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狗日的世界意识,真该死啊!
谢游南猛地坐起,然后他感觉有人从身后捞住了他的腰,是顾知非。
谢游南一愣,连忙擦擦脸,用一颗红彤彤肿得不行的眼睛看顾知非。
“你醒啦?”
声音沙哑,鼻子红溜溜,一看就刚哭过。
“有没有哪里难受!咋就吐血了呢。”
谢游南声音很沙哑,语气里带着些着急。
“我没事,”顾知非摸了摸他的脸,他还很虚弱,却坐了起来看谢游南:
“哭什么?”
谢游南擦擦自己脸,不承认了:“我哪有哭!你看错了,是风沙迷了眼。”
顾知非撑着半边身体坐了起来,他伸手擦了擦谢游南的脸。
谢游南本来就是被刺激地哭了,要不是狗比沈聿,要不是狗比世界意识。
他和顾知非怎么可以这么惨!
真是惨一块儿去了,各有各的惨。
谢游南想到中间缺失的那些年,他就恨不得现在都补回来。
好半晌他才止住哭,他看着顾知非眼底的黑眼圈,问道:“不再多睡会儿吗?”
顾知非摇头:“不用,等一会儿上岸睡也不迟。”
闭上眼看不到谢游南,他心里就不踏实。
“人生那么多岸,你永远上不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停下来,好好休息!”
谢游南一语双关。
继承一个被亲叔叔占领的公司怎么可能那么简单,谢游南不用想都知道那中间的路多么的困难。
顾知非这十年来一刻不停,就跟个陀螺一般连轴转,一边是事业,一边是为了他。
他早就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谢游南说完摸摸头,可恶,他怎么突然哲学了起来。
顾知非紧紧盯着他好半天,给谢游南盯得都心虚了他才说:
“好,都听你的。”
一句话,谢游南又露出笑容。
本来就该都听他的嘛。
谢游南给顾知非扶着躺下,然后说:
“你身体虽然好,但也经不起你这么造,以后不准这样了。”
“好。”
虽然说了好,但过了几分钟,顾知非还是没睡着,他睁开眼,就想用眼睛看谢游南。
一眨不眨的,看的很认真。
谢游南被他盯得不自在,他说:
“睡不着?”
“嗯。”
谢游南想了想,然后自己伸出了腿,把顾知非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大腿根上。
他有点敏感,放上去还抖了一哆嗦。
他说:“摸吧,这样子能睡着了吗?”
这究竟是谁教谢游南的办法!
顾知非咽了下口水。
更睡不着了。
他根本不知道他刚才就是这么摸着谢游南睡的。
见他实在不想睡,谢游南也不强求了,他问:
“对了,你找到你叔叔了吗?他也掉进海里了。”
他被鲨鱼叼走,生存几率很小了。
谢游南虽然不是直接让他掉进海里的,甚至他当时也已经救过顾二,但顾二自己作死还想要害他,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要是顾二真的死了……他心里还是有些膈应的。
顾知非对他说:“别担心他没死,路过渔民发现了他,人还在,不过两个小臂都被咬掉了。”
他靠着一个木板漂了好久,人差点就没了,暖流带他漂到了渔民渔船旁边,有渔民救了他。
不过让顾二作为一个无臂残疾人活着,比直接去死痛苦得多。
谢游南闻言有点唏嘘。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海面上最后一丝晚霞被夜色吞没,码头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谢游南踩着踏板走上岸,腿还有点软。
在海上漂了太久,脚踩在实地上反而觉得不真实。
顾知非跟在他后面,脸色还是不太好,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还没好,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
谢游南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返回去,开玩笑说:
“看吧,我就说让你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年纪轻轻就不行了,以后老了怎么办?”
更何况顾知非比他老那么多,很有可能走到他前面啊。
谢游南说:“要是你老了先走一步,我就去找帅老头。”
顾知非眼神带了些幽怨,他想说什么,余光里扫到几个人影从对面的巷子里压过来。
谢游南的步子慢了一拍。
哎我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是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顾知非前面。
他身体还有点虚,但他的下巴抬着,看着那几个人,质问道:
“谁派你们来的?”
谢游南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生怕对方伤害顾知非。
只听对方身后传来“啧”的一声,他说:
“起开,你们吓到我儿子了。”
那声音很熟悉,只见一个帅老头从几人身后冒了出来。
谢游南眼里冒出震惊的神色:
“维托?!”
“嗯。”维托略一点头。
谢游南抛下顾知非,一个用劲直接扑进了维托的怀里。
“维托!真的是你啊!”
维托抱着他转了个圈。
维托身上还是意达利亚某小众香水的气味,混着海风的味道,谢游南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十年前还是帮会团宠的时候。
虽然在异国他乡,但一点没受苦。
那真是一段幸福的日子。
维托将他往上提了一下,吐槽说:
“哎哟挺沉啊。”
谢游南挠挠头,他是吃胖了一点。
但他不承认:“我哪有,是不是你身体不如当年了。”
维托意识到什么,诧异问:“想起我了?”
谢游南点点头,看着维托有点斑白的头发,他的鼻子有点酸了起来,嘴一撇正要煽情。
然后被维托一手捏住了嘴巴,他看了看后面的手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可不想在我那群手下面前哭,你忍忍。”
谢游南:???
父爱如山体滑坡,连哭都不让他哭了,呵呵呵。
谢游南开始挣脱维托:“行了行了,你别抱我了。”
这么大人还让抱,多丢人。
他一把从维托怀里挣脱出来,然后挨在了顾知非身边,还是顾知非好。
维托这么多年,私底下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当然不可能是他嘴里说的那样。
只是谢游南明显刚哭过不久,再哭怕给身体哭缺水了。
维托看向顾知非。
顾知非朝他点头示意,只听维托说:
“非,这么多年,你也不算什么本事都没有。”
至少把leo给救下来了。
顾知非还没说话,谢游南先开口说了:
“嘿嘿,那是,他最棒了。”
维托:?
这孩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从小就这样。
实在是颜控。
“他要是真棒,就不会让你再次出事了,连一个关在精神病院的疯子都控制不好,还有什么用!”
维托刚下飞机,听见这件事就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幸好谢游南已经被救了下来。
顾知非手指掐着自己的掌心,将整个手心都抠红了。
维托说的没错,确实是他优柔寡断,要是之前就提前了结了顾二,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你别怪他啊,”谢游南不认同:“都是那个顾二的错,他已经把事情做的很完美了。”
一个世界里有光就有暗,那些在阴暗里滋生的东西是永远除不干净的。
没有人能保证身边永远没有危险,除了预防,便是见招拆招,合理化解危机。
要是总能提前化解所有困难,那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维托眯了眯眼睛,他说:“宝贝儿,你真向着他。”
谢游南笑了,他当着维托的面,然后踮起脚尖亲了顾知非的脸,只听他说:
“拜托,我们的关系,我不向着他向着谁。”
他们的关系,
顾知非愣住了。
谢游南是什么意思,是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吗?
可他……
谢游南还不敢当着维托的面说他养了顾知非。
至于其他的关系,他也没点明,毕竟还没先跟顾知非点明呢。
就跟顾知非说的那样,他也不想仅仅止步于小情人的关系了。
维托僵硬在了原地,好半晌,只听他说:
“leo,告诉daddy,你是在和非进行贴面礼。”
“不是啊,”谢游南摇头,然后当着维托的面亲了顾知非一口,这次亲的是嘴。
吧唧一声,就算维托再给自己洗脑这是贴面礼也说不过去了。
谢游南说:“维托你没看错,我就是在亲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
维托老父亲的心,
崩塌了。
他一把将谢游南从顾知非身边带走,对着顾知非指指点点:
“顾知非,是不是你故意勾引的leo。”
“哪有!”谢游南站了出来。
明明是他见色起意。
维托怒极:“你先别说话。”
维托生起气来还是很恐怖的,谢游南不敢搭茬,顾知非护着谢游南,说:
“我确实是故意的。”
维托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初次见面时,他的确是捯饬了一番站在谢游南面前的。
谁会在休闲时穿西装啊,还不是谢游南爱看,虽然没记忆,但他鬼使神差地穿着衬衫就去了。
还很有心机地解开了几颗扣子,把袖子往上挽起,露出手臂结实的线条。
顾太公钓鱼,小南上钩。
就是这样的心机。
谢游南看他竟然承认,心里一百个问号。
眼见着维托看起来马上要和顾知非切磋一番,想起顾知非身上的伤势,谢游南吓得赶紧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我们回家吧,这里还挺冷的。”
谢游南装作冷的样子,缩了缩脖子,抱紧自己摸了摸胳膊。
顾知非看他这样,脱下外套想给他披上去,维托瞪了他一眼,没阻止。
虽然刚开始很震惊,但顾知非做的,确实比他想象的多的多。
如果leo和他在一起,其实是很合适的,但不影响他现在有点不服气。
还是有种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披上顾知非的衣服,谢游南上了车,谢怀北本来也要来,但不敢让温婉知道,这几天他一直偷偷瞒着温婉说谢游南暂时出门了。
知道谢游南安全了后他松了口气,而这边几个人很快回到了半山别墅。
天色有点晚了,别墅周围静悄悄的。
维托财大气粗,很豪横地买下了半山别墅的隔壁,在隔壁住下了。
这边送谢游南回家后,顾知非竟然还想走。
谢游南拽了拽顾知非,问他:
“你要走?”
拜托,现在不应该要留下来吗?
顾知非点头:“嗯。”
这么不解风情吗?
现在不应该趁机再次表白,然后他美美答应吗?
难不成在等他表白?
可恶,该怎么表白。
谢游南只有被表白的经验,该怎么表白是一窍不通。
“就是……”谢游南没想到怎么开口。
“你不生气了?”顾知非问。
当初谢游南是生着气跑出去的。
谢游南摸摸头:“那不是我恢复记忆了吗?你应该也恢复了吧。”
随着沈聿彻底没有起来的可能,世界意识的能量逐渐消散。
谢游南和顾知非的记忆全都回归了。
顾知非点头:“对。”
“那……”谢游南咽了下口水,谁知顾知非先开口说了:
“小南,我只会给人带来无尽的灾难。”
谢游南:?
什么意思?
顾知非咽了下口水,他说:“也许顾二说的并没有错,我就是……”
灾星。
“顾知非,你闭嘴!”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谢游南一口堵住了顾知非的嘴巴,然后没忍住咬了他一口。
好半天,两个人松开了。
谢游南对顾知非说:
“说什么呢!”
“顾知非!你要当胆小鬼吗?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你要退缩吗?”
“我不会……”顾知非几乎是秒回。
他怎么可能舍得下呢,他只是怕,又给谢游南带来灾难。
一次还好,次数多了,是个人都会怕。
而且他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
“那就是了!”
“现在大反派都被我们弄得不敢说话了,我们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承受金主的爱!”
谢游南越说越起劲,他捧住顾知非的脸,大声且认真地说:
“顾知非!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不是金主和小情!是恋人,是男朋友!是未来相伴一生的伴侣!”
谢游南被气得表白了,也许顾知非不说那些他还不会这么快表白,但顾知非说的那些话真的让他气到了,他甚至越说越生气:
“你知道我在岛上五天想的最多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顾知非听着谢游南说的话,他的心脏狂跳,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但跟前几天那般痛苦不一样,现在的他,心脏跳动的雀跃无比,神经也跟着一抽一抽地跳动,身体都叫嚣着兴奋。
他想听,想听谢游南会说什么。
谢游南果然说了:
“我想要见到你!从日出想到日落,从退潮想到涨潮,我都在想见到你的第一面,要告诉你:我不管什么替身不替身了,也不管什么消失不消失了,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在生命面前,他想他可以大胆一次。
既然爱,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的因素呢,轰轰烈烈在一起不好吗?何必在乎那么多的结果。
所以他才当着维托的面亲顾知非,他想要大家都知道他的恋人是顾知非!
他要告诉他哥,告诉他爸妈,告诉公司手底下那群人,告诉圈内那些以为顾知非只是他小情的人,去告诉他们,昭告天下,他,谢游南,就是喜欢顾知非,他们绝配顶配天仙配,这辈子就是要在一起的。
结果顾知非,竟然先一步退缩了,不能忍!
