了。
因为他被迫穿上了西装,领带有点不合适,就像一条掐住他脖子的蛇,勒得他喘不过气,他伸手扯了扯领带,又被谢怀北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别扯。”谢怀北说。
“勒得慌。”
“忍一下,一会儿到没人地方扯了。”
谢游南把手放下来,老老实实跟着谢怀北往里走。
他们一出现,半个宴会厅的目光都飘了过来。一半是长得帅,一半是因为谢怀北这三个字在海城的份量。
海城首富,谢氏掌门人,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居然赏脸出现在周杰和孟曦的订婚宴上。
而且出席活动从来不带男伴或者女伴的他,这次出来竟然带了男伴。
谢怀北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像一把行走的刀,寒气逼人。
谢游南跟在他后面,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小刀,咳,寒气不足,但胜在好看。
他们在前排落座,谢怀北坐下,谢游南坐在他旁边,又开始自己扯领带,但他自己看不清,导致领带没有一点要松的的意思,反而被他越扯越紧。
“哥。”
“嗯。”
“你说人会不会被领带掐死?”
谢怀北:“?”
谢怀北扭头看他一眼,就见他脖子被领带掐得死死的。
笨比。
他扭头,然后伸出手,三下五除二得给谢游南松开了领带。
也是这时,一个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走到他和谢怀北的面前,用一种阴阳怪气的声音说:
“谢怀北,几年不见,没想到你眼光变得这么差。”
终于挣脱束缚的谢游南懵逼了:?
谁啊,是说他吗?
谢怀北闻言从凳子上抬起头,因为逆着光,他眼睛需要微微眯起才看清了说话的人是谁。
一个曾经追求过他的男人,周杰的哥哥。
男人眼睛眯着,对谢游南明显流露着不满。
谢游南瞬间反应过来,原来是误会了,他戏瘾一下子就上来了,只见他扒拉着谢怀北,用一种很作气的声音说:
“哥哥,他是谁呀?”
谢怀北闻言嘴角微抽,说:“不认识。”
“哦原来是不请自来的呀。”
“你!”
那人面露恼怒,他还真没想到,谢怀北竟然会谈恋爱,一谈还谈这种作气的男生,竟然还允许对方叫他哥哥。
“走吧哥哥,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嗯。”
男人怒了,“站住!”
谢游南直接站住了,男人没停好,直接撞到了他的鼻子,酸痛反上来疼得他捂住了鼻子。
“呀,不好意思,您没事吧。”
男人捂住鼻子疼得弯起了腰,这边的动静一下子吸引了其他人来看,自然也吸引到了宴会主角。
孟曦穿着一身白西装姗姗来迟,他低头弯腰看男人,“没事吧?”
“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男人对孟曦吼道。
孟曦面色有点僵硬,但他毕竟是周杰的亲哥哥,以后还要仰仗他生存,于是他还是忍着,十分好脾气问:
“发生什么事了?”
“你应该问他们,不应该问我!”男人指着谢游南的方向,怒道:
“把他给我赶出去。”
孟曦抬起头,这才发现竟然是谢游南。
他微微蹙眉,本来邀请谢游南是为了炫耀的,但现在这种场面明显不堪。
于是他就更像和稀泥赶紧解决,他问男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
见孟曦不动,他走上前,一把推开孟曦,就要撵走谢游南。
“他凭什么在这里,他有邀请函吗?”
谢游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邀请函,给他晃了晃:
“不好意思,我有哦。”
“你有,”男人走上前就要抢过来:“谁知道是不是偷的。”
谢游南眼疾手快直接给邀请函收好,他躲开男人的触碰,躲到了谢怀北的身后:
“我的天,好粗暴哦,哥哥我好怕怕。”
谢怀北:呵呵。
你怕怕~
你怕过谁。
给这个谢小南演爽了吧。
谢怀北心里吐槽,表面还是装了一把,他将谢游南护到身后,蹙眉说:
“别怕,我在。”
男人一听更是气不过,他指着谢游南说:
“他有哪里好,值得你喜欢他?”
谢游南想了想,说:
“大概是我年轻好看个高嘴甜,反正处处都是优点。”
谢游南嘴巴很毒地说:“不好意思咯大叔,我们要去别的地方看看了,拜拜。”
男人听他叫大叔,更是心中愤愤,原想要追上去,一回头只觉孟曦还拉着他,他怒道:“你拉着我干什么!”
他甩开孟曦,再追上去时,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这边谢游南捞着谢怀北就走,不等男人反应,他已经走出很远。
而走到拐角,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正是那个派歹徒来的蓝阑。
蓝阑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模样很熟悉,是订婚宴另一个主人公,周杰。
两个人见面,然后走进了同一个房间。
谢游南眼睛微微睁大,我去,还真让他看到第一手八卦了。
第43章
“哥。”谢游南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兴奋。
“嗯。”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谢怀北答。
“你知道那是谁吗?”
“关我屁事。”
“这么跟你说吧,其中一个人是今天的主人公周杰。”
谢怀北:“……”
果然跟着谢游南有八卦吃。
谢怀北从手里拿出手机,然后打开了摄像头录像功能。
谢游南对他挑挑眉。
啧,男人。
中国人果然都爱看热闹。
谢游南提醒谢怀北说:“你不用这么早举,两个人刚进去,得好久才能出来,你这么早举一会儿给手举酸了。”
“谢小南,你不懂。”
嘿,说他不懂,他经验丰富他怎么可能不懂,他跟顾知非一起进去,至少半个小时才能出来好吧。
但谢游南这次被打脸了,因为正如谢怀北说的那样,大概三分钟后,周杰首先走了出来。
谢游南:“……”
这么快的吗?
谢怀北低头看他,眼里露出看吧就是这样的表情。
屋内两人错峰离开,大概又等了五分钟后,屋内蓝阑走了出来,他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和周杰在里面做了什么似的。
故意把今天穿的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了脖子上的一大片草莓印还有牙印。
裤子也穿的很暴露,谢游南还准备仔细看,谢怀北从他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长针眼了。”
谢游南透过他的指头缝看。
嗐,这有啥,至少蓝阑长得不丑。
蓝阑从屋内走了出来,他这时收到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打过来,他声音陡然升高:
“什么?失败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们还有什么用!退钱!”
对面也不是好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
“对方根本就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你误导了我的人,还想退钱?就不怕我们把你做的那些事捅出去?”
“你敢!”蓝阑声音有点急,但明显有些色厉内荏之意。
他做的那些事,不管哪一件被爆出来,都足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蓝阑靠在墙边,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对方明明只是一个小情人,怎么可能会是惹不起的人。
从他离开众星娱乐起事情就不对了,想他之前投靠周杰的大公司,本来是为了得到更好的资源,但真正到了里面,他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
公司制度不完善,连最基础的保障都没有,对成员也压榨的厉害,要是能趁机搞死众星娱乐也就算了。
现在连众星娱乐都搞不掉,甚至众星娱乐比他发展的更好,蓝阑就更气不过了。
那他离开众星娱乐的意义是什么?脑子有病吗。
原来在众星娱乐,虽然公司规模小,但是公司举一司之力捧他,资源是源源不断的。
现在不仅没了以前的资源,还……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他现在必须要好好勾住周杰这个金主。
蓝阑思虑着,然后走到了谢游南的视线之外。
谢怀北收起了手机。
“走吧。”
“嗯。”
谢怀北和谢游南走到一半,一个谢怀北的商业伙伴突然叫住了他。
那人头发花白,西装笔挺,一看就是某个行业里说得上话的人物。他握着谢怀北的手,笑容满面,“谢总好久不见。”
“您好。”
谢怀北表情不变,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毕竟生意场上,面子要给酒要喝。
谢游南站在旁边听了两句,觉得无聊透了。
什么供应链整合上下游协同,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催眠曲。
那白胡子老头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好漂亮的后生,就是以前没见过。
“谢总这位是?”
谢怀北拍了拍谢游南的肩,跟他拉近了些距离:
“我弟弟,不像吗?”
老头子一愣,点头说:“像,真像。”
就是他怎么记得谢怀北他弟弟以前不长这个样子呢。
谢游南打了个哈欠,扯了扯领带,他压低声音对谢怀北说:
“哥,我出去透透气。”
谢怀北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小心点,别乱跑。”
“知道了。”
谢游南如获大赦,转身就走。他穿过人群,绕过那些端着酒杯寒暄的宾客,推开宴会厅的侧门,走到外面的露台上。
外面刚下过小雨,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空气里还带着一股泥土与落花的香味,很好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闷在胸口的浊气吐出去,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
然后他又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只见沈聿站在露台的角落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还端着一杯香槟,正和面前的一个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谢游南,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身形修长体态很好。
谢游南眯着眼看了两秒,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眼熟,此时那个人侧了一下身,露出了半张侧脸。谢游南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不是顾知非的秘书吗?
谢游南的脑子嗡了一下。沈聿,还有顾知非的秘书?
他们在交谈什么?他往前走了两步,躲在柱子后面竖起了耳朵。
但因为距离有点远,他什么也听不清。
“沈总您放心,顾总那边我会帮您递话的,”秘书说,“您这个项目,顾总肯定会感兴趣的。”
沈聿笑了,端着香槟杯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那就麻烦你了,事成之后,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沈聿将提前准备递给他的一箱礼物掏了出来。
秘书微微一笑:“沈总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谢游南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虽然什么都听不清,但他看两个人的表情应该是谈成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顾知非发条消息,问问他的秘书是怎么回事。
消息还没打完,他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你?”
看着他怀疑的表情,秘书摸摸了头,对他解释:“谢少,别担心,我不会背叛顾总的,这是顾总安排的。”
谢游南:“……”
这个顾知非,又在玩什么?
上一次不是还要打沈聿吗?现在怎么还跟对方合作上了,他总感觉顾知非不怀好意。
秘书看着谢游南,突然提议说:
“谢少,您有时间吗?要不要去见见顾总。”
“他也来了?”
“嗯,不过在房间里面,只是让我出来和沈聿谈。”
沈聿约了顾氏好多次,顾知非都没时间,就今天,两个人都被邀请来了孟曦的订婚宴。
就有了时间洽谈。
谢游南把手插进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来,他说:
“怎么不来找我,还让金主去找他?”
“顾总不方便,您也知道,今天人多,总有人会认识顾总。”
被发现他们顾总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在外是丧彪,在家是咪咪。
“不去,”谢游南才不管,“让他来找我。”
小情人谱还挺大。
不冷落冷落他,都要骑到金主头上了。
谢游南说完,他又在露台上吹了一会儿风,再出来时,他发现自己找不到谢怀北了。
台上订婚宴已经开始,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司仪拿着话筒说:“各位来宾,欢迎参加周杰先生和孟曦女士的订婚典礼——”
谢游南站在人群后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舞台上的大屏幕开始播放两个人的照片。
周杰和孟曦的合照一张一张地滑过,台下的人开始鼓掌,偶尔传来几声好恩爱,好般配。
而谢游南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脑子里不由闪现过刚才周杰和蓝阑在一起的场面。
他掏出手机,给谢怀北发了条消息:“哥,你去哪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音。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起头,继续看舞台上的表演。
周杰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话筒,正在发表感言。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感染力很强,说到动情处还微微哽咽了一下。台下有人鼓掌,甚至有人有人抹起眼泪,在下面小声说:
“周总真是太深情了。”
谢游南:?
原来一个人能一边出轨一边深情。
这演技,不去演戏可惜了。
这表情管理情绪把控,比他们公司任何一个艺人都强。
孟曦站在周杰旁边,挽着他的胳膊,脸上的笑容幸福。
发言结束,众宾客散开,继续刚才的宴会。
谢游南靠在柱子上,继续看。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又扫了一圈,只见刚才还深情发言的周杰再次朝楼上走了过去。
跟刚才的路线一模一样,不是去找蓝阑是谁?
谢游南看着,这时一个服务生给他递了一杯酒。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淡粉色的液体,闻了闻,有股水蜜桃的味道,甜甜的,几乎闻不到酒味。
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排同样的杯子,旁边立着一个小牌子。
“蜜桃微醺,酒精度3%”
谢游南嗤了一声,3%,跟喝果汁有什么区别。
他正好有点口渴,仰头就喝了下去。味道还不错,甜甜的,带着一点点气泡,像兑了水的桃子汽水。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奇怪,谢怀北怎么还不回他消息。
他看了一会儿手机,然后走到了人比较少的走廊上。
他觉得有点热,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了。又看了一会儿,觉得更热了,把领带也扯松了。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宴会厅里的人太多,没太在意。
大概五分钟后,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清楚这不是醉酒的感觉,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往外翻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热。
那股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让人手心出汗心跳加速。
他扶着墙闭了闭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热意压下去,可是他压不住,那东西像水一样,你越压它越往上涨,从胸口涨到了脑子里。
谢游南睁开眼,视野却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水雾。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没什么用,还是糊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他当然意识到了,自己不是喝醉了,是被人下药了。
是刚才那杯酒有问题。
谢游南咽了一下口水,他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伸出手想去掏手机,但手指不听使唤,抖得厉害,终于拿出来,却抖到了地上。
谢游南正要弯腰去捡,只见有人帮他捡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是沈聿。
“小南?”
沈聿伸出手想碰他:“你没事吧。”
谢游南退后一步,用眼睛瞪他。
真是最近过得安稳了,把这个狗比给忘了。
沈聿脸上带着笑,他摸上谢游南,用一种大哥哥的语气说:
“小南,你以前不是喜欢哥哥吗?跟哥哥走吧,哥哥带你去房间休息。”
沈聿说着。
谢游南扶着墙,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还听着沈聿在他耳边嘚啵嘚,脑子嗡嗡得更疼了。
可恶,想打人。
谢怀北去哪了!
早知道刚才就去找顾知非了。
沈聿又往前迈了一步,他想上前扶住谢游南。
谢游南声音冷漠,他威胁道:“你敢靠近我,我给你阉了。”
沈聿也不恼怒:“小南,别硬撑了,你阉不了我,你还得感受我。”
沈聿看着这一幕,他上前一步,感觉头发丝都在爽。
过了今天,不仅谢家要认下他,顾家也会给他帮助……
谢游南掐着自己的手心,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在沈聿又要靠近之时,他顺手从走廊尽头抄起一个扫把,朝着沈聿裤裆抡了过去。
“这么想感受,我让你感受感受啊。”
“啊!”
只听一声惨叫,是鸡飞蛋打的声音。
谢游南没有再说话。不过是拿着扫把打了沈聿一顿,就让他浑身没了力气。
他不让自己滑下去,不让自己闭上眼睛,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叶子。
风还是凉嗖嗖的,但谢游南感觉不到凉了,他的身体已经烫到连风和空气都变成了热的。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视野更模糊了,连路都有点看不清。
谢游南甩了甩头,意识更加的不清醒,在感觉沈聿慢慢反应过来朝他靠近后,他无法行动。
谢游南不可能就这样服软,他拿住了刚才扫把上的铁丝,狠心对准自己的手臂一划而过,鲜血瞬间而出,疼痛的感觉传过来时,暂时压住了身体里反上来的那股热。
谢游南清醒了。
他站起来,眼神恶狠狠地看着沈聿,在思考该打死这个沈聿呢还是打死这个沈聿呢。
一双大手从身后而来,他捂住谢游南的手臂,一把将他护到了身后。
与此同时,他握住了沈聿伸过来想要摸谢游南的手,与其说握,不如说是捏。
一瞬间,沈聿的骨节发出很响的咔咔声,像树枝被风吹断时的声音。
“啊啊啊——”
沈聿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游南扭过头,看到了顾知非。
他的身体往前栽,被一双手给捞住了。
他转身,把脸埋进那个人的肩窝里,闻到那股熟悉的冷白梅香。
谢游南的意识开始下沉,沉进那片没有边界的黑暗里,沉之前还不忘把自己刚才划伤的伤口藏了藏,万一被顾知非发现就不好了。
“我来晚了。”顾知非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谢游南想说什么,但他的舌头动不了,喉咙像被人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
他只能把脸往顾知非的肩窝里埋了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攥住了他衣角。
“小南?”
