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谢怀北走上前时,谢游南和顾知非已经下车。
怕被谢怀北看出端倪,谢游南还故意和顾知非之间保持了一段的距离。
谢怀北在谢游南和顾知非之间看了看,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谢游南会和顾知非一起来。
尤其是顾知非竟然还对他握手示意,十分客气礼貌,带着他从来没有过的尊重:
“谢总,别来无恙。”
谢怀北抬头看天,有点怀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犹豫地伸出手:
“幸会。”
“好巧,顾总怎么会和我弟弟在一起?”
此时顾知非嘴角微勾,眼睛微微弯起,他的眼神望向谢游南,让人看不懂情绪。
“来医院路上碰巧遇到,小南感冒了,我也正好送他一趟。”
“你感冒了?”
谢怀北问谢游南。
“昂。”
“怎么回事?”谢怀北问。
“被传染的,都怪他生病了还非要我照顾他。”
谢游南说这句话时,眼神时不时瞟向顾知非,他就是当着顾知非的面故意说的。
“哦?
顾知非也说:“我倒好奇他是谁了,竟然让谢二少这么关心,还专门照顾他。”
谢怀北心里一咯噔,能让谢游南这么上心的,除了他那位小情儿还会有谁,但这话可不能和顾知非说。
对方毕竟还是谢游南名义上联姻对象的小叔,关系在这儿放着,要被顾知非知道谢游南有一个私底下养着的情儿,不免引起对方芥蒂。
但这小情儿也确实不懂事,都把病传染给谢游南了,也不陪他来医院看看,竟然让谢游南一个人来。
谢怀北担心着,还想着他弟弟应该没那么傻把事实说出来,谁知道他那傻弟弟真就把真相直接对着顾知非吐噜了出来:
“还不是我之前养的不懂事的小情,分手了不乐意,非要追着我,撵都撵不走。”
跟他玩这个是吧,看他故意这么说。
谢游南当着正主的面,越说越爽:“他生病了求着我不要走,我就勉为其难地照顾了他一下。”
谢怀北听着都惊呆了,这是能和顾知非说的吗。
“这样啊……”
顾知非嘴角没忍住勾起笑:“你都这样照顾他了,他还把病过给你,真是不该。”
“……”
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谢怀北沉默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顾知非一点没因为谢游南以前养过小情的事情生气,反而听起来挺高兴?
没对谢游南和他小情有一点不满的意思。
难不成他早就看不惯自己的侄子了,所以侄子被绿他也不在意?
啧。
太奇怪了。
谢怀北眉头微蹙,他的好奇心跟谢游南一样重,对于这种差别心里根本憋不住,直接趁着这个机会对着顾知非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
“顾总不介意小南养过小情?”
他倒是开了眼了,既然顾知非一点没介意的意思,他就要这么问了。
他看着顾知非,原以为对方这种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会嫉妒厌恶这种年轻人过于开放的恋爱观,谁知道对方只是挑眉。
“当然不介意,现代社会,婚姻自由恋爱自由,既然有钱有闲,为什么不能包养一个温柔体贴的情人来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呢?”
“顾总你的思想挺开放。”
不愧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在谢怀北被对方惊到的同时,对方依旧能让他大吃一惊。
只听顾知非说:
“如果我遇到一个对的人,哪怕对方说要包养我,那我不介意当小情。”
如果说前面那些话让谢怀北震惊的话,现在这句话就让谢怀北惊掉大牙了。
神他喵不介意当小情,顾知非不会跟他弟弟一样被人穿了吧。
他顾知非是谁?是顾氏董事长,顾家一言堂家主,商场上杀伐果决绝对狠戾的主,现在跟他在这儿扯什么,扯自己想给人当小情。 ???
excuse me?
一定是他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太对。
比起顾知非,他的思想倒像是老古板了,他这个奔三的老人不仅不懂年轻人了,连同龄人都不懂了吗。
谢游南听着顾知非的话,可耻地脸红了。
这个顾知非,当着他哥的面胡咧咧什么呢。
“哈、哈。”谢怀北尴尬地笑了两声,没再和对方探讨该不该给别人当小情的事情,而是提起之前一直忽略的正事:
“之前因为沈家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对于两个孩子要联姻的消息也没怎么上心,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不好意思。”
顾知非点点头:“沈家这事做的上不得台面,可以理解。”
谢怀北一怔,要平时他说这么一句话,顾知非就毒舌怼过来了:
什么这点小事都要处理这么多天。
不好意思就拿点实质道歉来啊。
……
诸如此类的话,反正就是要阴阳一番谢怀北。
这就是他这么多年讨厌顾知非的一大原因。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
对他格外尊重是怎么一回事。
他暂时放下心中疑惑,继续说:
“两个小孩子联姻联的突然,我不太了解其中细节,不知道顾总对两个人之间的联姻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顾谢两家联姻确实是不错的。”
谢怀北点头,京海强强联合,加强两家的合作关系,不论是对顾家,还是对谢家,都是一个很好的机遇。
可谢游南明显对顾檀森没有那个意思。
他便说:“确实不错,但当初我家这孩子是带着误会答应了联姻的,现在误会解开,联姻也没对外宣告,我觉得便没必要继续联姻了。”
谢游南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以为大家都不记得联姻这档子事儿了呢。
顾知非是直接当方面拒绝,他也单方面和顾檀森取消了,顾檀森也不介意,这之后就没人再提联姻。
没想到他哥还记得。
他只听顾知非回:
“当然,顾檀森和谢游南的联姻是本来就不存在的。”
“不过谢游两家的联姻可以继续下去。就跟今天这样,我完全相信谢家的能力,相信能和谢家更深层次合作。”
谢怀北震惊了:“啥?还要联姻?我家可没女孩。”
这顾知非说的他怎么听不懂,不让顾檀森和谢游南联姻,却想继续两家的联姻。
咋了,让他谢怀北和顾檀森联姻啊。
谢怀北不知道,谢游南可对顾知非的心理了解得一清二楚,他连忙拉走谢怀北。
“哥,今天的重头戏不是来看沈聿笑话吗?你怎么跟他讲上了。”
“也是。”谢怀北点点头。
“走,我们去医院。”
谢游南拉上谢怀北就走。
谢怀北趁着顾知非听不到,他小声问谢游南:
“谢游南,跟我实话实说,你什么时候跟顾知非这么熟了?”
熟到都可以让顾知非送谢游南过来了,他可不觉得顾知非有这么好心。
谢游南摸摸鼻子,说:“那个什么,还不是哥你跟他的关系好,他作为长辈,对小辈照顾点没什么吧。”
哈?他和顾知非关系好。
这个谢小南是用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谢怀北明显不信谢游南说的话,谢游南还想着怎么扯谎时,只见顾知非从他们身后走到两人身边,说:
“对,作为长辈,照顾小辈是应该的。”
顾知非的声音突然从谢游南耳边传来,吓了他一跳。
我去,顾知非走路没声。
他正在忽悠他哥呢,怎么还被正主听到了,好尴尬。
应和他什么呢,说是照顾小辈,实则拉拉小手,照顾到床上的那种吗?
真是会“照顾”。
对于两个人的一唱一和,谢怀北并不相信。
如果真被谢游南这么容易骗过去,他早就被骗得倾家荡产了。
谢游南明显因为什么在骗他,至于为什么诓骗他,谢怀北暂时找不到原因。
他暂且认为顾知非是看在想和谢家的联姻的份上照顾谢游南吧。
他朝顾知非点点头,说:“多谢顾总对小弟多加照顾了,那我就和小弟先走了。”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你也要去?”
顾知非点头:“看看热闹。”
“……好。”
一生爱看热闹的中国人。
—
而当三个人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沈聿正在被人喂着养生粥。
此次他元气大伤,脸色苍白,看起来挺可怜的,身边连个陪护也没有,刚才几个小跟班来看过他,包括周杰和跟他在一起的孟曦,见沈聿并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们之后,有点尴尬,待了一会儿也就走了。
跟原时间线上不一样,谢怀北没死,他也没开后宫,所以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情人,身边除了一个忠心耿耿的秘书外,简直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抬起头,看见谢游南以及他身边的两人。
明显是一起来看他笑话的。
“你们,”沈聿闭上眼睛,又睁开,“是谁?”
啊?沈聿这是失忆了??
谢游南第一个走进去,他走到病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然后……给自己剥了一个。
“喂!”谢游南挥了挥手说:“你怎么这么问,你失忆了吗?”
沈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橘子,又看了一眼谢游南,嘴角抽了一下,他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你是谁?”
“我去?!”
谢游南觉得真奇了怪了,难不成这就是龙傲天必备的失忆桥段,就等着白富美女孩把他捡回家,然后开启一番新的扮猪打脸剧情?
谢游南和谢怀北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说:“咳咳。”
“我是恁爹,儿啊,叫我声爹。”
沈聿:“……”
“你年纪看起来比我都小,而且……”他的眼睛看向谢游南手里的橘子,他说:
“橘子不该给病号吗?”
“谁规定的。”谢游南理直气壮,“我爱给谁就给谁。”
“不喊爹就算了,还想抢我橘子?”
他十分怀疑沈聿失忆是装的。
这次沈聿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谢游南的肩膀,落在后面两个人身上。
顾知非靠在门边的墙上,视线落在谢游南身上,对屋内的其他一切并没有多少在意。
而谢怀北眼神微眯,明显在怀疑他失忆的真假。
此时沈聿的秘书走进来,看到是谢怀北后,他连忙哭诉着说:
“谢总,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计较了,而且您现在找过来,沈总也没法回复您啊。”
“他怎么了?”
“沈总晕倒时正好撞到了桌角,醒来就失忆了,脑海里的记忆都错乱了,很多人都不记得了。”
“是吗?”
谢怀北走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聿,冷声问他: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沈聿点点头:“记得。”
“哦,你说我是谁?”
“你……你是我的男朋友。”
谢游南:???
what?
他是不是听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掏了掏耳朵,却被顾知非抓住了手,顾知非说:
“你没听错。”
明显他也听到了。
不等他们俩回应,谢怀北先蹙起了眉,他听沈聿说:
“学长,我中学就认识你了,我当时刚上初中,因为私生子的身份,没人愿意跟我玩,沈家的人还带头校园霸凌我,是你出现,把那些人都赶跑,还说以后谁再敢欺负我就找你。”
谢游南微微诧异,没想到沈聿和谢怀北还有这么一段。
谢怀北闻言神色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反问说:
“所以呢。”
“所以,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啊。”沈聿越说越兴奋,“从那天起就是。你答应过我的,谁再敢欺负我就找你。你找了我这么多年,我被人欺负了这么多次,你哪次没来?你每次都来了,我跟你表白,你就答应做我男朋友了。”
“但是后来……你就抛弃我不要我了。”
“呵。”
谢怀北有点想骂傻逼,要不是他知道一切,这沈聿说的可真让人感动啊。
他下意识抬头,果然看到了谢游南和顾知非两张八卦脸。
果然,被误会了。
谢游南眼里熊熊的八卦之火挡都挡不住,他还说:
“哥!你们继续。”
万万没想到,沈聿竟然是嫂子啊。
他不同意这门婚事,但不影响他看八卦。
谢怀北揉揉眉心,对沈聿说:“你又整什么幺蛾子。”
沈聿眼睛有点湿润,他带着谢怀北的手摸上自己的肚子,言之凿凿地说:
“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抛弃我们的孩子。”
谢怀北懵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
谢游南听到这句话也懵了,他扭头问顾知非:“男人也可以怀崽吗?”
顾知非略微思考,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
“我们以后试试,看可不可以生一个。”
“滚啊。”
狗男人。既然男人都可以怀崽了,要生也是顾知非生。
奇怪,为什么他会想和顾知非生孩子。
谢怀北看向秘书,秘书硬着头皮解释:
“那个啥,医生说这是认知障碍,沈总似乎把现实跟某种看过的虚构小说联系到了一起。”
谢游南点点头,可能看了啥狗血怀崽带球跑小说吧。
没想到沈聿还会看这种。
谢游南睁大眼睛,这八卦越吃越香,甚至想继续看下去,这时候谢怀北却扭头对顾知非说:
“顾总,麻烦你带小南出去一下。”
谢游南扒住门栏,他摇头拒绝:“我不走!”
看八卦刚看到高潮,哪有让人这个时候走的。
“听话。”
谢游南本来还想拒绝,这八卦多香啊,为什么不让他听,紧接着谢怀北对他说:
“不听话,零花钱扣光。”
扣光威胁一出,谢游南麻溜地拉着顾知非走出了病房。
而在他们刚一走出,谢怀北一拳头就落在了沈聿的鼻子上,沈聿被他打得偏过了头,流出了一点鼻血。
他的鼻子瞬间就红肿了起来,他眼带疑惑:
“大哥?”
谢怀北眼神里没有一丝温柔,他沉声说:
“沈聿,你根本没失忆对吧?”
在他说完后,空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沈聿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谢怀北看,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你少装了,又想故技重施?”
“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哪有什么校园霸凌,都是你故意吸引我去看的,就是为了让我庇护你。我当时就知道那些人是你雇来打你自己的,还觉得你就是想找个庇护去抵抗沈家那群人,所以我还护着你,现在一想我就是个傻逼。”
沈聿愣住,谢怀北早就发现真相这点他确实不知道。
“可后来怎么样呢,你散播我的谣言,让我的朋友远离我;你故意接近我的弟弟,让他对你痴迷爱上你,这样你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吞并谢家;你总爱给人找麻烦然后装得跟英雄一般从天而降,虚伪至极地让对方喜欢你,桩桩件件,有哪个不是你沈聿做的?”
谢怀北越说越觉得恶心:
“沈聿,你这种人,就根本不值得被爱。”
“……”
沈聿沉默了好久,没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只不过很久之后,他再次伸手想拉住谢怀北的袖子,他轻声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
谢怀北后退一步,挡开了他的手,说:“你现在也不是错了,你是怕了。”
“因为事情朝着不受你控制的方向发展了,你维持不住沈家那些董事了,你维持不住你骗来的那些跟班和朋友了,所以你又想故技重施,讨来我的庇护,借着我的手再发展自己的势力,然后再哪天猛不丁捅我一刀子。”
“我没有。”
“别装了,沈聿。”
谢怀北丢下这句话,沈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起来,他的刘海有点过于长了,遮住了半个眼睛,以至于整个人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他也确实不装了,因为大病一场,他的嗓音很沙哑,
“谢怀北,你还是这样对我毫不留情。要是谢游南,你还会这样做吗?”
“他是我弟弟,你又是我的谁?”
沈聿坐在病床上,整个人呈现一种病态的白,他坐在病床上,很久之后说出一句话。
“谢怀北,我真挺讨厌你的。”
谢怀北:“……”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吗?不过是跟对狗一样过来施舍我,可你压根对我就没有感情。”
沈聿确实是故意接近谢怀北的,可他发现这个人跟他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性格温柔,总会用最简单的方式完美解决对沈聿而言很难的事情,他待人接物总是有自己的一套三观,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爱憎分明,说要护着沈聿,就真的不会让其他人来干扰他。
有一段时间,沈聿真的不再想什么婚生子私生子,继承家业,他觉得每天和谢怀北上下学就挺开心的。
但人的欲望是无限的,在得到了安稳之后,就想要更多,他想要谢怀北更多的关注。
于是沈聿第一次触碰了谢怀北的红线,他去招惹了谢游南。
传闻中谢怀北的那个草包弟弟。
大家都说谢怀北很讨厌他,但是谢怀北又跟护眼珠子似的护着他。
他故技重施,派人去欺负他,然后又“英雄救美”般地去救了他,很顺利的,他获得了谢游南的喜爱。
对方跟谢怀北根本就不像是亲兄弟,完全就是个酒囊饭袋的蠢货,不过勾勾手,就能让他献上一切。
也是那天,他头一次被谢怀北堵在角落打,对方警告他远离谢游南。
沈聿却笑了,笑得比哭得还难看,他知道,他尝试失败了,谢怀北也许是真的想庇护他,可是比起谢游南,他这个人就可有可无了。
从那之后,沈聿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谢怀北,很快,他故技重施,身边便出现了各种形形色色的舔狗与跟班。
他靠着骗来的关系网,一步步走进沈家中心,成功搞掉了那些自诩血脉纯正的婚生子,他成为了唯一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会让谢怀北看着,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沈家最高位,然后抢走他最珍视的东西的。他会爬的更高,迟早有一天他会吞并谢怀北的公司,抱着谢怀北最珍视的弟弟,将谢怀北踩在脚下,践踏他的尊严。
沈聿只要一想,就感觉骨子缝里都是爽的。
回到现在,沈聿突然向后靠,他脸上笑得邪气:
“大哥,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本来我还想看看你会不会试着接纳我呢,看来还是不行啊。”
他笑着说出这句话,紧接着视线看向病房外,
“刚才小南也来了,他变了好多,真可爱……”
沈聿语气一转,轻声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会跟以前那样喜欢我。”
谢怀北还没说什么,只听病房外门一脚被踹开。
只见顾知非走上前,他揪住沈聿的衣领,然后给他整个人揪了起来。
谢怀北:???
他还没动手,顾知非他这么生气干嘛?
第32章
“你找死吗?”顾知非声音不高,但那股渗出来的寒意,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沈聿身高堪堪一米八,不算矮,但他的身材比较瘦削,身上也没什么肌肉,被顾知非揪住时,就跟揪住了一个小鸡崽似的。
门内门外不过一墙之隔,虽说谢怀北有意避开谢游南说这些,但挡不住谢游南偷听。
他不仅自己偷听,还要顾知非给他望风。顾知非点头答应,一边护着这个谢小南,一边也跟着听屋内的八卦。
在谢怀北一眼看出沈聿是装失忆时,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个沈聿,还真是为了朝上爬无所不用其极,连自己失忆怀崽这种很荒谬的话都能编造出来。
再往后听时,谢游南只觉得气愤,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沈聿还做了这么多恶心的事情。
谢怀北确实说的对,沈聿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怕了。
哪怕被谢怀北揭穿,沈聿依旧没有被揭穿的尴尬。
他这个人就像角落里的蟑螂一样,揍也揍不走,打也打不死,时不时还会出现恶心你一下。
于是谢游南听到话题回到他的身上,那个一向高高在上对“原主”爱答不理的沈聿说有点喜欢他了,直接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偷听到了这么一出。
谢游南一听就感觉要遭,最近的顾知非就跟炸弹似的一点就着,一扭头,果然见身边望风的顾知非直接踹开门走了进去。
谢游南再进屋时,顾知非已经揪住了沈聿的衣领。
紧接着,他伸出手,在谢怀北刚刚打过的地方的另一侧补了一拳。
沈聿鼻子另一侧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硬是给沈聿的鼻子打对称了。
他流着鼻血,挂着两行泪,鼻梁上对称地肿着两个包,靠在墙上看着顾知非。那个样子说不上是可怜还是可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但跑不掉。
顾知非看着他那张对称了的脸,终于满意了似的收回手,他退后一步,甩了甩手指。
谢怀北:“……”
谢游南:“……”
顾知非打的比较用劲,这是他第二次打沈聿,第一次是在孟家,沈聿被牵扯进了孟曦的事情里,第二次就是在这里,不论哪一次,都是实打实的打。
他打不了顾檀森,沈聿是打得的。
谢怀北也挺惊讶,他打人情有可原,顾知非在这儿操什么心啊。
“你这是……”
谢怀北问出,顾知非朝他点了一下头:
“听不下去了,没忍住打了他,谢总不介意吧。”
谢怀北摇头:“不介意不介意。”
以前倒是没看出,顾知非还是个热心好市民。
看着热心好市民顾知非,谢游南紧了紧屁股,感觉顾知非平时打他屁股果然是收着来的。
要是按照这个力度,他的屁股早就被他打开花了。
谢游南想着,眼睛瞥到了顾知非的手背,那里红了一大片,看起来就很疼,他下意识就问道:
“你的手没事吧?疼不疼。”
这才哪到哪,连破皮都没破,顾知非本来想说没事的,但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他对谢游南说:
“……疼。”
最近他想要靠近追求谢游南,但谢游南就跟“三不沾”一样,滑溜不沾手,属于你跟他说什么他也理你,但更深层次的他就不搭理了。
昨天发了个烧,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顾知非抓住了破除谢小南心防的最佳办法。
他总结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强势追人只会让谢游南反感,觉得他是在高高在上的骗人,只为了他的身体和他在一起。
但是他要是弱下来,那就不一样了,谢游南会可怜他心疼他,就跟当初说要包养他一样,他得让谢游南知道,他需要谢游南。
顾知非想了想自己的前半生,虽然不觉得自己多可怜,但要是真讲出来,值得可怜的事情还挺多的。
虽说有些不体面,但是能趁机靠近谢小南,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然后再一点点和谢小南解释清楚那些事,跟他重新在一起简直不是梦。
发了一顿烧,给顾知非烧清醒了。
于是在国外被人打得半死时都没叫过一声疼的男人,非常绿茶地喊了声疼。
谢游南一下子就心疼了,他拿起顾知非的手,下意识给他吹了吹。
“这样会好些吗?”