谢游南生气说了一大堆,说完才发现顾知非一直在看他,眼睛很亮,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真的?”只听他问。
谢游南一愣,然后郑重点点头:“对。”
甚至没有停顿,这次顾知非直接朝着谢游南吻了过来,他吻得很急,跟以前游刃有余的吻法不一样,带了些终于如愿以偿的急切。
同时他吻得很小心翼翼,带着些对什么珍贵玉器似的心态,带着些虔诚,带着些珍重。
只是吻,没有欲望。
谢游南没拒绝,他伸手抱住顾知非的脖子,然后将他拉了上来。
两个人在沙发上吻了好久,他们都在这个吻里宣泄着这些天来的情绪,他们都压抑了太久,以至于情绪泄出情难自禁无法自拔,以至于这个吻几乎吻到了天昏地暗,海枯石烂,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等这一天,真的等了太久了。
后来谢游南也不知道是怎么停下来的,只记得最后他腿也软了嘴也麻了,跟吃了十斤爆辣小龙虾似的,说话都不会说了。
最后谢游南咸鱼瘫瘫在了沙发上,表示太累了。
顾知非粘着谢游南,还问他:“我睡哪里?”
“可以跟我一起睡主卧。”谢游南说。
“那我去外面买一些洗漱用品。”
谢游南拉住他,然后指了指楼下:“不用,你的东西我没扔,被我扔地下室了。”
当初打包顾知非的东西,但没舍得扔。
顾知非一愣,然后果断将自己的东西再次从地下室打包了出来,他动作很快,直接将东西摆回了原来的位置,重新占据了谢游南的空间。
很好,再次同居了。
没想到他还能搬回半山别墅。
顾知非心情说不出的好,比以前几十年的每一天都好,甚至现在想见到人就撒钱,告诉大家他要搬回半山别墅了,他现在是谢小南光明正大的男友了,不,甚至可以说是伴侣。
结婚吧,马上就结婚,明天就去挑结婚戒指。
虽然听起来挺傻叉,但他就是想。
顾知非平复了好久那股兴奋劲也没平复下来。
如果现在不是深夜限制了他的发挥,他怕是真的会那么去做。
最后临睡觉前,顾知非在主卧看了看,和他走之前差不多,然后他还在桌子上看到一个半枯萎的花束。
从花的造型与外包装上来看,分明是分手前他送谢游南的那一朵。
原来他没扔,甚至还保存到了现在。
谢游南见他一直盯着角落看,这才发现他在看什么,他连忙把花束拿起,对顾知非道:
“那什么,感觉这花挺贵的,所以就没扔,你知道的,我很抠门的。”
顾知非没说话,但眼神里什么都懂了。
如此心软又温暖的谢小南呐,总是能拥有让人发现他是个宝藏的本事。
越跟他在一起,就越离不开他。
“搞什么?”
谢游南感受到顾知非的眼神,火辣辣的,就跟要把他吃了似的。
说起吃,谢游南还真的有点想了。
他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也不虚了,要不?
于是谢游南躺在床上,只见他指了指床头柜,说:“之前你囤的拦精灵还在柜子里,快过期了。”
他没别的意思,就是快过期了嘛。
闻言,顾知非眼神暗了下去,他简直秒懂。
“等等,”在陷入更深刻的事情之前,谢游南对顾知非说:“顾知非,过两天带你去见家长吧。”
“家长?”顾知非挑挑眉:“好。”
第52章
洗了个澡后,灯暗了。
顾知非伸手调了床头按钮,屋内的灯光一下子变得昏暗下去。
谢游南躺在床上,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到了胸口往上,露出一个白肚皮来,他的身体白得发亮,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沉静,触感生温。
顾知非俯在他上方,一只手撑在他的耳侧,一只手摸上他的腰,他们的距离很近,几乎可以看到瞳孔里面的对方。
谢游南的耳朵红了。
“紧张?”顾知非问。
“……没有。”谢游南嘴硬,
明明才分手没多少天,这突然亲密接触,咋还有点受不住呢。
“那你攥床单干嘛?”
谢游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床单的手,赶紧松开,又觉得松开了更不自然,又攥住了。
他瞪了顾知非一眼,瞪完又瞥开视线,露出一个红透的耳垂来。
顾知非没有笑他。
他低下头,在谢游南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是鼻尖,他一直往下,从谢游南掀开的那里到肚皮,一直往下滑,落到了晋江上面。
谢游南身体在微微颤抖,他在紧张。
身体太久没运动就跟生了锈地机器一般,需要从新开始开发,开发的过程很慢,前后一起,他的动作温柔到了极致。
很久,不知道顾知非碰到了什么,谢游南绷紧了双脚。
他被逼得很紧,注意到顾知非还想慢慢来,谢游南的手臂直接环上了顾知非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拉得很近,近到两个人之间没有缝隙,谢游南甚至可以听到顾知非的心跳。
咚咚咚的,和他自己的一样快。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抖。
“不用了……快点。”
后来灯灭了。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月华如水,又是一个温和的良夜。
好久,谢游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些鼻音:
“你慢点。”
“嗯。”
过了一会儿,只听到谢游南的哼唧声:
“……骗人。”
都不听他的话。
顾知非没有回答,但谢游南感觉到他的手轻轻地覆上了自己的手背,十指扣紧。
他们十指相扣,没有再松。
黑暗中,没有人再说话了。
屋内只剩下呼吸声,粗重的声音与轻喘混在一起,像两条河流,从不同的方向流来,在这里交汇,然后一起流向远方。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山上的树在风里轻轻摇着,一夜好眠。
—
第二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谢游南一看手机,已经十二点了。
他是被手机震醒的,而且已经震了好几轮了。
他眯着眼摸到手机,是谢怀北,他接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
“喂?”
“还没醒?”
谢怀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散漫,听不出什么差别。
“嗯。”
“行,你睡吧。”
谢怀北本来也觉得他会晚起,直到中午才来这边。他的车开在环山公路上,谢游南只听他说:
“我马上到你那儿,记得给我开个门。”
马上到马上到马上到马上到。
谢游南一个支棱从床上坐了起来。
只听谢怀北继续说:
“爸妈也来了。”
温婉直接接过手机,冲着谢游南说:
“小宝啊,妈妈好想你。”
温婉几乎要哭出来。
虽然谢怀北瞒着她这件事,但她大概也清楚出事了,幸好……幸好没事。
不过听谢怀北说这次完全靠顾知非帮忙,才找到谢游南找的这么快。
温婉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竟然要绑架谢游南,幸好顾知非救了他,他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谢游南一惊,咋回事,温婉谢震也来了。
“等等!”
“为啥?”
谢游南立马海豹似的拍顾知非,他捂着手机听筒,说:
“顾知非!我哥要来了!你快醒醒,快点藏起来!”
顾知非翻个个身,眼睛还没睁开,但胳膊已经抱住了谢游南的腰。
“来就来吧,我又不是之前那个见不得人的身份。”
谢游南一愣。
是啊,现在似乎是没啥了。
可能是做贼做久了,条件反射就想给顾知非藏起来。
他拍拍顾知非的背,然后说:“我爸妈也来了!”
一句话,顾知非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着谢游南那张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脸,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一样,嘴巴肿了,屁股也疼,昨晚发生了什么一看便知。
顾知非直接坐了起来,本来还准备寻个合适机会亲自登门拜访,这竟然直接要见面了吗?
丑媳妇见公婆,把人家儿子弄成这样不合适吧。
谢游南这时对对面的温婉说:
“妈妈,你们慢慢来,不着急。”
“妈妈很急啊,好几天不见你,快担心死了。”
谢游南揉揉眉心,这次直接说了:“我交男朋友了!他就在我家!你们来他害羞!”
此话一出,对面空气都凝滞了,谢游南甚至听到了一声急刹车。
好半晌,他听谢怀北说了句:
“你小子,怎么不提前说。”
谢游南摸摸头:“这不是没来得及吗?”
谢怀北其实想问是不是谢游南之前那个小情人转正了,但是碍于父母在身边,忍了忍没说出来。
只听谢游南试探着问:“要不,你们下次再来?”
谢怀北直接说:“……不用,既然来了,就见见你的男朋友。”
好奇了那么久,终于要见面了。
谢怀北真不想等下次了。
谢震也跟着说了:“对,直接见面就好。”
他有点紧张。
他虽然不支持同性恋,但也不反感。
尤其是知道谢游南喜欢男的后,他还专门去了解了一些,在消化了自己这辈子可能没有儿媳妇后。
他很快接受了自己拥有一个男儿媳。
温婉这时立马拿起化妆包里的小镜子,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照了照,问谢震:
“我今天状态怎么样?”
到底也五十岁了,再怎么保养,眼角也有细纹了。
谢震一如既往夸老婆:“达令,你每天都很美。”
“都老夫老妻了,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
听着爸妈一把年纪还打情骂俏,谢怀北已经免疫了。
温婉也催他找过对象,但谢怀北没那心思,一方面是被沈聿搞怕了,一方面他确实没有想跟其他人过一辈子的打算。
麻烦。
沈聿之前骂他没有心,总是冷心冷情一个人,好似除了家人,他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其实沈聿不知道,谢怀北以前对他上过心。
时间过去很久了,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那时谢小南走了,爸妈也走了,他一个人在国内,身边只剩下一个讨人厌的“弟弟”,他太孤单了。
谢怀北第一次遇见沈聿时,是真挺可怜他。
就连后来发现他的真实面目,他也并没有拆穿沈聿,没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只因为他太无聊了,他太缺一个可以让他消遣的东西了。
而沈聿这个坏家伙,就是他年少时代一个很好的消遣。
于是他明明发现了沈聿的真面目,他还任由沈聿在他面前上蹿下跳,在他面前表演节目装乖巧,谢怀北并没有阻止,因为对他没有损失,对方还可以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而且沈聿在他面前装得很好,有时候谢怀北心情不爽的时候骂沈聿,沈聿也会欣然接受,甚至还有点求骂的意思。
谢怀北明显对这个能给予他提供情绪价值的玩具上了心,要是其他人,他早就踹一边去了。
可这坏家伙,千不该万不该去碰“谢游南”。
沈聿让那个“谢游南”爱上了他,看着“谢游南”也越陷越深,为他花钱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
那之后,谢怀北丢了这个玩具。
可事情不受谢怀北控制起来,沈聿开始让“谢游南”窃取谢家机密,开始将魔爪伸向谢家。沈聿越来越强,甚至隐隐有上天也在帮他的意思,带着不可阻挡的势头。
谢怀北阻拦未果,哪怕他知道对方不是他的弟弟,他也无法对“谢游南”下得去手,万一哪天谢小南回来了呢。
但没有,因为“谢游南”死了,猝死,在十八岁的花季年华,谢怀北看着“谢游南”被烧成了灰,他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他永远也等不到弟弟回来了。
后来他因为常年作息不规律加上心态不好得了癌症,在临死前,沈聿还来他病床看他。
那个坏家伙竟然还当着他面哭了,哭得真丑,谢怀北本来就要死了,一听他哭感觉自己要死得更快了。
对方在他的病床前叫嚣,说不要他死,要是他死了,要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他要侵占谢家财产,他要掘他的坟,要挖他的骨灰要在他的遗照前和别人doi,还有用东西玷污他的遗照!
谢怀北当时还在想,他都死了关他屁事。
还有大兄弟这对吗?
他怎么感觉他的玩具对他的心思好像不一般。
谢怀北没时间想了,因为脑海里已经闪过走马灯,机器不足以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他死了。
对,谢怀北没有跟别人说的是,他其实死过一次了。
他重生到了“谢游南”死亡时,本以为还是上辈子的结局,谁也没想到他的弟弟会回来。
也许上天也可怜他,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辈子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谢小南回归,似乎也了解上辈子的发展走向,他踢走沈聿,跟他再没有一点接触。
而谢怀北没有再颓废下去,他太了解沈聿了,从小就是坏蛋,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能做,他也许有自己的苦难与痛苦,但那绝对不是他伤害别人的理由。
这次他没有再给这坏蛋萌芽的机会,而是从头设局,直接搞掉了沈聿,没有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他再也不找玩具消遣了,把命都搭进去了,还是上班有意思。
谢游南不知道这些事,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感叹上一句,如果顾知非没揪住世界意识救下他,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还有他哥也挺s的,都给沈聿这个坏蛋调成啥了。
这边谢游南跳下床,冲进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顾知非已经穿好了衣服,他正站在窗前,看着山下那条路。
“来了吗?”谢游南凑过去。
“没有。”
“那就好,还来得及。”
刚说完,门外就响起门铃声。
谢游南心里一个咯噔,不是吧,不是说没来?
谢游南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顾知非的T恤,领口大得露出半个肩膀,裤子刚才临时穿了顾知非的睡裤。
裤腿挽了两道还是长,整个人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的头发还滴着水,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被他踢到哪里去了。
顾知非看向监控,说:“不是谢怀北,是维托。”
“你开门,我去换衣服!”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把顾知非往门口推。
门铃又响了一声。顾知非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他拉开门。
“有何贵干?”