顾知非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才他下楼找谢游南,正好遇到了这一幕。
“别说话。”
顾知非一怔,感受到身下小谢游南时,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谢游南中药了。
谢游南有点气恼,他把手朝顾知非肩膀上一搭:
“带我走。”
本来是看人八卦,现在变成看自己的八卦了。
顾知非看着他泛红的脸颊以及涣散的眼神和攥着他衣袖不肯松开的手,脸色沉了下去。
乌云压顶之时,他把谢游南从地上拉起来,揽进怀里,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扣好了扣子。
秘书此时跟了上来,沈聿看到他,抓住他的衣袖说:
“王秘,王秘书,救我。”
王秘书差点把他甩开,救命,这个沈聿为什么又开始作死了。
自己作死可以,不要叫上他啊啊啊。
王秘书一脚给沈聿甩开了,此时顾知非对王秘吩咐,声音很冷:
“给他灌酒,他怎么给谢游南下的药,十倍给他下回去。”
沈聿还在心里想你是个什么东西命令王秘书,便见王秘书很谄媚的答应了。
很快有保镖把药拿上来,沈聿后退一步,他慌张说:
“不,不要,会死人的。”
王秘书笑着给他喂:“没事的沈总,您忍忍,忍过去就答应和您的合作。”
紧接着他掰开沈聿的嘴,将药给他喂了下去。
药很快起效,沈聿趴在地上蛄蛹起来。
他抓住王秘书的鞋子:“救、救我……”
王秘书啧了一声,对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很懂,两个人抬着沈聿给他扔到了平时只有保洁会去的安全通道楼梯间。
任他自生自灭去了。
这边顾知非抱着谢游南走,顾知非走的很快。
谢游南刚才一直忍着,现在药劲已经反扑,胳膊上的血也在流着。
顾知非看着路,眉头蹙得很紧,谢游南身体更热,一直往他身上蹭。
与此同时,刚才周杰的哥哥看到了他们两个。
男人愣在原地,这不是谢怀北带来的人吗?
他怎么会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还是那么亲密的姿势。
难不成谢怀北带过来的那个人,当着这么多人面的时候出轨?!
男人感觉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捂着心口,忍着兴奋跑回了宴会厅。
这边谢游南感觉自己快被烧着了,见他实在忍不住,顾知非没带他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推开一个房间,带着谢游南走向了那里面洗手间。
看着熟悉的房间,谢游南眼睛瞪大:
“顾、顾知非,快出去!”
顾知非:?
“都什么时候了,别在意这些。”
谢游南有点崩溃,他连忙解释:“不、不是,这是周杰和蓝阑的房间啊啊啊。”
刚说完,只听咔嚓一声,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还不等顾知非谢游南从洗手间走出来。
很快,洗手间外传来了嗯嗯啊啊的声音。
谢游南:“……”
好了,这下是彻底走不了了。
而宴会厅这边,谢怀北给谢游南打了三通电话都没有打通,已经有些担忧了。
此时只见周杰哥哥从二楼慌慌张张跑下来。
眼神兴奋却用担忧的眼神说:
“谢怀北,你带来的人跟别的男人去楼上开房了。”
此话一出,瞬间喜欢了周围的所有人,孟曦自然也被吸引了。
谢怀北带来的人,那不是谢游南?
孟曦眼前一亮,对男人说:
“这是我的订婚宴,什么人这么没有礼貌,哥,没证据的事情可不兴乱说啊。”
谢怀北眉头蹙得很深。
那男人见孟曦不信,直接对大家说:
“是不是真的,大家跟我上楼看看就知道,我知道在哪个房间,跟我走!”
第44章
谢游南现在已经不管外面有没有人了,他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身体里最原始的火从骨子最深处往外涌出,叫嚣着主人去疏解自己的欲望。
谢游南的头靠在顾知非的胸肌上,他低头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发出剧烈的起伏。
顾知非用手挽起他的袖子,这才发现谢游南的胳膊上竟然流着血。
“这是怎么回事?沈聿干的?”
顾知非眉头皱得很紧,血液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满身的戾气在骨子里叫嚣。
只觉刚才对沈聿还是太好了,直接给他叫十几个壮汉,对付沈聿那种心气贼高的人最是好。
“不是,”谢游南摇摇头:“刚才为了保持清醒我自己做的。”
顾知非愣了一瞬,只见他一手抱着谢游南,一手脱下西装外套,然后连里面穿着的高定衬衫都脱了下来,露出了内里紧实的肌肉与壮硕的身材来。
谢游南本来就忍不住,看到这一幕更是咽了咽口水。
顾知非在故意勾引他?
谢游南感觉火更大了,尤其是外面还自带配音,搞得人欲火难焚。
于是他也不想着和顾知非柏拉图了,直接一仰头,闭上眼睛对顾知非说:
“好吧,来吧。”
说完,只听撕拉一声,是衣服被撕碎的声音。
谢游南觉得顾知非这次还挺狂放,衣服都不脱,直接碎衣。
但他闭眼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顾知非,倒是感觉手臂被什么东西包扎了起来。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衬衫完好无损,倒是顾知非几十万的高定被他扯成一条一条的,水灵灵得扎在了他的胳膊上。
谢游南:?
裤子都脱了,给他看这个?
顾知非迅速给他包扎完,用衬衫布料给他包扎的严严实实。
然后他小声说:
“谢小南,张嘴。”
谢游南下意识张开嘴巴,然后不知道被人塞了个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药。”
谢游南正准备嚼吧嚼,不知道顾知非又从哪里掏出来一杯水。
哆啦非梦。
谢游南混着水喝下去药,药劲上来还需要好一阵儿,短时间内他还是急的难受。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话了,他靠在顾知非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被追了太久的小动物,终于跑不动了,瘫在树荫下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顾知非的手按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但谢游南等不了了。
他的手从顾知非的腰侧滑上去,摸到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又硬又热。他的手指在顾知非的胸肌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滑,滑过肋骨落在了腹肌上。
顾知非被他按得发出一声闷哼。
分手后素了这么久,血气方刚的老男人,哪里经得住这种挑逗,眼神逐渐变得晦暗起来。
而谢游南的呼吸更重了,他的脸埋在顾知非的肩窝里,带着一股撒娇般的气音:
“快点。”
顾知非看着他,看了大概几秒后,然后伸出手,托住他的腰,把他抬了起来。
谢游南的身体腾空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洗手池的台面上。
大理石台面凉凉的,贴着大腿的皮肤,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但那股凉意很快就被身体里的热浪吞没了,像一滴水滴进滚烫的油锅,炸了一下之后什么都没留下。
顾知非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撑在台面上,把他圈在了中间。
两个人的距离格外的近,近到顾知非能看清谢游南的睫毛,再往前一倾,就可以碰到他的嘴唇。
顾知非咽了下口水,但是他没动,他多想再靠近一步,但是谢游南手臂还受着伤。
再等等,药很快就会起作用了。
而谢游南已经不满他速度这么慢了,只听谢游南急切道:
“你行不行啊顾知非,不行我要去找别人了!”
谢游南挣脱开要走,顾知非一把抓住他,声音带着些危险。
“你要找谁?”
谢游南感觉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就要爆体而亡了。
“你太慢了,我要找……”
医生。
谢游南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嘴巴被人吻住了,带着铺天盖地的架势,顾知非咬住了他的下唇,不由他拒绝地就把舌头伸了进来。
他的吻一点也不温柔,铺天盖地而来,犹如暴风雨般让人无处可躲。
“你不准找别人!”
谢游南一把被顾知非抱到了后面的镜子上,他用手护着谢游南的头,但还是因为抱得太猛,发出了“砰”的一声,声音很大,外面的人根本无暇其他,也就没发现这点。
顾知非不由分说地舔过谢游南的上颚,舌尖扫过敏感的黏膜,谢游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整个人从脊椎开始发软,软到坐不住,身体往下滑,再次被顾知非的手托住了腰。
大理石台面依旧很凉,但顾知非的嘴唇是烫的,舌头也是烫的,整个人像一个被点燃的火炉,把谢游南身体里那把还没熄灭的火又烧旺了几分。
谢游南的手从顾知非的后颈滑到他的肩膀上,指甲掐了进去,与此同时,对方非常粗暴地解开了他的裤子。
……
大概十五分钟后,顾知非终于放开了他的嘴唇。两个人都在喘气,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谢游南的嘴唇被咬得红肿,下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是刚才哭的,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但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顾知非刚才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了些粗暴,哪怕这些,他依旧用手护着谢游南不让他掉下来。
粗暴的他,温柔的他。
谢游南都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顾知非了。
看出他的不专注,顾知非捏住他的脸,让谢游南注视着自己。
谢游南眼睛雾蒙蒙的,脑子还因为刚才的事有点转不过弯。
他只听顾知非说:“还想找别人吗?他能跟我一样让你舒服吗?”
“你有病吧顾知非,我说的是找医生!”
谢游南吐槽。
顾知非:“……”
顾知非伸手托住谢游南的屁股,将他向上抬了一些,他有点泄愤似的在谢游南嘴上咬了一口,声音有些低哑:
“小南,我可能就是有病了,我一想到你想跟谁在一起,我没有说什么的权利,你的过去与未来,我没有过问的资格,你生什么病为什么开心为什么难过,以后可能都跟我无关,我这里就不舒服。”
顾知非拿着谢游南的手摸自己的心。
那里不舒服,从那片血泊里的回忆开始。
昨天之前他还能接受慢慢和谢游南在一起,可今天他却觉得自己忍不了了。
情人。
听起来挺亲密。
但就连跟谢游南同时出场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受伤他都差点不能及时赶过去。
要不是刚才刚好遇到谢游南,他不敢想象究竟会发生什么。
只恨不得让沈聿给百倍偿还,哪里还用什么挖坑让他往里面跳,干脆直接弄死他好了。
对,直接弄死他吧。
谢游南抽回了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不,你懂。”
谢游南摇头捂住耳朵:“不懂。”
顾知非抓住他的手,强逼着谢游南看自己,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谢游南。
谢游南摆烂了:“……别逼我。”
小时候平白无故被人占据了身体,看着那个人用他的身体作威作福,自己还成了没人要的孤儿,孤苦无依十几年,好不容易混出头能上大学了,又被朋友骗光了所有的钱。
他几乎一天好日子都没享受过,现在终于回家了享受富二代的好日子了。
但说不定哪天醒过来就又睡桥洞去了。
不要靠他太近……
顾知非想说什么。
但他只听谢游南说:
“你要是真觉得当我的情人委屈了你,你就别当了!”
谢游南躲开顾知非摸过来的手:
“反正你是身份了不得的大佬,多厉害,大家都不敢惹你,给我当小情就是委屈你了。”
“谢小南!”顾知非有些咬牙切齿。
“你走开!”
心和心挨得很近,明明自己心里也没那么想,但嘴上就要放狠话。
就跟不放狠话就输了似的。
顾知非不动。
“你怎么还不走!”
顾知非依旧挡在他面前,面色有点难看。
然后谢游南才注意到。
顾知非刚才起来的东西还没消,啊啊啊啊。
“你……”
咳,刚才确实只有他……
顾知非表情有点难看,毕竟刚才是谢游南重要求着要来的,最后只有他一个人难受,谢游南又不要他了。
于是他的表情很幽怨,看谢游南的表情就好像那什么脱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只听门外咚得一声,是周杰和蓝阑撞到了洗手间的门上。
周杰蹙眉:“洗手间门怎么打不开?”
蓝阑喘气:“可能坏了吧,别管了,我们继续。”
屋内谢游南摒住呼吸:“……”
怎么把他俩给忘了。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谢游南看看地,看看天花板,看看洗手间的装修,就是不去看顾知非。
顾知非捏了捏他的脸,企图让谢游南看他,谢游南愤愤瞪着他。
“帮我。”顾知非说。
“你自己弄。”谢游南不理。
两个人这次声音有点大,刚才周杰他们听不到,可现在周杰蓝阑距离谢游南挺近,就听到了一些动静。
只听蓝阑问:“周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从厕所里传来的是吧。”
蓝阑有点害怕:“不会有人在里面吧。”
周杰蹙起眉说:“没事,可能是隔壁的声音,酒店不隔音。”
蓝阑点头:“也是。”
屋内谢游南屏住了呼吸,他在害怕两个人进来,但是两个人竟然在厕所门前又继续了起来。
此时酒店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
是周杰哥哥带了一群人走过来了。
他指着门嚷嚷:
“大家快看,他们俩就是走进了这间房间。”
门内的人一下子就被外面吸引了。
周杰问:“外面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热闹。”
蓝阑也听到了门外的声音,他不在意地说:
“没事,可能就是路过的,哥哥我们继续啊,这样更爽。”
“x死了,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蓝阑卖弄着:“我就想被人看见。”
“是吗,小xx。”
周杰虽然沉溺其中,但仍然有点警惕,他想去看。
但是蓝阑还想跟他再亲热一会儿,于是捞住他继续和他亲热:
“继续嘛哥哥。”
“好,这就来疼你。”
他们不知道的是,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屋外,此时正站着一群人,几乎包含了海城一众有头有脸的人物,对方似乎就是为了看笑话,所以集中了这么一大群人。
谢游南听着两个人说话,越听越觉得两个人会玩。
他下意识想问顾知非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想到两个人正在吵架,又收回了问题。
然后他低头看向手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怀北给他发来了很多条消息,看起来都急疯了。
[你在哪里?]
[回信]
[周杰哥哥说看到你和陌生人开房去了,你遇到危险了吗]
[他们上去了]
谢游南:“……”
顾知非也看到了。
“所以,”谢游南指了指外面,说:“外面那么吵,是来捉奸的?”
“嗯,”顾知非点头:“看这意思,不止是捉奸,还是来捉我们的。”
谢游南:“……”
哈。
弄巧成拙,周杰的哥哥派人过来,不止捉不了他们,甚至还阴差阳错救了让他们。
刚才他还说顾知非走错了门,现在竟然要感谢顾知非了。
而且……现在门外是周杰和蓝阑这对狗男男啊哈哈哈哈。
来吧来吧,快来捉奸吧。
正愁该怎么拆穿这对狗男男呢,得来全不费功夫。
此时门外的人敲了几次门,但依旧没人接,周杰的哥哥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怎么没有人开门。”
有人说:“看到门外这么多人心虚了呗。”
众人也跟着点头,对立面有人在做不好的事情更信了几分。
孟曦一想到进去里面可以看到谢游南在整个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前出丑,他就恨不得现在就去打开门。
于是在屋内没人开门之际,他朝酒店管理员拿来了钥匙。
谢怀北蹙着眉,想要张口阻止,他的手机这时候响了,只听嗡嗡两声,是谢游南发过来的消息。
[哥,我没事,让他们进来]
[有好戏看](^▽^)
谢怀北看他这语气就知道他没事,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这边孟曦找来的人速度很快,直接把门锁给打开了。
一群人如蜂一般涌了进来。
屋内周杰和蓝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有人直接破门而入,来不及躲避,被几个人逮了个正着。
几人面对面对视,看着屋内的景象。
只见周杰上身不着寸缕,下身只穿着一半大裤衩,为什么说是一半呢,因为他把裤子脱了一半,露出了大半屁股来。而他前面的蓝阑衣衫不整,被周杰按在墙上,嘴巴里发出叫声,两个人正以诡异的姿势相连着。
众人:“……”
我去,活春宫啊。
场面顿时变得有点尴尬。
不是说看谢怀北被戴绿帽吗?怎么看着像是宴会主人公出轨了呢。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齐刷刷看向另一位主人公孟曦。
此时只听孟曦尖叫一声,声音尖锐刺耳,
“周杰!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刚才还在玩着公众露出play,现在真露出了,直接给周杰吓萎,蓝阑吓哭了。
只见蓝阑尖叫一声,赶紧从床上裹了个床单自己躲了起来。
可还没躲好,孟曦就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揪了出来:
“你个贱人,是不是你勾引的周杰。”
蓝阑被揪得生疼,哭得梨花带雨:
“您听我解释,我没有啊。”
孟曦已经怒火中烧,哪里听得到他的解释,抡起巴掌就朝着蓝阑脸上使,很快蓝阑两边脸就肿了起来。
蓝阑被打得生疼,他披着床单爬着找到周杰,痛苦求他:
“救,救命,周哥,救命啊周哥。”
周杰看他这样还挺心疼,于是他张口说:
“够了吧。”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孟曦就疯狂了。
他的声音凄厉:
“周杰,你对得起我吗?”
孟曦脑子都懵逼了,他不清楚为什么,不是来捉谢游南吗,为什么屋内会是周杰,出轨对象还是他亲手从众星娱乐挖过来的小明星蓝阑。
引狼入室了属于是。
孟曦感觉自己正被啪啪打脸,他走上前不停拍打周杰:
“周杰,你个混蛋,你对的起我吗?这里是我们的订婚宴,你在我们的订婚宴上搞?”
“你恶心死了,在外面乱搞,你就不怕他身上有病?”