顾知非嘴角勾起笑:“会。”
谢怀北看得直皱眉。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气氛怎么这么奇怪。
但他又是个直男,没懂这种气氛究竟是怎么样的。
还有这个顾知非怎么回事?装什么柔弱啊。
人沈聿都没说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此时沈聿猛地抬起头,用一脸幽怨的眼神看谢游南:
“你不该先问问我有事没吗?”
谢游南摸摸头,朝着沈聿说:“你不是都在病床上治疗了吗?他不一样,他来看你却受伤了,你鼻子就不能长软一点啊,都给他手打伤了。”
这逻辑听得谢怀北连连摇头。
诡辩大师谢游南。
谢怀北给谢游南拽到身边,悄悄对他说:“你看不出他在装疼啊。”
谢游南摇摇头:“你别胡说哥,他手都红了。”
“那我手也红了,你给我吹吹。”谢怀北说。
“不要。”谢游南无情拒绝:“你自己拿个药膏涂涂吧,又不严重。”
沈聿:“……”
现在最该涂药膏的是他吧。
医生,医生呢,把这些人都给他赶出去!
而且那熟悉的拳头,他敢确定,顾知非就是上次打他的那个人。
沈聿能被谢怀北打,但他并不接受被顾知非打。
顾知非不过是个没有实力的花瓶小情而已,就算他现在腿好了,也不过是个不跛脚的小情,就这么一个人,竟然打了他两次。
沈聿暗暗记下这笔账,他会找个机会,让对方再也无法出现在他的面前。
沈聿一肚子坏水,可能又在琢磨什么不好的事情了,谢游南默默挡住沈聿不怀好意的视线。
他蹙眉说:“沈聿,收收你那恶心的想法,这次你自食恶果,难道还想再来一次吗?”
“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也是有点本事的,为什么不能走正道,偏要想着邪门歪道,非得盯着我们呢?”
沈聿闻言笑了:“怎么能这么说,你们不带我玩儿,我只是想和你们当朋友啊。”
谢游南撇嘴,神经病。
只听沈聿不怕死得继续说:“小南,我真挺想跟你关系更近一步的,我不信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移情别恋,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谢游南觉得他不可理喻,冷漠说:
“哦,不喜欢。”
而顾知非现在看沈聿,就像是看一个死人,好久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挑衅他了。
沈聿这次长了个心眼,在顾知非凑近他之前,赶快按下了病床前的铃,他叫护士:
“救命,有人要打我!”
护士被铃中的话吸引,很快朝这边赶来。
同行而来的还有夏侯逸,他是医院副院长,这整个医院都是他们家开的,平时医院大大小小的事他都得处理。
这次本来还以为有人来医院闹事,谁成想进入病房就看到了顾知非。
嗯?顾知非怎么在这里。
沈聿见医生来,忙指着顾知非闹:
“救命医生,他要打死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有点崩溃:“你看看,他给我脸打成什么样了。”
夏侯逸差点认不出他,沈聿常以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形象示人,这次看着他那一张快肿成猪头的脸。
要不是职业素养高,他差点当着沈聿的面笑出声来。
还有他指的谁啊,顾知非吗?
他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嗯,谢怀北沈聿顾知非,都是很出名的人物,还有一个模样格外好看的男生,他没见过,但模样跟谢怀北有几分相像,夏侯逸猜他是谢怀北的弟弟。
“医生,你在听我说话吗?”
夏侯逸回神:“我在。”
谢家和沈家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谢怀北过来打沈聿倒也合理,他顾知非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保安呢,快叫保安把他带走!”沈聿说着。
“好的先生。”
夏侯逸点点头,他示意了一下,对顾知非稍微一挑眉,然后一群保安过来,推着沈聿的病床将他推了出去。
沈聿疑惑了,“我要你赶走他,你们推我干什么!”
夏侯逸笑着说:“先生,您今天摔到了头,摔倒时脸也摔肿了,现在却说是被人打的,我合理怀疑您的病情加重了,我这就安排医生为您做更深层的体检。”
沈聿蹙眉:“你在胡说什么!我的脸明明是被人打的,你为什么要说我是摔的。”
“您还是意识不清呢,看来要上镇定剂了。”
“我没有意识不清,你在胡说。”
夏侯逸笑容慢慢消失,然后眼神示意,有人上来给沈聿打了一针,沈聿很快“镇定”了下来,也不说话了,躺在床上瞪着双眼,眼里挺多不甘,紧接着他被人推走了。
谢游南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发展,谢怀北此时走上前,说:
“谢了。”
夏侯逸说:“举手之劳。”
“话说这位是?”夏侯逸指了指谢游南。
谢怀北:“我弟弟,谢游南。”
“啊。”他露出了解了的表情,伸出手说:“你好,我是夏侯逸。”
“你好。”
谢游南有点担心地说:“你刚才那么做,不怕他报复举报你啊。”
夏侯逸摇摇头:“不用担心,这是我家自己开的医院,他举报不了。”
“……原来如此。”
夏侯逸观察着他,这就是那个风评不怎么好的谢游南啊,他的八卦满天飞,其奇葩行为已经达到圈内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了。
但是因为是谢家人,还没人敢舞到正主面前来的。
看起来挺乖一小孩儿,怎么就是脑子不太聪明呢。
夏侯逸看着谢游南,眼神里充满了遗憾。
搞得谢游南非常莫名其妙,这人一直看他干嘛。
谢怀北工作挺忙,就这个空档,秘书就打来电话说有文件让他抉择,他应了对面一句,正好对着夏侯逸说:
“夏医生,我弟弟感冒了,正好你在,你帮我看一下他,别让他跑了,一定要看病。”
“好啊。”夏侯逸非常乐意。
“你现在走?”谢游南问。
“对,”谢怀北点头:“你别想着跑,感冒必须要看。”
“……我知道。”
呵呵,搞得跟他是什么不懂事的熊孩子一样。
叮嘱完,谢怀北跟顾知非点头示意一下,马不停蹄地上车回了公司。
而在谢怀北走后,夏侯逸没忍住重重拍了一下顾知非的肩膀,笑着说:
“顾知非,你咋回事,谢怀北打人就算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想打就打了。”顾知非的理由依旧这么朴实无华。
给夏侯逸惊呆了:“你牛。”
“啊?”谢游南看着两个人这么熟悉的样子,脑子转了一下:“你们俩认识啊?”
看起来可真不像。
“对啊,”夏侯逸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不像吗,发小。”
谢游南看了两秒,摇了摇头:“不太像。”
夏侯逸笑得更开了,露出一排大白牙:“但我们关系可好了,是吧,顾哥。”
顾知非冷冷回他:“滚!”
“呜呜呜我好伤心。”
谢游南嘴角翘了一下,又问:“那你咋还认识我哥?”
“我们以前可是同班同学,”夏侯逸说,“不过到后面
你哥转学,顾知非出国,大家差不多就断联了,这不,前几年才联系上。”
“还有这事呢。”
“对啊。”
夏侯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弟弟,我带你去看看病,省得你哥说你。”
谢游南被他拍得往前迈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顾知非。
顾知非也跟了上来,夏侯逸疑惑问他:
“嗯?你也来吗?”
顾知非平时有这么闲吗?
顾知非点头:“对。”
平时顾知非也会来这里做康复训练,所以夏侯逸就没在意。
他转向谢游南,脸上瞬间切换成了一种奇怪的热情。
“弟弟,别紧张啊,跟我说说你有什么症状。”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起床嗓子疼。”
“那先测一下体温吧。”
谢游南点头,拿过体温计,测了一下体温。
36.8,正常的。
“三十六度八,不烧啊。”
夏侯逸把体温计塞回口袋,又伸手按住谢游南的下巴,他的手指抵着谢游南的下巴,把下巴往上抬了抬,说:“张嘴,说‘啊’。”
“啊——”
谢游南张开嘴,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又哑又闷。
夏侯逸低头看了一眼,松开手,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拧开照进谢游南的喉咙。
那束光刺得谢游南眯了眯眼,但他没有躲。
夏侯逸看了几秒后关掉手电,他将手电塞回了口袋说:
“是咽后壁充血,扁桃体肿大。”
夏侯逸把手插回裤兜里,歪着头看着谢游南,问他,“病毒性上呼吸道感染,大概率是被人传染的,最近接触过感冒发烧的人?”
谢游南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没有说话。
在夏侯逸疑惑之时,只听刚才一直沉默的顾知非说话了。
“是我传染的。”
夏侯逸:啥?
顾知非传染的?
他还以为两个人不认识呢,怎么听顾知非话里的意思感觉两个人还挺熟悉的呢。
此时谢游南捂住耳朵,然后跟着一个小护士走出去抽血做更深的检测。
“你这人,”在他走后,夏侯逸怼顾知非:“感冒了就戴好口罩,怎么能随便传染给弟弟呢。”
“他昨天晚上照顾了我很久,不小心传染给他的。”
说这话时,夏侯逸感觉顾知非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丝炫耀。
嗯嗯?
昨天晚上?孤男寡男,照顾?
这不对劲吧。
“别怀疑了。”顾知非直言不讳:“就是之前跟你说的,有时间准备介绍你们俩认识的男朋友。”
空气安静了一秒。
夏侯逸的笑容僵在脸上,信息量太大他需要缓冲一下。
他眨了眨眼,消化了好大一会儿,还是没消化好。
“什么!真是啊!我去!”夏侯逸整个人处于一种懵逼且眩晕的状态中,他想过顾知非谈了个比他小的,但没想到这么小。
这才刚成年吧。
夏侯逸不由感叹:“顾知非,你老牛啃嫩草。”
知道找了个小男朋友,没想到找了个这么小的,而且他还是谢怀北的弟弟,他记得顾知非和谢怀北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吧。
“谢怀北他知道吗?”夏侯逸问出关键问题。
“……不知道。”
夏侯逸就知道,要是谢怀北知道了,刚才的气氛绝对不可能那么祥和。
他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顾知非打沈聿了,原以为是热心群众顾知非,原来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此时谢游南做完检测回来了,夏侯逸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刚才笑眯眯的样子。
他转向谢游南:
“咳咳,你做完了?”
他看着谢游南,他的碎发软软垂在额头上,长相明媚,眉骨如山,鼻梁如锋,下颌收紧,整个人的五官挑不出一点错处,皮肤又白又粉,眼睛又很亮,是放在一群人里绝对会第一眼就看到他的长相。
哇塞,顾知非眼光真好。
“嗯,”谢游南在两人之间看了两眼:“你们在说什么?”
“说你和顾知非。”
“你知道了?”谢游南问他。
“什么?”
谢游南说:“我跟他分手的事情。”
“什么!”
夏侯逸比刚才都震惊。
两个人还分手了吗?他给顾知非使眼色,顾知非懒得理他。
此时谢游南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就只是简单的病毒性传染感冒,夏侯逸给他开了点药,然后准备托人去取。
“我去吧。”顾知非主动接过。
在他走后,夏侯逸没忍住问谢游南。
“我能八卦一下吗?”
谢游南点头:“可以。”
“你为什么要跟他分手啊,你对他不满意?”
谢游南:“还行。”
“那是因为什么?性生活不合。”
“……挺合的。”
合到现在他还感觉有点想,可恶,不准再想了。
话说他还没感受过不瘸腿的顾知非是什么样子呢。
一想想就觉得好亏。
“那为什么啊?”夏侯逸想不通,两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大毛病啊。
“……”谢游南沉默了。
跟谢游南说这几句话,夏侯逸就知道传闻里的那些都是假的了,谢游南可跟传言里的一点都不一样。
否则就顾知非那样的,也不可能一头热的扑进去。
做兄弟的,总要给兄弟说几句好话,夏侯逸对谢游南说:
“其实好久之前顾知非就跟我炫耀有男朋友了来着,当时就商量着让我见见你。”
谢游南诧异:“真的?”
“当然,”夏侯逸笑着说:“他啊,干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但那天我一看就看出他不一样了,整个人美滋滋的,一看就是恋爱了。”
“我一问,才知道果然是恋爱了!那天他话挺多,头一次摊开心跟我聊那么多,我就对你可好奇了。”
哇,竟然有这么一个人,能对顾知非影响这么大。
“……”谢游南撇嘴说:“那不影响他骗我。”
“骗你?骗你什么了?”
骗身骗心还骗钱,反正啥都骗了。
谢游南觉得说出来没面子,就举了个例子:“你就看他那条腿吧,瘸了坐轮椅,我还说想带他去看医生,结果他唰的一下就给我站起来了。”
“你说气人不气人。”
“原来是这样。”夏侯逸解释说:“他的腿原本没这么快好。”
“啊?”谢游南呆住了。
“他那次伤的严重,本来想要站起来至少还需要三个月呢,可他为了早点站起来,硬生生把时间缩短到了一个月。从周一到周日,从早上练到天黑,每天都来,我劝他慢点,他也不听,也不知道着急站起来想给谁看。”
夏侯逸点到为止,其他不多说了。
而谢游南已经完全怔住了。
从他的视角来看,顾知非从来没跟他讲过是怎么出的车祸,他怕揭对方的伤疤也就从来没问过。
所以他眼里的顾知非是在一瞬间站起来的,还是偷偷瞒着他不让他知道的。
可从夏侯逸的话里来看,完全不是这样的。
第33章
谢游南站在原地,脑子嗡嗡的,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台老式洗衣机,甩干模式转得他找不着北。
顾知非这会儿正好拿到药回来,他拍了拍谢游南的肩膀,对他说:
“走吗?”
“……走。”
谢游南走到前面,顾知非看出他不对劲来,他转身问夏侯逸:
“你跟他说什么了?”
夏侯逸摸摸头说:“说了你康复不容易的事,没关系吧?”
夏侯逸还怕顾知非觉得他话多,万一有的话不能跟谢游南说就糟糕了。
谁知顾知非锤了下他的肩膀,头一次称赞他:
“做得好。”
“下次请你吃饭。”
夏侯逸:“……”
受宠若惊了。
但他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怎么感觉有种老男人诓骗小男孩的感觉呢。
错觉吧,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回去路上,谢游南手里提着药,走的有点慢。
他转过头看顾知非,顾知非走在他后面,表情和平时一样,像个没事人。医院走廊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照得跟杂志封面似的,还是那么的帅气逼人。
谢游南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忍住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双手叉腰,仰起脸看他。
那个姿势像极了要吵架,但他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气势:
“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什么都不跟他说,以至于那天见到他是顾檀森他小叔,还突然当着他的面站起来,谢游南就觉得自己在对方心目中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丑,就连他腿已经好了的知情权都没有。
“什么?”
顾知非看着他疑惑。
“你的腿,”谢游南指了指顾知非那条现在站得好好的腿,手指戳了两下,“偷偷练了多久,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知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实话实说:
“想给你一个惊喜,就你分手那天,我准备告诉你的……”
谢游南的呼吸顿住了。
他摸摸头,早知道不问了,这一问还成他的错了。
那又不怪他,他也不是故意的好吧,而且谁知道顾知非说的话是真是假。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对,没错。
谢游南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对着顾知非指指点点:
“那也是你的错,谁让你不早点告诉我。”
“嗯,我的错。”
顾知非没躲,就那样让他拍了一下,嘴角还带着笑。
“你还笑?”
顾知非点头:“你之前不是说最爱看我笑?”
谢游南来劲了:“那是我对非非说的,不是对顾知非说的。”
“那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谢游南这么说,然后不跟顾知非说话了。
他没说的是,其实他心里对顾知非的戒备已经开始松动了些。
顾知非的话并不像作假,但他没必要跟顾知非说已经稍稍原谅了他一些,省得那老男人得寸进尺欺负他。
谢游南躺在汽车的座椅上,感觉有点累了,感冒是真感冒,不舒服也是真的,他踢了踢顾知非的小腿,无比自然地使唤他:
“顾知非,把我送回家。”
顾知非给他身上盖了层毛毯,说:
“好,你先睡会儿。”
车子停在半山公寓前,已经傍晚了。风比白天凉了很多,从车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人身体发紧。
谢游南在车上睡了一觉,状态没见好,反而比睡之前更严重了些,解开安全带站到地面上,腿还有点软。
顾知非一把捞住他,
“没事吧。”
谢游南摇摇头。
感冒药的劲儿上来了,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被人往里面塞了一团棉花,走路都像踩在云上。
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没什么用,头还是晕的,眼皮很重。
此时只听“呲啦——”一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不远处斜坡上冲下来,踩着会发光的小滑板车,直直朝谢游南的方向冲过来。
小孩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嘴里还喊着“让一让让一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快要撞上人了。
整一个熊孩子。
谢游南愣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但身后是车门,退无可退。他下意识伸手去挡,手臂刚抬起来,一股力量从身侧伸过来,把他整个人往旁边一带。
顾知非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电光火石间,小男孩儿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屁股摔成了几瓣,滑板直直朝着顾知非的腿撞来,“砰”的一声,撞到了顾知非的腿后紧接着反弹开来。
谢游南听到了顾知非一声特别清晰的闷哼,明显是吃痛了。
“滑板撞到你了?”
谢游南弯腰伸手去摸他的膝盖。
他的腿才刚好,万一撞坏了怎么办?谢游南有点紧张。
“没事。”
顾知非把腿往后缩了一下,没让他摸。
“我看到了,”谢游南不信他的鬼话,“你被撞到了。”
“不疼。”
“你骗谁呢?”谢游南站起来,拍了拍他裤腿上的灰,看着顾知非,有点气他不懂得关心自己的身体。
本来就是速成的,万一再瘸回去怎么办。
但又不能说他,于是他把怒火转向了地上的那个小男孩。
“你是哪家的孩子,不知道看路吗?”
小男孩一被他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嘴里嚷嚷着:“我又没错,谁让你们挡路的,坏人!坏人!”
一听到小孩子哭,谢游南脑袋都快炸了,同样是小孩子,他邻居家那个叫年年的小孩子就是小天使,这个小孩子简直是恶魔。
他赶忙拉住顾知非离开这是非之地,省得小孩子家长一会儿找上门,又要闹个不停了。
走开之后,他没忍住说顾知非:
“还有你!小孩子不懂事,你这么大人了,不知道自己先躲开吗!”