维托一把将他推开,恍若无事地走进去:“leo呢?”
“在换衣服呢。”
维托在他身上看了两眼,一时觉得有些气闷。
“这么急?”
“他爸妈要来,去换衣服了。”
“哈。”维托扶了扶头,合着在等亲爹妈,他这个后爸倒显得不该来了。
看着维托,顾知非来了主意,只听他说:
“要不你先帮我接应一下?我也想上去收拾一下。”
知道他丑媳妇见公婆,维托也算顾知非半个爸,虽然嘴上总是说顾知非,但心里对顾知非还是很满意的,他点点头:
“去吧。”
于是顾知非走上了楼。
谢家一家子绕着环山公路到了半山别墅门前。
谢怀北知道要见谢游南对象,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他先一步按响门铃,门应声而开,只见一个帅气老头打开了门。
联想到刚才谢游南说的对象在家的事情。
谢怀北一双眼睛瞪大,手指都颤抖起来。
“你你你……你不会就是谢游南男朋友吧。”
我靠,这么老?
想起谢游南以前和他小情人肉麻叫“baby”的场景,谢怀北打了个寒颤,不是吧,虽然听说谢游南对象比他大,这也大太多了,三十岁有了吧。
这可真是老baby。
oh my god!
维托满脸黑线,他看着这个跟谢游南有几分相似的后生,一脸无语说:
“不是,我是他爸。”
正好从身后走过来的谢震顿住了脚步。
他看向温婉,眼里露出疑惑的神情。
明显写着:你是他爸我是谁?
尤其维托明显是外国人,还说着德语。
维托扶了扶额,再次解释:“也许用华语来说,是干爸。”
温婉眼里露出了然的神色。
然后立马走上前,对着面前这个帅老头握了握手:“您好您好。”
“哦我的天呐,您就是leo的母亲吧,您真是位美丽的女士。”
一句话,让温婉笑得合不拢嘴,她摆摆手:“哪有,反倒是您,才是风华正茂。”
两个人恭维了一番,把谢怀北和谢震赶到了一边去。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感到了一样的情绪。
好不一般的老头。
谢怀北问:“我倒没听过谢游南还有干爸了,还是个外国人,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维托点头:“维托·里奇。”
名字一出,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谢震先开口:“意达利亚那个维托?”
维托点头。
温婉又问:“db必看传奇人物电影里的原型维托?”
维托再次点头。
谢怀北直接跪了,这可是他小时候的偶像啊。
这个谢小南,从哪里认回来一个这么厉害的干爸啊!
谢家父子俩再无异议,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问起了维托和谢游南怎么认识的以及一系列的事。
几个人了解到了一些一直想要了解的事情。
后来才想起谢游南没下楼的事。
想起马上要看到谢游南对象,谢怀北嘴角勾起,没忍住给顾知非发去消息。
[北:咳,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非:?]
[北:家有喜事,我弟弟找到对象也许马上就要结婚了]
……
[非:恭喜你了]
也恭喜我自己。
谢怀北没说错,是时候把结婚提上日程了。
[北:上次你说你在追人,不会还没追到吧,嗐,真是]
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眼光,看不上顾知非。
那可真是太棒了!
[非:……]
看顾知非吃瘪,谢怀北心情大好。
这时他朝楼上喊了一声,
“谢小南,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谢游南朝下面喊:“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他说完,看着镜子里把草莓印盖好的自己,很完美。
顾知非也换了一身适合见家长的衣服,两个人准备完毕。
谢游南拉上顾知非,下楼了。
他刚下楼时,谢怀北还没意识到,直到听到皮鞋踢在木板上的踢踏声,谢怀北才愣愣转过了身。
然后……
他竟然看到了刚才和他发消息的顾知非???
对方是和谢游南一起下来的,谢怀北蹙着眉看着这一幕,他的心脏狂跳,整个人愣在原地。
一直到对面两个人走到他面前,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先看向两人,不可置信问顾知非:“你来做客?”
顾知非没回答。
“说什么呢,”反倒是谢游南笑嘻嘻的,谢怀北只听他说:“这就是我男朋友啊,哥哥你们很熟悉了吧。”
呵呵。
不止熟悉了,还刚发过消息。
谢怀北耳朵边响起一声嗡鸣,心也不跳了,呼吸也不会呼吸了。
他觉得自己可以再去死一死了。
怎么可能呢,这俩人什么时候混在一起的。
“……你们?”
顾知非摇了摇谢游南的手,朝着谢怀北笑道:
“不好意思,刚才忘了告诉你了谢总,我追到了。”
啊啊啊啊啊——
谢怀北脑子懵了,直到温婉也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
“哇,小顾!真是你啊!”
当初她就看出这俩孩子不对劲,她拍拍谢震的胳膊说:“我就说嘛,咱们家就是和顾家有缘分,当初我就说适婚的又不止顾檀森那小子一个。”
谢震也点头说好:“不错不错。”
原本还担心是个粉面毛头小子,没想到是他一直欣赏着的顾知非。
这么一看,一直担忧着的老父亲的心就放了下来。
知根知底的,家里还有钱,能给谢游南优渥的生活,还是个能包容谢游南小脾气的成熟性子。放眼一大圈,真没有比顾知非更合适的对象了。
顾知非真是黄金单身汉,非常招中年人的喜爱,一下子被谢游南爸妈围住了,眼里露出的赞赏简直都不用掩饰。
而谢怀北被温婉挤到一边去,还没从刚才的一面中消化过来。
谢游南什么都不担心,就担心谢怀北不接受,他磨磨蹭蹭地蹭到谢怀北身边,战战兢兢说:
“哥哥。”
叠词,叫得很甜,几乎从来没这么叫过。
一想到是为了谁叫的,谢怀北就不理他。
谢游南摇他的胳膊:“哥哥,哥哥啊,你理理我。”
不会以后都不理他了吧。
有这么讨厌顾知非吗?
答案是有。
谢怀北都懵逼了,他千防万防,就怕谢游南跟小时候那样被顾知非勾引走了。
但竟然还是在一起了。
而且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恶!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瞒的也太严了,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谢小南!你还把我当哥吗?什么时候和他谈的?”
“我不是都告诉过你了嘛?”
从一开始就告诉了。
“什么时候?!”
谢怀北说完意识到什么,他怔愣了一下,说:
“他就是你口中心心念念好久的小情?”
谢游南从他口里听出这么羞耻的词,微微点头,有点羞耻地承认了。
“是啊。”
所以早就告诉他了嘛。
“可你之前不是说你在上面吗?”
听到在上面,谢怀北才放心。
看顾知非那个体格子,都能给谢游南一把抱起来了,怎么也不可能是下面那个吧。
谢游南有点心虚地说:“……本来就能在上面嘛。”
谢怀北秒懂,很好,是脐橙。
很好,很好,他不生气,他是个好脾气的。
靠。
谢怀北快气死了,要不把沈聿叫过来打一顿吧。
第53章 正文完结
“哥,你消消气消消气。”
谢游南给谢怀北扇风,对他说:“你想想,他可是我的小情人,都是他追的我,我一点也不吃亏的。”
谢怀北一想,突然想到了以前发生的一些事,包括但不限于和顾知非撞衬领带,
看顾知非总是出现在谢游南身边,还有谢游南那次桌底下藏的人……
竟然是顾知非?!
他还总说要谢游南对人家好点。
靠,他该对自己好点才是!
谢怀北总觉得自己血压要飙高晕倒了,谢游南上前哄他哥。
“哥哥,哥哥啊,别生气啊,顾知非也很好的。”
谢怀北翻了个白眼:“他好在哪里?之前你不是说他还骗过你?”
谢游南摇头说:“他当时怕我知道他身份就不跟他好了,后来就解释清楚了。”
“那不还是骗,”谢怀北谈了谢游南一个脑瓜崩,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也就你傻。”
谢游南捂住自己的额头,他说道:“可他真的很好嘛。”
谢游南甚至说不出顾知非的不好,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在床上不听他话,固执得很,还总爱打他屁股,简直是个老流氓。
但他的优点也很多,
“他对我很好,会迁就我;对待感情也很认真,一直都很尊重我;他比我经验多,在工作的时候,也能帮助我很多;他有耐心不敷衍我,还能认真回答我奇奇怪怪的问题;他还很浪漫,会给我准备惊喜……”
谢游南很顺口地就说出顾知非很多的优点来,说完,他自己都吃了一惊,原来顾知非在他心里评价这么高吗?
谢怀北听他说了这么多,本想说这些事家人也都能给谢游南提供。
“而且……”只听谢游南声音认真:“他等了我好多年,没有他,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顾知非舍不得他,他何尝能舍得下顾知非呢。
听到他这句话,谢怀北瞬间沉默了。
就这一句话,便抵得上前面谢游南说的所有。
最后,谢怀北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阻挠,只是伸出手,他的手在谢游南头顶停了一下,然后落了下来。
他在谢游南毛茸茸的头上揉了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哥只是希望你好,既然你喜欢他……”谢怀北顿了好几秒,咬着牙对谢游南说:
“在一起也不是不能接受。”
呵呵,要不是看在顾知非把谢游南带回来的份上,他是不可能接受顾知非的。
“好耶!”
嘿嘿嘿,谢游南跑走告诉顾知非这个好消息。
谢怀北本来还想享受一下谢游南的拥抱,谁知道这家伙直接跑了,还跑到了顾知非的身边。
弟大不中留啊。
谢怀北摇摇头。
顾知非一直注意着这边,不知道谢游南和他哥在说什么,只见谢游南跑了过来。
“你们讨论了什么?”
“没什么嘛,”谢游南没有跟他说刚才偷偷说顾知非是他小情儿的事,而是伸出手拽上顾知非,说:
“走,我带你去找我哥。”
然后谢游南拽着顾知非来到了谢怀北面前。
“哥,”谢游南戳戳顾知非的手,顾知非也对谢怀北点头叫了声:
“哥。”
一声哥给谢怀北鸡皮疙瘩都叫了出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说道:
“您可别叫我哥,我担待不起。”
他要疯了!
温婉走上来,一巴掌拍他头上:
“臭小子,说什么呢。”
温婉对顾知非那是百分之二百的满意,说完对顾知非笑着说:
“知非啊,你别在意,你知道,我家大儿子从小嘴巴硬,说话都是反着来的,他没那个意思。”
顾知非看谢怀北吃瘪,差点没忍住笑,但他装模作样说:
“伯母,我都知道,谢总这是对我表达友善。”
谢怀北心里啊啊啊,他果然还是很讨厌顾知非,伪善的小人,还把他弟弟抢走了。
温婉又拍了他一下,小声对他说:
“怎么回事?大大方方的。”
谢怀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咬牙切齿地说:
“是,我是在表达友善。”
维托一手臂搭在谢怀北脖子说,悄声对他说:
“孩子,我昨天知道他们在一起时跟你现在表情一样。”
谢怀北一愣,问:“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维托说:“处理不了,我一晚上没睡。”
他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给谢怀北看,谢怀北仿佛看到了明天的自己。
后来的一切都很顺理成章。
谢游南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这么顺利,没有人阻拦,他的爸爸妈妈几乎是一瞬间就接受了顾知非,他最亲密的几个人,也接受了他和顾知非的关系。
谢游南一直觉得自己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世界了才能遇到这么一群对他好的人。
好到他觉得以前遭遇的那些痛苦,就是为了和他们再次重逢。
谢游南沾沾自喜了好一阵儿,孟箐再见他时,抱着他嗷嗷哭,
“谢小南,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啥,以为我死了啊,你忘了我水性好了?当时我可是把你捞了上来。”
不过刚捞上来就被人敲晕带走了。
孟箐一愣,他说:“淹死的都是水性好的嘛。”
谢游南:“……”
然后他火速跳过这个死不死的话题,他悄声问孟箐:
“孟子,问你个事儿呗。”
“啥事?”
“我同意和顾知非在一起了,只不过……”
孟箐愣了一秒,然后大声说:“你之前没和顾大佬在一起吗?!”
此话一出,整个公司的人都听到了他们的话,然后纷纷投来了八卦的眼神。
谢游南连忙捂住孟箐的嘴巴,他对大家露出讪讪一笑,立马说:
“没有啊!”
孟箐眨眨眼,他以为他们俩早就在一起了呢。
谢游南继续问:“我问你啊,就是顾知非实力很强,我嘛,虽说也是个小老板了,但其实一直在啃哥,别人看我俩,会不会觉得不般配?”