本来周杰还因为出轨被抓有点抱歉,但现在一堆人在,孟曦不仅不给他面子,甚至还这样打他。
说不定就是孟曦这个贱人早就发现了,所以故意把这些人叫上来让他出丑的,就是为了以后好拿捏他。
周杰感觉自己还从来没有如此难堪过,他一把甩开了孟曦的手,在他的脸上甩了一巴掌:
“够了,孟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喜欢沈聿,你就是不愿意被孟父送出国才来巴结我,还说我,你自己又算什么好东西。”
周杰以前也没觉得蓝阑有多好,顶多算是一个身体还算不错的情人,但是现在这么一对比,他发现蓝阑很多好处来。
至少他温柔体贴,不会跟孟曦这种少爷一样让他下不来台。
于是周杰将蓝阑从地上扶起来,只听他对孟曦说:
“蓝阑本来就是你从你弟弟公司抢过来的,要说什么,也是你自作自受。”
“而且他比你好多了,你好自为之吧。”
孟曦捂着脸,嘴巴疼得要命,他去看这两个狗男男,只见刚才还委屈可怜的蓝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可恶极了。
孟曦怒意上头,尖叫两声准备上前打他,周杰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蓝阑,同时伸出手向前推开了他,只听砰的一声,孟曦被他推开,后脑勺磕到了桌角。
汩汩鲜血从他的后脑勺流出,他晕倒在地上,生死不明了。
本来今天只是来参加订婚宴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幕发生的事,眼神越来越震惊,嘴巴越张越大。
这八卦,平时可看不到。
众人已经忘记最开始是想看谢怀北被戴绿帽了,只记得吃瓜,直到现在闹出了血。
现场一个晕血的女士尖叫一声,也跟着晕了过去,现场一下子晕了两个,场面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有人惊呼: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同时有人上前做急救措施,现场乱成了一片,趁着这个机会,谢游南推开房门,挤进了凑热闹的众人之中,悄悄离开了洗手间。
很快救护车过来,将孟曦和那位女士带走了。
孟曦后脑勺流了很多的血,虽然做了及时的救治,但情况不是太好,听说后来被发现是颅内出血,出现了癫痫和运动障碍,冰球也打不了了,那之后不久大脑认知也出现了问题,时不时会头疼发疯,闹得孟家鸡犬不宁。
孟父看不下去,把他送到了疗养院,他的母亲眼睛都快哭瞎了求孟父,孟父也没有同意把他接回来。
后来孟曦母亲还求过孟箐,孟箐冷漠看着这些,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只感觉有点唏嘘,孟曦以前觉得傍上周杰就可以压他一头,可到头来,却被周杰害了性命。
只道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边周杰看还有一群人围在这里,他气不打一处来,说:
“走吧大家,还不走是想看什么?”
众人表情都有点讪讪,正准备走时,只见几个警察走了进来。
周杰蹙眉,还以为刚推过人就要被抓回去调查了,谁知道警察径直走到蓝阑面前:
“蓝阑,你涉嫌一起故意伤害案,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蓝阑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拒绝:“什么故意伤害?我没有。”
警察没让他说完,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然后给他上了铐。
周杰上前询问,声音十分紧张:
“先生,是不是弄错了,他怎么可能故意伤害呢?”
警察蹙眉看他一眼,说:“既然捉人,就是有实质证据的,先生您也操心他了,操心操心自己吧。”
蓝阑雇凶伤人,但是伤害未遂。
周杰可不一定了,他是真的伤了孟曦的。
众人一看瓜竟然还没完,眼睛里一个个的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天呐,今天是什么日子,这瓜自己一个接一个的。
妈妈,今天我不回家吃饭了,直接在订婚宴就吃饱了。
谢怀北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对周杰哥哥说:“怎么着,我也没看到我家人啊,你叫人过来捉奸,其实是来捉自己弟弟的奸?挺大方的啊,以前倒没发现你是这么大方的人。”
谢怀北说话还是这么让人心梗。
周杰的哥哥看着这一幕也是摸不着头脑,他低声说:
“怎么可能呢,我亲眼看着他们进来的啊。”
周杰一听,质问他:“是你!你领他们过来的?!”
男人不相信自己会看错,他低着头想,对众人说:
“我不信!他们肯定还在这个房间里!”
第45章
男人说着,眼神扫过紧闭的洗手间,脸上露出果然的表情,他笃定道:
“他们一定在这里面!”
男人说着,走上前推开门,他“砰”的一声把门给踹开了。
众人的视线纷纷朝洗手间里面看,只见里面空空如也。
压根就没有男人说的人。
周杰感觉头一抽一抽地疼,他走上前,揪住男人的衣服:
“你究竟在搞什么?!”
男人低着头,眼神乱瞟:
“怎么可能呢,我明明看到他们两个进了这里啊,怎么会没有。”
而且为什么这个房间还是他弟弟的房间,为什么会是他弟弟出糗,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男人低头思考着,只听人群中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只听他说:
“请问……大家是在找我吗?”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怎么会在这儿?!”
男人一看到他,眼里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谢游南笑着说:“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呢?在洗手间吗哈哈哈。”
“我看大家都朝这边走,原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现在一看,竟然是你想要捉我的奸?!太搞笑了。”
男人眉头蹙紧,“你笑什么笑。”
他反应了一下,终于被他找出了漏洞,他笃定说:
“你肯定原来就在卫生间,在大家进来的时候你偷偷混迹在了人群里。”
男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谎,这次也猜对了,但可惜弄巧成拙了太多次。
之前还有人信他,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众人对视一眼,明显都不信他的话了。
谢游南嘴角微勾,他笑着说:
“随你怎么说,你至少拿出证据啊,没证据可不兴胡说。”
证据,证据……
对了,有监控室。
男人想到这儿,他让酒店的人去要监控,大概五分钟后,酒店的人过来,对他说:
“不好意思,今天酒店的监控都出了问题,没有相关监控呢。”
“怎么可能?!”
怎么就这么巧,他想找出谢游南出轨的证据,偏偏酒店的监控就坏了?
谢游南也觉得有点太巧了,能不成天助他也?
“你们不会是故意删的吧,把你们负责的找过来。”
谢游南本来觉得来的会是酒店老板,谁知道来的是顾知非。
刚才出来后谢游南混入了人群,顾知非状态未消,穿着里面撕成条条的衬衫,裹着个外套就离开了。
此时再见面,他已然恢复了以前风度翩翩的模样,就好像刚才在洗手间内和谢游南失控的人不是他。
谢游南跳跳眉。
啧,老男人挺会装?
顾知非进屋,朝谢游南使了个眼色。
谢游南看到他,好了,不是天助他也,是哆啦非梦上线了。
简直是无所不能。
周杰的哥哥一见到顾知非,手指着顾知非哆嗦着:
“奸!奸夫?!你不就是跟谢游南好的那个人吗?”
他扭头对谢怀北说:
“谢怀北,我找到证据了,就是他,他就是你男朋友出轨的那个奸夫。”
众人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脑子里都只剩一个字:啊?
谢怀北前半段还挺清醒,现在脑子也跟着乱了。
他才离开多久,谢游南竟然就搞出了这么多事,咋又和顾知非联系上了。
最近顾知非上线频率是不是有点高?
不过幸好谢游南没事。
谢游南走上前,对男人说:“哦?”
他笑着说:“谁跟你说他是我男朋友?”
“你们不是亲口承认的吗?”
那么亲密,还叫哥哥。
语气那么欠揍。
谢游南上前,用手挽住谢怀北的哥哥,继续用那么欠揍的声音说:
“怎么承认了,我只是说哥哥啊。”
“哥哥不就是……”
“咦~大叔你的心思好龌龊,真不好意思,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谢游南,谢家的谢,游泳的游,南北的南哦,我是谢怀北的亲弟弟。”
“嘶——”
只听人群中传来阵阵抽气声,这个人竟然是传闻中的草包谢二少,看着也不像啊?
然后他们看男人的眼神更奇怪了。
啧,这人搞什么啊。
他不仅在众人面前造谣人家兄弟是一对,还说谢游南当着谢怀北的面出轨。看见两个人站在一块就随便造黄谣,心思真龌龊。
也不知道此人内心多恶毒,才能想到这么恶毒的谣言。
加上刚才周杰做出的事,众人心里天平已经有了倾斜。
不管这件事结果最后会是什么样子,大家以后都会离周家远一点。
没人愿意跟心思这么深的人多相处。
刚才刚和谢游南打过招呼的白胡子老头也站了出来,他指着男人骂道:
“你这后生也真是,人家长得那么像,一看就是亲兄弟,你在这儿造什么谣!”
男人不可置信,他喃喃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我以前也见过谢游南,他不长你这个样子啊。”
谢游南翻了个白眼,之前那个鸠占鹊巢的化那么浓的亚比妆,能认出来才怪了。
“那奸夫,”男人不想承认全程是自己搞得乌龙。
如果真的是,他究竟搞了什么啊,不仅捉了自己弟弟的奸破坏了弟弟的婚姻,甚至弟弟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他们家的公司也会遭到影响。
今天过后,海城还有哪一家公司会和他们合作。
于是他转头看着顾知非,对大家说:
“我亲眼看到他和谢游南很亲密,搂着他进了屋子。”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顾知非的脸上。
家里生意小的不认识他,但人群里也有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已经认出了顾知非。
刚开始还不敢认,毕竟顾知非常年待在京市,在海市出现本就不合理,更何况是以一个酒店老板出现的。
但只见顾知非走出来,嘴角勾起笑,只听他说:
“我是奸夫?”
“好啊,那我当了,”他走上前拉住谢游南的胳膊:“走吧,我们结婚去。”
谢游南:“……”
谢怀北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把两个人给扯开,语气很差:
“顾知非,别开玩笑,你放开我弟弟。”
顾知非!
有的人虽然不认识顾知非,但都听过顾知非的名字,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大家都知道。
也就是谢游南这种刚穿回来的不认识。
这个人是顾知非?!
他说顾知非是奸夫?
整件事情变得更好笑了。
“你!你!”
男人还没惊讶,周杰先指着顾知非震惊起来。
顾知非看向他眼睛微眯,大有一种你敢说出来你就死了的意思。
周杰低着头,他愣愣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震惊,他后退一步。
怎么可能呢,他以前嘲笑过的瘸腿老男人,那个被谢游南养着的情人,怎么可能是京市那位大佬。
最可笑的是周杰哥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他还真不认识顾知非,听到顾知非竟然承认,他大声对大家说:
“好啊,大家都听到了,他承认了!他承认自己和谢游南有一腿了。”
周杰恨不得捂住他这张害人的嘴。
谢游南揉了揉眉心,怀疑这位是不是什么近亲结婚产物。
他弯腰对这位说:
“首先,那不叫有一腿,那叫正常接触,其次,就算我和他有一腿……关你屁事?”
他无心与他一较高下,拉了拉谢怀北,对谢怀北说:
“走吧哥。”
不跟傻子计较,挺可怜的。
谢怀北点头,总觉得周杰哥哥应该真看到了什么。
谢游南消失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主人公都离开了,几人看到没瓜吃了,一个个的渐渐都离开了,而很快,这场宴会上的消息便会传遍整个海城,然后传到更远的地方去。
而周杰哥哥还愣在原地,有个好心人看他还没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走上前提醒他说:“那什么,你说奸夫的那个人是京市顾家的。”
“……顾家谁?”
“家主。”
“……”
“所以说,你可能同时惹了两个不该惹的家族,你小心点吧。”
在众人走后,周杰实在忍不住了,对地上的大哥怒吼道:
“你疯了吗?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还都怪到我身上了!如果不是你非要寻刺激,在订婚宴上偷情出轨,至于闹出这么多事吗?!”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骂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最后从语言攻击骂到上手,一直打得两败俱伤都伤得不轻酒店的人来了才把他们给拉开,然后给报了警送警局去了。
至于酒店的人为什么这么“热心”,当然是因为酒店是顾知非的酒店了。
这边谢游南和谢怀北一起走出酒店,感受着一路上谢怀北诡异的视线,他硬着头皮就这么一路走过来了。
真是的,看他干嘛。
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谢游南回到车里,谢怀北声音问他,声音幽幽: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会和顾知非厮混在一起。”
“说什么厮混,多不好听。”
“别转移话题。”
谢游南搓搓手指:“是我中药了。”
谢怀北看着他,语气有点紧张:
“你中药了?身体没事吧?哥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没事了。”
“没事了?”
“对啊,是顾知非路过救了我,带着我回那个屋子里帮我解了药,我都没注意到那屋子竟然是周杰出轨的屋子。”
“这不……就闹成这样了。”
还挺搞笑的。
谢怀北闻言愣了几秒,随即他眯起了眼睛:
“你刚才说什么,顾知非给你解的?”
谢游南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看着谢怀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学生。
“他怎么给你解的?”
谢怀北地视线让谢游南很有压力,他要是真说出真相,他觉得谢怀北马上就会去和顾知非干架了。
“咳咳!”谢游南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药!是药!他给我找的药!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谢怀北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没继续问下去选择勉强相信他,只是说:
“知道谁给你下的药吗?”
谢游南点点头:“知道。”
“是沈聿。”
那个节骨点上正好碰到他还想要接触他,必定就是沈聿了。
“那个孙子在哪儿?”
“被顾知非下了药扔楼梯里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小南,”谢怀北对他说:“你在车上休息会儿,等我一下。”
“哥?”
谢游南只听谢怀北说完便下了车。
他再次走进了酒店。
谢怀北去哪里了?不会去揍沈聿了吧。
谢游南不放心,然后偷偷跟了上去。
只见谢怀北根据谢游南说的地点走到楼梯间,最后在两个楼梯之间的平台上,看到了倒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沈聿。
沈聿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了谢怀北。
“大,大哥,你救救我,我快死了。”
“救你?”谢怀北掰了掰手腕。
他救沈聿?那还专门回来一趟干嘛,一个救护车就救了,他回来,当然是要打沈聿的。
沈聿抓着他的裤脚,身体已经被逼到了极限,马上就要在公众场合出丑了,他声音颤抖着说:“是啊,大哥,我虽然前面不干净,但我后面没用过,我一直给你留着呢,你来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谢怀北:……
在另一半隐蔽楼梯偷听的谢游南:???
诡计多端的0?
沈聿还怪好嘞,专门给他哥留了个干净的屁股。
想他恨来恨去,不会是恨谢怀北不够爱他吧。
啧啧啧。
不对,沈聿这蛇精病一个小时前还准备上他呢,凭什么到谢怀北这儿就让他当1,到他这儿就只能当0。
他看起来就那么0吗?
谢游南这边还在想着,那边谢怀北已经一个拳头挥下去,拳拳到肉了。
谢游南怕被谢怀北发现,也不敢露头看具体内容,于是只能偷听到这咚咚咚的声音。
打得特别狠。
嘶,听起来就疼。
沈聿被打着,露出蛇精病的笑容,谢游南只听他说:“好爽。”
wok,抖m蛇精病。
沈聿一个天道气运之子龙傲天,被这么搞真的不会出事吗?
天道还要他吗?
谢游南都怕沈聿舔他哥手。
只听沈聿接着说:
“大哥,你再打打我好不好。”
谢怀北一个直男已经累了,这辈子从来没感觉这么心累过。
也就在这时,楼梯门开了,是顾知非走了进来。
秘书和几个彪形大汉与他同进,瞬间将楼梯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知非看到谢怀北并不诧异,谢怀北和他对视一眼便确定,两个人的目的是一致的。
沈聿看到王秘书进来,本来想说什么,但却见秘书对顾知非毕恭毕敬说了句:
“顾总,已经给他灌了十倍的药量。”
顾总,顾总。
他对着谢游南的情人喊顾总,姓顾,王秘书对他这么毕恭毕敬。
沈聿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怀疑自己被药物影响了。
他猛地眨眨眼,再次确定。
谢游南的情人,有可能就是他一直想要巴结的人。
沈聿的脑子宕机了一瞬,他指着顾知非哆哆嗦嗦:
“你,你是?!”
这一瞬间,沈聿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哪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原来从头至尾都是谢怀北和顾知非连起伙来在玩他。
看着他跳入他们挖好了陷阱,然后瓮中捉鳖,看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闹笑话。
“哦,我就是,跟你想的一样。”
“那刚刚谈成的生意?!”沈聿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顾知非说:“哦,多谢你的投资了,我会好好处理你给的那笔钱的。”
意思就是那笔钱和沈聿无关了。
沈聿眼里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而顾知非使了个眼神,几个彪形大汉上前,没给沈聿再次说话的机会,就用胶带封住他的嘴,三下五除二给他绑了起来。
谢怀北挑眉:“顾总这是?”