“躲开就撞到你了。”
“……”
谢游南不说话了,本来是顾知非扶着他,现在他扶着顾知非,让顾知非半靠在他身上。
谢游南拉着他一瘸一拐地走,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可怜感。
走到家门口时,大老远谢游南就看到门口蹲着一个黑影,那黑影缩成一团,跟只无家可归的小狗狗似的,不知道在家门口等了多久。
是顾檀森。
顾檀森一看到谢游南回来,赶紧找上来,他手里提着一袋药,问:
“谢同学,你去了哪里?我打电话也没人接。”
谢游南手机又关机了。
顾檀森从打电话后就赶了过来,已经等了三个小时,幸好等到了。
“这是?”
他看到谢游南扶着一个黑影,黑影隐藏在树影底下,他没看清他的脸。
谢游南头一次觉得顾檀森出现的时机这么合适。
他一把把顾知非推到顾檀森身上,说:“你小叔。”
“他刚才被撞伤了,你快扶好他。”
“小叔?”
这个看起来这么脆弱的是他小叔,装的吧。
“我可以不扶吗?”
“……”
谢游南眼神幽幽,一句话没说,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顾檀森立马伸出手扶住了,“我扶!”
谢同学刚才眼神好可怕。
谢游南这才松开手去开家门,顾檀森眼神有点幽怨,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谢游南回家,没想到竟然还要帮着扶他的情敌。
虽然这个情敌是他的小叔就是了。
尤其是顾知非还一脸嘲讽地在他身上瞟了几眼,轻描淡写说:
“谢了。”
一看到他小叔的眼神,顾檀森就确认了,顾知非果然在装,他根本就没那么痛吧。
啊啊啊啊,绿茶,气死他了。
顾檀森帮着把顾知非扶到屋内后,谢游南对他说:
“顾檀森,你去二楼拐角第三个房间,床头柜里有一个医药箱,你去给我拿过来。”
顾檀森有点不情愿,他是来给谢游南送药的,怎么成给他小叔送药的了。
而且他小叔根本没那么严重吧。
“嗯?”谢游南看他还待在原地,疑惑问:“你不去吗?”
因为两个人是亲叔侄,顾知非受伤,顾檀森帮他叔叔一把真没什么。
于是谢游南使唤他也使唤地非常顺手。
顾檀森没办法拒绝谢游南的拒绝,于是他咬咬牙,说:
“我去。”
在他走后,谢游南让顾知非坐在了沙发上。
“你坐好,把裤子挽起来。”
“没事,不用。”
“掀开。”谢金主非常强势。
最后顾知非在沙发上十分听话地挽起了裤脚。
裤腿挽上去之后,膝盖侧面露出一大片淤青,青紫色的一大块嵌在苍白的皮肤上,中间发紫,边缘微微泛黄,还在慢慢散开,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嘶——”
谢游南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没忍住说:“这么严重。”
“看起来严重而已。”
“闭嘴。”
严厉起来的谢游南很可怕,顾知非乖巧闭嘴。
“先等着吧,等你侄子把药箱拿下来。”
谢游南就这么等了一会儿,顾檀森姗姗来迟,他先递给谢游南一个医药箱,但表情有点难以启齿。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谢游南问。
“谢同学,这是什么?”
只见顾檀森从身后搬出一箱“拦精灵”,是之前顾知非囤的,在分手之后,谢游南想着他也用不着,就先给扔到了床头柜里。
扔完就忘记了。
哪成想,竟然被顾檀森给翻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
为什么会被他翻到,好尴尬。
谢游南尴尬地已经快用脚扣出半岛别墅了,嘴上却不显:
“咋了,你没见过避孕套?”
“……当然见过。”顾檀森脸上很红,他的视线在谢游南和顾知非之间来回巡视。
可他刚才翻了,里面明显有两个尺寸,就是两个人用的,明显是他小叔和谢游南的。
最可恶的是,里面的型号比他大好多。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事实就是这样。
顾知非挑眉看着这一箱,嘴角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顾檀森也看到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了一地,捡也捡不起来,低头一看,密密麻麻是他的自尊,呜呜呜。
长得大了不起啊!
他还可以再长的!
都是顾家人,他肯定是还没发育完全,都说男生二十三还要蹿一蹿,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可发挥空间的。
“好了,看完就快给我放回去吧。你还想当气球吹吗?”
顾檀森点头,转过身就走。
谢游南松了一口气,他从医药箱里拿出药膏。
“给。”
“你可以给我涂吗?”
他生着病呢,还要帮顾知非涂?
嘿,想得真美。
“不要。”谢游南冷漠拒绝。
顾知非看着他的手,眼里露出些遗憾。
谢游南还在疑惑他遗憾什么啊,只听顾知非又说:
“那我能用一下你的手吗?”
“我的手?”
“你不用动,我拿着你的手帮我抹药。”
谢游南感觉这句话有点奇怪,就跟搞那个什么似的。
可顾知非又说的正经,搞得谢游南都开始疑惑是不是自己的思想龌龊了。
他问:“用我的手干什么?”
顾知非没长手吗?
“你的手又软又暖。”
他果然心思不纯!
没等谢游南生气,顾知非补充解释:“比较容易把药搓开,还不疼。”
谢游南:“……”
好吧。
他勉勉强强把手伸出去,顾知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用手包裹住了谢游南的手。
顾知非的手干燥温暖,被他接触过的地方,泛起了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拿着谢游南的拇指按在淤青的边缘,慢慢揉了起来。
力度不轻不重,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画圆,惹得人心里痒痒的。
谢游南:“……”
他是无情的按摩机器,他是无情的按摩机器,他是无情的按摩机器。
默念三遍,才堪堪把心底那些旖旎心思压下去。
揉了一会儿,那块淤青被他揉散开了一点,拇指接触的那块肌肤,底下的肌肉也从僵硬慢慢变得柔软了一些。
“好点没?”谢游南抬头问。
顾知非低头看着他,没回答,而是伸手覆上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按着它不让他拿开。
“你干嘛?”谢游南问。
“不干嘛。”
顾知非的指腹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不小心碰到的,又像是故意的。
谢游南的手背被他蹭得有点痒,想缩回去,但顾知非按着他的手,缩不动。
“你别乱摸啊。”谢游南说。
“没乱摸。”
“你刚才蹭我手了。”
“不小心。”
“你骗谁呢?”
顾知非没接话,指腹又蹭了一下,这次不是不小心,是光明正大的那种,蹭完还看了他一眼的那种。
谢游南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他用力把手抽出来,蹲在地上仰着脸瞪着顾知非,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憋出一句:
“老变态!”
顾知非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尖,嘴角没忍住勾了起来。
“你还笑?”
谢游南站起来,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你老变态你还笑?”
“嗯。”
“嗯?你就嗯?你不反驳一下?”
“反驳什么。”
“反驳你不是老变态啊!”
“我不是吗?”
顾知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啊?”
谢游南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啊字,最后他顺着顾知非的视线看到了他下面某个鼓鼓囊囊的地方,谢游南的脸登时就红了。
他连忙把沙发上一个抱枕扔给顾知非,眼神不知道朝哪里看:
“你怎么回事啊?”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兴奋了。”
顾知非理所应当地说。
“你——”谢游南指着他,手指都在抖,“你这么容易兴奋的吗?我就给你揉了一下腿,你兴奋什么?”
“……它太久没见你了。”
岂止谢游南的身体适应了顾知非,顾知非何尝不是这样,分手这些天,他跟谢游南一样不适应。
“我知道,我忍忍。”
顾知非点头这么说。
我去,有点可怜。
毕竟顾知非是为了他受伤的,谢游南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叉着腰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指着顾知非的鼻子:
“可恶。”
顾知非看着他那根戳在空中的手指,伸出手,轻轻握住了。
谢游南的手指被他握着,抽了一下没抽动,又抽了一下还是没抽动,耳朵红得能滴血,但嘴上还在逞强:
“你松手。”
“……我腿疼,我什么都不做,这个一会儿就消了,你再帮我揉揉腿吧。”
一句腿疼谢游南啥都不说了。
谢游南看着顾知非那条还带着明显淤青的腿,要抽出去的手也根本抽不出了。
“可恶。”他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声音小了很多。
顾知非没松手,就那样握着他的手指,指腹在他指节上慢慢蹭了一下。
这次谢游南没骂他老变态,也没抽手,就那样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耳朵红着,被他握着一根手指,像一只被捏住爪子的猫,不挣扎了,但也不肯承认自己不挣扎了。
客厅里很安静,顾知非什么也没做,只是握着谢游南的手,用药膏在腿上涂抹。
但气氛明显不对劲。
顾檀森下楼时,顾知非还坐在沙发上,而谢游南坐在离他最远的那头。
谢游南的整张脸比他离开时红了很多,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看到顾檀森下来,谢游南说:
“顾檀森,时间不早了,你今天就在这儿住吧。”
“真的?”
听到自己可以留宿,顾檀森感觉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顾知非听到后脸色有点难看。
谢游南点头,他指了指楼上某个客房说:
“对,你今晚就和你小叔睡那间,他腿受伤了,你照顾着他点。”
谢游南感觉自己太机智了,正好让顾檀森照顾他叔,要是别人他可能还不会这么安排,但是顾檀森不一样,他是顾知非的晚辈,照顾他叔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还不用帮忙,简直完美。
最重要的还是能躲着点顾知非,这老男人勾引人手段越发厉害了。
他今天差点就被勾走,罪过罪过。
谢游南打了个哈欠,他起身朝楼上走:“不要打扰我,我要去睡觉了。”
一天天的,净是事。
在谢游南走后,顾檀森也看到了顾知非的腿。
他也没想到这么严重,他盯着顾知非说:
“小叔,你的腿?”
“哦,被滑板撞的。”
“撞到不能走路得谢游南扶着走?”顾檀森有点怀疑。
顾知非看着他,神情不变:“谢小南主动扶的。”
顾檀森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还给我揉腿,”
顾知非语气有些欠揍:“我说不用,他非要。”
顾檀森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没办法。”顾知非摇了摇头,好似对谢游南的主动十分无奈似的。
“小叔,你好像那什么……”
顾檀森没忍住说。
“什么?”
“那个绿茶。”
茶香四溢的,那个味儿太浓了。
让他恨得牙痒痒,但是他又不敢对顾知非怎么样。
“哦。”
顾知非听着他对自己的称呼,完全不介意,甚至感觉有点新奇。
顾檀森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晚不是来照顾病人的,是来找气受的。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心里那关过不去,他回头瞪着顾知非:
“那您现在还需要人照顾吗?”
顾知非点了点头:
“需要。”
顾知非语气欠欠的:“来吧外甥,照顾我吧。”
“……”
要不是谢游南特意叮嘱过他,他恨不得现在就撂挑子走人。
快来个人告诉他,他那个狂拽霸气眼比天高的小叔去了哪里,这个茶味满满每句都在炫耀的小叔是谁。
好吧,确实很有用。
顾檀森真被气到了。
气到了还不能表现出来,还得毕恭毕敬地照顾顾知非,有谁来可怜可怜他吗?
顾檀森肚子里憋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发,这个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一个陌生号码,平时他不会接,但此时他不想跟顾知非说话他就接了。
对面是一道陌生男音:
“是顾先生吗?”
顾檀森点头:“我是。”
“您好啊,我是沈聿,有时间方便见一面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顾檀森当即快要笑出声,他当即应下:
“好啊,我明天就有空,就明天见吧。”
沈聿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他才刚醒过来,眼见着海城这边无人可用,便想到了京市顾家。
如果能攀上这条线,不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沈聿想着,便找朋友要来了顾檀森的电话。
如果能通过顾檀森接触到他小叔,那就更好了,沈聿已经迅速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但他又听说顾檀森挺难搞,他还想该怎么让对方同意,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了,整件事情无比顺利。
第34章
顾檀森收起手机。
顾知非问他:“谁打来的?”
“沈聿。”
沈聿果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哪怕都这样了依旧还要找关系往上爬。
“嗯。”顾知非敲敲桌板,抬眸对他说:“知道该怎么做吧。”
顾檀森点头。
说完这些,两个人就沉默了下来。
空气中带着一丝尴尬。
最后还是顾知非先跟顾檀森说话:
“之前跟你商量的去南非的那个事,决定好了吗?”
顾檀森摇头,保持原来的回答:“我不去。”
机会挺好,但太远了。
而且去那边给他脸蛋儿晒黑,那他就连唯一的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嗯。”
顾知非并不惊讶,如果真让顾檀森去了,顾家老太太第一个不乐意,肯定拿着拐杖就要敲顾知非了。
他又用手敲了敲桌子,思索了一下,对顾檀森说:
“你们学校是不是有和y国学校交流的项目?”
顾檀森怒了:“小叔,你就是变着法想把我送出国吧。”
“不是。”
顾檀森在他面前,还是没有竞争力的,他不至于变着法让他出国,那他跟他二叔二婶就没什么区别了。
让他去南非是顾知非故意说的,去y国是他一早就提前为他想好的事情。
“去y国,那边有我起步时的老班底,跟了我十几年了。你去了,正好也可以跟着他们学。”
那些人大多跟顾知非年纪相当,十几岁便聚在一起创业,一直到顾知非回国前,已经积攒了一批原始实力,否则后面也不会那么容易夺回顾家实权。
顾知非继续说:
“老帮主也在那边。我会跟他打招呼,你去了之后,会有成员带你。”
“老帮主是谁啊?”
搞得神秘兮兮的,不会是什么诈骗犯吧。
“维托·里奇。”
顾知非语气平平的,顾檀森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Y国那个在地下世界盘踞了四十年的名字,连当地政府都要让他四分。现在称呼帮主,实则是y国黑手dang的教父,是那种只存在于新闻电影里的传说中的人物。
“啊?”顾檀森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小叔,你怎么会和他认识?”
“他救过我。”
他只记得救过,但具体细节顾知非也记不清了。
说来也怪,有很多在国外的回忆,一回忆起记忆都模糊了,血腥气糊了满眶,心脏那里闷闷的,疼得难受。
就好像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被带走了似的。
难不成是车祸后遗症?
“顾檀森,”顾知非对他讲起一个月前的那场车祸:“之前那场车祸,如果不是我有经验能及时躲开,我会和司机一样死在车里。”
那场车祸,顾知非捡回了一条命。
但司机却把生命丢在了那里,顾知非醒来后,一边为司机料理后事安抚他的家人,一边收集二叔二婶的犯罪证据。
但是很可惜,找不到实质证据,还没有办法给那夫妻两人定罪。
“他才四十出头,家里还有妻子孩子等着他,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在我面前咽了气。”
“如果没有遇见我,他可能会背着自己的女儿,和妻子去爬山,去游乐园,去很多地方,他跟我说他的女儿爱吃烤棉花糖,总是把脸吃得脏兮兮的,还要往他脸上蹭,他的妻子总爱吐槽他拍照难看,但是又一张都没删,还专门给他拍了很多丑照,建了个‘丑照合集’……那天他笑着跟我说过很多,可他再也体会不到了。”
顾知非给司机的安抚金有一千多万,算是天价赔偿了,但人死不能复生,再多的钱不过都是虚妄。
顾檀森沉默了,这些事,顾知非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他也只是知道小叔出车祸了而已。
他很幸运,虽然母亲死了,但在母亲死之前,他有爸爸妈妈疼,母亲死之后,他有小叔和太奶奶关照。
他虽然出生在顾家,但对于顾家底下那些腌臜事,他很少会接触。
他处在顾知非为他打造的阳光房下,度过了平安而幸福的前十八年。
“顾檀森,你生在顾家,总要有保护自己和承担家族责任的能力。”
“我知道。”
“很多年前,我迫不得已在国外流浪了很多年,到你这里,你不必流浪,但是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这样,才不至于在顾家这种吃人的环境下活不下去,也可以在危险的时候保护好自己。
“可……”
顾知非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别想。”
“我知道,而且我知道他也不喜欢我,”顾檀森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但我不试试,怎么知道?”
顾檀森觉得自己还年轻,有大胆追爱的资本。
顾知非没有说话。
“小叔,我能问问你们当初怎么在一起的吗?”
顾檀森就问问,他绝对没有好奇的意思。
顾知非实话实说:“他递给我卡,说喜欢我,说想和我在一起。”
顾檀森张大了嘴巴,心一下子沉了大半:
“原来这就是人跟人的差距吗?”
想想他,多次表白多次被拒,谢游南连看他都不看他一眼,就仅仅是当朋友。
这差距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顾檀森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自己和顾知非的差距。
颜值上,顾知非那张脸往那儿一放,就是行走的杂志封面,眉骨鼻梁下颌线,脸上每一处都是雕塑家精雕细琢出来的,而他虽然也挺帅,但在顾知非身边,就是差了一股那种气质,顾檀森描述不出来,就简称他为岁月的气质,此为一败。
智商上,顾知非帝国理工本硕,常年霸榜全校第一,而他是个海城的普通211,此为二败。
能力上,顾知非十八岁已经在国外创建自己的科技公司,二十二岁便接管了整个顾家,而他,还是个啥都不会的小卡拉米,此为三败。
已经三败,此乃四败。
已经四败,此乃五败。
……
总而言之,大败特败,败无可败。
顾檀森感觉自己要哭了。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怪不得谢同学不喜欢他,跟他小叔一比,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想到这儿,顾檀森感觉有点自惭形秽了,他问道:
“小叔,我去了y国,就可以变得更强大吗?”
顾知非见他终于松口,他一挑眉说:
“大概可以。”
顾檀森站在那里,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拉扯。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低,
“小叔,我之前也不是故意要跟你抢,我就是……想让他看我一眼。就一眼,像看你的那种。”
顾知非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闻言微微挑眉:
“他怎么看我?”
顾檀森感觉后槽牙有点痒,不得不承认说:
“不好描述,反正就不一样。”
看人的感觉就不一样,哪怕两个人分手了,但一看就不一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就感觉他喜欢顾知非。
“不一样吗?”
顾知非自己感受不出来,从顾檀森嘴里听到,还感觉有点神奇。
见顾知非竟然不知道这点,顾檀森更恨了,早知道就不跟顾知非说了,平白给情敌送幸福。
可恶。
客厅又安静了一会儿,顾知非说:
“时间不早了,你也不用照顾我,自己找个空房间睡吧。”
“嗯。”
顾檀森没再多说什么,他心里产生了剧烈波动,也需要自己一个人去好好想想未来该怎么办的问题。
—
这边谢游南躺在客房的床上,他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发顶和半只红彤彤的耳朵。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湿棉花,但他睡不着,还在想门外那俩人会不会打起来。
脑内小剧场一刻不停,还在想要是他们叔侄打起来后,他究竟该去救谁。
此时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对方的把声音放得很轻,如果不是他一直竖着耳朵根本听不到。
谢游南没有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呼吸又轻又长,像模像样的。
脚步声从门口慢慢靠近,声音很轻,一步,两步,三步,停在了床边。
谁啊。
大晚上不睡觉,偷偷摸摸钻他房间。
谢游南想睁开眼去看,但是都在装睡了,又有点不好意思看。
他闭着眼睛,感受到对方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从眉骨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下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寸一寸地摸过去。他被看得浑身发毛,耳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但他咬着牙没动。
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床垫微微陷了一下。顾知非在床边坐下来了,背靠着床头,和他并排。
谢游南忍了大概十秒,终于没忍住睁开眼,他偏过头看着他。
顾知非的侧脸在黑暗中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但谢游南一眼就认出来了,果然是他顾知非。
“你干嘛偷偷进来我房间?”谢游南开口,声音因为感冒和刚醒黏黏糊糊的。
也不吱声。
“看看你。”
“看完了吗?”
“没有。”
谢游南深吸一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顾知非。
“我们分手了,”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分手?”
“知道。”
“知道你还跑我房间来?”