“拜托,谢小南你在想什么呢,你是谁?你可是谢家二少,你是嫌弃别人的!哪轮得到别人说你!”
“而且你知道咱们公司的人怎么看你俩吗?”孟箐对他说。
“什么?”
“他们在私底下都说,你是老板,他是老板娘。”
谢游南闻言乐了,他眼睛亮晶晶:“真的啊。”
孟箐点头:“当然。”
不过公司人都还以为顾知非是小情儿呢。
尤其那个徐逸轩,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套小情儿套术,别人问他他还跟人说是机密,不足为外人道也。
本来以为他就是说说,没想到真被他用那一套话术勾搭到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来。
听说那人是海城林家的,叫什么林柏舟,顶级豪门,有钱的很。
谢游南在另一个世界半工半读都能考上顶级高校,他一点都不笨。
他年纪还小,这个世界于他而言还有无数种可能。
他比顾知非的选择多的多,顾知非是没那个条件,他不一样,他可以选择任何一种,不管选择哪条路,都有人为他兜底。
在未来,他或许会留在高校里继续深造,或许可以进入科技公司做研发,或许可以当一名博主全世界旅游,又或许当一名漫画家在家画稿……
他的选择太宽广了,孟箐作为谢游南的朋友,有时候都羡慕他,他拍了拍谢游南的肩,对他说:
“你才十八,他多大,你还有无限可能,放宽心谢小南,跟着你的心走,你的梦想是什么,你只管追逐就好。”
谢游南摸摸头,十分没本事地说:
“我的梦想就是有钱来着。”
穷了十几年,最贫穷的那年,谢游南感觉西北风都好喝,恨不得啃榆树皮了。
孟箐:“……”
“你现在已经很有钱了,这个梦想算实现了,那你换一个,你可以继续打冰球啊。”
谢游南摇摇头:“打冰球只是我的爱好。”
真要他每天训练准备比赛,他还是觉得算了。
谢游南想了很久,发现自己还真没想好自己想做什么。
他问:“孟箐,你呢。”
孟箐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说:
“我啊,本来是想当作家的。”
本来……谢游南想起孟箐的家庭状况与他的苦难,想张口安慰他什么。
却听孟箐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谢游南的肩说:
“现在也不影响,我是说!我要在我功成名就的时候写一本自传,然后发给公司每个人让他们传阅,直到看得滚瓜烂熟为止!”
“不,不止公司的人,我要让全国全世界的人都看到!”
谢游南:“……”
白伤心了。
还是这个孟箐比较擅长白日做梦。
“不着急,谢小南你好好想一想。”
谢游南带着疑惑离开了。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问,不知道怎么的,这些事情就落到了顾知非的耳朵里。
这天晚上,谢游南还被顾知非抱在怀里,顾知非手不安分,一会儿捏捏谢游南的脸,一会儿摸摸他的腰。
边摸边说:“宝贝儿,你在担心未来?”
“你咋知道?”谢游南就担心那么一会儿,一会儿就忘记了。
话说顾知非怎么知道。
谢游南合理怀疑孟箐早就叛变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投靠了顾知非,总是跟顾知非偷偷发他的消息。
但谢游南没追究。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每天都有进步,上次做的就很棒。”
成功解决了公司的困难。
顾知非夸得都给谢游南整不好意思了。
其实完全靠谢怀北投钱来的。
“你的梦想之一就是变有钱的话,我教你怎么短时间变得更有钱吧。”
谢游南问:“怎么变?”
只听顾知非说:
“和我结婚吧。”
谢游南:o.O?
“不止可以拿到我的一半资产,你父母给你设置的信托也可以取出来。”
顾知非循循善诱。
谢游南听完可耻地心动了。
拜托,那可是谢家给他搞得信托哎,那可是顾知非的一半资产哎,要是拿到手,他妥妥是顶级富豪。
顾知非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肯定动了心思,谢游南这个小财迷,最能勾引他的事就是钱了。
但谢游南又想到什么,他说:“可我还没到适婚年纪。”
顾知非握住他的手道:“可以先订婚。”
他等不及想昭告天下,告诉大家谢游南和他是一对。
谢游南想了想,觉得不错。
一拍即合,订婚宴就设到了下个礼拜天。
那天良辰吉日,宜出门,宜嫁娶。
谢家几乎邀请了整个名流圈的人。
那天订婚宴开始前,顾知非还不忘通知了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的人很快接通,毕恭毕敬的说:
“顾总,您有什么吩咐?”
顾知非的手指敲了敲桌板,只听他说:
“给之前总说自己是少爷的人找一个有大屏幕的房间,记住,要大。”
院长还没跟上他的思路,他只听顾知非说:
“我要订婚了,订婚有视频,我到时候发给你,你让工作人员给他放。”
让他看清楚,气死他。
院长挠了挠头,知道顾知非和谢二少恩爱,逼迫一个精神病院的疯子看他们俩恩爱这是怎么个事儿啊?
于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就被挪去了一个几乎占了整面墙屏幕的房子。
那个鸠占鹊巢的“谢游南”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嚷嚷说:
“我是谢家少爷!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谢家不会原谅你们的?”
只见一个疯子嘲笑他:
“你是少爷?那我还是秦始皇呢!”
“我是武则天!”
“我是三体人!”
“我是迪迦奥特曼!”
“我是地下暗夜之皇!”
“哼哼,你们都不如我,我是一坨大便,噗噗噗——”
拜托,这可是精神病院,谁还没一个特殊的身份呢。
“啊啊啊啊。”
那人在一群疯子中被折磨,后来他真的看到了订婚视频,气得无能狂怒,后来大概过了半年后,顾知非听说他真疯了。
这些谢游南都不知道。
他还在美美看顾知非送自己的戒指。
接近零点,谢游南看着那鸽子蛋大的钻戒睡不着觉,他拍了个照,然后给谢怀北炫耀:
[南:哥,你看呐]
[北:。]
[南:是不是很大很亮]
[北:有事起奏没事退朝]
[南:哥哥哥哥,我有事呢,这个是不是很好看,非非送我的]
[北:你哥我看到了,很好看很大,要是不是顾知非送的就更好了]
[南:哥你这是偏见]
[北:呵呵]
谢游南骚扰了谢怀北好大一会儿。
谢怀北虽说嘴上厌弃,但每一条消息都秒回,夸夸谢游南的同时不忘贬低顾知非。
两个人聊了半个小时,加班到深夜的谢怀北也准备入睡了。
大概睡了半个小时,手机又发来了消息。
他被吵醒,忍着起床气拿起手机一看,是顾知非。
顾知非给他发了5套礼服,问明天穿哪件合适?
服了。
[北:?]
问他?
他们关系有那么好吗?
[非:哪件合适]
[北:2]
[非:OK]
谢怀北没忍住追问:
[北:你不去找谢小南来找我?]
[非:小南睡了,把他吵醒怎么办?]
[非:大舅哥,你怎么这点小事都不懂]
[北:呵呵,滚]
谢怀北怒了,谢小南不能吵醒,他就可以吵醒是吧!
他真服了这夫夫俩了。
一个个的净打扰他清梦。
订婚宴很快来到。
谢游南娱乐公司的人不多,都被谢游南叫来了,一同而来的还有许多豪门,包括夏家,林家等。
几乎整个豪门圈的人都到齐了。
谢游南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领口微微敞开,每一处都仿佛精心准备过……
他头发梳得随意,整个人干净又帅气。
孟箐感叹了句:“简直帅呆!”
谢游南点头:“那是,我是谁。”
顾檀森也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比以前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谢游南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谢游南上次说了他一顿还有点尴尬,顾檀森却成长了许多,他先开口了:
“谢同学,希望你能和我小叔幸福。”
他默默祝福着。
谢游南一怔,给他敬了下酒,笑道:“多谢。”
两个人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顾檀森轻笑了一下,一杯酒一饮而尽。
“谢游南,你真订婚啦!”
谢游南转身,看向对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看起来是个打扮挺张扬的女生,他不认识。
“嗯。”谢游南没想多理。
刚才她盯了谢游南全程,想到他之前和顾檀森的联姻,没忍住说:
“你竟然连顾檀森都看不上,真不知道你这次订婚对象是谁啊。”
另一个人男人用着夸张的语气回女人:“你不知道啊,听说是个没钱的,还是他养的小情人呢,还是个瘸腿的,啧啧啧。”
真丢脸。
订婚宴之前顾知非的身份并没有公开,只知道是谢游南订婚了。
他们说完,谢游南差点朝他们翻了个白眼,恰好这时顾知非走过来,谢游南倒在顾知非怀里,茶里茶气指着那些人指指点点:
“非非,他们说你是什么瘸腿老男人,还说你是我养的小情儿哎。”
“哦?”
顾知非的气场很强,只是出场就震慑住了这群人。
几个人吓了一跳,他们的眼睛扫过顾知非的腿。
看向刚才先说话的女人,怎么回事,不是说是个瘸腿老男人吗?这看着也不瘸,更不老啊。
谁误传的消息。
谢游南公司里的人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还没来过这么豪华的地方,原以为来这里的人也会跟这豪华地方一样的尊重,没想到不管哪里都有恶心人。
他们都把顾知非认成老板娘了,自然不想顾知非被几个大小姐大少爷欺负,他们观望着,正想要上前怼人。
尤其是徐逸轩,看到自己的恋爱“军师”被人围怼,他恨不得现在就上前骂死那些人。
他还没上前,只见林柏舟拉住他,然后主动走到了顾知非身边。
徐逸轩看到林大少对顾知非恭敬道:
“表哥,他们刚才说的是你吗?”
表哥?
众人一下子就懵了。
什么表格?
这个瘸腿老男人是林柏舟表哥。
能让林柏舟叫表哥的似乎只有一人,不过那是顾家那位从来不露面的大佬吧。
人群一下子就沉默了下去,众人惊呼不定起来。
直到顾檀森走进,怒斥道:
“你们胡说什么呢,这是我小叔!”
小叔?!!
那不真就是……
几个大小姐大少爷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
公司员工也都懵逼了,啊?
他们老板娘竟然这么厉害的吗?
好了,以后更是横着走了。
而最为惊呼不定的当属徐逸轩了,他甚至爆了粗口:“我靠!”
林柏舟问他:“你怎么了?”
徐逸轩咽了下口水,没敢跟他说,自己的小情经验,都是从林柏舟他表哥的笔记里学来的。
不是说没钱的情人吗?怎会如此啊!
刚才还威风的几个人顿时安静下来,跟几个鹌鹑似的不说话了。
顾知非还懒得跟几个小屁孩一般计较,他一个眼神瞥过去,特助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快几个人的家长就过来怒道:“一天天的竟惹事!知道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吗!你是想让家里活不下去吗!”
几个家长现在最可恨地就是当初生了这几个人。
不管他们之后做了什么,几个人直接被赶了出去。
一段小插曲过后,宴会照常进行。
谢游南站众人的目光里,台下那里,有他的家人、朋友,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
谢怀北,维托,他的爸妈,孟箐,林柏舟,顾檀森,夏侯逸,徐逸轩还有众星娱乐的一群人。
而谢游南看着不远处,顾知非正朝着他一步步走来。
他真的走了很长的路,长到十年光阴,才终于走到谢游南的面前。
“小南,未来的路,一起走好吗?”
他笑着递给谢游南一束花,花束是黄色系,包裹的精致,明显费了一番心思,里面各种小花掺在一起,跟之前他准备表白送的那束一模一样。
当初谢游南没等到他的表白,直接提了分手,这次他笑着接过,扑进顾知非怀里,他轻声回应:“好。”
花在半空中跳跃,云也淡,风也轻,在过去,谢游南看着脚下踌躇不安,而在未来,他望向远方心无远虑,毕竟他们还有还有无数个春天,还有一万次的春和景明。
第54章
在订婚三个月后,顾知非有一个跨国项目必须要去国外出差,还不是那种三五天就回来的短差,这次一走就得半个月,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谢游南跟他重逢以来,还是头一次跟他分开这么久,看着顾知非要上飞机,他心情明显看着有些不好。
他拽住顾知非的胳膊扯了扯,感觉都快要哭出来了:
“能不能不走啊?”
顾知非心里一揪,恨不得把这个谢小南塞进口袋里给一起带走。
他问:“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谢游南却摇头:“不要。”
虽然谢游南舍不得顾知非,但他并不想去国外。
“那我不去了。”顾知非说。
“那岂不是要亏钱?”