顾知非笑道:“我看谢总不怎么好处理,我帮你处理了吧。”
谢怀北点头:“……可以。”
就是这顾知非太热心了些。
顾知非点了下头,几个彪型大汉将沈聿抬了下去,顾知非对王秘说:
“控制住他,他还有用。”
在顾知非几人捉住沈聿后,只听门外轰隆一声,原本晴朗无云的天气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雷声轰隆而来!
声音极大,像是从头顶砸下来,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光线在一瞬间暗了下去,太阳犹如被瞬间吞掉了似的。
沈聿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偏过头看向外面的天。
顾知非啧了一声,他揉了揉太阳穴,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gun对准了沈聿的眉心。
一瞬间,什么乌云密布雷声轰隆全消失了,太阳依旧那样红。
谢游南:?
他藏在角落,他怎么觉得顾知非拿沈聿威胁天道威胁得这么熟练呢。
谢游南呆愣愣地想着,一直到头顶被一双大手包裹住,他仰起头,才发现顾知非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他。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
只是他突然觉得,顾知非似乎知道些什么。
“走吗?”
“你……你把沈聿带去了哪里?”
“自然是他该去的地方。”
“你不会把他……”
气运之子死的话,世界会乱套的吧。
“谢小南,”顾知非语气有点无奈:“想什么呢,我只是暂时把他控制住了。”
“哦哦。”
不过他没告诉谢游南的是,他其实想过把沈聿和他的仇人关在一块,来几场抹布,恶人自然就要恶人磨。
沈聿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最怕什么,他就给他来什么。
想是想了,但没做,挺恶心的。
他没把这些告诉谢游南,而是说:
“好了别想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可我要等我哥一起回去哎,而且你不是不当我小情了吗?”
“……我没说,是你说的。”
“好吧。”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谢游南接通,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脸。
谢游南看着他黑黢黢的一张脸:?
画面里的是出国几个月的顾檀森,只见他肤色黑了几个度,跟以前完全两模两样了。
他啊啊啊的朝谢游南求救:
“谢游南!救命啊,我再也不信我小叔了。”
说是让他去锻炼,结果来到这儿天天挨打了。
还要天天训练晒太阳,把他精心养出来的白皮肤晒成了黑色,他都不好看了。
顾檀森合理怀疑等他变丑谢游南就瞧不上他了,然后顾知非再趁机上位。
“顾檀森!训练时不准偷懒。”
“维托啊啊啊,我不敢了!”
一个优雅帅气的老头从视频里冒出来,谢游南从来没看过一个人能把西装穿得那么合身的,这就好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像是电影里的教父。
而且他看着老头,总感觉有点眼熟。
谁知那老头看到谢游南眼眶就红了,他看着谢游南,神情呆愣愣的,好半天,他才说了句:
“我的孩子?”
第46章
谢游南有点疑惑,啥意思?
对方在说什么,他听不懂。
他抬头看了看顾知非,发现顾知非神色很怪。
但那人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过来,沙哑颤抖,像是在求证,或是在祈求。
过了一会儿,对方似乎意识到了谢游南不懂意语,只听他用德语对谢游南说了句:
“Entschuldigen Sie, aber Sie erinnern mich an jemanden. Darf ich Ihren Namen fragen”
(抱歉,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谢游南愣住了。
他拿着手机,手指微微发凉,掌心却出了一层薄汗。
他看着屏幕上嘴巴都在颤抖的男人,想说“你认错人了吧”,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对他说出这种话,会不会有点太残忍了。
谢游南忍住了,说了个音译名字:
“谢游南。”
他说完,那人眨眨眼,应该没听懂。
谢游南意识到应该说个外国名字,于是说了自己那个黄毛外公常叫自己的名字:
“Leo.”
小狮子。
谢游南说完那个名字,屏幕那头安静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维托的呼吸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掐住了,他愣在原地,像是一尊凝固住的雕像。
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嘴唇开始克制不住地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面裂开了,碎片从喉咙里涌上来,堵在嘴边,磨得整个口腔与食道都是鲜血,怎么压也压不住。
他的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了,他盯着屏幕里的谢游南,眼睛里的情绪谁也摸不透。
“Leo.”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啊,听不懂意语,却听得懂德语,不是leo是谁?
顾檀森被他的反应吓到了,这是谁?这可是维托里奇,他这辈子见过的死亡比鲜花都多,见过的血比酒多,干什么都是波澜不惊运筹帷幄。
这样的人,竟然看着谢游南红了眼眶?
谢游南有些不明所以,他摸摸头,挨到了顾知非身边,凑到他的耳边说悄悄话:
“顾知非,他咋了啊?”
顾知非从刚开始就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他感受到耳边谢游南小声说的话,愣了一下,正好把自己也照进了视频里。
视频里两个人挨得很近,姿势亲昵。
谢游南猜测道:“你说他孩子是不是出事了,然后精神压力太大出了问题,把我认成他的孩子了。”
顾知非点头,但他没说话。
“那还挺可怜的。”
维托这时才看到顾知非,他逐渐睁大眼睛,先是疑惑:
“非?”
他愣了两秒,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似的,指着顾知非用意语骂道:
“非!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我就说你小子也不自杀了也不看心理医生了,直接毅然决然就回国了,你就是知道leo在国内是不是!”
顾知非没理他,而谢游南也听不懂。
什么跟什么,在说什么加密语言吗?
“我现在就去华国。”
“……”顾知非沉默两秒用意语回:“维托,我失忆了。”
维托沉默后说:“失忆?”
顾知非点头:“是,几个月前我遭遇了一场重大交通事故,有些事情我记不清了。”
“你忘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说的leo是谁。”
“……”
维托沉默了,一时空气有些凝滞。
顾知非忘了,忘了盘旋在他心头压得他快要疼死的名字,忘了午夜梦回盗汗惊醒枕头上全是泪的那一个个不眠之夜,自然也忘了……所有人都不敢回忆的那一天。
这么说,顾知非是在完全不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和leo重新认识了?
神秘的东方力量啊,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他喉结滚动两下,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毕竟当初顾知非就是被leo捡来的,小小一个孩子,把一个那么大的孩子拖回帮会,笑眯眯地对他说:
“daddy,我可以养他吗?”
维托当初还是戾气很重的人,他将小孩儿抱进怀里,指着地上的人让leo远离他:
“他浑身脏兮兮的快要死了,daddy给你找更好的。”
leo拿着湿纸巾,给顾知非擦干净,露出一张东西方公认的帅气逼人的脸出来。
“可是他长得很帅啊。”
颜控的小狮子。
“……帅不能当饭吃,贫民窟的穷人血液会弄脏你的孩子。”
“daddy,”谢游南被他抱在怀里,一脸不满地说:“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
他以前见过他的。
帅哥哥,嘿嘿。
维托拗不过他,加上顾知非自己也争气,都被人打断了骨头打得只剩一口气了还能保持清醒。
多么顽强的生命力啊。
他的帮会就缺这么新鲜的血液。
而且leo身边,也缺一位忠诚的仆人。
顾知非就这么被救了。
不是被维托里奇救的,是被leo给救的。
如果不是小少爷的车队路过,叫人救下奄奄一息顾知非,他可能早就死在了异国他乡。
—
“你忘了也好。”
回到现在,维托对顾知非这么说。
“可我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
“……”维托声音冷漠:“我不想说。”
他一点也不想提起当初发生的事情。
而且顾知非不会想知道的。
顾知非没再问了,他想起什么,问维托:
“他们两个长得很像吗?”
维托知道他说的他们两个指的是谁,他摇头说:
“不,只有五分像,leo是土生土长y国人,他看起来是混血吧,但我觉得,我想象中leo长大的模样就是这样。”
维托是在死人堆里捡到leo的,对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大人衣服,站在肮脏的大地上,除了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儿,身上衣服上全是血。
让人检查时,才发现他身上没伤,都是别人的血,这孩子的家人刚被仇家灭了满门。
他从来不会多管闲事的,但那天看着对方湿漉漉的眼睛,硬是停下了脚步。
多漂亮的孩子啊,死掉了挺可惜。
维托这么想着,就从死人堆里把leo抱回了家,对方很乖,不哭不闹,只是用胳膊抱着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全喷在了他的后颈上。
维托冷了半辈子的心瞬间就软了,他每天刀山火海混了几十年,女人有过不少,孩子一个没留,现在年纪也大了,身边也没个继承人,要不养个儿子试试?
维托想着也就养了,反正也不缺他一碗饭。帮会里的其他成员也对这个新来的小豆丁很好奇,尤其是这孩子跟其他孩子不一样。
别的孩子一看到他们就哇哇大哭,谢游南不一样,他总是笑着,一会儿揪揪那个叔叔的胡子,一会戳戳那个阿姨的脸,逗得一众叔叔阿姨直乐呵。
不过短短半天,就收获了半个帮会的芳心,比维托这个老大都受喜欢。
唯一一点缺陷就是这孩子不会说话。
说来也奇怪,对方作为纯正y国人,不会意语就算了,连英语也不会说。
维托原以为对方是个哑巴,或者是被吓到了得了失语症,他让医生给他检查了声带,没问题,那就可能是后者了。
直到某天他杀一个d国人时,leo跑过来跟他说了一段德语。
他沉默了,原来是个d国佬。
所以听不懂意语,只听得懂德语。
合着前几个月相处,leo在他面前装乖卖萌,但一个字都没听懂?
很气。
但leo乖乖眨眼一个卖萌(/ω\),什么气都没了。
从那以后,帮会里所有人都得学着说德语了。
看着他陷入回忆,谢游南来到顾知非耳边说:
“你们说什么加密对话呢?”
顾檀森也没听懂,他会德语,是因为顾知非逼着他让他学的,但他可不会意语。
顾知非看向谢游南,对他说:“他说要来见你。”
“啊?”
谢游南想了一下,他点头说:“可以啊。”
对方年纪这么大没了孩子,怪可怜的,他好好招待对方就是了。
“哦对了,他是谁啊?你怎么和顾檀森都认识。”
维托里奇此时插嘴道:
“孩子,我就是个普通人,你不用担心。”
可别说出他的身份,万一把leo吓跑了就不好了。
毕竟当初他就一直劝他不要打打杀杀的。
谢游南点点头:“哦哦,欢迎你来华国,China travel你值得拥有。”
谢游南化身宣传大使,开始给他讲起祖国大好河山了。
维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附和一句,点头笑道:“我一定要去看看。”
顾知非沉默许久:“……”
维托以前来这里都是走外交礼遇入境的。
谢游南跟他聊了一会儿,维托那边突然被什么人叫走了,顾檀森还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谢游南:“咋了?你什么眼神啊?”
顾檀森眼神幽幽,他问:“谢同学,你的嘴巴?我小叔是不是欺负你了?”
谢游南的嘴巴是红彤彤肿起来的,离得远也许看不出来,离得近了还能隐约看到上面的牙印,很浅了,但是能看出来。
而且谢游南一偏头,脖子后面还有点草莓印。
也就是刚才地下车库灯光昏暗才没有被谢怀北看出来。
谢游南捂住自己的嘴巴,打哈哈说:
“上火了吧。”
“那牙印?”
“我自己咬的。”
“那脖子?”
“蚊子咬的。”
“……”
顾檀森沉默了,眼神里明显不信。
顾知非挑眉,当着顾檀森的面,他低下头,对着谢游南脖子上的草莓印,重新覆盖了上去。
谢游南被他吸得一激灵,再抬头时,只见旧的印子被新的印子覆盖,刚才那里的印子更深更红了。
顾知非笑得欠揍,顾檀森眼睛通红无能狂怒。
臭蚊子……
啊啊啊啊——
“谢同学,我小叔有没有强迫你。”
谢游南表情有点尴尬,他刚骗人,顾知非就这么水灵灵地拆穿他了。而且还当着自己侄子的面,直接揪着他的脖子咬。
还要不要脸了。
顾知非早就想这么做了,以前做不了就算了,现在能这么做了,恨不得让这些觊觎谢游南的人都看看,他只能属于自己,其他人都滚开吧。
“没有!”
谢游南回答完,然后啪得一声挂断电话。
顾檀森那边屏幕一下子黑了下来,对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仿佛看到了一张小丑脸。
还是个黑得不行的小丑。
顾檀森有点心梗了,他看了看屏幕中自己黑黢黢的脸,武力值和眼界提高了不少,但是帅气的脸蛋儿消失,竞争力瞬间就为负了。
他想起刚才维托说要去华国的话,突然想到什么,走到一边问一个老成员。
他小声说:“Logan,问你件事呗。”
Logan算是帮会老好人,知道顾檀森和顾知非的关系,平时对顾檀森也是多加照顾。
所以他点头说:“说。”
只听顾檀森问:“你认识leo吗?”
此话一出,一向温和有礼的人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用警惕且难看的眼神看顾檀森,蹙眉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檀森看他生气,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试探着问:
“是维托,我听他说了leo,leo是维托的孩子吗?可我怎么没有见过他。”
logan见他确实没有故意提起这件事的意思,他一手捂住顾檀森的嘴巴,警惕地看向周围,用不满的语气对顾檀森说:
“别提这个名字。”
这是整个集团的禁忌。
logan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已经死了。”
他小声跟顾檀森讲起之前的事情。
当时维托带着整个帮会转型,转型关键期出现了内部矛盾,帮会二把手不满维托的决定,带领手下人制造了一场特大暴乱。
在那场暴乱里,维托腹背受敌,情况很危急,此时非出现了。
“我的小叔?”
“对。”
logan回忆起十几年前的事情,明明过去好多年,但就跟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他是维托最器重的手下,他敏锐机智,是维托手下最利的一把刀,他带着一帮不知道身份的人长驱直入,以很快的速度控制住了二把手的人。”
“可是……”
“可是什么?”
“……他没注意到有人手里还有枪,那把枪对准了他的头颅。”
听到这儿时,顾檀森已经摒住了呼吸,他有点不敢再听下去了。
“子弹从弹匣里射出!直奔非的命门,在场人都被撅住了心神,只怕下一秒就会看到非命丧当场,可没有……leo出现了,从头都没有被波及到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少爷冲到了非的面前,用小小的身躯抱住了蹲在地上的非,子弹从小小的身体上穿过,从心脏处迸溅出了血花。”
“小少爷死了……”
他记得小少爷最喜欢非了,还总说要和非一起回家。
还总用神秘的东方语言说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他描述的很直白,顾檀森眼睛一下子红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在这里,还有着这样的过去。
leo被人击中了心脏,死在了那场暴乱里。
logan声音有点哽咽,几十岁的大男人一想到这儿都觉得难以忍受,他继续说:
“开枪的是二把手,他没想害leo的,他很喜欢leo,毕竟再没有这样的孩子,总是甜甜叫他叔叔,总在他受伤时给他呼呼,给他呼完还会奖励他一颗糖吃,就跟维托说的那样,帮会里的人没人不喜欢leo。”
他开枪的那一刻,也没想到自己一枪下来,打中的竟然是他亲爱的孩子。
二把手疯了,他挣脱束缚,扑到了leo面前,leo软软倒在地上,水蓝色的眼睛已经没了光,任由顾知非怎么叫他怎么喊他也没有反应。
甚至维托还没有处置他,二把手被刺激到了后,直接拿着一把枪自杀了……
顾知非的情况也不算多好,如果没有他,leo根本就不会出事,在那之后他患上严重心理疾病,后来不知道自杀了多少次。
logan不想再说了,说起来就难受。
“嗐,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对了,你小叔呢,回国这么久都不跟我们联系了,要不是这次让你过来,我以为非把我们都忘了呢。”
顾檀森摸摸头,他哪里知道顾知非为啥不跟这些人联系,他说:
“他忙着追人呢。”
“哦?追人?”
不敢相信,非竟然瞧得上其他人?
“是啊,”顾檀森拿出一张谢游南的照片给logan看:
“你看,就是他,长得好看吧,其实我也喜欢他。”
就是这辈子应该不可能了。
logan看着谢游南的照片,瞳孔紧缩了一下,他说:
“你说非在追求他?”
顾檀森点点头:“是啊。”
logan喃喃道:“他和leo长得真像啊。”
这句话一出,顾檀森如遭雷劈,刚才维托奇怪的反应一瞬间和现在对应了起来。
怪不得维托认错了人,原来谢同学和leo长得很像。
他小叔喜欢上了和leo长得这么像的人?
那顾知非他……是真的喜欢谢同学的吗?