“你发烧了,我不放心,来看看你。”
谢游南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无从反驳。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那你别看我。”
顾知非没说话,就那样坐在床边。
谢游南的被子鼓鼓囊囊的一团,他缩在里面偶尔动一下,像里面藏了一只不安分的猫。
顾知非看了几秒,没忍住伸出手,隔着被子在那一团隆起的最高处轻轻按了一下。
“别碰我。”谢游南的声音从被子里炸出来。
更像炸毛的猫了,可爱。
“没碰你,碰的是被子。”
“被子也不行。”
顾知非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见顾知非还不走,谢游南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眼睛,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顾檀森呢?”
“回卧室了。”
“你俩没打起来?”
“……”顾知非俯身看谢游南:“谢小南,你很希望我们打起来?”
谢游南感受到他的气息,立马又朝被子里面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他想说“我才没有”,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含混的“唔”,被子外面只剩一撮翘起的头发和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顾知非看着他这副缩成球的样子,嘴角都勾了起来。
“他打不过我。”顾知非说。
“……哦。”
哼,他才不在意这个呢。
“而且……”顾知非话说一半停下了。
谢游南一下子就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兴致,他抬起头问:
“而且什么?”
快说啊,说一半急死人了。
“而且他以后大概会出国。”
“你让他出国的?”
“嗯。”
好计谋啊顾知非。
谢游南啧啧两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顾知非。果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就算是他小叔,但该出手时就出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让他去长长本事。”
“好好好,我知道,长本事嘛,我懂的。”
“……”
谢游南说完又有点好奇:“不过你让他出国他就出国,他倒是挺听你的话。”
顾知非没有接话。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没跟谢游南说。
谢游南跟他一说话,更没困意了,他翻了个身,面朝顾知非的方向,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整张脸。
那张脸红扑扑的,他看着顾知非,忽然问了一句:
“要是我碍你眼了,你会不会也让我出国啊?”
“不会。”顾知非秒回。
“为什么?”
“你怎么可能会碍我眼。”
“如果,我说是如果。”
顾知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谢游南额前那缕被汗打湿的碎发拨开。
指尖碰到他额头的时候,顾知非眼神有点复杂,只听他说:
“舍不得。”
谢游南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看着顾知非,心跳突然跳的特别快,就跟快要跳出来一样。
他再次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从布料后面传出来,很小声。
“……你少来这套。”
顾知非没有说话,他就是舍不得,平时都恨不得把谢游南栓裤腰上了,还赶他走,怎么可能。
就算是面临同样的选择。
顾檀森需要成长,他就把他扔到国外给他更好的生长土壤。
但要是面对谢游南,顾知非感觉自己肯定不乐意,谢游南就这么当好小少爷就好了,需要什么成长啊。
赤裸裸的双标。
养侄子和养老婆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要睡觉了,你走不走。”
安静一会儿之后,谢游南这么问他。
“不走。”
“你不走我怎么睡?”
“我看着你,你睡吧。”
谢游南被噎住了。顾知非说的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他闭上嘴,乖乖准备睡觉了。
“我跟你讲,你在这里,我一会儿肯定睡不着,”谢游南这么说着,“我现在就头疼得很。”
“我给你揉揉。”
说完,顾知非不等谢游南同意,就上手按住了谢游南的太阳穴。
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正好缓解了谢游南头部的不适,他跟只猫儿似的身体就软了下去。
“你按吧,不准对我动手动脚……”
他还想叮嘱什么,但眼皮不知道怎么就耷拉起来,最后含含糊糊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话说一半,嘟嘟囔囔的就停了。
顾知非低头看了一眼,刚才大放厥词说自己肯定睡不着的谢游南已经睡着了。
睡得也太快了些。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弯弯的,又浓又黑,嘴巴还微微张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挂在嘴角,没来得及收回去。呼吸已经变得又轻又长了,从唇缝里漏出来,一下一下的,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顾知非看着他那张秒睡过去的脸,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笨蛋。”他低声说了下。
嘴上说着,其实一点都不设防。
要是他是坏蛋该怎么办?
谢游南当然没有听到。
他已经在打小呼噜了,不是很响,就是因为鼻塞发出的一种类似于小动物出呼吸的声音。
跟ASMR触发音一样,听起来挺助眠的。
顾知非靠在床头,偏着头看着他。
这个人前一秒还在信誓旦旦地说我肯定睡不着,后一秒就睡得跟死猪一样。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谢游南的肩膀,然后又给他量了下体温,确保体温没升上去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在他离开之后,顾檀森从转角默默走了出来,刚才房间门没关严,他将门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顾知非的小心翼翼,那是他小叔从来都没有过的模样。
也看到谢游南在顾知非面前像一只露出肚皮的猫,柔软不设防,连睡着了都在哼哼唧唧的。
两个人的气氛他已经完全没办法插足了,此时此刻,顾檀森感觉自己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出局了。
可恶,有点嫉妒。
为什么不能是他啊,还是他太弱小了。
他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自己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挺久,久到月亮升的老高又开始落下,他才退后一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好眠。
早上醒来时,谢游南的身体大好,嗓子也不疼了,鼻子也不堵了,身体也感觉格外轻松。
他洗漱完下楼,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
顾知非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小臂,正在关火。听到脚步声,他他偏过头看了谢游南一眼,然后把豆腐脑盛进碗里。
哇塞,居家好男人。
不过他做的饭能吃吗?谢游南有点怀疑。
“嗓子不疼了?”顾知非问。
“嗯。”
“鼻子呢?”
“通了。”
“那过来吃饭。”
谢游南在餐桌前坐下,面前摆着一碗豆腐脑,一碟小菜,还有一个煎蛋。煎蛋的边缘有点焦了,但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金黄色的液体慢慢流出来,一顿饭色香味俱全,看起来非常有食欲。
他低头吃了一口,抬起头,发现顾知非正看着他。
谢游南用筷子戳了戳煎蛋:“能吃吗?”
毕竟顾知非可是个炸厨房选手。
谢游南抱着怀疑的态度吃了一口,溏心入口即化,豆腐脑咸淡适中,就连小菜也很开胃,简直了。
他大为吃惊,这也太好吃了吧。
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你厨艺咋变得这么好了。”
这才几天,简直突飞猛进了。
看他眼睛亮亮的,顾知非解释说:
“上次回家跟厨师练习了一下。”
说这话时,顾檀森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昨晚没睡好。
其实是一晚上没睡。
“起来了?”顾知非靠在门框上说。
“嗯。”顾檀森点了点头,跟着走了进来,
谢游南从餐桌后面探出头,嘴里还含着半口豆腐脑,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早啊”,然后咽下去,又补了一句:“你吃饭吗?”
“不吃了。”
顾檀森摇了摇头。
他站在门口,对谢游南说:“你先吃,我先走了。”
“嗯?这么早吗?”出于礼貌,谢游南走出去送人。
走到玄关,顾檀森停了下来,他面对着谢游南,沉声说出自己的决定,
“谢同学,我准备出国一段时间。”
谢游南昨晚就知道了,但他点点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哦哦,行啊,出国挺好的。”
“那咱们可能会很久不见面了,”顾檀森声音有点紧,他说:“临走前,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就当是朋友送别了。”
谢游南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啊。”
他伸出手,对着顾檀森虚虚抱了一下,他拍了拍顾檀森的背,说:
“以后再见!”
而不远处的顾知非眼神幽幽,虽迟但到。
顾檀森朝他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虽然他暂时出局了,但是不影响他走之前给他小叔找点事。
第35章
幼稚。
顾知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顾檀森上不了桌,没有一点竞争力,他还不至于跟顾檀森置气。
顾檀森收回目光,转向谢游南时,脸上的挑衅已经切换成了一种乖巧的笑。
他语气里带着些不舍:
“谢同学,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谢游南说。
顾檀森拉开门又停下来。
可恶,莫名有种叔叔婶婶送侄子上学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这么觉得了。
于是走之前他扭头对屋内顾知非说:
“小叔,我走了。你年纪大了,我不在的日子,更要多注意身体,要是身体机能跟不上就不好了……”
要是跟不上,谢游南肯定嫌弃他,到时候他岂不是轻轻松松上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着吧,他顾檀森迟早有一天会回来的。
想着他朝着顾知非笑了一下,露出八颗牙齿,看起来很乖巧。
多孝顺啊,要是不那么阴阳怪气就更好了。
“……”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谢游南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张,他看了看顾檀森,又看了看顾知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无事发生,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顾知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不怎么好:
“滚。”
顾檀森笑得眼睛弯弯的,左脚迈出房门,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
“那我走了啊,您保重身体。”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谢游南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抬起头,眼眶都笑红了,看着顾知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笑得说不出话。
顾知非看着他笑成一团的样子,把水杯放在柜子上,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好笑吗?”顾知非问。
谢游南捂着肚子,笑得喘不上气,点了点头:“好笑。”
“……”
顾知非看着他笑得乱七八糟的样子,一时脸色有点黑。
谢游南的笑声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眶都笑红了,嘴角还挂着没收回去的弧度。
“你也觉得我年龄大了?”顾知非问。
谢游南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帅气的没有一丝死角,也和“年龄大”三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他咽了一下口水,把目光移开,声音小小的:“……是有点大。”
咳咳。
顾知非呼吸一滞,没忍住在谢游南耳垂后面捏了一下。
“谢小南。”
“干嘛?”
“你再说一遍。”
谢游南被他看得心虚,逐渐收回了视线,嘟囔道:
“就是年纪大嘛,还不兴说了。”
啧,老男人。
“年纪大?”顾知非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多大?”
“比我大好多。”
“大多少?”
“十岁呢。”
仔细一想,顾知非大学毕业的时候谢游南还在上小学,这一对比,顾知非简直就是变态。
“十岁……”他重复了一遍,幽幽问道,“所以呢?嫌弃了?”
“没有。”谢游南飞快地说。
“那你刚才笑什么?”
“我就是……随便笑笑。”
而且他就喜欢年纪大的,因为年纪大的会疼人咳咳。
“随便笑笑?”顾知非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点危险的意思,“谢小南,你是不是在心里这么想很久了?”
谢游南声音很小:
“哪有,就想过两次。”
“两次?除了今天之外,你还想过一次?”顾知非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谢游南身边。
谢游南的椅子被他的身体挡住,退无可退。他只能仰着脸,看着顾知非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他脸上表情有点吓人。
“嗯?什么时候想的?”
“你问这个干嘛,前男友!”谢游南感觉不太对劲,立马反驳。
还有一次其实是他在想为什么年纪大了他还这么猛啦。
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吗?为什么他还这么行。
“谢小南,”顾知非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年纪大的一个好处是什么?”
谢游南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问题,但他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
顾知非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谢游南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他的嘴唇几乎贴着谢游南的耳朵,呼出的气息全都喷在他的耳朵上。
“让你很爽。”他直言不讳。
谢游南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垂开始红,一路蔓延到耳朵,又从耳朵蔓延到脖颈。
他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从里到外都是烫的。
好半晌,他哆哆嗦嗦说了一句:“顾知非,你大白天胡说什么呢!”
“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这是可以放在台面说的吗!
虽然说确实很爽啦,不仅全身心被照顾到,而且还有微微的强制,简直满足了谢游南所有的XP,可这不代表能让顾知非放到台面上说啊!
他只感觉顾知非的手滑过他的后脖颈,然后在他的脖子上慢慢揉了揉,他说:
“不听话的时候知道怎么让你听话,嘴硬的时候知道怎么让你说实话,流水的时候,知道怎么给你止水,你哭的时候,知道怎么安慰你,也知道怎么让你哭得更厉害……”
顾知非的声音又低又哑:“宝宝,这些别人会吗?”
谢游南的脑子彻底炸了。他伸手去捂顾知非的嘴,手心贴上去的时候,顾知非的嘴唇在他掌心里弯了一下,他竟然还在笑!
谢游南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猫按住尾巴的老鼠,跑不掉,打不过,连骂人都找不到词。
“你快闭嘴吧。”
谢游南说,手还捂在顾知非嘴上。
我的老天爷,这个顾知非太会白日宣淫了吧。
顾知非没闭嘴。
他张开嘴在谢游南的掌心里轻轻咬了一下。不疼但痒,痒得谢游南整条胳膊都麻了,像被电击了一样把手缩回来,整个人往椅子里缩成了一团,他用眼睛瞪着顾知非,眼眶红红的。
“干嘛干嘛呀?”他的声音拔高了,但因为心虚,拔高了也没多大声。
顾知非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嘴角的弧度都没收起来过。
谢游南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背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掌心,还有一点湿湿的,是顾知非咬过的地方留下的。他又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可恶的老变态。”他小声吐槽。
—
这边顾檀森出国前,没忘记抽空见了下沈聿。
被顾知非毒打久了,顾檀森都不自信了,所以在见沈聿这个以前传闻里被谢游南追求过的人之前,他还专门精心给自己打扮了一番。
临出门前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故意学顾知非的样子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上那块刚买的手表。
头发吹了两遍,第一遍没吹好,洗了重吹。还喷了一点香水,淡淡的,整体散发出一种“我很讲究但我不想让你看出来我在讲究”的讲究。
他出门的时候自信满满,觉得自己今天至少能打个八分。
但看到沈聿后他就忍不住了。
“噗——”
顾檀森发出一声轻响,只见沈聿颧骨上有一大块青紫,嘴角结着暗红色的痂,鼻梁两侧对称地肿着两个包,眼眶下面一圈乌青,整张脸像被人用调色盘调了一遍颜色,青的紫的黄的混在一起,实在是精彩极了。
原来跟顾知非比起来,所有的情敌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了,顾檀森感觉自己被顾知非击碎的满地自信又瞬间都捡了起来。
而沈聿向来注重面子,穿的是很贵的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他听到这一声笑,脸瞬间有些挂不住了。
“咳咳不好意思。”
顾檀森假装咳嗽了一下,讲回正题: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沈聿的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看着有些玩世不恭的顾檀森,他有点犹豫。
这是最后的机会,他不能再出错了。
如果出错,那么他十几年来的努力就会白废。
顾檀森看他犹豫,明显没什么耐心:“有话直说就好。”
沈聿把那些准备好的客套咽了回去,直接说了:“我想跟顾家合作。”
顾檀森挑了下眉。
沈聿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给顾檀森推了过去。
顾檀森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印着的项目名称,没翻开,抬起头看着沈聿。
他说:“生意上的事不归我管。”
沈聿当然也知道,他给出条件:“我知道,只是想和顾少交个朋友,能不能介绍我和你小叔认识认识?”
顾檀森挑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有点过度自信了吧。
“不是帮我,”沈聿解释说,“是合作共赢。我手头有几个项目,底子干净,利润可观,缺的只是一个能让我重新站起来的平台。顾家有平台,我有项目,这是双赢。”
“你只要跟你小叔说一声,我就可以让你二成利。”
沈聿循循善诱:“而且顾少,我最近新开发了一个岛上度假区,你没事可以带朋友来这里随便玩,加上城东最近新开发了别墅区,我购置了几套,正好送给你。”
顾檀森一挑眉,没想到对方真挺大方。
他敲了敲桌,似乎是在思考,沈聿眼看有戏,继续说:
“真的挺合适的,对你来说,这是只赚不亏的项目,您只要跟您小叔说一声,不需要有什么结果,我说的这些都可以给你。”
沈家最近处在舆论风波之中,没有人想趟这摊浑水,沈聿倒也理解他的犹豫,于是他退让一步这么说。
在他继续劝说时,却见顾檀森话锋一转,他看向沈聿的脸,用一种好奇的语气问:
“沈先生,方便问一下您的脸是怎么一回事吗?”
沈聿一怔,脸上浮现一股愠意,他回忆了一下说: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其实是被一个小白脸打的。”
“哦?哪个小白脸,竟然敢打你?”顾檀森面露不可置信。
“你认识谢家二少吗?”
顾檀森微微挑眉:“认识。”
“就是他养的一个小白脸。”
谢游南养的小白脸??
不会说的是他的小叔吧!
哈哈哈哈哈。
很好的称呼,他喜欢。
原来沈聿这满身伤还是被他小叔揍的啊……
幸好他没跟他小叔武斗,斗不过,完全斗不过。
打了沈聿就不会打他了,顾檀森觉得他还应该感谢一下沈聿,至少给他挡了灾。
于是只听顾檀森啧啧两声说道:
“这小白脸可真不懂事。”
“谁说不是呢。”
顾檀森接过沈聿的项目,他点点头:“我看看。”
他想起昨天顾知非暗示他该怎么做的话,之前他点头说懂,他还以为是让他揍一顿沈聿。
现在一想,他瞬间明白了顾知非的意思,原来是要他接受沈聿投过来的项目书啊。
老狐狸果然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猎物入套。
“可以。”
顾檀森最后点点头,但是他还是说:
“不过我最近要去国外留学了。”
“那……”沈聿面露难色。
“但我会把文件给我小叔看的,我直接把我小叔的联系方式给你吧,到时候你们直接联系,具体项目什么的我也不懂,你直接跟我小叔说就好。”
“真的吗!”
沈聿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不知道是顾檀森太好骗还是怎么的,他竟然拿到了顾家家主的联系方式。
简直一步登天了。
否极泰来,沈聿觉得自己要转运了,只要他能搭上顾家这条线,就可以东山再起吞并谢家。
沈聿想着,起身要去和顾檀森握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檀森故意的,在沈聿站起那一瞬间,他突然就把脚伸到了对方的必经之路。
沈聿本来一身伤都没恢复好,没反应过来直接就被绊倒了。
绊倒的一瞬间,餐桌布正好勾住他的袖针被他勾了下来,噼里啪啦一顿声响之后,他扶住餐桌,跪在了餐桌边上。
顾檀森收回腿,适时露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沈先生,还没过年,不用行此大礼啊。”
沈聿满头黑线,他有点怀疑,顾檀森刚才是故意伸脚的。
但是他又没有证据,而且对方刚同意帮他,难不成是他的错觉?
沈聿觉得有点奇怪,但又不能说什么,于是皮笑肉不笑地拍拍自己的腿,从地上站起来,说:
“没事,合作愉快。”
顾檀森看着他身残志坚的样子,他摸摸头,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沈聿也挺惨的,先被谢怀北骗,然后被顾知非打。
现在美滋滋地想要东山再起,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跳入了为他专门设计好的套里,那套早就摆在那里,就等着他往里面钻呢。
贪心不足蛇吞象,也是他咎由自取。
要是谁也没惹还不错,谁让他偏偏同时惹了顾知非和谢怀北,被这俩阴逼整死是迟早的事情。
沈聿啥也不知道,一瘸一拐地告别顾檀森离开了。
顾檀森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感叹了一下。
—
转眼两个星期过去。
谢游南这半个月一直若有似无地躲着顾知非,甚至都搬出半山别墅,回去和父母一起住了。
顾知非想见他都见不到,一时有些头疼。
这晚谢游南上完课回家时见到了温婉,话说有一种瘦叫妈妈觉得你瘦,在温婉看到他的第一刻,她就说:
“小宝,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啊。”
最近顾知非一直给他送饭,三分之一是他家里大厨做的,三分之一是那家贵得要死的外卖,还有三分之一是顾知非亲自做的。
于是谢游南水灵灵地胖了五斤,和顾知非在一起时,他所有的运动量都在床上,在一起后,所有的运动量还都是在床上。
他感觉他如果再胖,都要成球不好看了。
可温婉还是觉得他瘦:
“脸都凹进去了,还没瘦。”
“那是光线问题。”
“你妈我活了五十年,还不至于分不清光线问题,”温婉这么说,然后问他:“你是不是不按时吃饭?”
“吃了。”
“吃什么了?”
“……”不太好说顾知非的事情,谢游南只是说:“反正就是吃了嘛。”
“好吧。”
温婉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那之前跟顾家的婚事彻底凉凉了吗?”