顾知非摇头:“没多少。”
“我不信。”顾知非嘴里的没多少肯定很多。
此时顾知非说了数字,刚才依依不舍的谢游南就变了脸色,他给顾知非推走:
“走走走,快去赚钱吧,等你回来哦。”
谢游南给顾知非推走了。
顾知非在飞机上还挺担心谢游南呢,在国外一落地就给他拍了个照发了过去。
是张当地的风景。
然后他打字:
[到了]
顾知非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
倒是在翻朋友圈的时候翻到了谢游南发的和朋友出来聚餐的照片。
照片九宫格,谢游南跟每个聚会人员都合了影,中间一张照片是大合影,谢游南站在c位,妥妥视觉中心。
一场聚会下来,交了七八个朋友,谢游南还在招呼说:
“一起来玩啊。”
心挺大的。
难过就那么一会儿,立马就好。
是其他人很难学的本事。
顾知非没打扰他聚会,他住进酒店里,在昏暗书桌前办起了公,处理会议时,他时不时瞥向手机,没有人回复。
可能还来得及看手机。
一直到顾知非会议结束工作也处理完,他终于听到了谢游南回他的消息。
[出来玩了,你到了啊]
[这里风景真好看]
[我命令你,以后每天跟我汇报身边发生的事]
顾知非回他:
[好]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两个人每天消息不断,视频不断。
早上顾知非会发一条“起了”,配一张酒店的窗外的照片,天灰蒙蒙的,像还没睡醒。
中午谢游南会发一条吃饭了没,顾知非他回嗯,然后再配一张盒饭的照片,国外美食荒漠,菜色寡淡,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晚上时,两个人会视频。
不过因为有时差,谢游南这边是晚上,顾知非这边已经是白天了,他在忙工作,谢游南则会吐槽上学多忙。
说是忙,但大部分时间在假忙,简而言之就是看起来忙,但似乎又不是什么有效地忙,一直在做一些看起来仿佛毫无意义的事情。
恰好这天有体测,谢游南跟顾知非吐槽:
“你不知道,我跑完一千米,我腿都要断了。”
跑到一半喉咙里都泛起了血腥味儿,真的超级难受。
顾知非听着,想说什么。
但谢游南又很快开始另一个话题,一会儿吐槽一下水课老师,一会儿吐槽一下大学食堂某个窗口的菜又贵又难吃,也不知道是学校哪位领导的亲戚。
说着说着自己渴了就喝口水,顾知非默默听着,虽然隔了几千公里,就跟谢游南就在他身边一样。
顾知非看着电脑屏幕,本来还听着谢游南的话,但耳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他抬起头,便看到谢游南正趴在枕头上,他睡得很香。
顾知非不说话了,他没有关掉视频,而是把自己正工作的电脑给关了,他拿着手机上床,眼神一直没离开手机。
远隔几千公里,顾知非一点也舍不得谢游南,不过他的情绪更加内敛,比起谢游南拽着人委屈巴巴不想让人离开,他可能只是闷在心里。
闷得久了,心也就泡得酸胀了。
很想谢游南,无时无刻不在想,以前谢游南没回来时,他就想得心疼,无法入睡。
现在也是这样,顾知非来到国外这些天一直在失眠,隔着屏幕,一直看着谢游南,心里才觉得踏实些。
顾知非是这样想的,谢游南则是另一种态度了。
因为他早上有早八,定了早上八点的闹钟,结果手机关机压根没响。
等他自然醒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九点了。
谢游南吓得坐起,看了眼微信消息发现孟箐已经给他签过到了,孟箐果真是真兄弟。
谢游南有点疑惑,他睡着前明明是九十多格电的,怎么起来就关机了。
难不成手机该换电池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顾知非盯着睡着的他看了很久,姿势都不带动的。
就这么保持你来我往的联系保持了好久,突然在顾知非即将回去的前三天,谢游南失联了。
早上打招呼没人应时还能找借口说去忙了,中午时谢游南回了他一声嗯嗯,然后就没再理他。
晚上也没主动联系。
顾知非的行程很忙,今天特助给他的行程表上还有两个会,一个饭局,一个实地考察以及一个签约仪式。
一向粘人的谢游南突然变得生分起来,顾知非格外不习惯。
他按例继续那些事情,有些心不在焉的。
谢怀北的电话是在晚上打来的。
顾知非这边刚好忙完,只听谢怀北说:
“顾知非!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顾知非:?
只听谢怀北说完,那边便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似乎是谁跑过来了。
紧接着话筒似乎被人触碰了几下,被人捂着,声音听不太清:
“哥,他在太平洋东岸呢,怎么飞回来。而且他忙着赚钱呢。”
那么多钱,赔进去太可惜了。
“那你烧成这样也不跟哥说?准备给自己烧成傻子是不是?”
“还好啦。”
谢游南喉头有点堵,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发烧,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发烧都烧糊涂了吧。
谢怀北给谢游南盖了盖被子,然后冷漠地挂断了电话。
没有对顾知非好脸色的义务。
谢游南今天去医院开了药,退烧药作用不大,晚上甚至烧到了三十九度,谢怀北就开始给他拿着酒精物理降温。
谢怀北眉头蹙得很紧,仿佛吃了几百个炸药似的,一点就着,谢游南不敢提顾知非,就怕他哥更生气。
谢游南也挺累了,他一边被物理降温着,一边睡着了。
谢怀北在他旁边支了个凳子,然后就靠在凳子上睡,跟一个瘟神一样,气压很低。
但这个瘟神就这么照顾了谢游南一晚上。
但第二天依旧没有好转,谢怀北骂了一声,朝谢游南说:
“走,跟哥去医院。”
谢游南身体发软,脑袋发涨。
他点点头,本来想要直接去的,但出门时,迎面就撞到了风尘仆仆连夜回家的顾知非。
“顾知非!你怎么回来了。”
顾知非蹙着眉摸上他的额头,然后眉蹙得更深了。
“你倒是挺会挑时候回来。”谢怀北阴阳怪气的。
顾知非没理他,然后抱起谢游南,直接给他抱上了车。
谢怀北揉揉眉心,坐上了副驾。
他从前镜往后看,看到谢游南靠在顾知非身上,又闭上了眼睛。
顾知非眉头蹙得很深,他的眼底也挂上了黑眼圈,又是一整晚没睡。
车辆行驶到半路时,谢怀北看到顾知非也闭上了眼睛。
顾知非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只知道自己来到了个一个十字路口。
他站在路口中央,摇了摇头。
一瞬间,他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他在路上走了两步,在看到路边一个东西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里是垃圾桶,而一个无比熟悉的人,正在数九寒天的隆冬,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翻垃圾桶。
裤子都湿破洞的,整个孩子显得异常的瘦,完全是营养不良。
像是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猫。
顾知非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他轻拍了一下那人的肩。
那人吓了一跳,一直低着的头抬起来,露出了和谢游南一模一样的脸来。
他看到顾知非,眼里露出一抹惊艳,然后又很快黯淡下来。
顾知非只见他一撇嘴,说:
“大叔,你有事吗?”
顾知非心头怦怦直跳,他咽下喉头的酸涩,想张口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失声了。
在谢游南已经用奇怪的眼神看他,马上就要把顾知非当成奇怪大叔时,顾知非咽了下口水,他用沙哑的声音问:
“你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谢游南对他说:“我在捡垃圾。”
谢游南眼神狐疑,对顾知非面露警惕,这人穿得挺好,不至于抢他的东西吧。
但也不一定,桥洞那群人不就爱抢他的东西吗?
眼前这人模样长得挺好,但都说长得越好看的脸越会骗人,他还是警惕搭话的陌生人吧。
要不是他之前不警惕,也不至于被人骗光了钱。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顾知非就确定了,他似乎穿越了,穿到了谢游南异世界流浪时期。
他只听过谢游南住过桥洞,但再问更多的事情,谢游南就没有跟他多讲过。
虽然从他的只言片语中能看出他的不易,但真的见到了,见到他在这么冷的天翻垃圾,顾知非心里闷疼,眼眶也红了一片。
本来就对陌生人警惕的谢游南看他这样,更是吓了一跳,他把自己刚从垃圾桶里捡了一个还算干净的面包递给顾知非,说:
“给你吃就是了,哭什么。”
真是的。
第55章
顾知非接过他的面包,然后拉上了谢游南的手:
“走,跟我走。”
谢游南头一次被一个大男人拉手,他吓了一跳。
但对方的手很大很暖,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去哪里?”他问。
顾知非沉默了,因为他身上没有钱,就连给谢游南买一个热乎点的饭都做不到。
谢游南慢慢将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他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不会精神有问题吧。
谢游南担心着,赶紧对顾知非说:
“大叔,我走了,”他让出一个位置,对顾知非说:“我翻过了,这个垃圾桶里没什么好吃的,你换个吧。”
谢游南这两天还在找工作,只不过他还没成年大部分店都不要他,之前经常打工的那家店也倒闭了,经常接济谢游南的好心老板举家搬到外地,谢游南一时之间真没了收入来源。
他就想着能不能从里面翻到一些干净的食物。
但是明显不行。
他翻了半天也就翻到这一块面包来,只过期了不到十天,还能吃。
谢游南走了,但他发现那个陌生男人也跟了上来,一直走到他暂住的桥下。
谢游南警惕着回头,他蹙眉问:“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顾知非看着他,眸色很深,他对谢游南说:
“你等我半天。”
谢游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心里竟然真有点期待起来。
他趴在桥洞下的毯子上准备睡觉,因为睡着了就不饿了。
但明显不是这样,因为睡着了还是饿,谢游南在梦里梦到了以前谢震给他做的大虾。
虾去头去壳留尾巴,开背去虾线,用姜汁、料酒、白胡椒粉腌上,裹一层薄薄的淀粉,下油锅炸到金黄捞出,再裹一层自制的蛋黄酱,再裹一层炸得酥脆的面包糠。
外酥里嫩,咬一口,蛋黄酱的酸甜和虾肉的鲜甜在嘴里炸开,简直了。
谢游南砸吧砸吧嘴,在梦里流下了口水。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了,知道他走丢了会不会想他。
谢游南更委屈了,于是眼睛里流着水,嘴巴里也流着,让人看来哭笑不得。
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黑了,他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心想那男人估计不回来了。
冬天的风冷得刺骨,桥洞下好的位置被抢了,谢游南是新来的,抢不到好地方,住的地方不避风。
他把地毯往自己身上裹,可还是冷,冻得他哆哆嗦嗦的。
谢游南在心里骂,一会儿骂那个坏蛋朋友,一会儿骂臭老天,一会儿骂那些跟他抢地盘的流浪汉。
总之素质很差,谁都骂,看谁都不爽。
谢游南这样想着时,一个无比温暖的汤婆子塞进了他的怀里,还是只粉色小兔子的形状。
是真的很暖和。
谢游南惊讶抬起头,只见头顶站着一个人,他的头顶是路灯,所以整个人边缘都染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谢游南心里感叹了一下:哇,是神仙吗?
只见那个神仙朝他蹲下来,给他递过来了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和王婆大虾,手里还有一个很厚很厚的被子和一个军大衣。
一天没吃饭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的谢游南眼前一下子就亮了,也是这个时候他看清了神仙的脸,是白天的那个男人。
“给我的?”
想什么来什么,真的有虾哎。
这个人就是神仙吧!
不是,是哆啦A梦。
哆啦非梦的名号一如既往,只见顾知非点头:“嗯,都给你。”
谢游南愣住了,除了他爸妈和他哥,还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呢。
“为什么?”谢游南喉头有点紧,这么问道。
“我就想这么做。”顾知非说。
然后他怕谢游南担心,他低头尝了一口,对谢游南说:
“别担心,就是正常的饭。”
他在谢游南身边坐下,谢游南这才发现他白天一尘不染的衣服脏了,染上了一层白灰。
谢游南对此感到有点疑惑:“你白天去哪里了?”
“随便走了走。”
顾知非随口说。
“可你的衣服脏了好多。”
“灰大。”
“是吗?”谢游南有点不信,灰再大也不至于弄得这么脏。
事实正如他所想的那样,顾知非身上的名牌在这个世界失去的价值,他又是个黑户,来钱最快的办法便是去工地。
于是顾知非找到一个包工头,跟着他干去工地搬钢筋,运水泥,一天下来赚了一百五,足以给谢游南买一些东西,让他今晚过得舒服些。
谢游南插起一个丸子放进嘴里,然后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然后他又喝了一口汤,冰冷的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他美滋滋地摇摇晃晃,看起来幸福的不得了。
看他这样,顾知非一直蹙着的眉终于松开了些。
他看着谢游南,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到谢游南抬起头,才看到顾知非直勾勾地看他。
谢游南疑惑问:“你怎么这么看我,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顾知非摇头:“没。”
“那你要吃吗?”