还是只把谢同学当成leo的替身。
顾檀森总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要回国看看。
—
这边谢游南打了个哈欠,他有点累了。
谢怀北回到车里没找到他给他打电话,谢游南说他先离开了。
这边顾知非拉了拉谢游南的手,提问说:
“要不要吃晚餐?”
“好累哦。”
“那回房间睡觉?”
“好。”谢游南点点头。
他刚吃了药,精神头也不是太好。
于是谢游南就回顾知非在酒店的房间睡觉了。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的好,再次醒来时,身边没有人,但手机里收到了顾檀森发来的消息。
是很长几段话。
包含了维托leo以及他们和顾知非发生的故事。
谢游南盯着他说的这些故事,总觉得脑海里有些什么模糊的记忆。
他给对方扣了一个“?”,说:
“发这个干嘛?”
顾檀森悄悄说:
“谢同学,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leo为了我小叔死了,我小叔也为了他自杀了很多次,真不是我故意这么想,可他跟你长得太像了……”
谢游南神情不变,他回:
“所以呢,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小叔有一个为了他死的白月光,而我只是他的替身?顾知非很爱他,还为他自杀了很多次?”
顾檀森点头:“是、是啊。”
谢游南脸色沉了下来,他头一次对顾檀森拉下脸,沉声回对方:
“顾檀森,首先,对方为了保护你小叔而死,你不该随意造谣一个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
“其次,你小叔应该被折磨很多年了吧,你不体谅你小叔,反而先来告诉我?你是什么居心?”
顾檀森愣住了:“……我。”
“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了,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的,虽然当初只是随口想的拒绝你的借口,但意思是那样的。”
“你幼稚,思维不成熟,你爱意气用事,不计后果,如果我真答应和你在一起,你今天可以通过自己的猜测来揣度自己的小叔,明天就可以怀疑我跟别人接触你就会怀疑我是不是出轨了。”
“我……”
顾檀森想解释,但他发现他无话可说,事实就是谢游南说的那样,他确实会那样想。
顾知非让他去国外锻炼他的能力,一方面是磨砺他的身体,另一方面也能磨砺他的心性。
身体是磨砺了,心性变化不大。
虽然是叔侄,模样也不差,但他和顾知非差太多了。
成年了,但思维还是个小孩儿。
没有说这样不好的意思,只是不合适。
因为谢游南思维也有很多幼稚的地方,他也不成熟,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包容他不成熟的人,如果再来个不成熟的人,怕是两个孩子过家家,迟早惨兮兮。
顾檀森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沉声说:
“我知道了,抱歉。”
两个人停下了联系。
谢游南刚才跟大人似的说教了一番顾檀森,真到自己身上了,反而浑身不舒服起来。
顾知非心里藏着人,一个藏了很久的人。
谢游南呆愣愣地,漫无目的地站了起来。
他企图劝说自己顾知非可能没那个意思。
但他知道,顾知非不可能完全把这两个人给割裂开。
他好惨。
不对,他应该去问问。
谢游南走出房间,只见顾知非趴在一个桌角正在睡觉。
他蹙着眉,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还是最近几晚常做的梦,却多了一些他以前没有的记忆。
他躺在地上,一个穿着西装的小少爷朝他跑了过来:
“非……非!别死啊!”
leo好久不说中文,说出来有点蹩脚。
他不记得这个大哥哥叫什么名字了,好像有一个字叫非?那就叫他非非吧。
leo拍了拍他,见他还不醒,开始扇顾知非巴掌。
“非非啊……醒醒啊……别死啊。”
顾知非:“……”
不咋疼,但很屈辱,正常人是这么叫人的吗。
而且很恐怖好吗,跟跳大神叫魂似的。
可恶的熊孩子,如果他能醒过来一定要打回去。
他后来真醒了,还是被熊孩子压醒的,熊孩子骑到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感觉胸口的伤口都快要裂开了。
他盯着那熊孩子看了两眼,只见他水蓝色的眼睛里迸发出兴奋的光,他冲着外面大喊:
“daddy!我捡来的人醒了!”
紧接着就是一窝蜂的人挤进来给他做检查,顾知非透过医疗器械与一群医生,看到那熊孩子被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威望的男人抱在怀里,又累得睡着了。
他的口水糊了维托满身,维托也不嫌脏,还抱着他。
顾知非后来才知道,熊孩子怕他死了,一直偷偷盯着他盯到半夜,眼睛一眨不眨的,平时九点睡觉的孩子硬是凌晨三点才睡,怪不得睡得那么快。
一晚上过去,顾知非的脑海里塞满了各种好笑又好玩的回忆,所以做着梦,都是笑着的。
而醒来,他看到了坐在他面前的谢小南。
顾知非的心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以前多少年醒来心里就跟塌了一块似的,渐渐的就不敢睡觉了,可现在谢游南就在他身边,他不用再经历这些了。
他想将谢游南抱进怀里,揉揉他的肚子,亲亲他的脸。
顾知非想的很美,谁知谢游南下一句便说:
“顾知非,我不要你当我小情了!”
顾知非脑子宕机了。
好了,天塌了。
他一把抓住谢游南的手,说:
“小南……别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可恶的顾知非,笑着说了半个小时梦话了。
分别叫了15声leo,10声小南。
呵呵,leo比小南多了五个,孰轻孰重很明显了好吧。
此leo一听就不是他,因为他根本没跟顾知非说过他的外文名,一听就知道他叫的谁。
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
渣男,分手吧!
而且他也不能说什么,那个leo一听就知道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感觉就是很好的人啊。他能说什么呢,他就是比不上人家啊。
而且对方都死了。
所以当断即断,就算顾知非是真的喜欢他,但明显更喜欢leo。
“不要,”顾知非一把上前抱住谢游南的腰,有些失态地说:“不准离开我!”
“你在搞什么?你之前承诺什么了,金主说话小情儿必须听,都忘了吗?还有白纸黑字红手印呢。”
顾知非摇头:“我不管,你不能再离开我,除非我死!”
“顾知非,你不可理喻!”
顾知非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自己不想听的东西,直接用嘴巴堵住了他的唇。
唇瓣相碰,激起一阵战栗。
第47章
“唔!”
谢游南被顾知非叼住嘴巴,顾知非亲得很猛,带着不容拒绝的姿态。
他整个人被压在了桌子上,桌上的文件被推开,就这样顾知非还不忘用手扶住他的头不让他磕到。
这个吻吻了很久,吻到谢游南嘴皮子都感觉麻木时,顾知非才松开了他的嘴巴。
顾知非的额头贴着谢游南的胸口,他抱着谢游南的腰,低声问: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当你情人了?”
谢游南偏过头反问他:“什么事你不知道吗?”
顾知非一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摇头:“我真不知道。”
谢游南声音冷漠:
“leo的事……我都知道了。”
“……”顾知非企图去拉他的手,却被谢游南甩开了,他问:
“你知道什么了?”
谢游南张张嘴,表情带着明显不可置信,顾知非不是明知故问吗?竟然还要他主动说?!
太难堪了。
谢游南舔了下嘴唇,说:“就是……”
谢游南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该怎么说,这东西不好说。
顾知非抱着他,不让谢游南动。
看他这样子的反应,谢游南咽了下口水,想问一下顾檀森说的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但他还是没问出来。
第一是这是顾知非的伤疤。
第二也对死去的那个孩子不尊重。
第三就是,谢游南感觉问出来有点丢脸。
他最怕丢脸了。
谢游南摸摸自己的心口,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对于顾知非是否真的喜欢他,他会那么在意呢。
真奇怪。
“小南……”顾知非对他解释:“我其实失忆了。”
“对,也许是车祸后遗症,或许也有更深层的原因,结果就是,我失忆了,有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所以你现在跟我说他,我很多事情是回答不上来的。”
“但我可以保证,我只喜欢你。”
从始至终,只有谢游南一个。
原来是失忆了。
不对……他失忆了?
谢游南找到逻辑bug:
“你把人家忘了,所以你来找了我,还说只喜欢我一个?”
顾知非:“……”
顾知非解释:“不,你们是一个人,你是leo,leo也是你。”
从他记忆开始一点点有一些恢复开始,从他第一次有了关于leo的回忆,他就知道,他就是谢游南。
哪怕模样有点不同,但顾知非可以认出他的灵魂。
再和他在梦里总是找他要回华国找亲人的细节对上,就更不会错了。
“顾知非!”
谢游南有点气:“就算你要骗人,你也要编一个合理的理由吧。”
神他喵是一个人。
谢游南举一反三:“按你这么说,我也能去找个新的小情人,到时候就说你们长得都差不多,左拥右抱美得很。”
“你还想找小情人?”
“对啊,找个七八个,一个给我洗衣服一个给我捶背一个给我写作业,多爽!”
“……那都是佣人可以干的,谁能像我一样带你上chuang呢。”
谢游南眼睛瞪大,将对方推开骂对方:“你混蛋顾知非!”
说什么呢。
顾知非凑近他,不顾他的拒绝,再次伸手摸住他的腰,将他抱得很紧:
“那你还被混蛋亲,还被混蛋抱,说不定以后……”
顾知非在他的肚子上摸,戳到谢游南某个敏感点,惹得他一激灵,只听顾知非说:
“还要怀一个小混蛋来。”
谢游南:???
顾知非将他抱得更紧了,对他就像是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看他看得很紧。
“我没有骗你小南……真的没有别人,从始至终只有你,给我些时间,快了,我会还给你一个真相。”
从始至终只有谢小南一个人。
闻言,谢游南彻底忍不住了。
“顾知非你现在骗人都直接把我当傻子吗?”
顾知非他是疯了吗?什么谎话都编出来了,leo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他怎么可能是!
谢游南眼睛有点红,心里酸胀不堪,就跟泡进了酸水里,鼻子一紧,泪水先一步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很丑,很糗。
但他就是忍不住。
明明前十八年都没什么哭过,可在顾知非面前,鼻子一酸就想哭,还怎么止都止不住。
不管了,反正在顾知非面前也不是哭了一次两次了。
顾知非看到这一幕,有些手足无措地去给他擦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把谢游南的脸都给擦红了。
这是谢游南第三次在他面前哭。
第一次哭,他知道他以前过得很差,所以他想加倍对他好。
第二次哭,他知道谢游南很在意他是否诚实,所以他袒露了心迹,把一切都告诉他。
第三次哭,他知道谢游南为什么哭,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没搞明白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谢游南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承受可能被当替身的事情,也要承受顾知非的恐惧害怕与醋意大发。
谢游南这次没让顾知非为他擦眼泪,他一把推开顾知非,怒道:
“你走开!”
顾知非不想放手,心口疼得更厉害,头也一抽一抽地疼。
“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你好好想想吧。”
谢游南推开他朝外面跑,顾知非跑过去追,却听谢游南吼他:
“你别追我,别让我讨厌你顾知非。”
顾知非愣在原地,没再敢追出去。
谢游南一个人跑出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于是他给孟箐打了个电话,一个电话给他约了出来。
“孟子,出来喝酒吗?”
孟箐一听惊诧了:“你家那位让你喝?”
“别跟我提他,”谢游南想想就气:“以后都不准提他,老子跟他分手了!”
“啊?”孟箐愣在原地,连忙问谢游南:
“你在哪里?”
“oak,老地方!”
“我这就来。”
孟箐挂了电话,冲出家门,鞋带都没系好,跑了两步差点绊倒,扶着墙站稳,蹲下来把鞋带系紧,然后继续跑。
他踩着油门,大概十分钟后赶到了oak。
他来到这里时,谢游南面前已经摆了五瓶酒,每瓶都开了口,虽然没喝完,但一看就喝了很多。
“谢游南,你不要命了喝这么多。”
“你来啦。”
孟箐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对他说:“别喝了!”
谢游南本来酒量就不好,喝这么多一会儿肯定难受。
“不,我要喝。”
谢游南浑身叫嚣着拒绝,他伸手想要抢夺孟箐手里的酒,孟箐连忙把手举高,让谢游南够不到。
“给我,给我啊。”
孟箐没给。
他把酒瓶换到另一只手,藏在了身后。谢游南又扑了一下,扑空了。
谢游南有点生气:“孟箐,就连你也要背叛我是不是。”
孟箐摇头,他看向谢游南,表情很认真地问:
“小南,可以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谢游南闻言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好像又没有什么可说的。
“太多了,不说了。”
最后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他对孟箐说:
“孟箐,这里……我的这里好难受。”
为什么一想到顾知非就觉得难受。
“痛?为什么?”
“不知道,一想到顾知非就疼。”谢游南喃喃说。
“谢小南……”孟箐一语道破:“你是不是爱上顾知非了?”
“爱?”
谢游南把这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在品一种他没尝过的味道。
他想:怎么可能?
“别着急否认,”孟箐对他说:“你看到他有没有觉得心跳加速,脸上发热?”
谢游南:“……”
“你有没有一天不见他就觉得浑身难受很想他。”
“……”
“你有没有觉得对方哪哪都好别人都比不上他。”
“……”
“谢小南,如果以上三条中一条,都代表你喜欢他,你要陷入爱河了。”
每条都中的谢游南已经成鹌鹑了。
他喜欢顾知非吗?
他爱上顾知非了吗?
是啊,如果没有感情,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谢游南拽了拽孟箐,他沉声说:“孟箐,我发现一件严肃的事情。”
“什么事情。”
“就是我,”谢游南声音沉重:“我好像每条都中了,我不会爱上顾知非了吧。”
在知道顾知非有更爱的人后。
在和顾知非吵架后。
他竟然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他。
孟箐愣了两秒,然后瞪大眼睛看谢游南,他恨铁不成钢地说:
“所以小南,你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喜欢顾知非?!”
他觉得都那么明显了,这个当事人竟然不知道?
“谁知道那种感情是喜欢啊。”
谢游南有点气馁,他趴在吧台上说:“不过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
“为什么?”
“他有喜欢的人了。”
“你说谁有喜欢的人?”孟箐问。
“还能是谁?顾知非呗。”
“怎么可能,”孟箐下意识说:“你能喜欢别人他都不可能喜欢别人。”
“……孟箐,你跟他一伙还是跟我一伙的。”
“我不站队,我用心看的。”
“哎呀跟你说不清,反正很复杂很狗血很不可思议,总之就是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了。”
“真的?”
孟箐不怎么相信。
谢游南点头:“真的,比真金还真。”
谢游南摇着酒,正要把整杯酒喝下去,孟箐劝他:
“别喝了,走,跟我回家。”
“不,”谢游南拒绝并大放厥词:“我今晚还要再包上七八个小情儿呢!”
“好好,乖走了。”孟箐拉着他走,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谢游南也就嘴上说说,还没付诸实践,脑袋一阵头晕目眩的,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他倒在孟箐怀里,孟箐拍拍他:
“醒醒,醒醒谢小南。”
怎么叫都不醒,孟箐唉得叹了口气,最后把谢游南背上了车带回了家。
他还不忘给顾知非发去消息:
“顾总,我已经把小南带回家了。”
“好,我去你家。”
“那个……”孟箐犹豫着开口:“过两天吧,小南有点不想看到你。”
“……好。”
顾知非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本来都去车库准备出去,最后硬生生地走了回去。
顾知非根本睡不着,便走进了书房,书房里有一个常年锁住的保险柜,他以前不记得名字,今天鬼使神差地输入了密码0727。
谢小南的生日。
保险柜应声而开,柜子里只有一本书,顾知非伸手拿起,他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他看清了笔记扉页的内容。
“他葬在了意达利亚的冬天,熟悉的世界渐渐远去,寒冷的夜周而复始,我想,这里这么冷,他该想家了。”
顾知非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神情恍惚了一些。
他往后翻,只看下面记着:
“自杀并不容易,血都流干了也死不了,或许有什么东西限制着我。”
“找到了,原来这世界有什么狗屁气运之子,最好笑的是,世界意识中我竟然比他强,很好,我给他弄得半死,夺了他的气运。”
“意识崩溃了,找上我说可以让他在另一个世界生存,意识和我约定了十年,等到现在这个‘他’死去不再影响剧情便可以回归。”
“十年,很好,不过3650天。”
“如果有一天我回去了,他还认得出我吗?”