谢游南点点头:“嗯,没感觉。”
“好,反正小宝开心最好。”
温婉闻言又叹了口气,其实除了顾檀森,他记得顾家还有一位来着,就是年纪大了一些,但是年纪大的会疼人嘛。
但明显谢震和谢怀北没将他考虑到那个适婚范围内,谢游南也没谈恋爱的心思,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如果真的有可能,温婉倒觉得挺合适。
但是她也不会催,经历那么多,她已经啥都不愿意想了,谢游南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很好了。
至于谢怀北?呵,他就跟工作过一辈子去吧。
谢游南在家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上学去了。
孟箐今天迟到了,于是谢游南便和室友一起去上课。
他和室友是踩着上课铃去的,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他照例选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然后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掏出课本和笔,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室友在旁边刷手机,一边刷一边念叨:“听说张教授请假了,然后请了个代教来上课,你们说会是谁啊?”
“不知道。”谢游南把帽衫的帽子摘下来,头发被压得有点塌,他随手拨了两下,没拨好,几缕碎发翘在额角,像刚睡醒的鸡窝。
此时上课铃响了。
教室前门被人推开。
谢游南低着头翻课本,没注意。但室友的手肘突然撞了他一下,力道不轻,撞在他肋骨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干嘛?”他偏过头看室友。
室友没说话,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着讲台的方向,声音都在抖。
“我靠!”
他大声说了一句。
谢游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手里的课本“啪”地合上了。
顾知非就站在讲台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鼻梁架着一个金丝边眼镜,整一幅衣冠禽兽的模样,手里还拿着一份上课名单。
他把上课名单放在讲台上,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教室,扫过谢游南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眼神轻飘飘的,但是搞得谢游南坐立不安了起来。
“张教授有事,”顾知非开口,声音带有磁性很好听,“这堂课我来教。”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卧槽这老师也太帅了吧。”
“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如果是他教我,我感觉我高数不用重修,甚至可以起飞了,芜湖。”
“你起飞什么,你连导数都不会。”
好吧,朋友会远离你,恋人会背叛你,但是高数不会,高数不会就是不会。
“……”
谢游南坐在椅子上呆愣愣的。
他看着顾知非站在讲台上,看着他用那种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调说着课程安排时,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顾知非他到底要干嘛呀!
室友在旁边疯狂地戳他:“谢谢谢谢……”
“不用谢。”
“谢游南!”
室友的声音比他还惊讶,因为他是见过顾知非的。
而且还见过醉了酒的谢游南亲顾知非,他不可思议地说:
“他是你对象吧!”
“你对象是老师?!”
谢游南捂住脸,其实他也是刚知道来着。
他小声说:“你认错人了,”
把室友的手拍开,压低声音:“怎么可能,我看的清清楚楚,上面老师就是你对象。你骗谁呢?你耳朵都红了!”
好小子,深藏不露啊。
谢游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滚烫的。
他把手放下来,把帽衫的帽子重新拉上,抽绳系紧,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瞪着讲台上的顾知非,然后顾知非竟然朝他投来了视线。
“这道题请中间戴帽子说话的同学来回答。”
整个教室的人都看向谢游南。
齐刷刷的,室友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满是那种看热闹的兴奋:
“我去点你了。”
谢游南站起来,看着黑板上那道熟悉的题目,暗道老阴比,这不就是上次在教室里顾知非给他讲的那道题吗?
之前玩的老师学生play成真的了??
谢游南很熟练的开口,他把解题步骤一步一步说出来,从特征方程到通解形式,从通解形式到特解求解,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连中间跳过的两步都补上了。
顾知非看着他,粉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听谢游南把整道题讲完,听完之后,微笑点评:
“讲得很好坐下吧,以后老师上课不要在下面讲话。”
谢游南坐下了。他的手还在桌子底下攥着拳头,掌心里全是汗。
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低下头假装自己在看书。但书是合着的,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室友在旁边小声说:“谢游南,你对象还真是不留情面,幸好你会。”
高数课是一大节课,一大节课又分两小堂,四十五分钟一堂,中间休息七分钟。
在休息的七分钟里,孟箐赶到了教室。
他累得气喘吁吁,眼底青黑一片,明显又累又困。
“你咋了?”谢游南问。
“别说了,我已经几个通宵没睡觉了。”
孟箐拍在桌子上直喘气:“我不是投资娱乐公司了吗?结果呢,孟曦连带着周杰把公司一个顶流挖走了,顺带着污蔑带水军网暴队内另一个很有实力的歌手,把那个人直接气得离开了,其余几个人见势头不对也都有想离开的意思。”
“我可以说现在,虽说我有了一个公司,但是孤家寡人一个,简直要玩完了。”
“啊?”
“累了,高数也听不下去了,谢小南,你投资给我的钱可能要打水漂了。”
谢游南安慰他:“唉没事,也没多少钱,要不我让我哥去给你压压场?”
作为海城首富,谢怀北的威望还是在的。
“既然我投了钱,我也是公司老板之一了,我完全可以帮忙去把走的人给你找回来嘛?有困难解决就是了,别担心。”
此时上课铃响,孟箐觉得谢游南说的有道理,想着绝对不能在高数上挂科,他还是抬起头撑着身体准备上课,等一抬头看到讲台上站着的是谁是,他猛地愣住了。
“卧槽,谢小南,我是猝死了吗?我怎么看到你的小情在讲台上教高数?”
第36章
“谢小南,顾大佬肯定是来看你的。”
孟箐偷偷说。
“……”
谢游南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渐渐的,他被顾知非讲的课吸引了进去。
顾知非讲课讲的很好,他应该是提前联系过张教授,了解了教学进度,非常自然地就将张教授之前教的知识衔接了过来。
而他又和那些只顾着自己的天才不一样,他会同时兼顾每位同学的进度,将每个知识点揉碎仔细分析,一步一步慢慢来讲解清楚。
谢游南突然觉得,如果顾知非没有继承家业,在高校里面做研究也十分合适。
可是人生没有那么多选择。
孟箐也感叹说:“你别说,顾大佬讲的还真好,跟我的恩师宋老师还有匡匡老师讲得一般好。”
“你现在怎么对他评价这么高,你之前不是还更支持顾檀森吗?”
孟箐露出是自己以前不识好歹的表情。
“那谁知道他是大佬啊!”
以前觉得好看不能当饭吃,结果发现人家不仅长得好看,还是大佬,最主要对谢游南还好,这简直是完美恋人。
孟箐已经倒戈了,他还劝说谢游南:“谢小南,要我说你就从了吧。”
“……”
谢游南没理这句话,而是拿着本子开始嚯嚯记了下来,他转移话题:
“好了快听课,是高数不够难,还是专业课不够多,让你还有心思想这些情情爱爱,再想小心挂科。”
孟箐就发了一小会儿差,发现就有点听不懂了,他连忙补进度,有些慌张地说:“谢小南你别咒我啊!”
四十分钟后,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伸懒腰,有人打哈欠,有人想上去跟新来的帅气老师搭话。
谢游南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得飞快,站起来就要走。孟箐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子,把他拽回了座位上。
“你干嘛?”谢游南回头。
“你往哪走?”
“吃饭。”
“你现在就走?”孟箐看了看讲台的位置。
谢游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讲台上,虽然已经下课,但依旧有几个同学围在顾知非身边,叽叽喳喳地问问题。有几个同学是真的在问,而一大半的学生只是想认识一下顾知非,明显就是奔着帅哥去的。
“你不去看看?”
“不用吧……”
只见顾知非一一回答了那些真的问问题的学生,对于来越来越多甚至从别的教室跑来搭话的学生,他语气礼貌的拒绝了,他应对起这些明显游刃有余。
谢游南感觉顾知非马上就能出来,正要趁机跑走时,熟悉的一道声音传来,直接叫住了他。
“谢游南!”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朝着他投了过来。
“我找谢同学有些事,不知道大家能否让一条路?”
顾知非语气礼貌,但是十分有压迫感,众人自觉开辟了一条道路让他走了出去。
谢游南硬着头皮看顾知非走来,只见顾知非朝他一笑说:
“走吧谢同学,这次可以单独和你吃饭了吧。”
上一次就被那群领导和顾檀森搅和了。
“……可以,当然可以了。”
谢游南是校园红人,之前戴着帽子没人注意到他,此时众人也意识到了他是谁。
有一个刚刚问题的女孩摸摸头,看着两个人站在一起,总感觉哪里有些熟悉。
她掏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之前截图的照片,那是之前谢游南被孟曦偷拍的他和陌生男人的亲吻照。
她怎么觉着,这个新老师和照片里的男人这么像呢。
女孩连忙摇摇头,不不不,一定是她想岔了。
而谢游南赶紧跑离了教室。
“我先走了,”孟箐很自觉地不当电灯泡,语气体贴,“你们慢慢聊。”
“谁要聊了?”谢游南抬起头。
“好好好,不聊不聊。”
见孟箐要走,谢游南跟他讲道:
“公司的事情你先别着急,我回去找我哥问问。”
孟箐点头表示感谢:“好。”
他走后,走廊里只剩谢游南和顾知非两个人。
谢游南背着一个双肩包,顾知非从他的手里接了过来。
他看着顾知非,顾知非这个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人,偏偏要在他们学校当老师。
追他确实是花了心思的。
走廊没人,顾知非直接倾身靠在了谢游南的身上,
“你?”
“让我靠靠,站太久了,腿有点累。”
谢游南瞬间明白过来,想起来顾知非还是个腿刚好的瘸子呢,他点点头:
“哦哦。”
就这么让他靠了一会儿我,谢游南才问:
“来了咋也不说一声。”
“我说了你就跑了。”
从那次谢游南生病之后,这两个星期里,谢游南总是见不着人影,顾知非也找过他,但都被他用各种理由躲开了。
顾知非要还看不出谢游南在故意躲着他,他就成傻子了。
“怎么会!”
“……”顾知非眼神幽幽。
谢游南被他看得心虚了,好吧,他刚才差点跑了。
“为什么躲着我?”
谢游南搓搓手,眼神心虚地不知道朝哪里看。
总不能说最开始的那股愤怒消失之后,加上顾知非的表白和夏侯逸的解释,他虽然还没有完全信他,但是心在见到顾知非的时候又不受控制得跳得很快了吧!
以前谢游南还不觉得自己恋爱脑,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确诊了。
人不该,至少不能……
这么的恋爱脑。
顾知非可是大骗子哎。
“没有躲着你。”
“我不信,”顾知非摸摸他的脸,抬起他的脸说:“谢小南,看着我的眼神,你跟我说,你是讨厌我不想见我了吗?”
“……没有。”谢游南摇头。
顾知非这张脸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怎么可能不想见他。
“那为什么躲我?”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追人追到人消失,还挺让人气馁的。
“谁知道你有没有继续骗我?”
“谢小南。”顾知非声音郑重,对着谢游南将整件事情解释清楚:“我没有故意骗你,分手那天,我是想和你坦白一切,向你表白的。”
不是故意骗他的,那天还要跟他表……表白?!
他和顾知非分手那天,顾知非在准备跟他表白??
谢游南心里有点震惊,他只听顾知非继续说:
“你可以联系那天饭店的老板,我那天准备好了表白的一切。”
“……”
顾知非的话不似作假。
其实仔细想想,那几天顾知非的行为似乎有迹可循,但谢游南有点不理解:“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对我隐瞒身份?”
“谢小南,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还会和我交往吗?”
顾知非说出关键的一句话。
“……”
谢游南沉默了,他之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视角想过,今天被顾知非这么一提醒,如果刚开始就知道顾知非是顾家家主,好像是不会哈。
就谢怀北那天天在耳边念叨顾家家主有多阴多坏的事情,就够谢游南自动远离他了。
更何况他也不可能招惹比他厉害这么多还有钱的人。
要是早就知道他身份,怎么可能还主动上前去问我可不可以养你啊。
笑话。
见他沉默,顾知非继续说:“这就是了,我想等我们相处一段时间再告诉你,这样你接受我的概率也会高一些。”
顾知非捏了捏他的脸,问他:“所以小南,我真的不是在故意骗你。”
“我的一些心里话也和你说过,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心意,也知道我不是故意骗你,”顾知非已经把真心剖给谢游南看了,只看他接受不接受:“这次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谢游南脑子有些宕机,他摸摸头,心里一直梗着的东西瞬间消失了。
原来顾知非不是在故意骗他,骂了这么久的骗子似乎突然不成立了,谢游南还有点不适应。
他盯着顾知非看了好久,给顾知非看的都紧张了。
最后只听谢游南说了一个字:“……哦。”
嗯?
什么意思?
这到底答没答应。
“什么意思?你答应了吗?”
虽然知道了顾知非不是故意诓他的,但是关系真近一步,谢游南还真没想过。
他只想养情人。
从始至终,他对顾知非说的,都是你是我的情人。
他的前十八年,流落他乡无家可归,灵魂失序漂泊不定。
哪怕如今回归,说不定哪天就又丢了,人生伴侣这种身心都亲密无间的关系,于他而言,有点太奢侈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
“谢游南,你在犹豫什么?”
谢游南眼睛一转,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来,顾知非只听他说:
“不急。”
“很急。”
“顾知非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我不想要跟你谈恋爱,不如你继续当我的小情人吧!”
哇,简直完美。
又能在一起还不用负责,关系也不会那么亲密,这简直是对他而言最完美的选择。
这话一出,顾知非的脸瞬间黑了。
“你要我继续当你小情人?”
“咋了,你不愿意?”
他都愿意给他机会了,他还不乐意!
那不给了。
“可我想有更光明正大的身份。”
谢游南摇摇头:“不行,要么当我小情人,要么免谈。”
啊哈哈哈哈哈,让京圈太上皇当他的小情人!
怎么会有这么爽的事情,谢游南嘴角要翘起来了,比当初包养到了顾知非还要爽。
顾知非脸色有点难看,这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但大丈夫能屈能伸,总不能再把好不容易才软化的谢游南给赶跑了,于是他点头答应:
“可以。”
顾知非知道,谢游南有挺重的心防,这个心防不解决跟他以前的经历有关,如果不解决,他就永远不能上位。
这事急不得,还是得慢慢来,他不清楚谢游南的经历,但他有的是时间,说不定未来某一天,谢游南就主动跟他说那些年的事情了。
总而言之,要先抓住这个机会。
小情人也没什么不好,正好套牢这个谢小南。
而谢游南闻言心中窃喜。
太好了,拿捏。
就该这样,他才该是主导的一方,绝对不能被顾知非牵着鼻子走了。
于是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到了。
谢游南想起之前包养的那些事,他这次提前跟顾知非说清楚:
“好了,这次包养,我有三大条件。”
“……你说。”
“第一,这次我不会再给你钱。”
既然顾知非不缺钱,这一步可以省了吧,实在是太花钱了。
“当然。”
很好。
“第二,不能有过度亲密接触。”
顾知非问:“过度亲密指的是?”
“拉手,亲吻以及一切晋江规定的脖子以下不能写的东西。”
“……”顾知非沉默了,这跟柏拉图有什么区别。
“对,没错。”谢游南确信,他要保护好自己的肾,省得小小年纪就身体不行了。
“脖子以下我可以接受,但平时接触也不行了?”
谢游南闻言想了想,也感觉自己的条件有点苛刻了,于是他放宽了点条件:
“好吧接触可以,但亲吻不可以!”
顾知非了然点头:“好。”
“第三呢?”
“第三,金主说的话是天,小情儿一定要听,不能拒绝。”
“……可以。”
谢游南还接着说:“以上三条的解释权归我所有,你答应不答应?”
完完全全是霸王条款了,顾知非点头:“嗯……答应。”
哇,这么好说话的吗?
“很好。”谢游南笑了。
他补充说:“至于其他的,我还要考量一下,咱们先走吧。”
闹腾了这么久,一夜回到解放前。
顾知非竟然还觉得挺好?
比起叔叔和小侄子的关系,顾知非觉得金主和小情儿的身份完全不成问题了。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
谢游南解决完一项重要难题,心情美滋滋地回家,他最近都和家人一起住,回到家时,谢怀北正坐在书房里看文件。
桌上摊着一大摞,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笔,眉头微微皱着,身上一股班味儿。
谢游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敲了敲门框。
“哥!”
谢怀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笔放下:“怎么了?你复合了?”
“我去,你咋知道。”
“高兴成这样,很难不知道。”
“不对,我们根本就不算情侣,所以也不算复合,就是我又包了他而已,不说这些,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谢游南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好好好不是情侣。”谢怀北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
谢游南:“……”
谢怀北现在感觉自己对谢游南包养且分分合合的行为已经免疫了,这种服从性测试之后,他感觉自己已经不会对什么事情感到震惊了。
“什么事?”于是谢怀北没再关心谢游南的私事,而是直接问道。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谢游南开口。
谢怀北看着他,没说话。
“他投资了一个娱乐公司,结果被人搞了。顶流跑了,另一个歌手被网暴气得离开了,剩下的人也都想走,现在公司快玩完了。”
谢怀北靠在椅背上,点点头。
“你那个朋友,”谢怀北说,“不会说的是你自己吧?”
谢游南:?
“才不是,是孟箐,不过我也投了钱,所以这事情跟我息息相关。”
“所以呢?”
“我就是问问,你能不能帮个忙,就是往那一站就可以。”
“哦?让我当吉祥物?”
谢游南点头如捣碎:
“是啊,你往那一站就知道咱有钱,咱们公司绝对倒不了,这样他们就不会跑掉了。”
“这样啊,我有什么好处吗?”
谢游南一咬牙,对谢怀北说:“我可以给你送三天饭,怎么样,很好吧。”
“……嗯,很孝敬了。”
谢怀北手指敲了敲桌面,只听他说: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那个公司,我直接收了。”
“啊?”
谢游南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可以让他成为谢氏的子公司。”
谢怀北这个办法明显一劳永逸:“别担心,这依旧是你和孟箐的公司,不过有了谢家的头衔,以后行事方便些。”
之前就是个小公司,别人听都没听过。
现在有了这个头衔,也算是大厂了,招人都比以前好招许多。
“我去,这是给我开后门了吗?”
谢怀北看他,语气平淡:“咱们家就咱们俩孩子,哪算开后门,你本来就是权力中心。”
啊?
他一个混吃等死啃哥以后说不定还会啃小情的富二代,竟然也能是权力中心吗?
爽了!
“不过,这应该挺花钱的吧。”
谢怀北大致估算了个数。
谢游南听完,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那个数字比他投的钱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大到他的脑子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他看着谢怀北,没忍住说:
“哥,这也太烧钱了。”
“也算是一笔投资,你放手和朋友做,做成了你也能学到东西,做不成家里也会给你兜底。”
谢游南听着这一番话,简直要开心死了,他没忍住说:“谢怀北!你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了。”
谢怀北愣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但又好面子收下点,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笑容。
“咳,马屁精。”
两个人兄友弟恭了一会儿,最后谢游南美滋滋地离开了。
—
三天后,谢游南叫上顾知非来到了公司。
他还必须跟顾知非一起来,谁让他没有管理公司的经验呢,顾知非来了正好能教他。
两人站在公司门口,谢游南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
楼挺高的,高层玻璃反着光,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但他一进门就发现不对劲了,不仅前台没人,灯也只开了三分之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味。
他上了电梯,按下了十二楼,门一开时,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前台堆着没拆的快递盒,旁边的水吧台上放着几个一次性杯子,杯底的咖啡渍已经干了,明显很久没人用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从某个办公室传出一声叹气。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从工位上探出头来,看见谢游南和顾知非,还疑惑了一下。
他站起来朝两个人走过来。
“你们是来面试的吧!”