谢游南将自己的关东煮递给顾知非。
顾知非摇了摇头:“不用,你吃,我吃过了。”
其实剩余的钱不够买了,他不用吃,只要看着谢小南吃就很幸福了。
谢游南不知道,很快埋头吃了起来。
这里的一切被几个流浪汉映入眼底。他们一行差不多四个人,缩在桥洞另一头,身上裹着各色棉袄,脸上的皱纹很深。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两个年轻,四个人打两个,怎么算都是稳赢的。
他们平时欺负别人欺负惯了。这桥洞是他们的地盘,在这里捡瓶子的,翻垃圾桶的,晚上没地方睡的,都得看他们脸色。
不给?打。
不听话?打。
敢还手?打到你不敢再来。
老大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火星灭了,老二、老三、老四也跟着站起来,四个人慢慢朝顾知非走过去。
谢游南发现了,他紧张扯了扯顾知非的衣服:“你快走,他们来了。”
顾知非没动,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此时那群人老大走了过来,他龇着黄牙说:
“兄弟,不厚道啊,有这么多好东西不分享?”
顾知非看着他,眼神很暗。
老大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发毛,从骨头里往外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听不懂人话?”老大暂时忍住这股想法,他伸出手,去推顾知非的肩膀。
他的手没有碰到顾知非的肩膀。
顾知非握住了他的手腕,五指收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啊——”
他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尖叫。
剩余几人都被这一幕震慑到了,谢游南也是。
这人好厉害啊!
老大看其他人愣着,大声道:“都愣着干嘛,上啊!”
几人闻言冲上来,一人拳头还没挥出去,顾知非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闷哼一声,拍在了地上。
“老四!”
老四比较壮硕,拳头很大,是武力值最高的一个。顾知非一拳砸到他的面门,门牙都砸掉了一颗。
剩余的那个人连上前都不敢上前了。
“滚。”顾知非说。
几个人赶紧爬了起来,互相搀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走远了,才敢回头看一眼,只见顾知非又蹲了下去,给谢游南披上了绿色军大衣。
谢游南整个人被暖和的大衣包裹住,手里是汤婆子,胃里爷暖暖的,他的眼睛亮晶晶,他说:
“你真厉害,可以教教我打架吗?”
顾知非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
“有机会吗?”
谢游南自己都不确定他还有没有未来。
“对,”顾知非揉了揉他的头,说:“你的未来会过得很好,很多人都在未来等着你。”
“是吗?”
谢游南其实不怎么信,他早就过了听童话故事的年纪了。
“对了,”谢游南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顾知非,知礼的知,非凡的非。”
“知非……”谢游南将这个名字在嘴巴里过了一遍,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但他灵光一闪,对着顾知非说:“顾知非这个名字好啊,那我以后叫你非非吧。”
顾知非整个人愣了一瞬,好一会儿后,他轻声道:
“……好。”
“我跟你说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
谢游南还没说出来,只听顾知非先说:
“谢游南,你叫谢游南。”
谢游南:?
他怎么会知道。
好了,更觉得这是针对他的杀猪盘了,不过他身上没有可宰的了,也不知道这人图啥。
顾知非仿佛再次洞悉了他的内心,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
“我不是骗子,别想了。”
“时间不早了,要不要睡觉?”顾知非早就看谢游南眼下的黑眼圈不爽了,只希望早点给他养回来。
谢游南点头:“要,可万一一会儿他们再回来?”
他之前一直担心自己东西会被抢,已经好久没睡过好觉了。
“别担心,我帮你看着。”
谢游南犹豫着点头,其实心里还在警惕,想着一定要保持清醒,万一顾知非是坏人就不好了。
心里是这么想,但身体似乎对这个人很放心似的,谢游南几乎是沾毛毯就睡着了。
他睡得小心翼翼,就连睡着都是蜷缩着的,眉头蹙得很紧,不知道梦着什么。
顾知非看着他,伸出手将他带进了怀里,然后一点一点拍着他的背。
很快,谢游南眉心松开,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顾知非抱着他,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无风无雨,在温暖的怀里,外面是寒冷刺骨的冬,身体却暖融融的。
谢游南睡了前所未有的一场好觉,而且他做梦梦到了那个背刺他的朋友,他又去赌了,倾家荡产还不起债,被人砍了指头,后来又染上了毒,流落街头死在了大街上。
他搂着第一次见面这人的腰,发现真不错,连做的梦都是好的。
一夜好眠。
再睁眼时,顾知非又回到了车上,车内陈设跟刚才毫无二致,他又回到了现实。
与此同时,谢游南也睁开了眼。
顾知非连忙摸了摸他的额头。
说完也怪,刚才还烧着的头现在却不烧了。
“你终于醒了。”前座谢怀北说。
“还烧吗?”
看到顾知非试探体温的动作,谢怀北这么问。
顾知非对他点头:“不烧了。”
谢怀北松了口气。
说完,只见谢游南砸吧砸吧嘴,然后说:
“顾知非,我饿了,带我去吃关东煮吧,对了,还要吃我爸爸做的大虾,非非,你让爸爸给我做。”
顾知非愣了一下,点头道:“好。”
谢怀北趁机插进来,他对顾知非指指点点:
“顾知非!你别什么事儿都应他,刚退烧,吃那么油腻的东西做什么。”
谢游南有点虚弱地说:“哥,那你别吃了。”
“不行,我当然要吃!”
还要给谢游南吃光,省得谢游南吃多了再不舒服。
第56章
顾知非给谢游南带了关东煮后,一行人没去医院回了家,还把温婉谢震给找了过来。
温婉进屋先看谢游南,又给他量了下体温后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了妈。”
谢游南又说:“我好想吃虾。”
“想吃虾好啊,那说明有食欲,病就快好了。谢震,你快去做。”
温婉一个眼神,谢震拎着两个活虾袋子就进了厨房,虾是活的,还在袋子里蹦。
他换了鞋,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虾。
谢游南从卧室里出来,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谢震的背影。只见他围裙系在腰上,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有点白了,但还是印象里那个帅老头。
他的鼻子酸了一下,没有走过去,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他爸在厨房里忙碌,他先把虾捞出来沥干,然后在碗里调汁,最后拍蒜,做蒜蓉酱。
谢震最后做了一盘蒜蓉大虾,好吃的很,谢游南一个人吃了好几个。
吃过后,才发现肚子吃的有点撑了,让顾知非给他按肚子。
谢怀北白眼快翻到天上:“谢小南,都说了不让你吃,你还吃!”
“可我就是想吃嘛,以前想吃都吃不到。”
一句话,谢怀北愣住了。
温婉和谢震也愣住了。
几人没故意问过这些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尤其是温婉,她是最好奇最想知道的,但太多年了,以至于不敢去听。
第一个点出谢游南不对劲的人是谢怀北。
谢怀北新买的钢笔,谢游南拿来拆了扔进垃圾桶,谢怀北藏起来的零食,他找到吃完了还把包装袋塞回原处,谢怀北养了三年的君子兰,他连根拔起,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干了扔在角落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笑容里透露着一丝纯坏。
谢怀北头一次去告诉了温婉这件事,温婉当时在工作,手指敲击着键盘,谢怀北说:
“妈,他不是谢小南。”
听到谢怀北的话后,温婉手一顿,她说:
“你说什么?”
“他不是谢小南。”谢怀北又说了一遍。“妈妈我不信你没有察觉出来,小南不会那样做。”
他把那些事都说了一遍。
温婉放下电脑,脸上看不出表情,她伸出手摸摸谢怀北的头,说:
“小北,你说什么呢,他就是你弟弟啊。”
“妈!”谢怀北当时青春期火气大,直接挥开了温婉的胳膊,怒道:“别自欺欺人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该是找到谢小南吗!”
温婉沉默了。
那天晚上,温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她去了谢游南的房间。
门没锁,她推开门,看到他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在摆弄着那些他以前从来不会在意的奢侈品。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小南,你起来啦?饿不饿?妈给你做早餐。”
“不饿。”
那孩子回。
温婉看着他的房间,她给他买的植物几天没浇水,已经黄了,以前谢游南最宝贵的玩具被扔到地上,已经断了一条机翼。整个房间乱糟糟的,普通的东西被扔到一边,奢侈品倒是全都摆了出来。
温婉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一股浓烈的情绪扑上来,她几乎要站不住,她猛地退出谢游南的房间,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呼吸,却感觉喉咙被掐住,让她喘不上气。
谢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扶住了她,他摇了摇头,对温婉说:
“找权威精神科医生来吧。”
家庭医生初步诊断是精神分裂,毕竟没有谁会朝着被人占据身体的方向想。
家庭医生又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因为说是副人格,主人格却仿佛消失了一般。
催眠、电击、药物治疗……
不管上什么手段都没用。
温婉哭了好久,精神恍惚大受打击。
谢怀北青春期是个硬茬,没人打得过他,他把谢游南叫出来,有点想打这个谢游南一顿,然后把他从弟弟身体里踹出来。
但看见谢游南的脸,他挥出的拳头还是僵在了半空,好半天都没有动。
“你搞什么?”那个谢游南翻了个白眼。
“……靠。”
谢怀北闷了一股子气,打也不能打,骂了那个谢游南一通之后,开始办理住校不回家了。
后面的事情就是之前说的那样,温婉精神越来越差,谢震陪她出了国,谢怀北也独自承担起了公司的责任。
他不怪温婉直接出国,换成他他也受不了。
他是家里老大,他改承担起家庭责任。
回到现在。
这边谢游南看父母还有谢怀北直勾勾地盯着他,他有些愣住地说:
“搞,搞咩?”
几人眼神很认真,温婉先张口问:“小南,你之前那些年去哪里了,过得好不好啊?”
她以前以为谢游南被副人格困在了身体里不能出,后来听了顾知非的所有解释才知道他去了另一个世界。
谢游南摸摸头,说:“很好啊,吃嘛嘛香,身体倍棒,生活幸福,超级开心。”
“那……”
温婉还想问什么,谢游南把头往身后顾知非怀里一闷,发出闷闷的声音:
“哇好困,我们去睡觉吧。”
转移话题的本事比谁都生硬。
顾知非对着几人眨眨眼,几人不说话了,然后就各自回房间睡觉去。
顾知非再次醒来时,又回到了那个桥洞。
怀里谢游南睡得正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还在砸吧嘴。
顾知非看着谢游南,眼神温柔的不行,他捏了捏谢游南的嘴,对方嘴巴张开,成了条小金鱼。
谢游南被他捏醒了。
甚至于睁大眼睛,直接从顾知非怀里跳了出来。
“你你你……”
谢游南有些语无伦次:“你在干什么?”
这人不会对他图谋不轨吧。
他还未成年啊!
“你醒了?”顾知非扯开话题。
“嗯。”
“你刚才?”
顾知非站起身,朝着谢游南说微笑:“捏你。”
“我是男的。”
顾知非在他身上打量了几下,点头说:“我知道啊。”
“我们不该如此亲密。”
“你在未来是我的恋人。”
一句话给谢游南整懵逼了。
“你你你!我我我……们?”
“没错,我们是恋人。我们刚刚订了婚,还受到了很多人的祝福。”
“啊?”谢游南看着顾知非,不由自主离他远了点。
这人胡说什么呢。
谢游南朝一边缩了缩,但还是没忍住问:
“虽说你长得挺好看的,但也不能睁着眼睛胡说吧。”
顾知非:“没胡说,真的。”
谢游南要晕倒了。
顾知非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道:
“我这里还有二十块钱,你一会儿去买点面包吃。”
谢游南伸出手接过,有些疑惑问:“那你去哪里?”
“我去赚钱,下午再回来。”
“下午吗?”
顾知非朝他点了点头。
谢游南目送他离开,然后在桥下一躺,思考起了顾知非刚才说的话。
越想脸越红。
直到想到两个人未来可能做的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时,谢游南猛地坐起来,摇了摇头把那些想法抛了出去。
他正要拿着那二十块钱给自己买顿早饭,只听“噗通”一声,有人从桥上跳了下来,似乎是有人投河自尽了。
谢游南吓了一跳,他脱下军大衣,直接跳进了水里开始救那个人。
幸好那人不怎么挣扎,谢游南几下给他拖上了岸,整个人衣服全湿了。
这边谢怀北一整晚没睡着,他在床上翻身翻了好久,终于入睡后,醒来后面前是一片荒草湖泊。
周遭环境很破败,地面还是土路,一下雨便泥泞不堪,两旁的缝隙长出了青苔,很容易滑倒。
谢怀北心头直跳,刚才溺水的感觉未消,这给他整哪来了?