笔记最后一页写着:
“长冬已过,春天来了。”
顾知非心跳跳得很快,他没睡觉,一些以前想不起的记忆犹如碎片般将他扑过来,虽然没完全想起,但足以和谢游南解释。
他更不想睡了,他把手机放下,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袋子。
深蓝色的,没有logo,封口折了两道,折得很整齐,里面装着一副冰刀护具,是他提前给谢游南定制的,内侧缝着谢游南名字的缩写。
谢游南走的时候看着挺生气,其实心里委屈得很,顾知非想了想,小少爷气性大,这把冰刀没送出去的正好提前送给他,给他道歉,跟他说清楚那些事情。
顾知非睁着眼到第二天,然后又等到了晚上。
这天孟箐终于把谢游南哄了出来,趁机让两个人碰面。
顾知非站起来,把袋子拎在手里,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车里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顾知非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在想一会儿该怎么解释。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孟箐发过来的地址。
“快来吧,谢小南扬言今天要包七八个男模呢。”
“……”
顾知非风驰电掣地过去,看到前方的路面上有车灯在闪。
似乎是谁发生了车祸,救援队前来救援,挡住路过不去了。
顾知非减速了,他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也不知怎么的,顾知非心里总觉得有点慌。
顾知非步行走上前,只见护栏前围着一群人,护栏被撞开了一个很大的缺口,铁栏杆扭曲着,跟被人拧过的麻花似的。
一辆车歪歪斜斜地停在湖边的斜坡上,车头浸在水里,车尾翘起来。
车门开着,座位上都空着,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
那一刹那,顾知非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他认得那辆车,是谢游南车库里的。
不是说在酒吧吗,怎么会在路上,还出了车祸,
顾知非手机僵硬,他给谢游南打过电话,没人接。
他站在湖边,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脑子瞬间宕机了,耳朵里响起了嗡鸣声,顾知非什么都听不到了。
袋子从他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没有低头去捡,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湖面。
有人走过来,跟他说了什么,他听不清,然后那人拉住他的胳膊,想把他往后拽,他甩开了。
这时候一个人被抬了上来。
他冲过去看,只见孟箐昏迷着,脸上全是血,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片被泡烂的叶子,皱巴巴的,没有颜色,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强撑开了眼睛。
“谢游南呢!”顾知非问他。
“小南,”孟箐唇色苍白:“小南还在水里。”
同时救援队传来对话:“队长,没有再找到人,不排除沉入泥里的可能。”
顾知非脑海里发出一声嗡鸣,他眯着眼走上前,脱了衣服,不顾别人的阻拦,直接扑进了水中。
第48章
谢游南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座游轮之上,与之前去过的那种豪华且灯火通明,甲板上还有人在拉小提琴的豪华游轮不一样。
这个游轮带着斑驳的锈迹,像是刚从哪个废弃的码头里拖出来,也像是那种偷渡的船,空气里还弥漫着柴油味和海腥味。
谢游南头顶有一盏昏暗的灯,忽闪忽闪的。
身上有点疼,谢游南低头一看,才发现被绳子给绑了。
他偏过头看向外面,窗外灰蒙蒙的,天和海连在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平线,哪里是天际。
谢游南动了动手腕,有点疼,他皮肤很薄,被绳子磨过的地方都泛起了红,甚至还有点痒。
发生了什么来着。
谢游南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
他嚷嚷着要去找六七个男模,但真找来发现都长得太丑了,没一个喜欢的,最后他直接和孟箐离开了。
走的时候,谢游南很不争气地还觉得自己有点想顾知非,有点想跟他打电话。
想着时,眼前灯光大亮,一辆失控的卡车朝着他冲撞而来,孟箐打转方向盘,可已经来不及了,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连人带车直接翻滚进了湖里。
谢游南被撞懵了一会儿,但很快清醒过来。
他游泳很厉害,体力也好,恰好车内也有破窗工具,他拿上破窗工具破开窗户,把一旁快被淹死的孟箐救了上来。
等他真准备游上岸时,身后传来剧痛,然后他就没记忆了。
再醒来时就在这里,头很沉,还有点晕。
仅用了两秒钟,谢游南便确定,他似乎被绑架了。
看着外面的海,谢游南有些不确定自己在哪片海域。
对了,手机。
谢游南摸了摸自己口袋,手机竟然还在,而且手机防水,倒是还能用。
他被绑着,有点笨拙地开机看地图,只见地图上显示的位置在一片公海上,已经距离海城几十公里。
谢游南大致估算出船的行动轨迹。
绑架他的人……似乎是想靠着绑架他的钱,然后偷渡去其他国家。
是谁?
谢家的仇人?或是顾家的仇人?
此时门开了。
谢游南转过身,看着门口。
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黑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那人进来后关上了门。
他看到睁着眼睛的谢游南有些诧异。
“哟,乖乖,你醒啦?”
醒的真快,年轻人身体素质就是好。
“你是?”谢游南觉得他声音有点熟悉,他问着,只见那个人在他面前慢慢抬起了头。
在看清他的脸后,谢游南眼里露出诧异的神色。
虽然比几个月前瘦了好多,但依稀能看出之前的样子。
谢游南恍然大悟:
“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卖橘子的!”
顾二:“……”
“咋了不卖橘子改卖鱼了?”
“我不是卖鱼的!”
“那是在海上卖橘子?”
顾二说完,又有点恼羞成怒地说:“我也不是卖橘子的。”
谢游南若有所思,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
“哦哦哦。”
想起来了,是卖身的。
顾知非妈妈的姘头嘛,他记得的。
“对了顾知非的妈妈呢。”谢游南朝他身后看看,没看到熟悉的人。
“……妈妈?”
顾二的表情有点奇怪,他说:“顾知非是这么跟你介绍我们俩的?”
谢游南点点头:“是啊,那个女人是顾知非多病的妈,你是顾知非他妈的姘头。”
当初顾知非是这么说的。
顾二脸色僵在原地,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他是这么跟你介绍我的?”
谢游南点头:“是啊。”
难道不是吗?
对面那人一听后槽牙都快被他咬碎了,只听他怒道:
“我是他爸!”
“他爸不是死了吗?”
“过继的不行吗?我是他亲叔。”
谢游南点头:“哦哦。”
“原来是后爸,怪不得呢……”
顾二:“……”
此时顾二才意识到,谢游南似乎有点耍他的意思,但要真说起什么,似乎又不是。
顾二的神情变得阴鸷起来,他表情难看,走到谢游南面前威胁:
“谢二少,我怕你还不明白现在你是什么情况。”
“哦?哪里不明白,不就是被你绑了等着顾知非给送钱,然后再被你扔到海里你自己偷渡走?”
被谢游南精准预判所有行动的顾二:……
“谢二少,你还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傻。”
顾二神情有些癫狂,谢游南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刚开始他还疑惑顾知非怎么会喜欢传闻里那么一个人,现在倒变得可信了起来。
只听他说:“你猜,我跟他要了多少钱?”
“几个亿?”
谢游南猜测道。
“谢二少,你可比你想的值钱,是xx。”
顾二报了一个谢游南想象不到的数字。
要是真掏了,顾知非也得废了。
谢游南有些诧异,真有钱啊,要是能跟他结婚,能变得更有钱吧。
“你说……”顾二摸过谢游南的脸,被他摸过的地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顾知非究竟会不会来呢。”
“哦,”
谢游南哦了一声,他刚才趁着顾二大肆说话之际,从木质椅子上抽了个尖锐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去割开手里的绳子:
“那他应该不会来了。”
“这么没自信?我可没见他对其他人这么好过。”
谢游南冷冷道:
“什么呀,你们都被他骗了。”
顾二:?
“他喜欢的另有其人,我不过只是跟喜欢的那个人长得有几分相似,所以他才喜欢我,你们都被他骗了,我就是个替身而已。”
“怎么可能?”
谢游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怎么不可能,你对他有多少了解,你知道他在国外那些年经历了什么?你知道他喜欢谁吗?”
顾二沉默了:“……”
“所以啊,你要钱要多了,要是只要几个亿,他可能就给了,要那么多,我真怕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谢游南真跟绑匪讨价还价了起来:
“你想,几个亿都够你几辈子无忧了,大叔,贪心不足蛇吞象,不要贪多。”
多花钱啊。
顾二愣在原地,仔细思考起来什么,然后他意识到谢游南在给他洗脑后,猛地说:“你闭嘴,你不是谢家二少吗?有你这么抠门的吗!”
谢小南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咋了,有钱就不能抠门了吗?
偏见,都是偏见!
但他没多嘴,一是他还没解开绳子,二是他也不清楚这艘船上究竟有多少人,还是不要惹他生气了。
现在对方也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但要是惹了他生气被毒打,那才是得不偿失。
看他停下来,顾二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真是巧舌如簧的一张嘴啊。”
要不是真见过顾知非仅仅因为一句谢游南被他克死就暴怒,差点就被谢游南给骗了。
“说一下吧,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替身?”
顾二对八卦还是很感兴趣的。
谢游南翻了个白眼,他都闭嘴了,这老登又要听他说话了。
他张开嘴巴胡说:
“你没看过虐文小说吗?”
“就是那种情节,白月光早死,男主养了个替身,对替身虐身虐心,替身最后逃跑,男主才陡然发现自己对替身才是真爱,最后追妻火葬场追回替身,结局来个反转,替身其实失忆了,他就是早死白月光。”
顾二:“……少看点不健康的东西吧。”
谢游南也被自己说的这剧情吓了一跳,正如顾知非说的那样,他不会真的是leo吧。
“不管是否健康,我的意思就是这样的,顾知非就是个渣男。”
听到这里,顾二倒是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顾知非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养了他那么多年,他不知道感恩就算了,竟然抢我的公司,把我关起来。”
他一边点头一边说,完全没注意到谢游南眼神已经变了。
“早知道当初在搞死他爸妈的时候就该把他和他姐一起杀了,谁知道竟然命大让他活了下来。”
“你说他命可真大,”顾二嘴里带着满满的恶意:“爸妈死了,姐姐也死了,国内外派那么多人杀了他那么多次,竟然还能让他活下来。”
“我当初就说他命硬克人吧,看吧,活到这么久,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谢游南听完他这句话,怒火从心底某处升腾而起,手里的动作加快,很快绳子被他磨得越来越细,直到顾二还想再说什么,谢游南直接割断了绳子。
“我说顾知非可以,你这个混蛋凭什么这么说非非!”
他扯开绳子,一把将顾二按在地板上。
顾二眼里露出惊恐:“你!你什么时候解开的绳子!”
谢游南没回他,拳头已经朝他的面门袭来,招招朝最能让他疼的地方打。
第一拳砸在鼻梁上,顾二的鼻血一下子涌了出来,第二拳砸在颧骨上,顾二的头偏向一侧,嘴角裂开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第三拳砸在下巴上,顾二的牙齿咬到了舌头,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混着口水,有点恶心。
他的眼睛闭上又睁开,瞳孔有点散,像在努力不让自己昏过去。
他的身体在地板上微微蜷了一下,他看起来比谢游南壮硕,但其实身体早就被药物破坏了,骨头脆得像枯枝,每挨一拳,都疼得要命。
谢游南的拳头又举起来,但他没有打下去。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质问道:
“顾知非爸妈是被你害死的?!”
谢游南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满是不可置信。
顾二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竟然笑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血从嘴角流下来,流进嘴里,他咽了一下,然后开口:
“是啊,我那位好哥哥,有那么好的联姻对象不娶,非要娶一个家里什么都不是的女人。”
“我不过骗他家里人找上他了,他竟然就跟我想的那样带着一家人跑了,坐上我为他准备的那辆车,车的刹车坏了,我的好哥哥撞到了岩石上,流了满头的血呢哈哈哈哈哈。”
很搞笑的是,那天其实顾家已经接受了顾知非爸爸妈妈的婚姻,正准备把他们一家接回顾家住。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那么大的车祸。
只剩下两个孩子。
“你这种混蛋就该去死!”
谢游南的声音在发抖。
就因为这个混蛋,顾知非从小没爹没妈,还被人笑话,被赶到国外被人追杀,生病了都不敢去看,大过年一个人在出租屋吃泡面,还要担心赚的钱够不够支撑他的学费。
谢游南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奇怪……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顾二看着他,嘴角还扯着笑。
谢游南怒道:“最该死的人明明是你,如果不是你,顾知非的爸妈都不会死。”
“还搞什么‘克死人’的封建迷信,你算的这么清楚,那你有没有算出你命里有一劫啊。”
顾二疑惑:“什么?”
“你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只见谢游南脸上露出冷冷一笑,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痛觉从顾二下身传来。
谢游南提前给他嘴里堵了块布,只见刚才手里戳开绳子的刺不知何时刺到了顾二的大腿上。
离关键部位只有一点距离。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难闻的气味,顾二失禁了。
咦。
谢游南恶心了半天,连忙站起来,给顾二绑到了刚才帮自己的椅子上。
他看向四周。
这轮船看起来不大,但三四个人应该还是塞得下的。
要是有同伙,保不齐会给顾二救下来。
谢游南有些警惕地打开门去外面查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周,才发现除了他和顾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谢游南:“……”
合着绑匪就顾二一个。
谢游南走回去,问:“你老婆呢?”
顾二没说话。
看着他嘴里堵着的布,谢游南愣了一下,才发现忘记给他摘下布了。
“那个贱人!不配和我一起走!”顾二一张口就是满嘴芬芳。
“所以说,这船上就我们两个?”谢游南问。
“……对。”
“没雇个人?”
顾二怒道:“顾知非把我的东西全扣押了,我从哪里雇人?!”
也就是以前有一个忠心手下愿意帮他一下,但也不可能跟他一起出海。
“哦哦,合着你才是孤家寡人啊。”
谢游南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他这才发现他哥毒舌的好处,损人利己的话说出来就是爽。
“谢游南!”
“哎妈大叔你说话跟公鸭子似的,还是赶紧堵上吧。”
谢游南想着,捏着一个臭抹布又给顾二堵上了嘴。
“呜呜呜!”
顾二被臭晕了。
—
谢游南拿起手机,手机还有电,但没信号。这艘破船可不会给他搭载卫星网络,他手机也没有开通个人卫星服务。
所以该怎么开回岸呢。
谢游南看着地上的顾二,糟糕,好像把他弄晕太早了。
谢游南踢了踢地上的顾二,没反应,又踢了踢,还是没反应。
最后他从甲板上提了一桶水来,直接浇到了顾二的头顶。
透心凉,心飞扬。
顾二醒了。
“咳咳咳咳咳——”他被呛到了,不停发出咳咳声。
谢游南看他一眼,说:“别咳了,我该怎么把船开回去。”
“你别想了,船根本没那么多燃料。”
“那你原本是准备让顾知非去哪里给你送钱?”
顾二闭嘴了:“……”
谢游南看了看受伤不远处的地方,幽幽说:
“不说的话,给你剪掉哦。”
剪鸡恶魔。
顾二感觉谢游南可不是说说玩的,他抖了一下,说:
“在目的地,他把钱给我,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谢游南眯了眯眼睛,说:“你原本就没想让我活着吧。”
又被戳中心思,顾二闭嘴了。
谢游南正准备威逼他开船往目的地走,只听船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只见船体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大洞。
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船身一下子倾斜了。
顾二被陡然倾斜的船体弄翻,摔倒在了地上。
他慌张道:“怎么回事?!”
谢游南神情严肃起来:“大概是……船漏了,”
他有些生气:“你从哪儿找的船啊!怎么会漏!”
“我哪儿知道!”顾二一愣,骂道:“你怎么不说顾知非,要不是他我怎么可能没钱到连一艘好点的船都买不起。”
“……”
什么事都要怪顾知非是吧,还是那么欠揍,等到了岸上,他一定要揍死这家伙。
谢游南看着地上的顾二犹豫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抓住顾二的衣领,想把他从地上拖起来,但太沉了。
不是顾二沉,是他的身体沉,水已经漫上来了,淹到脚踝,凉飕飕的。
他又拖了一下,还是拖不动,顾二的身体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木头,沉得不像话。
“起来!”
谢游南的声音在轰隆声中显得格外微弱,顾二没起。
他的眼睛在周围四周看看,发现还有一个小的皮划艇和游泳圈。
他拖上顾二的身体,把他捞上皮划艇,自己正准备上时,谁知这狗比一顾涌,皮划艇离谢游南远去了。
妈的,早知道不救他了。
此时船体又裂开了一道口子,水涌进来,淹到了他的小腿。
谢游南看着不远处的救生圈,果断跳了进去。
虽说善恶终有报,但谢游南没想到顾二的报应来的这么快。
只见顾二刚在皮划艇上把自己身上的绳子解开,一个猛浪扑来!给他扑翻了下去。
本来没事的,但他腿上有伤,闻到味儿的鲨鱼被刺激到,纷纷朝他涌了过来,然后将他拖到了水里。
连带着皮划艇也被咬沉了。
“……”
谢游南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着那些血在水面上晕开。
一群鲨鱼在吃他手上的地方。
以前总说被顾知非扔进海里喂鲨鱼,但真的看到这一幕,是真的挺骇人的。
这时船完全沉了。
谢游南来不及看顾二,他跳进海里,海水瞬间吞没了他。
四月份,北部太平洋正是暖流,水温很合适,还带着些暖意。
谢游南很会游泳,加上有救生圈,很快游离了那片鲨鱼群,他身上没有伤口,加上鲨鱼已经有了顾二,倒也顾不上他。
他游了起来。
他记得刚才看过的地图,距离他们这个海域最近的一片陆地,是差不多十公里远的一处无人岛,没有人住,但可以落脚。
除了刚才打人有点耗费力气,谢游南发现自己体力还是不错的。
幸好某人为了多做一会儿锻炼了他的体力?