格子衬衫看了一眼谢游南,又看了一眼顾知非,目光在两个人之间不听扫视,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最后他说:
“你们的外形真的太出众了,但是那个……”他犹豫了一下说“我跟你们说实话啊,公司最近情况不太好,说不定都快倒闭了。你们这外形条件以后也肯定是大红大紫的顶流,就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谢游南闻言,嘴角抽了一下。
此时只听办公室内传来一道充满怒火的声音:
“滚出去!”
谢游南听出来了,那是孟箐的声音。
话落,只见一个化着浓妆,长相还挺好看的男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边说边朝办公室内呸了一口:
“呸,什么人啊。”
这位便是那位被挖走的顶流蓝阑,现在来这儿想带走更多人的。
被赶走了还骂孟箐,反正挺臭不要脸的。
蓝阑路过谢游南时明显一顿,随即脸上隐隐露出嫉妒的神色,他明显认识格子衬衫那人,对格子衬衫说:
“小王,就算众星娱乐现在不行了,也不至于什么人都招吧。”
谢游南:??
他应该没惹这人吧。
格子衬衫也是十分巴结他:“蓝哥,您消消气,他可能就是来面试的。”
谢游南直接说了:“我不是来面试的。”
格子衬衫愣了一下:“那你是?”
谢游南拍了拍手,转过身,面对着格子衬衫和从各个工位探出头来的那些脑袋说:
“我来通知你们,这里被收购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然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发出了各种声响。
格子衬衫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
“……啊?”
办公室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率先反应过来,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问:“收购?被谁收购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刚确定,消息还没传下来,是海城谢氏,不过老板依旧是你们孟老板。”
这个名字一出来,整层楼的声音又变了,以很快的速度炸开锅来。
那个随便跺跺脚就能让半个海城抖三抖的谢氏。
这还怕啥小公司倒闭啊,直接躺着就好吧。
格子衬衫的嘴巴还没合上,他的目光从谢游南身上移开,落在站在一旁的顾知非身上。
他惊讶地合不拢嘴,连忙弯腰说:
“那这位就是谢总吧!”
格子衬衫一看顾知非气质就不一样。
谢游南:“……”
喂,他还站在这里呢。
难道他看起来不像个总裁吗?
蓝阑对谢游南露出不屑一笑:“搞了半天,还以为你多厉害,原来就是个传话小情人?”
谢游南更疑惑了。
他是金主!他是金主好吧!
顾知非闻言嘴角微勾,半靠着谢游南装柔弱,一副绿茶的样子对众人说道:
“不好意思,我才是那个情人,他是谢总。”
第37章
格子衬衫愣在原地,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看看顾知非,又看看谢游南,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看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定在了顾知非脸上。
这个气场这么足的男人,竟然只是情人?
那种跟着老板来的,靠脸吃饭的没什么本事的小情儿?
他的表情太震惊,以至于谢游南都看出他在惊讶什么了。
他摸了摸鼻子,让顾知非当情人,是有点屈才了哈。
他不管,他都问过顾知非,是顾知非非要当的。
格子衬衫愣过神,他问谢游南:“敢问您的名字?”
语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谢游南看着他,微微蹙眉。
他不喜欢这种看人下菜的态度,这种人嘴脸很多,像一只闻到肉味就摇尾巴的狗,连主人是谁都没搞清楚就开始摇。
他没有回答格子衬衫的问题,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转身走了。
就在这时,孟箐从走廊那头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黑眼圈格外明显,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他看到谢游南后眼前一亮:
“谢小南!你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谢游南身边的顾知非。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咖啡差点从杯子里晃出来。
“我去,”孟箐压低声音,凑到谢游南耳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顾大佬咋也跟来了?”
“他懂得很多,”谢游南说:“让他过来镇场子。”
不用白不用。
能随便叫顾知非过来镇场子的,古今中外也就谢游南一人了,牛。
“切,”
蓝阑从一开始听到谢游南身份的震惊,到现在已经平静了下来。
任谁都听说过谢二少和谢怀北关系不合,想来也不过是借着他哥的名声作威作福。
“被收购了又怎么样,该不行还是不行。”
他蛊惑周围其他员工与艺人:“我跟你们说,这种纨绔少爷我见多了,有点钱就以为自己了不起,开个公司玩玩,玩破产了就扔。你们跟着他,有什么前途?还不如跟我走。”
众人对视一眼,有的人已经被他的说动了。
只听顾知非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小南,你有没有感觉空气里好臭。”
谢游南连忙捂住顾知非鼻子,说:
“别闻,有人满嘴喷粪,把空气都染臭了。”
如果刚才还不知道顾知非在说什么,现在谢游南这句话就让孟箐彻底明白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他了。
顾大佬竟然会开玩笑也就算了,为啥谢游南也能对上他的脑回路啊。
蓝阑转过头看向顾知非。
他有些生气:“你!你不过是个情人,拽什么拽!”
顾知非走过去,站在蓝阑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他比蓝阑高了一个头,低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让人有点心悸。
“哦?我是情人我自豪,想拽就拽了,”顾知非嘴角勾着笑:“你这么看不惯我,难不成是嫉妒我?”
“我嫉妒你?”蓝阑气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嫉妒你?”
“你谁?”顾知非在他的身上扫视了一下,吐槽道:
“一个不到一米七的小矮人吗?”
“噗嗤——”
谢游南没忍住笑了出声。
蓝阑的脸涨红了,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顾知非没给他机会。
“周杰挖走你,废了不少心思吧。”
谢游南有点懵,啥意思?
只听顾知非继续说:“比如邀请你上了他的床?”
他的声音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到,只听此话一出,所有都倒吸一口凉气。
“周杰那种丑男,当然比不得我们家小谢总,我说你嫉妒我,说的有哪里不对?”
“你!你胡说什么!”
蓝阑的脸一阵蓝一阵白,他慌了阵脚,一时不知道顾知非为什么会这么清楚他的事情。
顾知非轻嗤:“我胡说?我既然说了,自然是有证据。”
此话一出,蓝阑神情变得明显有点慌,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凝滞。
谢游南偷偷问顾知非:
“你咋知道啊?”
周杰跟蓝阑,他以为只是高薪挖了过去,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我去,那孟曦头顶岂不是一片青青草原?
孟箐明显露出兴奋的神色,侧耳偷听谢游南和顾知非的对话。
只听顾知非对谢游南说:“既然被你带过来,总要提前了解一切。”
包括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一些需要专门让人挖掘的东西,这些东西顾知非有专门的人去查,周杰做的并不隐蔽,很容易便查到了。
谢游南怔住了,谢怀北出差,他是临时叫顾知非来帮他忙的。
毕竟是临时说的,他还以为顾知非只是简单了解一下,没想到他连背后的细枝末节都了解到了。
他把问题考虑的很全面,只要顾知非在,谢游南就会感觉很轻松,因为顾知非总是有处理问题的能力。
这就是年上老男人处理事情的魅力吗?
顾知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蓝阑面前晃了一下,“怎么样,想看看证据吗?我不介意发到网上去。”
蓝阑瞳孔一缩,想要伸手争夺,但顾知非收手很快,直接把手机就收了回去。
“你……”蓝阑的声音都在抖,他威胁顾知非:“你敢!周哥不会放过你的。”
周杰一个暴发户,沈聿的小跟班,他也是拿这种人跟顾知非嚷嚷上了。
也就是不知道顾知非的身份。
顾知非不在意,谢游南可不乐意了。
小情人总不能被别人欺负了。
他走出来对蓝阑说:“你大可以试试,看你的那个周哥,究竟会不会帮你。”
蓝阑站在原地,拳头攥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两人,眼睛里全是恨意,但他不敢轻举妄动,谢游南虽然和他哥关系不和,但到底是谢家二少,他可不敢保证周杰能为他跟谢游南对着干。
孟箐适时出来赶人:
“还不走吗您,等着别人看你笑话呢。对了,赶快让你周爸爸把你违约金交了!三倍违约金,见不上把你告上法院。”
“……”
蓝阑恶狠狠地瞪了孟箐一眼。
孟箐拿来扫帚把他朝外面赶:
“还敢瞪我?保洁不扫地我替他扫,真是的脏死了,什么垃圾都能放进公司来了。”
以前公司倾全司之力供养蓝阑,他不知感恩,反而踢开公司,孟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他一边挥着扫帚一边将蓝阑赶了出去。
“不错嘛,很有默契。”谢游南对顾知非说。
“你做的也很好。”
谢游南挺胸,那是,霸总护妻,天经地义嘛。
空气安静下来。
谢游南才发现跟顾知非距离挺近的,他刚才主动捂了顾知非的嘴,他好久没和顾知非主动接触,一下子还有点不适应。
他下意识想退后一步,却被顾知非伸出手慢慢勾住了小拇指。
“跑什么?不是说可以简单触碰吗?”
“……嗯。”谢游南有些紧张。
拉了一会儿后,谢游南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一抬头,只见孟箐和一众员工在偷偷看着他俩。
眼里充满了八卦。
看到他抬头,那些从工位后面探出来的脑袋一个个又都缩了回去,但眼神明显朝这边瞟。
谢游南站在办公室中间,面对着那些目光,深吸一口气。
“一会儿办公室,开集体会议,开完会后,”
他对众人宣告:“愿意留下的留下来,不愿意留下的可以走,至于是自谋出路还是跟蓝阑一起走,我们不会强求。”
几个初出茅庐的练习生对视了一眼。
他们坐在角落里,穿着一样的卫衣,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眼睛带着些对未来的迷茫。
其中一个咬了咬嘴唇,看了看旁边的同伴,同伴也看了看他,两个人用眼神交流了几秒,有人说:“听听吧,总不会更差了,不行咱们再走。”
于是商量之后,没有人离开。
之前说要离开的某些人也都没动。
谢游南扫了一圈,点了点头:“很好。”
集体会议在会议室里举行。
谢游南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是一张长长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有老员工,有新练习生,还有一些还没走的管理层。
孟箐和顾知非分别坐在他旁边,表情比谢游南还紧张。
“大家好。”谢游南开口。
“我是谢游南,想必刚才大家也了解了我是谁,我就不多赘述了,这次公司危机,我认为很好解决……”
他娓娓道来,正准备继续往下说,一个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啧。”
一个老员工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谢游南,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有点长,梳起了一个小马尾,整个人的气质偏文艺。
“能把情人带进公司的纨绔,”他目光投向顾知非,语气不屑:“你说的话我们可不敢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很大胆的一句话,有的人赶紧低下了头,还有的假装看笔记本,实则眼神兴奋,就等着看八卦。
“你怎么说话呢!”
孟箐的脸色变了,张嘴要继续说他,被谢游南用眼神制止了。
他小声问:“他是?”
孟箐说:“一个刺头,脾气可横了,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被他怼过,而且他是被逼走那位歌手的朋友,他给那位歌手作过很多词,这次闹剧一出,他气愤好几天了。”
“这样。”
谢游南没有生气。
他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坐在一边的顾知非,他有点担心顾知非生气。
毕竟顾知非应该没被这么说过。
谁知顾知非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别人在说什么,只是对他勾勾唇,用手指在会议桌底下拉了拉谢游南的小拇指。
谢游南:“……”
得了,他根本不用担心顾知非。
这人眼里只有贴贴亲亲抱抱。
谢游南转回来,他问那个质问的人:“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算有本事?”
那个人看着谢游南,没说话。
谢游南站起来,一瞬间想到了一个有趣的决定。
只见他站起来走到顾知非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要不你上去说两句?”
顾知非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谢游南眼神明显含笑。
“可以。”
顾知非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了会议桌前。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表情不变,眼神和气场却完全变了。
那股柔弱小情的气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不需要任何修饰,是他骨子里自带的东西,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顾知非可是天生的领导者。
三岁就能上台,五岁便可以带领幼稚园团队赢了初中生奥数比赛,十岁就能去联合国做演讲了。
要不是太过出色,他的叔婶也不至于那么的嫉妒他。
而他管理公司管理这么多年,管理起这种小型娱乐公司,就跟回自己家似的,比谁都惬意。
顾知非开口了:“未来计划大致分三个阶段。”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止血、清场、造血。
他的粉笔字写得很漂亮,一手行草,笔锋又很凌厉,个人特征很明显。
那个质问的人微微蹙眉:“故弄玄虚。”
顾知非对于谢游南以外的人向来没有什么耐心,能动手绝对不动口。
要这是他公司的人,对方敢对他说这种话,现在已经卷铺盖走人了,绝对的集权大家长。
但面对谢游南的手下,顾知非还是能忍一下的,他没理对方,继续说:
“第一是止血。从今天起,工资照发且每人多发一到三个月补偿。”
此话一出,会议室有一瞬间安静,然后很快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他们这群普通打工人,跟公司艺人不一样,要走就是担心工资发不下来,现在不仅发工资还给补偿,这谁还走啊。
那人看他一句话就留住了公司大半儿员工,愣了一下,问:
“然后呢,公司是靠着艺人运转的,没有保护艺人的能力迟早开不起工资。”
“急什么。”顾知非蹙眉盯着他,压迫感很强,他说:“除了保障员工基本工资外,我们会设立专业公关团队。针对这次公司歌手被诬陷网暴事件,澄清事实,公关、水军同时下场,阻止对家操控舆论保护艺人安全。”
质问的人闻言愣住了。
顾知非继续说:
“二是清场。这次危机无非是对家用钞能力不正当竞争,这点大家完全不用担心,毕竟周家那位暴发户可没有我们小谢总有钱。”
“要比谁有钱,小谢总可不会输,你说是不是?”
谢游南正听着无端被q,他眨眨眼说:
“当然。”
“加上谢家的庇护,放眼全国,没人动得了我们。”
刚才还质疑的人现在完全不说话了,顾知非说完这两点便坐下。
这是谢游南成长的路,十八岁正是竹子般抽长的年纪,他给他打个样就够了,剩下的路得谢游南自己走。
他暂停,坐下来对谢游南说:“前两点我讲完了,接下来的让小谢总来说。”
谢游南一愣,很快接过他的话,他继续说:
“第三阶段,是造血。除了挽回走掉了歌手外,我司会针对公司艺人进行综合评估,根据评估结果对艺人进行针对式训练,有综艺感的接综艺,演技好的接戏,尽可能保证每一位艺人的权益……同时扩充资源平台以及渠道,进一步扩充影响力。
“以上是我对未来的一些设想,至于更细节的东西,我和孟老板制作了电子文件,会后会发给大家看。”
谢游南说完还有点紧张,他以前没管理过公司,这还是头一次。
应该没说错话吧。
这些东西都是他和孟箐提前拍板商量好的,顾知非给他们提了些意见,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而此时,只见刚才质疑那人的的双手已经完全从胸前放了下来,他的手臂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从怀疑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一种有点不敢相信的认真。
他听着谢游南和顾知非的话,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在谢游南说完不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掌声震动,是众人发自内心的鼓掌。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商量的,但顾知非和孟箐也跟着鼓掌,搞得谢游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说这么多都是废话,一句话:有钱就够了!
鼓掌完散会之后,大家斗志满满,一扫之前的丧气,会前谢游南说的想离开就离开,也没有人离开了。
那个刚才质疑的人找到谢游南和顾知非。
他朝着谢游南道歉:“抱歉,刚才是我语气激进了。”
谢游南对他说:“没什么,你也是担心你朋友,何况我以前名声不怎么好,你质疑我也挺正常。”
说完,那个质疑的人又看向顾知非,他似乎有点不太知道怎么跟顾知非说话,愣了好大一会儿,才说:
“兄弟,你能力不错,干嘛非要给人当情人呢。”
他感觉就顾知非刚才展现出来的能力,完全可以给公司当高管了,当一个小情,真是屈才。
但这也印证了一点,小情都这么厉害,看来谢二少更是不容小觑。
顾知非挑挑眉,“当情人有什么不好吗?”
他对着谢游南勾起嘴角:“我就爱当小谢总的情人。”
那个人似乎没想到顾知非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职业说得这么的冠冕堂皇,他就好像非常以此为荣似的。
那人:“……”
确实没见过这种人哈。
谢游南坐在办公椅上,闻言嘴角翘得老高。
这个顾知非咋这么会讨他开心。
孟箐在旁边看得满脸不可置信,作为在场唯三知道一切的人,他表示,这俩真是太会玩了。
所有人都是他俩play的一环啊。
一番风波暂平,以后只要防止周杰反击就行。
孟箐苦了一周的脸终于放晴,他开心道:
“谢谢你!谢小南!”
要是没有谢游南,他可能真的玩完了。
“谢我就多多赚钱,钱到我卡里就是我的最大福报了。”
“对了,你要准备怎么追回那个歌手?”
“被网暴的徐逸轩吗?没想好,他这人主意正,走了可能就不回来了。”
谢游南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包在我身上。我去试试,看能不能把他给找回来。”
孟箐的眼睛亮了起来:“哇!”
谢游南被他这个“哇”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手缩回来,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顾知非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司大门。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谢游南忽然开口:“对了,我也没问徐逸轩住哪儿啊,怎么找他。”
真是的,忘了问了。
顾知非闻言拿出手机给他了一个位置。
位置是一个酒吧,徐逸轩在里面买醉。
“你怎么知道?”
顾知非的:“刚才查的。”
谢游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狐疑的表情:
“你不会也这样查过我吧。”
“……”
确实查过。
谢游南见他沉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顾知非就是私下里悄悄查过他。
想来查到的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就这样了他也喜欢他?
他噘嘴问:“你查到啥了?”
“没什么。”
“我不信,肯定是一些不好的事情,你当时肯定讨厌我了。”
谢游南打包票,他自己看着那些“丰功伟绩”都得觉得讨厌。
“没有。”
谢游南听顾知非喃喃说:
“我确实看了,但我觉得那不是你,就把查出来的东西给扔了。”
真正的人就在他面前,他有眼睛他会看,干嘛要信那些被人调查总结出来的白纸黑字。
谢游南闻言愣住了,随即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感觉都快蹦出来了,他没忍住,踮起脚对着顾知非脸蛋儿亲了一口。
“很好,奖励你一个亲亲。”
“吧唧”一声,顾知非愣住了。
这还是分手后谢游南第一次主动亲他。
谢小南有多久没有主动亲过他了。
顾知非用手摸了摸他亲过的位置,脚步走的有点乱。
好了,最近一周不用洗脸了。
第38章
徐逸轩在城东的一家酒吧里。
跟oak那种高档酒吧不一样,这家酒吧开在老旧居民胡同里。
周围灯光昏暗,音乐嘈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廉价烟味和酒味。
如果没有顾知非陪着,谢游南感觉自己根本就不会进来。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那股味道熏出来,但他忍住了,拉着顾知非穿过人群,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
徐逸轩趴在桌上,他的面前摆着一排空酒杯,手里还攥着一个喝得只剩下一半的。
他的脸埋在胳膊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气息。
谢游南在他对面坐下,顾知非站在旁边没有坐。
“徐逸轩?”谢游南叫了他一声。
“我不是呜呜。”
徐逸轩将头埋得很低。
“……”谢游南没理他的话,只是说:
“我是来和你谈合同的事的。”
此言一出,徐逸轩动了动,从胳膊里抬起一张红扑扑的脸,他眯着眼看着谢游南。
他的目光从谢游南的脸上移到顾知非的脸上,面朝顾知非说:
“你是众星娱乐派来的?”
谢游南:“……”
他就那么不像个生意人吗?跟顾知非说话不跟他说?