直到裤腿被谁拽了一下,他一低头,先看到了一颗黄色的,圆溜溜的头。
那一刻,谢怀北的心跳得快了些。
只见那人抬起头,露出一个水蓝色眼睛来,他蹙着眉问:
“大叔,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跳河啊?”
“大叔?”谢怀北猛得坐起,然后开始拍谢游南的肩膀,吐槽道:
“什么大叔!我是你哥!”
谢游南:?
“我哥可年轻了,才没有你这么老。”
谢怀北一把给这个谢游南倒立提溜,谢游南的世界天旋地转,熟悉的姿势让他整个人一哆嗦,大声嚷嚷道:
“你真是我哥啊!”
“是啊。”
“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
“快快快,放我下来。”
谢游南看着比他一下子高出这么多的谢怀北,眼里是止不住的惊讶。
先是一个人叫住他说是他未来对象,现在又是一个人来说是他哥,不会是团伙诈骗吧。
谢游南下意识问:“那哥,你认识顾知非吗?”
谢怀北神色一沉:“你问他做什么?”
看样子是认识了。
团伙作案实锤!
不会把他骗到缅北柬埔寨吧。
“没什么。”
谢怀北看着这陌生的世界,猜测这估计就是谢游南所去过的另一个世界了,听谢游南说自己在这个世界过得不错,他拍了谢游南一下,对谢游南:
“走,带哥去看看你家。”
“啊?”谢游南摸摸头:“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谢怀北疑惑:“太远了?”
“倒是不远。”谢游南摸摸头。
谢怀北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不远处桥洞下的一个窝来,说:
“诺,那就是我家。”
谢怀北:“……”
谢游南摸摸头:“我就说不太方便了。”
一瞬间,谢怀北呼吸都停滞了,他愣了半天没动,好半晌,谢游南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才咽了下口水,声音已经哑了。
“……你就住这儿?”
谢游南点点头,眼睛却亮晶晶的:“对啊。”
他走上前,对谢怀北说:
“其实还行,至少遮风挡雨。”
谢游南说着,一阵冷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自己的军大衣重新裹了上去。
谢怀北心跟破了个洞似的,又紧又涩,他问:
“你……”
还没问出来,只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谢怀北?”
谢怀北转身,看到了顾知非。
顾知非怕昨晚那群流浪汉再来找麻烦,干完上午的活就回来了一趟,手里还提着盒饭和另一个厚衣服。
他浑身灰扑扑的,像是刚从工地里回来。
顾知非将饭递给谢游南,说:“吃吧。”
盒饭里包含米饭,配菜一荤一素,分别是西红柿炒鸡蛋加蒜苔炒肉,谢游南咽了下口水,一把接过,感谢道:
“哇真丰盛,谢谢你!”
他打开饭盒,正要吃,只听脑袋上方传来一道女声,很熟悉,让谢游南虎躯一震。
“小南?”
谢游南抬起头,看到了记忆里无比熟悉的一张脸,温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看到谢游南瘦削的身体与没营养的脸色时,温婉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只不过她忍住了。
谢游南眯了眯眼睛,这次没认错人,他挥了挥手,笑道:
“hi,妈妈。”
然后又看向谢震,“爸爸你也好。”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想了那么久的人突然都出现了,真奇怪。
谢游南想着,甚至很可悲地想这不会是卖火柴的小女孩要死前最后的幻想吧。
火柴熄灭。
天旋地转之后,谢游南回到现实,不是幻想,是真的所有人都在等他。
他睁开眼,只见刚才就在他面前的四个人仍在紧张洗地地盯着他。
然后下一秒,谢游南分别收到了温婉给的房子产权以及谢震给的一系列动产,谢怀北则给他塞了一沓银行卡,都够他十辈子花了。
其中当属顾知非更甚,直接给股权转让书,把名下财产都弄到了谢游南的名下。
谢游南抱着这一群东西想:
哇,他是这个世界最有钱的人了。
第57章
意达利亚。
盛夏。
波西塔诺小镇。
窗外是连绵的柠檬树,银绿色的叶子与黄色的柠檬在风里翻涌,整一片柠檬海。远处是低矮的白色石墙,墙头爬满了粉色的野玫瑰,一团一团的,天空蓝得不像话,大片大片云朵从头顶压了下来。
风从亚得里亚海吹来,带着咸腥的潮气,混着橄榄树和柠檬味道,浓烈得像一杯沉酒,闻一口就有点上头。
没错,小情侣来海岛旅游了,这件事是顾知非求了好久的,但是谢游南一直没时间。
又是忙冰球社团又是忙着期末考试,考试完又开始帮忙给娱乐公司招新人。
终于休息下来,顾知非立马就订了私人飞机和谢游南飞到了意达利亚。
也就是现在,顾知非去拿冲浪板,谢游南穿着花裤衩躺在沙滩上,喝着饮料吹着风,嚼着柠檬听着歌,好不自在。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谢游南悠闲地躺在椅子上翘二郎腿。
“你好。”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游南睁开眼,偏过头,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正看着他,笑得很好看,牙齿白得能去拍牙膏广告。
肌肉线条也好看,像健身房海报上那种,古铜色肌肤,被太阳晒得发烫,有点像美黑过。
他看到谢游南在看他,笑得更开了,又往前靠近了一步。
“你是来旅游的吗?”
“嗯。”
“一个人?”
“……”谢游南张了张嘴,正想说不是,我和我男朋友来的,但话还没出口。
旁边传来一道阴森森的声音。
“他不是一个人。”
金发碧眼偏过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谢游南身后的顾知非。
顾知非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泳裤,露出常年被衣服遮住的身体,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且一看就是练家子,尤其是他身后还跟着一群当地不好惹的刺头,是维托家族的人。
“他是我男朋友。”
顾知非说。
金发碧眼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挑了下眉,道歉道:
“不好意思。”
然后自己一个人走开了。
顾知非走上前,没忍住捏了捏谢游南的脸,气道:
“谢小南,你魅力不减啊。”
“那是,我风光无限。”
谢游南翻了个身,躺在了床上晒背。
他的背很好看,光滑如白瓷,肩胛骨跟蝴蝶一般翩跹。
谢游南躺在那里,顾知非的手落在了他的背上。顾知非问:
“你还记不记得这里?”
“哪里?”
“你忘了,我们俩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谢游南回想了一下,还真有。
他印象最深的一天,是他为了回国偷偷溜进了顾知非的房间。
“非!非非!非非啊!快醒醒快醒醒快醒醒!”
谢游南坐在顾知非的胸口,用一如既往的“扇巴掌”方式叫他起床。
非常简单粗暴。
顾知非睁开眼睛,看着骑在自己上半身的小豆丁,有点想打他屁股。
“干什么?”
“我听维托说了,你要回国?”谢游南问。
顾知非点头:“对。”
刚说完,谢游南朝他露出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表情:
“非非啊,带我一起去吧,带我去美丽的拆那!”
“不要。”顾知非无视他的卖萌装可怜,冷漠拒绝。
被拒绝的谢游南一把瘫倒,然后瘫到了顾知非的怀里,他比了个心碎的手势,朝顾知非说:
“好了,没有爱了,我刚刚救过你,你就忘了我的救命之恩了。”
“……你是说我即将打倒所有人时你过来救我,结果自己摔倒我还得去救你,然后让我生生挨了两闷棍的救?”
“呵呵,”谢游南闻言直接从顾知非身上挣扎起来,然后气呼呼跑开,“不理你了。”
首先,他也不是那么想回国。
其次,顾知非他真的很装!
谢游南气呼呼地跑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晚上都没回来吃饭。
整个海岛都处于维托的监视与看管之下,顾知非倒不怕谢游南遇到危险。
但吃饭时,他明显心不在焉食不下咽。
怎么回事?
难不成天气热了食欲不振?
顾知非就这么对着晚饭盯了二十分钟,一口没吃进去,直到接到了谢游南打过来的电话。
他先发制人,声音还是冷漠:“还回来吃饭吗?”
对面传来谢游南的声音:“不吃!你自己吃去吧!”
说话明显还带着气,顾知非甚至可以想象到对方气鼓鼓的脸颊,肯定一戳就破。
“确定?”
“对!我要绝食!你不让我跟你一起回国我就不吃饭!”
谢游南说着。
顾知非说:“随你。”
嘴巴之欠,让谢游南有点想揍他,奈何他是战五渣,斗不过这个比他体格子大了这么多的顾知非。
他啪得一声给顾知非挂断了电话。
感觉到电话被挂断,顾知非却笑了。
刚刚毫无食欲的嘴巴开始品尝这次晚饭中的食物。
谢游南晚上才回来,他蹑手蹑脚地踏进门里,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叫。
刚一进门,就有一股饭香扑进他的鼻腔里,一瞬间就勾起了他的食欲。
他咽了下口水,想起今天说要绝食的话,可耻地决定明天再绝食。
他爬上跟他差不多高的椅子,然后抄起筷子,砸吧砸吧嘴开始吃了起来。
吃的正满足时,从黑暗里传来了一道声音。
“去哪里了?”
谢游南吓了一激灵:“我去,鬼啊!”
顾知非从黑暗里走出来:“是我。”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谢游南“恶人”先告状。
“……”顾知非看向他手里的筷子,问:“你不是说要绝食?”
“我明天再绝不可以吗?”
“……可以。”
谢游南开始猛猛吃饭,就跟和饭有什么仇似的。
一边用筷子吃一边瞪着顾知非,顾知非揉揉眉心,对谢游南说:
“小少爷,跟我回去很危险的。”
谢游南:“没关系。”
反正他回自己家,又不跟顾知非回他家。
顾知非却不知道,还以为谢游南黏他已经黏到这种地步了。
一边觉得麻烦的同时,一边也有点得意?
那一周,谢游南跟只橡皮糖似的黏着顾知非,顾知非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完全一黏人精。
还是个撒娇精,抱着顾知非腿不丢,非非,非非一直喊。
哪怕过去好多年,顾知非想想就好笑。
他捂住嘴巴,没忍住撇开头笑出了声。
谢游南:?
“你笑什么?”
“这不是想起你之前黏我了,要是你跟以前那样黏我该多好啊。”
谢游南给了顾知非一个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的眼神。
顾知非秒懂。
谢游南现在要是黏一个,老腰还要不要了?肾还要不要了?
真是笑话!
“话说你当初是不是很讨厌我。”
谢游南这么一想,发现自己当初有点太过黏人了。
干什么都要顾知非帮忙,相当于半个爹了,不,就算是爹都没顾知非做得那么详细。
“怎么可能。”
顾知非回忆了一下,嘴角露出笑。
他当初对小时候的谢小南爱答不理,可能就是纯装,爱欺负他。
“那你喜欢我?”
“当然。”
谢游南愣住几秒,随即眼里露出不赞成的表情,“你比我大几岁,你竟然喜欢我?老变态!”
顾知非捏住他满口胡诌的嘴,叹气说:
“谢小南,喜欢你,只是单纯的喜欢,无关其他。”
哦?
顾知非刚开始确实没想过真和他成为恋人一辈子在一起。
把他带回来就是奢侈了。
当初他想的就是将谢小南找回来,让他过得幸福,谁知阴差阳错两个人都失忆了,还阴差阳错成了金主情人关系上了床。
这么一想,还要感谢一下让他失忆?
谢游南也想到这点,他啧啧一声:
“说的冠冕堂皇的,也不知道之前爱搞各种play的是谁?”
啧啧啧,顾知非啊。
顾知非:“……”
他给谢游南递给一杯冰镇柠檬水,然后当着众保镖的面,俯身弯腰,一口吻住了谢游南的嘴巴。
亲口堵上了谢小南的阴阳怪气。
顾知非亲了好久,谢游南是个脸皮薄的,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后,一把给顾知非推开了。
“你干嘛?”
只听顾知非俯身在谢游南耳边小声说:
“你刚说的,搞play。”
这次轮到谢游南沉默了:“……”
臭不要脸!
他只听顾知非又说:“话说今晚要不要试试新的。”
“什么?”
顾知非指了指刚才他来时带过来的购物袋,凑近谢游南小声说:
“连体泳衣,晚上试试?”
谢游南脸色瞬间涨红了。
连体的?