谢游南拿出手机,搞了个指南针朝着那个方向游。
当初还说被喂鲨鱼他也可以狂游二十公里。
没想到一语成谶,真让他遇上了。
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经历这么危险的一遭,他啥也不想了,在生死面前,什么都不足挂齿了。
他现在就想见到顾知非,然后告诉他:顾知非我也喜欢你了!不管有没有什么替身,都好好说清楚在一起吧。
谢游南抱着这股心思游了很久。
累的时候就趴在游泳圈上歇歇,不累就继续游。
游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他能看到远处的海平线上有一个模糊的黑点,是岛!
谢游南太过开心,想跟谁分享,一扭头发现身边空落落的,就他一个人。
也不知道顾知非怎么样了,肯定很担心吧。
他有点想他。
岛越来越近了。
似乎老天爷都在帮他,最后甚至不是他游过去的,是温暖的浪推他过去的。
海浪把他往岛的方向一下又一下地推,像一只巨大的手在帮他。
谢游南最后爬上了岸。
他趴在沙滩上,脸埋在沙子里,听着海浪的声音,没忍住发出吼叫:
“啊啊啊啊——”
他活下来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天空。天很蓝,像一块被人擦过的玻璃,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他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的火烧得没那么旺了,但还是疼,疼得他每呼吸一次都要皱一下眉。
他伸了伸手,有风从他的手里拂过,然后有海棠花落在他的手上,他轻轻捻过,心里什么都不想了。
“顾知非……”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小到被海风吹散,没有人听到。
好想见他。
被亲人那么对待,他也应该挺难过的吧。
—
这边顾知非在湖里找了一整个晚上,一直到身体浑身发抖,精神病院的一通电话给他叫了出来。
“顾总,顾二他跑了。”
“他留下一封信,说想要见谢二少,就把钱放到r国辰洲湾23号信箱里,否则……”
剩余的话不用多说,还能是什么,无非是撕票。
听到谢游南是被绑架的那一句,顾知非竟然还觉得有点庆幸,至少,至少不是……
顾知非当即就乘私人风机到了顾二所说的地方,但等了一天,也没等到顾二的消息。
他焦躁不安,短短几分钟已经不知道走了几个来回。
一直到特助跑进来,他带着从来没有的慌张问:“人来了吗?”
特助沉默了,一时没说话。
顾知非心瞬间沉底,只听特助说:“顾、顾总,顾二那艘船在公海发生了海难,我们的人找到沉海位置时,人已经没了。”
顾知非蹙眉,他后退两步,一口血吐了出来。
特助惊慌失措走上前扶住他:“顾总!您没事吧!”
第49章
“我没事。”
顾知非摇摇头,他扶住办公桌,沉声说:“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找到人?”
“就是沉船附近没找到人。”
特助说:“我觉得肯定是坐着皮划艇走了,顾总您别着急,谢二少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
顾知非就跟没听到他说话似的,他擦了下自己的嘴角,眼底一片乌黑,却点头说:
“对、对,一定是走掉了。”
“现在给我备船,我要出海。”
特助拉上他,紧张道:
“气象台发布天气预警,最近一周海面都不平静,顾总,现在出海有危险,要不等两天?”
毕竟直升飞机都在查了。
而且在大海里遭遇海难,整片海域那么大,真要出海找,无异于大海捞针,找到的希望真的很渺茫。
顾知非没回,只不过看人的眼神很恐怖,明显没把特助的话听进去。
在特助想说什么时,顾知非突然问:
“沈聿是不是还在我们手里?”
特助点头:“……是啊。”
怎么突然提到沈聿了。
“那就好,带上他,我要和他一起出海。”
特助诧异了:“啊?”
沈聿在这个环节起了个什么作用?他不明白,但他不敢多问,连忙点头说:“好。”
—
谢游南在沙滩上躺了很久。
一直到体力完全恢复,太阳晒干了自己的身体,他才看了看自己的状况。
嗯,很完美,全身都没有伤口,就是身体被海水泡得有些发皱了。
他把手放在沙子上蹭啊蹭,把皮肤蹭得恢复了些。
此时,他才抬起头看向这座无人小岛。
小岛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东边是一片礁石,黑漆漆的,像一只只趴在水里的巨兽,露出脊背,晚上要是看怕是恐怖得很。
西边是一片矮树林,不知道是什么树,叶子很小,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而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南边,这里是一片平坦的沙滩,沙滩很平静,不时有几只寄居蟹在爬。
谢游南看着这片地,对于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感到有点茫然,但他从小就乐观,不管身处什么条件下,总能很快找到解决办法并适应这个环境。
他摸了摸沙滩,扣了个猫眼螺出来,然后给挤了。
汁水四溅。
嗯,爽了。
很解压。
谢游南又有干劲了。
他思考了一下现在求救的可能性,发现希望不大,便先找了下地上的岩山,然后用岩石在地上拼了个“SOS”出来。
做完,谢游南轻轻拂去脑门的一点汗,然后感叹幸好他之前为了赚钱偷偷参加过野外求生节目,还以第三名的好成绩得了奖金。
技多不压身嘛。
现在只缺三样东西,淡水,火源以及shelter。
他先去找淡水。
不远处椰子树上有椰子。谢游南找了块石头砸下来一个,又用尖石头凿开,喝了椰汁。
抱喝,要不是没淡水喝的,谢游南是不可能喝椰子水的。
然后是生火。
这个有点麻烦,谢游南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火柴,他也不可能钻木取火,那至少几个小时起步。
到时候他还没生着火,直接就失温冻晕过去了。
passpass。
谢游南又在四周看了看,看到了一个海洋垃圾塑料袋。
他迅速在里面灌满海水,将塑料袋包成了球形,紧接着他拿了一些干草出来,今天老天爷果然给他面子,毒烈的太阳照在由塑料袋做成的“凸透镜”上聚成了一个光点。
大概一分钟后,一粒火星落在了干草上,它在那里烧,小小的,像星星点点的光在跳跃。
谢游南趴下来,一口一口地吹气,边吹边嘟囔:
“千万别灭啊。”
“再大一点吧。”
火苗跳了几下,然后燃了起来!干草点燃树枝,树枝整片燃烧起来,火堆被谢游南生好了。
他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火焰在树枝上跳舞。
很好。
火焰get。
他简直是野外求生小天才。
要是顾知非来了,肯定也得夸他一番,然后住上一晚才走。
最后便是shelter。
谢游南开始在小岛里面找合适的树木,脑海里还想起那个十分洗脑的女声调调。
“孤岛求生,十二星座决定你的庇护所,快来测测吧~~白羊座……”
他摇摇头,把这奇怪的声音甩出去,开始找合适的场所来。
还是很幸运。
他在岛上树林里发现一个巨大的岩石,在那下面,有一个巨大的隐蔽空间,几乎可以算是天然庇护所。
入口不大,要弯腰才能钻进去,但里面很宽敞,简直是一个被大自然挖出来的房间,头顶是坚硬的岩石,脚下是干燥的沙土,四周是厚实的石壁,不仅遮风避雨,也可以抵御海浪侵袭。
海浪的声音被岩石挡在了外面,变得很小很小。
谢游南收拾收拾自己捡来的椰子,在庇护所里生了火,把椰子堆在角落,紧接着他把湿衣服脱下来搭在石头上烤,然后还十分精致地找来一大片叶子当自己的床。
他躺在自己做好的“床”上,面朝洞口,看着外面那一小片蓝天。
世界空荡荡的,这世界好像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看着那些星星,摇了摇头,看了一会儿,没再想,然后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
他真的很累了,连梦都来不及做,直接坠入黑暗之中,火堆在旁边烧着,噼啪噼啪地响。
不吵,倒是挺像ASMR催眠曲。
椰子被他堆在角落,圆滚滚的,洞口外面,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
天气逐渐昏暗下来,有乌云渐渐遮住星星,大风也慢慢席卷而至。
与此同时,一艘距离这里几百公里的地方,顾知非揪着沈聿上船,一艘轮船从r国海湾出发了。
谢游南也没想到自己能在那个天然庇护所里住那么多天。
白天出去找食物,晚上回来生火睡觉,他现在扔椰子越来越准了,还学会了用石头砸开椰子,用树枝做鱼叉,然后做完这些在海边等退潮。
退潮的时候,礁石缝里会有螃蟹、海螺、海胆,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但可以吃的东西。
他吃了很多海鲜,多到后来看到螃蟹就想吐,看到海螺就想扔,看到海胆就想踢回海里。
谁来救救他,他不想再吃海鲜了。
呕——
第一天,没有人来。
第二天,没有人来。
第三天,还是没有人来。
……
他坐在礁石上,看着海平线,看着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金灿灿的,把整片海都染得红艳艳的,好看得很。
谢游南躺在海滩上欣赏风景,给自己洗脑这是他的私人岛屿,他来这儿是度假来了。
他吸溜吸溜喝着椰子水,很快把椰子水喝完了,然后又爬树摘了几个,紧接着又烤了只螃蟹,嚼了两下咽下去,过得勉强还算惬意。
直等到第四天第五天,谢游南等不住了。
他有点怀疑自己会不会变成鲁滨逊,要在岛上一个人过个二十多年。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个人待下去真的会疯吧,至少人家鲁滨逊还有星期五,他啥也没有。
谢游南几天没说话,本来就话多的他实在忍不住了,用贝壳做了个假人出来。
开始对着对方练习说话:
“咳咳,你好啊,我叫谢游南,你叫什么?”
“嗬嗬,我叫顾知非。”谢游南换了个语气压低声音说。
“你好你好,你的名字真好听,你可以当我的小情人吗?”
“不可以!”
“男人说不可以就是可以,快来吧非非!”
谢游南演完自己的小剧场,还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觉得有点尴尬。
他扶了扶额。
好傻哦。
他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字,非。画完又擦掉了,因为他怕看到那个字就会忍不住哭。他不想哭,不想在一个人都没有的岛上哭,不想对着海浪哭,也不想让那些讨人厌且不好吃的螃蟹和海螺看到他哭。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有点苦恼地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来啊。”
没有人回答。
只有海浪的声音。
刚开始听挺好听,现在都听腻了。
呜呜怎么还没有人来救他,他都快成野人了。
第五天时,谢游南跟往常一样,大早上想起来看看自己自制的捕鱼机器逮到了几只小鱼小虾。
这天天气还算不错,谢游南走到沙滩边,大老远就看到沙滩上趴着一个黑影。
啥呀?
谢游南心里一咯噔,总觉得像一个人,这个想法冒出来后,心情不受控制地变得雀跃起来。
是人吗?
会是人吗?
谢游南跑着上前,不瞧不知道,一瞧吓一跳,真的是一个人。
他的星期五来了吗?
谢游南战战兢兢上前,因为不确定人是死是活,他先棍子戳了戳他。
确定皮肤还是软的之后,谢游南确定了,这是人民,不是人民的碎块。
谢游南松了一口气,他伸手猛地掀开他,露出了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脸来,是沈聿……
看清楚是谁后,谢游南猛地退后一步:
“妈呀,大白天的见鬼了。”
怎么会撞见沈聿。
不是星期五来了,
是黑色星期五来了。
沈聿应该呛了不少的水,整个人都给泡发了。
谢游南怕他真死了,好心上前给他按压了几下。
沈聿呛了几口水,从岸边清醒了过来。
在睁开眼看到谢游南时,他还愣了两秒,随后爆发惊天动地的哭声,谢游南只听他兴奋道:
“谢游南,我终于找到你了!”
谢游南:?
起开起开,怎么会是沈聿先找到他。
沈聿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只要想想他这几天是怎么过的,他就有点崩溃。
刚开始是被春药折磨痛不欲生。
后来顾知非带他出海,然后漫无目的地在海上寻找,在发现根本找不到谢游南后,顾知非就精神变态了。
他把沈聿丢进水里,任由他在水里扑腾折腾,然后看海浪会把他带到哪里去,他们就跟着去哪儿。
第一天,沈聿泡在海里一天,没找到人被打了一顿。
第二天,沈聿又泡在海里一天,皮都快泡开了,还被鱼咬了好几口,都出血了。
第三天,顾知非已经四天没睡觉,精神已经不能说不正常了,简直是快要疯了。
沈聿怕被他杀了,主动跳进了海里。
但依旧无果。
……
第五天,也就是今天,他!沈聿!终于被海浪带到了荒岛上。
“谢游南!”沈聿第一次求他:“我再也不惹你们了,你们放过我好吧。”
他真被搞怕了。
他觉得顾知非肯定精神有问题,或者在故意折磨他,要不为啥偏要他跟个搜救犬一样在前面开路呢。
他真惨,从小身世就惨,还总是奇奇怪怪地倒霉,没有一件顺心事。
也不知道老天爷多恨他,让他这么倒霉。
从小家庭不幸,成长路上也很不幸,他不折手段往上爬,就是想得到更好的,甚至因此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可他依旧强大不起来。
他的一生简直就是个悲剧。
……
没错,因为从小倒霉的经历,沈聿都不知道自己是气运之子。
他自然也不知道,除了生出来身世不好外,一直到谢游南回归前,其余的多灾多难,全是顾知非干的。
谁让世界意识容不下谢游南,那顾知非就让世界容不下沈聿。
而顾知非在和世界意识相处的这么多年中,渐渐地也发现规律。
世界意识并非无所不能,他的能力,仅仅是通过沈聿这个“气运之子”打脸众人,登上顶峰积攒爽度来获取能量。
但当沈聿倒霉,沈聿被打脸,世界意识就会无可奈何,越来越弱。
那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不管沈聿在哭诉什么,谢游南什么也不知道,他摇了摇沈聿,说:
“好了好了别难受了,顾知非呢,他也来了吗?”
谢游南刚说完,只听身后传来熟悉的一道声音,那声音很重,像跨过了什么难熬的东西似的,很沉重。
“小南?”声音是颤抖的。
谢游南整个人都怔住了,他呆愣愣地转身,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人脸。
才几天不见啊,顾知非已经瘦脱相了,胡子拉碴的,看起来跟没睡过似的。
谢游南一瞬间感觉眼睛有点红,他尽量摆出轻松的姿态,对着从轮船上走下来的顾知非说:
“hi~非非。”
顾知非沉默了,他紧紧盯着谢游南,他没有动,一直待在那里。
直到谢游南跑到他面前,谢游南挥了挥手,问顾知非:
“喂!你咋不说话?”
傻了吗?
顾知非看着谢游南,看着谢游南在他面前挥手,一直紧绷的身体像是突然缓过劲似的,骤然松开,差点摔倒在地。
谢游南见顾知非还是不理他。
谢游南确定,真傻了。
顾知非站在沙滩上,眼眶突然红了,谢游南感到一滴泪滴在自己的脸上,湿湿的,还带着些咸。
顾知非竟然哭了。
他连哭,都哭得那么无声,像是沉默的远山,只能听到风在树林里呼啸。
海风卷走了他的眼泪,谢游南愣在原地,呆愣愣地站住了,他伸手去摸顾知非的脸,嘴也跟着撇了下来。
“非非……”
然后谢游南感觉自己被抱住了。
他抱得很用力,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他能感觉到顾知非在颤抖,似乎很怕失去他。
谢游南把脸埋进那个人的肩窝里,闻到那股熟悉的冷白梅香,他把手伸出来,攥住顾知非的衣角,攥得很紧。
“千年难见,要不是我手机没电,我肯定要给你拍下来。”谢游南企图开玩笑来缓和悲伤的气氛。
但似乎效果不大。
顾知非没有说话,他把谢游南抱得更紧了,紧到谢游南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的下巴抵在谢游南的头顶,嘴唇贴着他的发丝,呼吸又急又重,像刚跑完一场没有尽头的长跑,终于到了终点,停下来,喘着气,抱着那个让他跑了这么久的人。
“对不起。”
这是重逢后顾知非对他说的第二句话。
“对不起什么?”