“他不是我是。”谢游南无语回他。
然后他把顾知非赶到一边去:“顾知非,你气势太强了,先去一边坐会儿吧。”
顾知非:“……”
用的到时叫非非,用不到时顾知非。
呵。
徐逸轩闻言在谢游南身上扫视一下,蹙眉说:
“你?不像。”
“……那我像什么。”
“像学生。”
身上没有一丝班味儿。
谢游南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吧我确实还是个学生,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谢游南,海城谢家的,是众星娱乐的现任老板。”
徐逸轩愣住了。
他揉揉头,眯着眼看着谢游南,看了两秒之后,然后把脸埋回胳膊里,闷声说了一句:
“哦。”
之前那个孟老板也是学生,当时他就觉得不合理,这次还是让这种年纪小的当老板,众星娱乐真是完了!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比如我想跟你谈什么合同。”
“不感兴趣,你们要解约就解约吧,不用问我,我没心情,我也不会回去的。”
不想谈工作,不想唱歌,不想见人,什么都不想。
谢游南看着他趴在桌上的样子,看着他面前那一排空酒杯,乱七八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没忍住说:
“哥们儿,”谢游南看着趴在桌上那一坨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徐逸轩没动,脸还埋在胳膊里:“什么?”
“像一滩烂泥。”
徐逸轩抬起脸眯着眼看着谢游南,嘴角抽了一下:
“你会不会安慰人?”
“我不会,但我会骂人,你想听哪个?”
“……你骂吧。”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惨?被网暴了被骂了,公司快倒闭了,你觉得自己是世界第一倒霉蛋,对吧?”
徐逸轩没说话。
“我告诉你,这些我现在就能给你解决你信不信?”
徐逸轩怔愣着看着他。
谢游南上午已经托人去解决这些事,现在差不多已经处理完毕了,他给对方看自己手机上的进度。
徐逸轩看过去,只见不久前还对他一片声讨的网络已经安静如鸡,一方面是公关处理,另一方面是钞能力,直接舆论控制了。
“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谢游南对他说:“你之前解决不了,不是因为你没能力,而是你没那么多钱。”
如果有钱,这些事情早就解决了。
“你如果继续这样瘫着,你就会面临违约欠债,别说东山再起,连基本生活都维持不了,那些搞你的人一点事都不会有。”
谢游南谈完这些,最后激将:“我是生意人,跟你谈这么多,只是想让你多想想,至于你究竟回不回来,对我来说是没什么亏损的,甚至你不回,我还能得到一笔不小的违约金。”
“不行!”
激将法果然有用,徐逸轩连忙问:
“我跟你谈,你刚才说的合同是什么?”
“续约。”
“啊?”徐逸轩还以为会是解约,怎么可能会是续约啊。
“你很有实力,公司现在缺人,就缺你这样的。”
“缺我?”
那他刚才还说不要他。
徐逸轩眼神幽幽,感觉自己好像上当了。
谢游南没有一点心虚的,他说:“对。”
“有时间你回公司谈一下吧。”
“多谢。”徐逸轩说。
谢游南摇头:“没什么,举手之劳。你记住,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至少钱可以解决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东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谢游南本意是提醒他不要想不开,谁知徐逸轩只听到了钱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这句话。
他眼眶都红了,酒意上头,直接问谢游南:
“小谢总,不知道你缺不缺个金丝雀,唱歌很好听的那种,每个月给我一点钱就好,我要的不多的。”
他不想努力了,他也要变有钱!走捷径变人上人。
还有他唱歌真的很好听的。
谢游南:“……”
金丝雀?
谢游南看着他还算长得不错的脸,又看看他瘦削的身材以及一米七的身高,直接矮了他半个头,谢游南沉默了。
只听他一语双关:“我对‘小’鸟不感兴趣。”
更何况徐逸轩明显也是个零。
就算他不是零条件也合适,谢游南也提不起一丝兴趣。
说来也怪,谢游南从小就知道自己是gay,但根本就没对哪个男人心动过,唯独对顾知非一见钟情。
有一种初见,就好像他走了很久的路,终于走到了他面前,看到他那一刻,就觉得哇,就是他了。
很奇怪。
徐逸轩闻言脸都红了,他明白过来慌张解释:“我鸟不小!”
“……嗯,不小不小,”谢游南哄着他说:“不过我要走了,你记得回公司。”
“提醒你一句,走正道。”
谢游南说完站起身,但他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徐逸轩伸手扶了他一下。
“没事吧。”
“没事。”谢游南重新站直了。
“那就好。”说完徐逸轩依旧没忘记维护自己的尊严:“还有,我鸟真的很大的。”
说完,他只感觉身上阴嗖嗖的,感觉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似的。
徐逸轩一抬头,对上了顾知非的视线。
他被吓得直接就退后一步。
这人是谁啊,眼神好恐怖。
他问谢游南:“他是谁啊?”
谢游南捂了捂额头,有点子无奈了。
徐逸轩你究竟在说啥啊,还正好被顾知非听到。
“你们在说什么?”
顾知非走进,徐逸轩没忍住问:“敢问先生是?”
顾知非拉过谢游南,十指跟他相握,问:
“看不出来?我是他情人。”
他看着徐逸轩,一看就觉得徐逸轩不是什么好人。
“啊?”
情人吗?
徐逸轩被他盯得感觉酒都醒了,他顾不上惊讶,只是连连点头:
“看得出来兄弟,看得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先走了。”
徐逸轩连忙溜走,唯恐顾知非找他事。
原来人都有那么高那么帅的金丝雀了,哪里还缺他这种呢。
他还是不上前自讨苦吃了。
话说以后可以跟这位讨讨经验,到底该怎么样去找一个跟谢游南差不多的高富帅金主。
在他走后,顾知非提醒谢游南:
“污言秽语乱七八糟的,你以后离他远点。”
谢游南点点头说:“他也没坏心思,就是嘴上不把门。”
弄完这一切,差不多下午六点钟了,顾知非送谢游南回家。
车子停在谢家门口。
谢游南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顾知非侧过身,没忍住拉了拉他的手。
谢游南紧张兮兮地注视着外面,生怕被熟人看到了。
“这么紧张?”
“这是我父母家,”谢游南悄悄说,“我哥也在呢。”
要被他哥看到他和顾知非这么亲密。
谢游南都不敢想那是怎么样一个场面。
“……”
顾知非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
谢游南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站在车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顾知非坐在驾驶座上,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我走了,你回去路上注意点。”谢游南说。
“……我不可以进家里坐坐吗?”
都还没相处多久呢,一天怎么过得这么快。
谢游南一惊,连忙回:“不可以!”
“行吧。”
“……嗯拜拜。”
谢游南有点犹豫地关上车门,然后慢悠悠朝家里走。
此时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徐逸轩发来的消息:
[今天谢谢你,明天见。]
谢游南回了个“嗯”,他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今天有点累,他便先睡觉了,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他睡着了,但手机没睡。
晚上七点钟,一张照片突然出现在了网上。
是谢游南和徐逸轩在酒吧里,灯光昏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徐逸轩的手伸出去,像是在握谢游南的手。
照片里只有徐逸轩的脸是清晰的,谢游南的脸模糊不清,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是谁。
气氛昏暗加上酒吧环境较乱,拍出来的照片还有点暧昧。
配文写着:“众星娱乐新老板深夜密会徐逸轩,两人疑似恋情曝光。”
评论区讨论着。
[这也看不出啥吧,灯光太暗了]
[开局一张图,配文全靠编?]
[虽然看不清脸,但感觉新老板长得挺帅]
……
消息传得很快,从微博飞到朋友圈,从朋友圈飞到微信群,从微信群飞到谢游南的手机里。
可惜谢游南睡着了,手机静音,什么都没听到。
可顾知非没睡着。
他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加班,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张照片。
虽然完全知道是假的,但还是很生气是怎么回事?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靠在沙发上,拨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那张照片是谁发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回:“明天早上,我不想再看到那张照片在任何平台上出现。”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喝了一口,酒是烈的,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他没什么感觉。
他又喝了一口,一杯很快见底,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顾知非已经喝了大半瓶。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酒杯看着窗外风景。
秘书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说,“顾总,这么晚了,您别喝了。”
“没事。
秘书看着茶几上那瓶已经空了大半的威士忌,又看了看顾知非,咽了一下口水。
他跟了顾知非好几年,从来没见过他喝这么多酒。
顾知非不喝酒,至少不在工作日的公司喝。
今天他喝了,而且喝了很多。
“顾总,”秘书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送您回去?”
“不要。”
“那……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
秘书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福至心灵说了句:
“那我把谢少找来?”
“……”
顾知非没回他。
好,就是要找谢游南。
秘书十分怀疑是顾知非找不到见谢游南的理由故意喝的酒。
顾知非肯定就是想见他了!
秘书给谢游南打去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谢游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因为被吵醒,还带着点起床气:
“喂,谁啊?”
“谢少,”秘书压低声音说,“我是顾总的秘书。您能来一趟吗?顾总喝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谢游南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啊?怎么回事啊?”
“网上有一点您的绯闻,顾总看完心情不好就喝醉了,还在公司呢。”
又安静了两秒。然后谢游南说了一句“我马上来”,就挂了。
秘书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看着顾知非。
顾知非看着他的方向,突然对秘书说:
“王秘,你去准备一些类似于钻石车钥匙房产这种东西,记住,越贵越好。”
王秘不懂顾知非的想法,但他照做。
谢游南到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外套拉链都没拉,踩着一双拖鞋就跑进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顾知非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酒杯,茶几上放着一个空了大半的威士忌瓶,他愣住了。
“他喝了多少?”谢游南问秘书。
“大半瓶。”
“他疯了吧?”
谢游南走过去,弯腰去拿顾知非手里的酒杯。
顾知非的手指攥得很紧,他掰了两下才掰开,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又把那瓶酒拿起来放到一边。他蹲在顾知非面前,伸手拍了拍他:
“顾知非,顾知非。”
顾知非睁开眼,看着蹲在面前的人。
他没喝醉,但也有点酒意,所以眼神有点散。他看着谢游南,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谢小南。”
“你喝这么多干嘛?”谢游南问他。
顾知非没有回答。
只是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精准找到谢游南的对话框开始转账。
第一笔,五万二。
谢游南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你干嘛?”
顾知非没理他,又转了一笔,还是五万二。
又转了一笔,又是五万二。
他转了三笔,停下来,想了想,又开始转。
这次转的是十三万一千四,连着转了五笔。
谢游南的手机震个不停,屏幕上一排转账消息,红红绿绿的,活脱脱一棵圣诞树。
“顾知非,你干嘛?”
我的妈呀,天上下钱了。
顾知非没说话,紧接着谢游南便看到秘书端着一堆豪车钥匙和名贵珠宝以及房产证朝他走了过来。
谢游南心脏怦怦直跳。
妈妈,这里是天堂吗?
他只听顾知非说:“看不出吗?我在哄你开心啊。你开心吗?”
表面哄开心,实则勾得谢少舍不得离开,秘书感觉自己已经看透了一切。
谢游南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排转账,嘴巴张着合不上了,他岂止是开心,差点没忍住哈哈大笑打滚了!
喝醉好啊,喝醉撒币,这是多么好的习惯啊哈哈哈。
感觉以后可以灌知非喝酒了。
谢游南感觉自己发现了生财妙计,这不比开公司赚钱。
“很开心?”顾知非问他。
“开心!”
“就这么喜欢钱?”顾知非有点嫉妒。
谢游南点头如捣碎:
“是啊,没钱可太痛苦了,又要睡桥洞,还要跟老头抢纸壳子盖,他还骂我说我抢他生意。”
顾知非愣了很久,他眨了眨眼问:“……你还睡过桥洞?”
谢游南顿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但是他觉得顾知非喝醉了应该没听出来什么吧。
于是他点点头,不设防地说:“对啊,可冷了,幸好我穿回来了。”
而顾知非眼神幽幽,眼底明显十分清明。
第39章
谢游南没看到,他还在数钱。
穿越?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顾知非竟然很快就接受了这句话。
还有谢游南说的穿回来,他是去了哪里?
顾知非趁着这次机会套谢游南的话,
“那你之前是穿去了哪里?”
如此有指向性的一句话,谢游南没听出来,他还在低头算着刚才的入账,直接说道:
“就别的世界。”
跟现在这个世界一模一样,但是熟悉的人都不见了。
“……”
顾知非还想问什么,谢游南突然想到什么,他猛地起身,问顾知非:
“这些你给我的钱,是确定给我的吧,你醒来会不会反悔?”
之前原来那个鸠占鹊巢的人给沈聿的钱,不都被他要回去了吗?
顾知非有点无奈:“不会。”
“不行,你现在还醉着酒,我不放心。”
万一顾知非清醒过来要他把钱还回去,他到哪里说理去!
谢游南觉得没有保证,紧接着他拉着顾知非走到了办公桌前,在顾知非疑惑之际,他指了指顾知非的电脑,对着空白word说:
“非非啊,给我拟一份确认书吧,就叫不可撤销赠与确认书。”
“……”顾知非不说话了,他直直看着谢游南。
谢游南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越说越有理:“不给我确认,万一你又要回去呢!”
谢游南握着他的手放到键盘上说:
“诺,写吧。”
本人顾知非(身份证号:110101199x0123xxxx)就此前赠与谢游南的全部财产,包括但不限于现金、车辆、房屋、银行账户内资金及其他任何形式的财物,在此作出如下不可撤销的确认与承诺:
一、上述赠与行为均系本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所有赠与财产已实际交付于谢游南,赠与已经履行完毕。
二、本人明确放弃民法典规定的任意撤销权法定撤销权,无论发生任何情形,本人均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撤销上述赠与。
三、本人确认书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一经签署即生效,不可变更撤销。
签署人:顾知非
日期:202x年4月x日
谢游南用语音输入转文字,再修改排版,最后用办公室打印机打印了出来。
谢游南拿着确认书朝着顾知非笑:
“非非,给个指头,我给你按章啊。”
顾知非不懂。
最后还是谢游南握着顾知非的食指给纸上按上了红手印。
然后自己也添了一个。
顾知非看着黑纸白字两个明显的红手印,眼睛微微眯起。
怎么是这么个糟心确认书。
如果这是婚书该多好啊。
确认完后,谢游南拿着确认书吹了吹,将墨水吹干,好好折叠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包包里。
然后他笑眯眯地转头,他对顾知非说:
“非非,你以后喝酒一定叫我来啊。”
真不错啊真不错。
顾知非:“……嗯。”
他揉揉头,然后伸出手臂环住了谢游南的腰。
“咋了这是?”
“困了。”
“那去睡觉,我送你回家?”谢游南鉴于对方大方撒币,决定美美照顾他一次。
顾知非摇头:“不用。”
他指了指办公室侧屋说:“天色太晚了,不回去了,里面有卧室,直接在里面休息就好。”
“行啊,那我扶你。”
谢游南很大度地说。
“嗯。”
顾知非点头,他站起来,半边身体的重量都挂在谢游南身上,他的身上带着丝酒气,比较淡,还挺好闻的。
谢游南一手揽着他,一手推开卧室门,低声说:
“到了,你先躺下。你身上还有酒味,我出去给你泡杯柠檬水……”
话音还没落,顾知非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整个人往前一栽。
谢游南被他一带,两个人重心全失,直直扑倒在那张大床上。
床垫重重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谢游南被压在下面,后背陷进柔软的被子里,顾知非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又重又烫。
谢游南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肩:
“顾知非,起来,你压着我……”
后面的话没说完,全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他动的这一下,顾知非也动了一下。
谢游南直接就感觉到了,好像有什么东西。
谢游南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偏头去看顾知非。顾知非正好也抬起头来,两个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顾知非的眼睛还是那副涣散的模样,明显不清醒。
谢游南耳根瞬间烧透了:“你!”
作为啥亲密事都做过的两个人,谢游南哪里不知道这是啥,他问道:
“你不是喝醉了吗?”
为什么还能……
顾知非看着他眼神迷茫,仿佛不懂谢游南在说什么似的,他低下头,凑近谢游南耳边。
“可能是……他想你了。”
声音沙哑,跟带了钩子似的。
他想你了他想你了他想你了……我靠,顾知非他在说什么荤话。
一句话在谢游南脑海里循环播放,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然后头顶冒烟,整个人熟透了。
谢游南的耳朵从耳垂红到了耳尖,连带着脖子和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他压根不敢看顾知非,偏过头去盯着旁边的枕头,声音又急又小:
“你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了?”
“什么?”
“脖子以下的事情不能做!”
首先是他决定保护肾,其次是晋江不让。
“我没做啊。”
顾知非看了看谢游南的腿。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要做什么。
“那你这!”
“这就是简单接触而已,你不是说可以吗?”
谢游南双手条件反射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他的指节泛白,感觉有些失控。(什么都没有,zjk你能睁大眼睛看清楚吗?连意识流都不算,几十个字带过了!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
“等……等一下。”
“等什么?”顾知非声音又低又哑:“他挺喜欢的。”
是小谢游南。
“……你闭嘴!”
谢游南用两个胳膊交叉蒙住自己的眼,感觉没眼看。
“别担心,马上就好。”顾知非说的跟哄小孩似的。
但大家都知道哄小孩的话是假的。
谢游南无语:“鬼信你。”
顾知非在线下骗没骗他他不知道,但在这方面,顾知非绝对在骗他。
谢游南的一声闷哼被顾知非带了过去,然后被他带入更深的海浪中沉浮。
一夜好梦。
第二天顾知非醒来较晚,虽说没真的喝醉,但到底喝了一些,等他真的醒过来时,谢游南已经不见了。
昨晚有点过分,虽然谢游南答应可以让他做他情人,但跟没分手前想比,明显不好“骗”了许多,他有点担心谢游南生气。
顾知非穿好衣服走出去,他叫秘书来了办公室,问秘书:
“谢游南什么时候走的?”
秘书点头:“谢少刚走,走的时候还让我交代您一句话……”
“什么话?”
秘书咽了咽口水,不确定能不能说。
顾知非抬头看他一眼,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敲,对他说:
“说,他交代什么了?”
“谢少说让您滚蛋,他最近一周他都不想见您了。”
顾知非:“……”
很好,只有一周。
不至于跟上次一样半个月见不着影。
可那怎么行,他可是谢游南的情人啊。
于是顾知非问秘书:“王秘书,你觉得作为一个情人,在金主生气的时候,能不去哄他吗?”
虽然王秘书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是他果断道:
“当然不可以!情人跟恋人不一样,他是完全要为金主提供情绪价值的,如果惹了金主生气,是必须哄的。”
“那就是了。”顾知非点头说:“所以备车,我要去找谢游南哄他了。”
秘书愣了一瞬,随即他反应过来,脑子宕机了。
顾知非说的情人,不会说的是他自己吧。
顾总现在在给谢少当情人??
不是吧不是吧。
看相处那么好,还以为是谈上恋爱了,结果还在这儿当情人?
顾总好不容易谈一次恋爱,真恋爱谈起来谈得还挺坎坷。
虽然顾知非真想去哄谢游南,但谢游南忙着公司的事情,这一段时间都没什么空,他去了几次没见到。
然后他也因为一个紧急的突发事件回到了京市处理。
顾知非连夜拖着行李上了私人飞机,只来得及和谢游南发了个微信,然后就消失了。
在这期间两个人只有少量的网络联系,大多都是顾知非发的早安晚安在哪里吃了没吃的啥,然后谢游南对着自家公司拍拍。
他回复他:早安晚安,在公司没吃,在办公桌上吃……
转眼又过去半个月。
众星娱乐在谢游南和孟箐一通捯饬之后逐渐步入正轨,蒸蒸日上。
谢游南忙得脚不沾地,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公司里,连吃饭都在办公桌上对付,感觉小小年纪已经染上了班味儿。
孟箐说他从一个学生变成了一个加班狗,谢游南说他你才是狗,然后继续埋头看文件。
孟箐虽然这么说,但加的班一点都不比谢游南少,甚至因为不乐意回家,他几乎把公司当成了家。
孟箐和谢游南一样,都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虽然大半事情都能解决,但是也积压了许多他们暂时确定不了需要开会定夺的文件。
这个时候,谢游南就想顾知非了,如果顾知非在,三言两语就能跟他说清市场风向,然后引导他做出最佳选择。
没有顾知非,他就有点像摸黑过河的瞎子。
这么想着,谢游南扭扭因为长时间低头有点酸痛的脖子,脖子嘎嘣响了几下,一抬头,竟然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人。
不是顾知非是谁!