那多紧啊,挺勒的吧。
谢游南被这句话折磨了一天,也想了一天,脸一直红着。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晚上,顾知非去洗澡间洗漱,走之前将买的东西塞给谢游南,对他说:
“小南,记得换上。”
谢游南脸要熟透了。
顾知非这次洗的很快,明显在期待着穿连体泳衣的谢小南。
真到出来时,他发现屋内没有人。
刚才平坦的白色被子里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顾知非轻声叫道:“谢小南?”
谢游南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他迷惑看着四周,说:
“顾知非!你好像……你好像变大了。”
“……”顾知非沉默两秒,然后道处事实:“不是我变大了,是你变小了。”
变成了四五岁的模样,圆溜溜的一颗黄色脑袋,头顶呆毛翘啊翘,在风中摇摆,还用一颗水蓝色的眼睛抬头瞧他。
顾知非捂了下心脏,感觉自己要被萌死了。
第58章
“我为什么变小了?”
谢游南从被窝里钻出来,刚才要穿的连体泳衣现在穿他身上完全成裙子了。
顾知非将他从被窝里抱出来,盯着他盯了好久,终于没忍住,低声沉沉笑了出来。
谢游南:o.O?
“你笑什么?这怎么回事啊?”
“可能是我的问题。”顾知非说。
“什么意思?”
“你记得前几天你做的梦吗?去了桥洞那里。”
谢游南疑惑:“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做了一样的梦。”
“啊?”谢游南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那个梦不会是真的吧。
只听顾知非给他解释:“不仅我,爸爸妈妈还有谢怀北,都入了梦。”
谢游南算是知道了。
那天以后,为什么几个人把他当成娇疙瘩似的,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全都递到他的面前来。
合着被他们看到自己最落魄时候的糗样了。
“……”
可恶。
啊啊啊啊啊。
顾知非给谢游南从被窝里抱了出来,然后让谢游南坐在了他的臂弯上。
谢游南听他说:
“应该是世界意识察觉到了我最近在想什么,它在献殷勤。”
谢游南疑惑:“献殷勤?”
“对,”顾知非走路走到落地窗前,这里有一望无际的玻璃海,他说:
“沈家破产,前不久你哥说沈聿在送外卖,送外卖时还企图偷偷混进你哥办公室脱衣服,你哥给他举报让沈聿扫大街去了。”
“啊?”
谢游南听着,合着是现在觉得偷文件无法东山再起,想一跃成他大嫂了,好不要脸!
“世界意识没了能量来源差不多快消失了,企图通过给我好处让我给沈聿点机会。”
谢游南诧异,他声音有点紧张:“那咱们不能上它的当啊!”
“没事儿,”顾知非眼睛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他一如既往爱着这片海域,像是谢游南的眼睛,澄澈如洗。
谢游南听他小声说:“世界意识本来就快消失了,在它消失前,当然要压榨完它的最后一丝价值。”
顾知非看着小谢游南,嘴角勾着笑:“否则我怎么能重新见到小时候的你呢?”
谢游南无语,合着自己变小是这么变的。
刚开始,谢游南有点不满意,觉得自己被顾知非的想法支配了。
但第二天,他已经完全忘了这件事,早上七点,那颗圆溜溜的黄色脑袋准时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呆毛翘得比昨天还高,在晨光里摇啊摇的,像一根正在接收信号的天线。
水蓝色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揉完眼睛又揉了揉脸,揉得脸蛋红扑扑的。
“顾知非。”
声音脆脆的,带着刚睡醒含混不清的的鼻音。
“嗯。”
“我饿了。”
顾知非已经站在厨房里了。锅里的粥正在冒泡,咕嘟咕嘟的,他盛了一碗,放在桌上晾着,转身去拿勺子。
回来的时候,那颗黄色脑袋已经趴在桌上了,他的呆毛垂下来,整个人趴在桌上,肚子贴着桌面,手垂在了两边。
“坐好。”顾知非说。
谢游南不动。
顾知非把勺子放在碗旁边,走过去,把他从桌上捞起来,放在椅子上。
他太轻了,顾知非抱他很轻松。
谢游南坐在椅子上,脚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脚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吃吧。”
顾知非把勺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吹了吹。
他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
顾知非又给他递了个蛋羹,给他舀了一勺,然后吹了吹放在了谢游南的嘴边:
“再尝尝这个?刚跟厨师学的。”
顾知非从第一次给谢游南做饭炸厨房后,现在的厨艺已经突飞猛进了。
谢游南张开嘴将蛋羹吞掉,从舌尖滑到了喉咙里,超级好吃。
他眼睛一亮,说:“这个也很好吃哎!”
谢游南吃完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皱皱眉,说:“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你不用给我喂饭。”
顾知非:“……”
可他真的很想照顾这个谢小南。
完全是个小宝宝,跟回到小时候了似的,以前错过太多,以至于有太多遗憾,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是幸福的。
他还想喂,于是故意说:“你小时候不就让我喂?”
“那怎么能一样?”谢游南说:“我那时候不懂事。”
干啥都让顾知非帮,刷牙洗脸,吃饭睡觉读睡前故事,还每天给顾知非洗脑,让他带他回拆那,一个不满意就骑到顾知非身上捏他耳朵,总之小少爷怎么舒服怎么来。
估计顾知非当时可生气了,但碍于旁边还有一群帮会里的彪形大汉盯着他,说不定当时就在在心里偷偷骂他呢,他现在可不能那么不懂事。
顾知非不清楚他的心理,只是继续接过勺子,舀了一勺蛋羹,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他说:“没有不懂事,我就想照顾你。”
听顾知非这个意思,就是想伺候他?
什么毛病?
谢游南心想,然后下意识张开嘴吃下了。
嘴角还沾了一些蛋。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到,又舔了一下,还是没舔到。他放弃了,让那粒蛋羹挂在嘴角,继续吃下一口。
吃完蛋羹,顾知非拿纸巾给他擦嘴。
谢游南仰着脸,闭着眼睛,任他擦了。
拗不过顾知非,让他伺候着了。
“我想出去玩。”吃完饭,谢游南说。
“去哪?”
“就外面海滩。”
“你晚点再去,现在日头正毒。”
顾知非看着他,他也在看着顾知非。
眼里明显写着你不带我出去我就闹给你看。
顾知非喉头一动,拗不过他,说:
“……换衣服。”
“好哦!”
谢游南从椅子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进卧室,跑了几步又跑回来,把拖鞋穿上,然后又跑了进去。
顾知非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
抽屉开了关了,又开了,又关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颗黄色脑袋从卧室门口探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T恤,太大了,领口滑到肩膀下面,露出一截白白圆圆跟馒头似的的肩膀。
袖子长出一截,他把袖子卷了两卷,还是长,跟唱戏的水袖似的。
“顾知非,有别的衣服吗?太大了。”
顾知非看着他,只见谢游南只冒着一颗圆圆的肉,藏在角落不出来。
他走近凑上前一看,差点乐死了。
小小的人穿着大大的衣服,正贼兮兮地朝着他这边看,一边怯懦一边偷躲。
“你笑什么笑!”谢游南说。
“没笑你。”顾知非昨天下单的衣服还没到,现在让外面保镖去买小孩儿衣服。
只听他说:“只是觉得你可爱。”
没了别人,谢游南长袖一甩,从角落冒了出来。
顾知非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谢游南看着他,然后说:“别摸了,我觉得我以后长得不高都赖你。”
“可我忍不住啊。”
顾知非确实忍不住,太可爱了。
顾知非就跟上了瘾似的,一会儿摸摸谢游南的头,一会儿捏捏谢游南的脸,甚至谢游南还看他刚才拿手机下单了十几件小孩儿穿的衣服。
各种类型都有。小西装,小礼服,水手服……风格从英伦复古到日系简单还有各种韩系可爱的,应有尽有。
谢游男感觉自己要维持小时候的状态,这间房间迟早被他的衣服堆满。
海边之家,男孩的衣柜。
谢游南怀疑顾知非患有cute aggression,他推开顾知非。
也不害羞了,他企图表演一段京剧,消除一下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可爱形象,于是只见谢游南长袖一甩: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误兰因~”
“咋样。”被他的魅力折服吧。
“很好听。”顾知非说。
其实有点五音不全。
谢游南当然是知道自己的嗓子如何的,顾知非一个京市本地人都没怎么听过京剧,没想到谢游南竟然会唱锁麟囊。
谢游南得意抬头:“技多不压身。”
“现在不觉得我可爱,觉得我很有魅力了吧。”
可爱什么的,他可不要。
顾知非点点头,又点了点,此时保镖买了衣服回来,谢游南拿着衣服去换了。
顾知非躲在门后,没忍住捂住脸,一抖一抖地笑了起来。
太可爱了。
受不了了。
—
海滩不算远,从住处走过去,穿过一片橄榄树林,绕过几栋白色石墙的房子,再下一段坡,海就出现在眼前了。
谢游南踩在沙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他的脚陷进沙子里,沙子没过了脚背,凉凉的,还有点软。
他跑了。
跟只猴子似的在沙滩上蹦跳。
沙滩上正好有一群小孩儿,几个在堆城堡,几个在捡贝壳,还有一个傻的,在水边站着等着浪来冲自己的脚。
他们看到谢游南,然后一起跑到谢游南身边,指着谢游南喊:
“你是哪里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谢游南:“我来自遥远且神秘的东方古国。”
“wow!”
“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我们都是龙的传人。”
“oh my god!dragon!那你会喷火吗?”
谢游南:……扯过头了。
顾知非:“……”
真给这个谢小南演小孩儿演嗨了。
几个人对谢游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拉着谢游南要一起玩,非要让他展示展示什么叫喷火,谢游南朝顾知非投来求救的眼神。
糟了个糕,不该乱说话的。
谢游南眨眨眼,又眨眨眼。
然后见顾知非就那么看着他,完全没有来救他的意思,谢游南指着不远处的顾知非,大声道:
“我还是小龙呢!我不会,你们看那里,那是我的爸爸,你们问他吧。”
刚一说完,众小孩儿都看向了顾知非。
突然荣升一个辈分成了谢游南他爸的顾知非:?
此时一个小女孩凑近谢游南耳边,悄悄对谢游南说:
“你爸爸看起来好凶。”
此时一个大浪拍过来,顾知非朝他们走近,因为眼神冷漠,整张脸显得更凶了。
几个小孩儿藏到谢游南身后,明显有点害怕。
顾知非作为“爸爸”,只见他弯下腰,尽可能用温和的语气,谢游南听他说:
“小朋友,西方的龙和东方的龙不一样,西方是恶龙,东方的龙住在龙宫,是行云布雨,掌控江海的神仙,不会喷火,只会控水。”
几个外国小孩子若有所思点点头。
“原来如此。”
顾知非继续说:“所以说,我们冲浪很有一手。”
几个外国小孩子被哄得一愣一愣的,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哇!”
然后顾知非便抱着谢游南在一群小孩子面前开始炫技,他站上冲浪板,谢游南搂着他的脖子被他背在背上。
发出了“吼吼吼啊啊啊”的猴子叫,但顾知非明显是个冲浪高手,不管是小浪还是大浪他都得心应手的应对过去了。
甚至最后还有个高难度大浪,谢游南感觉马上要被拍进海里,他只感觉顾知非握了一下他的手,轻声道:
“别怕。”
然后谢游南便感觉自己冲进了浪里,他完全可以看见浪里所有的一切,然后便觉在浪里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后,他再次猛地冲了出来。
没有男人不爱竞技,尤其是谢游南,他跟只海豹似的猛拍顾知非的背:
“太爽了!太爽了非非,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跟驾马一样。
顾知非:“……”
冲完浪,谢游南被顾知非放到了沙滩上,一群小孩子给谢游南围住:
“哇,你爸爸真厉害!你有这么厉害的爸爸真好哇!”
谢游南点头与有荣焉:“那是那是。”
刚才那个小女孩的爸爸也来了,她指了指自己爸爸的络腮胡啤酒肚,大声说:
“你看我爸爸就比不了。”
中年老男人还不服气,正要和顾知非比,一看顾知非啥样子后登时不说话了。
哦,原来是非啊。
那他比不了。
不对,非有孩子了?
他猛地看向谢游南,然后惊诧说:
“你是非的孩子?”
跟谁的?
他问道:“非,孩子妈妈是谁?”
只见谢游南胡说八道:“无性繁……”
还没说完,顾知非一把将他抱起,捂住他的嘴巴对那人微笑,一脸咬牙切齿:
“孩子没妈妈。”
但顾知非有孩子的事情还是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尽了维托的耳朵里,与此同时,一直在维托身边训练的顾檀森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他小叔有孩子了?
那他岂不是做对不起谢游南的事情了,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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