谢游南一下子想不起顾知非对不起他什么,就算那个替身的事情也跟顾知非没关系吧。
毕竟他失忆了,谢游南开始给顾知非找借口。
谁让他是恋爱脑呢,可恶。
“如果不是我……”顾知非喃喃说:“你也不会被绑。”
谢游南锤了下他的肩膀:“……还说,那你下次早点来。”
顾知非没动,他喃喃说:“没有下次了。”
他只会给谢游南带来危险,他迟早会害死他……
顾知非脑海里闪过顾二说的那些话,顾二说的很对,他的存在,只会给谢游南带来危险。
谢游南总觉得他状态有点奇怪,这时海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海水咸咸的味道,还有些椰子淡淡的清香。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谢游南摸出了不对劲。
他每天只吃海鲜喝椰子水都没瘦,顾知非怎么瘦了这么多,都不好抱了。
顾知非还是没回他,只是抱着谢游南,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
“走,我带你去吃我做的好吃的。”
顾知非愣愣跟着他朝前面走。
身后的人很有眼力见的没有跟上去。
沈聿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找到谢游南了,他也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谢游南拉着顾知非的手,穿过矮树林,绕过那片黑漆漆的礁石,走到那个巨大的岩石下面。
他弯腰钻进去,顾知非也跟着弯腰钻进去。
庇护所不大,但两个人挤在一起,刚刚好。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谢游南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不错吧?”
顾知非沉声点头。
看到了那些椰子壳和贝壳人,那上面有五道痕迹,证明谢游南已经在此生活了七天。
“这是什么?”顾知非指着贝壳人问。
这当然就是谢游南无聊自知的情景小剧场,这个贝壳人就是剧场里的“顾知非”。
想到自己的傻子行径,谢游南一把挡住,笑道:“没,啥都没有。”
顾知非点点头,似乎并不想追究这个。
他的目光从那些痕迹上移开,落在谢游南脸上。
谢游南的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手上还有伤口,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还受伤了的小兵。
“你怎么了啊?”谢游南仰起头再次问道,他有点担心,以为顾知非状态真的不太对劲。
顾知非还是没说话,他伸出手,把谢游南拉进怀里。
他的手指插进谢游南的头发里,一点一点摸他的头发,然后趴在他的肩窝闻他的味道。
与此同时,谢游南也闻到了顾知非身上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谢游南问。
“没有。”
“那你身上怎么有血味?”
“闻错了吧。”
顾知非这么说,他把谢游南抱得更紧了一些。
谢游南从他怀里退出来,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你真的瘦了好多,”谢游南说,声音闷闷的,“都不好抱了。”
谢游南从顾知非怀里爬起来,拉着他的手,说:
“走,我带你去吃东西。我烤的螃蟹可好吃了,还有海螺,还有椰子水。”
呕,虽然快吃吐了,但是可以给顾知非尝尝。
谢游南把之前捡来的螃蟹和海螺从石缝里拿出来,架在火上烤。
螃蟹在火里慢慢变红,海螺在火里滋滋地响,椰子在旁边放着,圆滚滚的。
“你尝尝,”谢游南把一只烤好的螃蟹递给顾知非,“虽然比不上你家厨子做的饭,但也不差。”
顾知非接过螃蟹,掰开一只蟹腿,把肉剔出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好吃吗?”谢游南问,眼睛亮亮的,像在等夸奖的小孩。
“好吃。”顾知非说。
谢游南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嘴角翘得老高。
“我就说吧。”
他也掰了一只蟹腿,虽然快吃吐了,但想到以后恐怕吃不到这么原生态的了,谢游南也跟着吃了一口。
其实不好吃。
螃蟹烤老了,肉有点柴,而且没调料,也就没味道。
他却只见顾知非又掰了一只蟹腿,他剔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顾知非吃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吃了一只又一只。
谢游南看着他,越看越不对劲。
因为顾知非的手在发抖,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他的脸色也不对,皮肤很红,像是发烧了。
“顾知非?”谢游南的声音有点发紧。
顾知非看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本来想说没事。
但他的嘴刚张开,一股血从喉咙里涌了上来,一道鲜血喷出,溅在谢游南的手上。
谢游南愣住了。
“顾知非!”谢游南接住他。
他伸出手,想擦掉顾知非嘴角的血,但手抖得太厉害了,擦了好几下都没擦到,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他的手在哆嗦:“怎么回事啊,怎么会吐血。”
顾知非看着他,声音很小:“别怕……别怕,没事的。”
很快就好。
吐血而已,小问题。
“顾知非,你别吓我。”
顾知非昏迷了,谢游南还以为自己煮的螃蟹毒死了他。
而且他还没告诉顾知非呢,他好像也喜欢他了,在一起也是可以的呢。
不会没说出口顾知非就死翘翘了吧。
呜呜,他不会要当鳏夫了吧。
第50章
顾知非晕倒得猝不及防。
幸好顾知非还带了船员过来,几名船员搬着他,将他搬到了船上。
这是一艘豪华游轮,比之前谢游南被绑得那个游轮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船上配有医生,是怕谢游南受伤给谢游南准备的。
但现在谢游南完好无事,就是顾知非昏迷不醒了。
谢游南蹲在床的旁边,看医生给顾知非做检查,大概十几分钟后,医生做完了检查。
谢游南连忙走上前问:“怎么样?他会不会死啊?”
都吐血了。
医生摇摇头,安慰谢游南:“急火攻心,问题不大。”
谢游南眼神带着些担忧,他拽了拽顾知非的衣服,问医生:
“那他怎么还不醒?”
医生说:“顾总几天几夜没睡觉了,现在放松下来陷入睡眠了。”
几天几夜!
谢游南听着这句话,一时有点怔愣。
屋内几人对视几眼,非常自觉地退了出去,然后给他们两个人留下了独处空间,屋内只剩下两人。
谢游南坐在顾知非身边,看着顾知非的脸,没忍住用手戳了戳。
顾知非不动,他又用手戳了戳。
先戳的下巴,凉凉的,有点扎手,胡子长出来了,短短硬硬的,像刚冒出来的草芽,从来风度翩翩的男人还是第一次这么潦草。
真睡着了,任由他揉搓。
谢游南又戳了几下,戳戳眉心,又戳戳他的鼻梁和耳朵。
最后可能是顾知非的睡眠太好影响到了他,他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谢游南脱了鞋,爬上床,在顾知非身边躺下来。很小的一张床,两个人躺在一起,挤得很紧,肩膀挨着肩膀。
然后顾知非很自然地将谢游南搂进了怀里,一双手摸上谢游南的大腿,谢游南听他嘟囔了一句:
“别走……”
谢游南:“……”
表面这么正经一个人,谁能想到现在在被子里摸他的大腿呢!(这算什么sq,审核别敏感肌了真服了)
但病号为大,谢游南伸手拍拍顾知非的后背,对他说:
“好好好,不走。”
谢游南慢慢陷入了睡眠。
这次他睡得很深,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是一个龙傲天世界里的笨蛋炮灰,按照原本设计的那样,他本应该花痴、恶毒、蠢笨如猪。
但谢游南自主意识太强,完全脱离了世界意识的掌控。
于是世界意识趁着他还没完全成长起来,让别人占据了他的身体。
而他……
并没有像记忆里那样子穿到异世界,而是穿进了国外一个小孩子身上。
世界意识并非无所不能,它只能围绕着沈聿活动,倒没有发现他还活着。
维托是在一个雨夜发现他的,那天很冷,雨下得很大,他缩在死人堆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冻得直发抖。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像之前见过的那只瘸腿流浪猫一样,闭上眼睛不再睁开,然后被某个好心的清洁工丢进垃圾桶,运到不知道哪里去的垃圾场。
但维托来了。
一把黑色的伞为他挡住了所有的雨,皮鞋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朝他伸出了手,那只手很大,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背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
那只手没有嫌弃他身上脏,直接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叫什么?”维托问他。
谢游南看着他,雨水从头发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谢游南张了张嘴。
这男的说什么呢,他听不懂。
虽然感觉谢游南傻傻的,但是维托最后还是收留了他。
不止是收留,似乎还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先是让人教他认字礼仪,然后是穿西装、打领带、系温莎结、握刀叉、品红酒,怎么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地让人让步。
后来甚至教他怎么开枪,怎么格斗,怎么应对突发危险。
真的是望子成龙了。
但谢游南明显不是那块料,刚开始是语言不通,后来是他懒得很,能动动嘴皮子绝对不起来动手。
望子成龙计划失败,维托倒也不是鸡娃的人,干脆就放弃了。
不久之后谢游南就给他领回来一个样样顶尖的男人。
他是在废弃的码头见到他的,那年顾知非十五岁,但看起来很瘦很狼狈。
顾知非被人绑在一根铁柱上,脸上有伤嘴角有血,衣服被撕破了,露出肩膀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低着头,像是昏迷了,但谢游南走近的时候,他抬起了头,看着谢游南,眼神很淡,看不出一点情绪。
谢游南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眼睛,似乎已经完全看透了生死。
谢游南蹲下来,看着他,用德语问他:“大哥哥,我可以救你,你跟我走吗?”
顾知非看着他,看了好久,突然问了句:
“谢游南?”
熟悉的名字几乎让谢游南热泪盈眶。
这个跟他在国内只有一面之缘的大哥哥竟然还认得他。
然后又见顾知非摇摇头:“抱歉,认错了。”
……好吧,只认出了一半。
谢游南并不在意,并开始故意靠近顾知非。
刚开始很单纯,单纯为了让顾知非带他回家。
后来他了解了更多,知道他叫什么,知道了他被亲叔叔赶出国,知道了他在异国他乡一个人生活长大还要应对刺杀。
渐渐地两个人关系就好了起来。
包括但不限于顾知非给他做饭,顾知非给他穿衣服,顾知非给他热奶,顾知非给他洗澡,顾知非给他按摩,顾知非替他挨维托的骂……
好吧,不是两个人的关系好,是他单方面享受顾知非对他好。
他不管,
反正这是他救的人,对他好就是应该的!
当时谢游南是这么想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为顾知非挡枪。
他真的很惜命的,尤其在还没回家前,他可舍不得死。
但看到顾知非要被一枪打死时,甚至来不及思考,他的身体就挡了上去。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停止了,世界在他面前静止,所以的颜色尽褪,只余下灰色的天地与灰色的自己。
他倒在顾知非怀里,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轻到像要飘起来。
他看到了顾知非眼前的慌乱,本来想要伸手摸一摸他,但是手一抬,竟然直接穿过了他。
他死了。
这次是真的死翘翘了。
不像电影里播放的那么壮烈,他就跟秋天的叶子一样,风一吹,便落了。
人的生命是真的很脆弱。
谢游南梦到这儿,本来该没了记忆,但他看到了后续。
他看到自己的骨灰被装进一个小盒子里,然后暂时被顾知非埋进了土里。
没有人会对异国他乡的一抔土产生感情,直到那土里埋了他养了那么久的孩子。
顾知非从那天起便不对劲了,他在谢游南的坟前睡上了三天三夜,等到被维托发现时,顾知非已经不清醒了。
“你要把自己饿死吗?”维托质问他:“他白救你了,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脆弱。”
顾知非愣在原地,维托看他红了眼眶,几天来第一次开口说话,他说:
“可是维托,我该怎么活下去呢?”
他该怎么活下去呢。
身上的痛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恨不得拿刀割自己的肉,一刀刀凌迟,可能那样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顾知非的一句话,给维托也问住了。
维托经历过那么多次的生离死别,自以为心如磐石无坚不摧,但面对稚子去世,也没了大半条命。
更何况顾知非呢?
他可是为了他死的啊。
维托没有再劝。
谢游南在一边看着,不知不觉泪水流了满眶。
他想上前摸摸顾知非的脸,但是摸不到,而是直接穿过了他的脸。
他看到之后的顾知非尝试了不同的死法,割腕跳河跳楼,无一例外,他都没有死掉。
就像有什么东西阻止他的死亡。
一次次濒临死亡时,顾知非窥见了这个世界不一样的地方。
譬如沈聿是气运之子,谢家只是他脚下的一块垫脚石,谢游南更是他打怪升级路上的一个炮灰。
很好,气运之子是吧。
上天的宠儿是吧,那倒不错,正好让他给谢游南陪葬。
顾知非偷偷回了国,他拿着刀,跟踪起了沈聿,他当时是真的想杀了沈聿的,也距离杀人只差了一步,世界意识跳了出来。
“等等!我可以让谢游南活下来!”
顾知非整个人愣住,他收起了刀,他听那意识说:
“不过他只能去另一个世界。”
顾知非再次举起了刀。
“世界意识”妥协:“不不不,他可以回来,但得等到现在这个谢游南死后。”
他甚至怕顾知非一刀刀了沈聿,连忙说:“很快的,他十八就会死,没多少年的。”
“世界意识”怕死了,生怕顾知非直接给沈聿直接刀了。
原来的时间线里,谢游南十八岁死亡,谢怀北二十八死亡,沈聿吞并谢家,巴结京市顾家,成为海城首富。
到时候就让谢游南回来吧,反正谢游南就是个炮灰,回来也不影响沈聿的事业。
顾知非答应了。
十八岁,还有十年……谢小南就十八岁了。
挺好,挺好。
再后来,就跟谢游南所了解的那样,顾知非回国继承家业,带领顾氏蒸蒸日上。
他甚至找到了鸠占鹊巢那个人的身体,给他关进了精神病院,省得到时候回归身体后他继续找事。
不过顾知非倒是一次也没去过海城。
一是不敢看到别人占据谢游南的身体,二是不敢见谢游南的家人。
但这不影响他给沈聿使绊子,小到老师给他穿小鞋,大到给沈家施压不让认回他。
总而言之,沈聿前二十多年过得凄惨,一半都是顾知非做的。
刚开始是顾知非故意泄愤的,后来是发现沈聿越倒霉,世界意识就越弱,甚至隐隐有消失不见的趋势。
顾知非便了解了,这个“世界意识”并非无所不能。
与其说他是上天的意识,不如说更像是个外来系统,靠着沈聿的龙傲天剧本吸收能量。
龙傲天不行了,它也就不行了。
至于它究竟是什么,这并不重要。重要的就是,它比顾知非想象的更弱。
流光容易把人抛,十年时光悄然而逝,顾知非的笔记记了一本又一本。
或许有一天他会出现意外,那么笔记会记下他们的所有……
顾知非有时候也会幻想,谢游南会抽条成怎么样的少年。
是不是黄色小卷毛,还有着水蓝色的眼睛,懒散地使唤别人,使唤完又心虚,整个人都嘴硬心软。
不,嘴巴估计也挺软……
每每一想起来,他就总是想笑,心也软得一塌糊涂。
出车祸那天天气很好,顾知非提前给自己预约了去疤手术,他一身伤,想到以后见面会吓到谢游南就不好了,他觉得还是把疤去了比较好。
当时他也想不到,去疤手术回去的路上,顾二会逃出精神病院,还为他精心策划了一场车祸。
那辆车失控朝他袭来,只听“砰”的一声,车门被压扁,顾知非没了意识。
“世界意识”笑嘻嘻地冒出来,趁着他虚弱,抹去了他的记忆。
它也不傻,知道顾知非有着记忆,肯定会在谢游南回归的某天抹杀了它。
至于谢游南,它在让他穿越到异世界的时候就抹除了他的记忆。
更是不怕他想起来。
—
顾知非出车祸瘸了腿之后,也不知怎么的,心里就偏想要去海城开拓项目。
就跟那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似的,明明他之前很少去海城。
遇见谢游南的那天晚上,他心情并不算很好,很少去酒吧的他头一次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吧喝酒。
他在酒吧门外看到了一个笑着的少年。
那一刻,沉寂已久的心跳动起来,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按压着自己跳跃的心,推着轮椅进了oak酒吧。
他没喝酒,只是用余光瞥着对方,只是这样看着,心里就觉得踏实。
谁知对方竟然会一步步朝他走来,每一步都踏在了他的心头,他耳边嗡鸣了一声,只听对面少年大着胆子说:“约吗?”
顾知非脑子宕机了一瞬,初次见面,心思还没那么活络,下意识就回了句:“不约。”
他们都不知道。
当初谢游南以为的一见钟情,其实是顾知非蓄谋十年的久别重逢。
为了那一天,顾知非等了3650个日夜。
哪怕最后没了记忆,灵魂还是先一步认出了对方。
下一秒,谢游南睁开了眼睛。
从船上镜子里看去,他早已泪流满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