他穿着休闲深色大衣,里面是正装领带和夹克,堪堪将近一米九的身高,黄金比例,天生的衣架子,他应该刚回来,拖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的就来了。
“顾知非?”
谢游南怀疑自己看错了,他眨了眨眼,确定真的对方。
“嗯,我回来了。”
顾知非把行李箱朝角落一扔,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给他按脖子。
“每低头看半个小时,就起来走走,以防颈椎病和痔疮。”
“我才不会得痔疮。”
谢游南誓死捍卫他的屁股。
“那你不怕颈椎病?”
谢游南被他捏得眯起眼睛,笑眯眯说:“怕啊,这不是你过来吗?”
顾知非手一顿,只见谢游南把手里一沓文件递给他,很开心地说:
“非非,你帮我看看呗。”
顾知非:“……”
嗯,很好。
处理完顾家的事情来这里继续忙工作。
但谁让这是谢游南呢,工作都变得顺心起来。
谢游南说完没忘记关心他:“对了,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刚。”
飞机一落地就直奔谢游南过来了,他怕再不过来,谢游南就忘了他是谁了。
谢游南这才注意到顾知非眼底有一圈不算太明显的青黑,看起来很久没睡的样子。
他问:“顾知非,你是不是很忙没睡好啊。”
顾知非回京市回的突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来是很紧急的事情。
顾知非点头:“还好,才二十个小时没闭眼。”
刚接管顾家时,他才是打了鸡血,拼了命的工作,能几天不睡。
我去?
他身体是铁打的吗?
这么强?
谢游南听着都怕顾知非猝死了,他都累成这样了,他竟然还让他替自己工作。
简直罪过。
谢游南立马从顾知非手里抽出文件,将办公椅推倒放平,放成了一个躺椅的样子,他对顾知非说:
“你别看了,先睡觉!”
“不用,这些东西不多,早解决你早休息。”顾知非拒绝。
谢游南这次态度强硬,一把将顾知非要起来的身体推到躺椅上,说:
“快睡觉!”
顾知非:“……好。”
顾知非点头,被谢游南强逼着按在椅子上,对方还捂着他的眼。
被人强制关机,大概五分钟后,他真的睡着了。睡前还要握着谢游南的手,他睡得很沉,看起来真的很累。
看着他,谢游南感觉自己也困了起来,身体有些疲惫,办公室也没有沙发。
他看了看顾知非躺着的躺椅,然后悄摸摸地和顾知非挤到了一起。
应该可以吧?
顾知非没睁眼,只是下意识地抱住谢游南的背,两个人就这样睡在了一块儿。
春天真的很适合午休,四周一片寂静,谢游南睡得很沉。
再醒来时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因为躺椅还不够两个成年大男人一起睡,睡觉时姿势变换了好几个,此时谢游南就是趴在顾知非身上的。
只听电话里传来谢怀北的声音:
“谢游南,你在公司吗?”
“在啊,咋了。”
“我来看看。”谢怀北说
“啥!”
谢游南一下子惊醒了,他猛地按在顾知非的胸肌上,只听身下发出一声闷哼。
“什么声音?”
谢游南一把捂住顾知非的嘴,“没……没什么啊。”
他连忙说:“哥,今天都挺忙的,你能不能过几天再来。”
其实还好,但顾知非在啊。
谢怀北那边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只听他说:
“不用,我就来看看你,一会儿就走,我现在快走到你办公室门口了。”
谢游南:!
谢游南吓得差点要骂人。
他一把抓住顾知非的手腕,把他往办公桌的方向拽。
“干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拽住的手腕。
顾知非刚醒,这个午休他抱着怀里的谢游南,虽然谢游南睡觉会砸吧嘴会磨牙,但他却睡得格外不错。
就是谢怀北,实在烦人,什么时候来不行,非得在气氛这么好的时候来。
“我哥来了。”
“所以?”
“所以你快躲起来!”
谢游南本想将顾知非推出去,但却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朝他过来,同时还有孟箐的声音:
“谢大哥,小南办公室就在里面,我带你过去。”
啊啊啊啊啊!
出不去了。
谢游南在办公室看了看,藏窗帘里?不行,太容易被发现了,藏门后面?不保险。
想来想去,最合适的地方就是这个封闭式办公桌的下面了。
谢游南拉上顾知非,对他说:
“非非,你先进去。”
顾知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张办公桌,眼神幽幽沉默了。
认识这么久了,他还是这么见不得人,有点子气恼呢。
“快点!”
谢游南已经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急得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
于是顾知非弯下腰,钻进了办公桌底下。
他蹲在那里,两条长腿无处安放,膝盖顶着桌板,后背靠着挡板,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塞进笼子的大型犬。
与此同时,谢怀北推门走了进来。
第40章
等谢怀北走进来后,谢游南突然意识到。
不对啊,为什么非要顾知非藏起来,就说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谈生意不可以吗?
电光火石之间,谢游南做贼心虚是也。
谢怀北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从桌上的文件堆扫到谢游南的脸上。
第六感,谢怀北感觉这个办公室哪里不对劲。
他下意识朝谢游南的方向走。
谢游南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声音有点急:
“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说来看看你?”
谢怀北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了。
和顾知非只有一桌之隔。
谢游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后悔了,如果刚才不把顾知非藏这底下也许还能解释,但现在藏都藏了,如果被谢怀北发现,肯定能看出不对劲来。
他把自己放在骑虎难下的位置上。
谢怀北看了看办公室环境,眼睛扫过了角落里一个行李箱。
谢怀北认得那个牌子,价格可不便宜,他问谢游南:
“你新买的行李箱?”
指的是刚才顾知非带过来的行李箱。
谢游南硬着头皮点点头。
谢怀北挑眉:“一百多万的,挺舍得啊。”
他也知道谢游南抠门。
谢游南:“……”
可恶,就知道顾知非的东西没有便宜的。
花钱总是大手大脚的。
“哥,我带你去外面转一转吧,看看公司布局。”
“不用,”谢怀北明显就是来看谢游南的,对他公司长什么不感兴趣。
“我就来看看你忙不忙,这两天回家都很晚了。”
“还好,不怎么忙。”
“那公司最近运营的怎么样?”谢怀北问。
“挺好的。”谢游南说。
“听说你签了几个新人?”
“嗯,三个。两个歌手,一个演员,有一个歌手是续签的。”
“资质怎么样?”
“都不错。其中一个叫徐逸轩的歌手,声音很有辨识度,我打算重点推。”
谢怀北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关于渠道资源还有合作方的事。
“嗯。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吗?”
“还好。”
谢游南和他哥面对面,坐在办公椅上摇头。
也就是在此时,谢游南感觉自己放在办公桌底下的手被抓住了。
他眼神不敢朝下看,只怕被谢怀北发现不对劲来。
他只感觉顾知非摸上他的手,然后开始玩他的手指。
明显是故意的,从他的手腕开始,沿着手背的骨节一节一节地往上,摸到指根,停了一下,然后开始玩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玩。
先是食指,捏住指尖,慢慢地转了一圈,然后是中指,从指根滑到指尖,又滑回来,指腹的薄茧蹭过皮肤,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感。然后是无名指,顾知非在那里停得最久,他捏着那根手指,在指根处画了一个圈,跟测量什么大小似的。
顾知非在干嘛!测量无名指的尺寸吗?
谢游南的耳朵红了。
但面上不敢显露。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谢怀北的声音忽然近了一些。谢游南抬起头,发现他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了一些。
“热的。”谢游南说。
“你办公室也不热啊。”
“……有点闷。”
“那我去给你打开窗户。”
他要去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办公桌底下有什么了!
谢游南连忙阻止:“别!”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点太急了。
谢怀北被他叫住,有点狐疑问:
“不让开?”
“那什么,外面杨树飘杨絮呢,携带花粉什么的进来容易过敏,而且挺脏的。”
“也是。”谢怀北收回手,重新坐了下来。
谢游南见他坐下,松了一口气。
他没忍住,在顾知非手背上拧了一下。
顾知非没出声。
谢怀北眼睛微眯,在看了两秒后,然后伸出手,探了探谢游南的额头。
手背贴上去的时候,谢游南的整个人都僵了。
因为与此同时,顾知非的手放过了他的手,手指开始十分灵活地沿着他的小腿往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丈量。
他的呼吸乱了,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发烧啊。”
谢怀北把手收回去,目光落在谢游南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慢慢转了一圈,从那个行李箱看到了办公桌的文件上,又从文件看到了办公桌底下。
只见谢游南办公桌的角落,露出了一丝衣服的边边,深色布料在灰色地板上格外显眼,是顾知非没藏严实的衣服。
谢游南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他连忙给顾知非的衣服踢了回去。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情,可谢怀北两只眼睛都5.2,他敢确定,刚才露出来的是衣服。
他弟弟桌子底下藏着一个人……
在意识到这点后,谢怀北的脑子嗡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谢游南,谢游南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谢怀北:……
谢游南:QAQ
谢游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成了拳头。他的耳朵红透了,脸也红透了,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炸毛的猫。
谢怀北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谢游南以为他要弯腰起身去看,然后发现顾知非,在这个办公室发生一场世纪大战,久到他的心跳快到快要跳出来,咚咚咚的,马上要承认坦白所有事情时。
谢怀北不动了。
只见他站起身,退后一步,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了谢游南一眼,
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搞得谢游南心里乱糟糟的。
“谢游南,”谢怀北对谢游南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说完,他自己先走出了房门。
谢游南心都凉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都什么事啊。
他看向桌子底下的顾知非,对方缩在小小的办公桌底下,看起来还挺可怜?他瞪了顾知非一眼,然后连忙跟上谢怀北跑了出去。
“你,那什么,”谢怀北看着谢游南的眼神复杂极了,他欲言又止:“你,唉。”
“哥,哥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怀北不说话,眼神直直盯着谢游南,仿佛说着看你怎么编。
谢游南想张口说什么,想了又想没想到合适解释理由,张口几次之后,谢怀北开口了:
“小南,你玩的话……至少别让人蹲办公桌底下啊。”
多不尊重人。
谢游南:“……不是这样的。”
无辜风评被害,他才是惨的那个好吧。
都怪顾知非。
“不用解释,我都懂。”
谢怀北觉得自己当哥哥的,还是要好好引导这孩子的,他拍了拍谢游南的肩,说:
“那个啥,你好好对人家,还有注意点身体,别玩的太花了。”
啊啊啊啊谢怀北果然想歪了,还歪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而且才不是他玩的花,明明是他顾知非玩的花!
可恶。
谢游南感觉后槽牙有点紧,但他又不能说什么。
于是只能红着脸点头:“嗯。”
谢怀北点到为止,对谢游南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记得锁门。”
“……嗯。”
“嗯,回去吧。”
谢游南感觉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他直愣愣往回走,谢怀北一直目送他走回去。
心道孩子长大了,这种事他还真不好插手,希望他们能有健康的关系吧。
谢游南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出来吧,我哥走了。”他说。
顾知非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蹲得太久,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撑着桌沿稳住了。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然后抬起头看向靠在门板上的谢游南。谢游南的耳朵还是红的,只听他说:
“你故意的吧顾知非,你明知道我哥在外面你还……”
“嗯。”
顾知非声音有点低,只听他说:“可我就是摸了一下你的手,我都躲好了。”
谢游南愣了一下,也是,顾知非都纡尊降贵躲到桌底下了,摸摸手似乎也没啥,就是衣角不小心露了出来,感觉从顾知非的视角来看,确实有点委屈?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主要是这俩人关系势同水火,谁都看不上谁啊。要被发现了,简直不敢想。
只听顾知非继续说:“而且这地方太窄,我腿伸不开,我腿不舒服。”
先示弱后卖惨,顾知非这一通连环招直接给谢游南说的没脾气了。
甚至还觉得顾知非有点惨,总结来说,在这俩人面前,合着是他里外不是人。
谢游南扶了扶额,对顾知非说:“行吧,这次就算了,幸好糊弄过去了。”
一通搞完之后,谢游南累了。
而顾知非是高精力人群,午休睡了一会儿便能继续工作,他说:
“我继续帮你看文件吧。”
谢游南懒懒点头:“好,”
顾知非开始帮他看,把有问题的条款圈出来,然后在旁边写上修改意见。
顾知非把一份合同看完,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份,这份是关于新人的合约,条款很多,密密麻麻的,他看得很仔细,圈了好几处,在旁边写了整整一页的修改意见。写完最后一个字,只听门口“咚咚”两声,有人敲门。
刚才被谢怀北突击检查吓了一跳,这次谢游南直接问:
“谁?”
门外传来徐逸轩的声音:“是我,徐逸轩。”
“请进。”
听到熟悉的名字,顾知非也从文件里抬起头。
他没忘记这厮嘴里乱七八糟的话,还跟谢游南闹了绯闻。
徐逸轩看到他竟然坐在老板椅上帮谢游南干活,还有点震惊。
“录完歌了?”
谢游南问他。
徐逸轩刚从录音棚出来,他走到谢游南身边点头:
“对啊。”
“小谢总,我给你捎了个东西。”
他偷偷摸摸的,凑近谢游南说的很小声,仿佛不想让顾知非听到似的。
此时顾知非的脸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谢游南问:“什么?”
只见徐逸轩跟哆啦A梦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跟面膜盒子之类的东西。
他递给谢游南,悄悄说:
“小谢总,臀部护理盈润舒缓蜜桃膜,让屁股喝满水,更加水润Q弹有光泽。”
小零保养的不二之选。
从上次被谢游南以“小鸟”为由拒绝后,徐逸轩颓丧一天,后知后觉意识到零和零是没有结果的之后,又开始和谢游南接触。
这次他开始和谢游南分享一些平时不好分享的东西。
包括一些qq衣服还有女装啥的,都被谢游南给丢出去了。
这次他送了更隐蔽的东西,谢游南闻言愣了一秒,为什么还有臀膜这玩意儿?
顾知非在场他不好丢,于是他点点头,头一次收下徐逸轩送的东西。
“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的那首歌,你听了吗?”徐逸轩非常自来熟。
“听了。”
“怎么样?”
“好听。”
“真的?”徐逸轩有些得意,“我跟你说,我唱歌真的超级好听的!你听过那个高音吗?最后那个转音,我录了一遍就过了,一遍!制作人都说我状态好,说我这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
谢游南点了点头,嘴角抽了一下。
他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了,徐逸轩就是个分享欲很强且很精致的小零。
可能是别人不咋爱理他,陡然遇到一个跟自己有同样性向的人,他挺喜欢和谢游南一起玩的。
久而久之,这些天他录完歌就在办公室和谢游南一起聊天。
经过这么多天相处,谢游南也发现了,此人乃众星娱乐百灵鸟,最爱唱歌,三句话离不开自己唱歌好听。
“真的,你下次来录音棚,我现场唱给你听,”徐逸轩越说越兴奋,“那个高音,你听过之后就知道什么叫‘开口跪’。我跟你讲,不是我自己吹,圈内好几个制作人都说我是他们见过最有天赋的歌手。最有天赋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唱歌好听。”谢游南说。
“对!”徐逸轩一拍桌子,“我唱歌真的超级好听的!”
说完,从旁边桌上传来一声轻响。
谢游南偏过头,看到顾知非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一下手机根本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明显是顾知非故意的。
顾知非也不知道这俩凑近一块在悄悄说什么,两个人距离他比较远,他听不清。
这个徐逸轩,说个话离谢游南这么近做什么?
不安好心。
徐逸轩正说着话呢,感觉后脖颈一凉,跟被什么不干净东西盯上了似的。
徐逸轩看了看顾知非,偷偷问:
“谢总,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徐逸轩用下巴指了指顾知非的方向,“你的小情人表情好恐怖,要不要去看看他。”
如果眼神能变刀的话,徐逸轩感觉自己能被对方刀掉。
谢游南:“你看错了。”
“好吧……”
徐逸轩还想说什么,他只感觉头顶一黑,再次抬头就看到了顾知非,顾知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面前,已经插到了两人之间。
徐逸轩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害怕他,瞬间不敢说话了,他听顾知非说:
“处理完了,要来看看吗?我给你说说细节。”
谢游南惊讶:“这么快。”
顾知非很快掌握主动权,带着谢游南一起开始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徐逸轩见谢游南没时间搭理他之后便先离开了。
在他走后,顾知非看了他离开的方向一眼,然后问谢游南:
“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谢游南想起自己收藏起的那个臀膜,摇摇头:
“没什么,就一些不重要的事。”
很好,还跟那人有秘密了。
顾知非眼神微暗。
之后他跟谢游南讲了这些合同的问题以及以后发展的方向,一点一点把所有东西教给谢游南。
谢游南学东西很快,几乎是一点就透,差不多是顾知非提了句什么,他就能举一反三想出很多方向出来。
可能这就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吧。
此时此刻,两个人真成了老师和学生,顾知非对谢游南传道授课解惑,而谢游南则不停地学新东西。
很快时间就过去了,顾知非开始把剩下工作交给谢游南做。
这边谢游南开始工作后,顾知非揉揉眉心,他是重度咖啡患者,完全离不开咖啡,而谢游南不爱和咖啡,所以办公室也没有咖啡机。
顾知非没影响谢游南,自己起身去外面咖啡机泡了杯咖啡。
他准备回去时路过一个转角,此时徐逸轩突然从旁边房间冒了出来。
对方堵住他,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而顾知非眼睛微眯,他还没找对方,对方倒是先找上他了。
只听徐逸轩战战兢兢地说:
“你好,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什么事?”
最好别是什么跟顾檀森还有沈聿那种喜欢谢游南的糟心事。
“就是那个,”顾知非只听徐逸轩怯懦说:“我想冒昧问您一个问题。”
“冒昧就不用说了。”
他一点都不想被冒昧。
眼见顾知非要走,徐逸轩赶紧上前拦住他,一边心想他这人怎么这样啊,一边赶紧问出自己的问题。
“我是想问,你是怎么找到像小谢总这样的金主的?”
顾知非:?
徐逸轩真的很好奇:“我也想找一个。你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比如怎么认识,怎么搭话,怎么让人家愿意,怎么勾住金主,那个……你懂的。”
顾知非:“……”
哈。
原来不是情敌,是来借鉴情人经验的。
空气凝滞了几秒,徐逸轩只听顾知非说了一句真言:
“长得好看就可以。”
说完转身就走了,一点没多说。
徐逸轩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打开自拍模式照了照自己的脸,虽然不丑,但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完完全全是大众脸。
跟顾知非一比,简直是大众中的大众。
他要哭了,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
很快一天过去,一直到晚上九点,谢游南成功处理完了所有工作。
他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顾知非,对方正坐在旁边椅子上,他戴着平时不戴的眼镜,对着平板工作。
谢游南走上前,他盯着顾知非,上次见他戴眼镜,还是扮演老师的时候,气质跟平时两模两样。
他凑近顾知非问:
“你在看什么?”
是金融数据还是股票走势呢。
谢游南定睛看去,只见平板上红彤彤几个大字:
《情人的自我修养》
阅读历史下还要:
《如何让金主离不开你》
《绿茶操作手册》
《让金主心动的108个瞬间》
……
顾知非就顶着这么一副冷淡禁欲脸看这些?
白瞎了他这么学术的一张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