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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除了地府异管局以外,宴淮还开始忙另一件事。


    那就是拆胃袋。


    真主留下的胃袋里储存了不少东西,融合了真主的【规则】神格后,宴淮就能将它打开了。


    打开胃袋的瞬间,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哗啦啦地掉了出来。


    奇奇怪怪的书籍残卷,看不出具体功效的诡异药水,可疑的骨头碎渣,颜色各异的结晶,风格奇葩的丑衣服。


    除此之外,还有报纸、法杖、美食图鉴、家政机器人、棺材、蜡烛、衣服、羽毛笔……


    看着这堆掉出来的破烂,宴淮:“……”


    真主究竟往肚子里塞了什么!


    如果祂有幸跟饕餮结识,或许能相谈甚欢吧……


    不过好消息是,宴淮从这堆破烂里找到了一大堆没被消化完的灵魂。


    没有负面情绪的灵魂不好吃,真主挑食,只吃有味道的那部分灵魂,剩下的灵魂没滋味,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祂干脆全存在了胃里。


    没吃完好啊,没吃完,说不定还能想办法把人救回来。


    宴淮让玄烬将这些残缺的灵魂带回地府登记,自己则翻起了真主的那堆破烂,想要找找有没有什么养魂的办法。


    他首先翻的自然是那些书籍和残卷,拥有了真主的神格后,宴淮就能自发地看懂星域的文字了,因此他很快辨认出来,这些书籍里,有一部分是魔法典籍,还有一部分是来自无数世界的文明遗卷。


    宴淮用手指抚过这些破损书籍的封面,或许这是那些文明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差一点,这个世界的文明也会毁在真主手中。


    真主坏事做尽,最终被剁成肉泥,实在不冤。


    宴淮又去翻那些报纸,才发现报纸也不是普通报纸,而是数张针对真主的通缉令……想必是真主逃难途中发现这些通缉令,才会在心虚之下直接把它吃进肚子里。


    宴淮:“……”


    说真的,每当他多了解一点真主,就会对真主多一分无语。


    至于那份美食图鉴,就更猎奇了,它的全称叫《我与美食——三千世界美食鉴赏图鉴》,打开一看目录分卷:《星辰与自然的馈赠》《舌尖上的三千世界》《舌尖上的美味众神》……


    宴淮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再三确认了一下这本美食图鉴的作者,确认是一位叫做“浮游水螅”的勇士,不是真主,这才释然地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嘛,就凭真主这个low货,怎么敢去吃别的神。


    处于某种猎奇的心态,宴淮翻开美食图鉴多看了几眼,不知不觉看得入了迷,连玄烬回来了都不知道。


    直到脖颈上忽然传来冰凉的吐息,宴淮才一个激灵,回过了神。


    “在看什么?”玄烬冰冷的唇落在宴淮的后颈,带来无法忽视的触感。


    以前同样当鬼的时候,宴淮还感知不到鬼的温度,但现在回到了身体,宴淮就能明显感觉到属于鬼魂的阴冷了。


    幽黑的墨发垂落到了书页上,挡住了上面的字迹,还像藤蔓般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身上,可以说是鬼气森森。


    宴淮也不怵他,将脑袋往后一仰,倒着去看玄烬的面孔,笑道:“我看到了一本星域美食图鉴,很有意思,要一起看吗?”


    玄烬幽幽道:“不看,忙了这么久,连接吻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看书。”


    宴淮:“……”


    宴淮接收到了玄烬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怨念,轻咳一声:“那现在亲一个?”


    几乎是话音刚落,宴淮就感到身体一轻,被一股力量裹挟着卷出了书房,一步到位地滚上了床。


    玄烬撑在他的身上,很迫切地亲吻他的唇,宴淮轻抚他的后脑勺,纵容地跟他冰凉的唇舌交缠。


    等玄烬过了那个急瘾,才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宴淮的唇角,哑声问:“冷吗?”


    宴淮不自觉仰头追着他的唇,迷迷糊糊说:“……还好。”


    现在的宴淮浑身暖融融的,像一块暖玉,玄烬将手伸进宴淮的衣角,察觉到宴淮的腰腹因为冰冷紧缩一瞬,低低地笑出声:“觉得冷也没用,你这辈子只能跟我做了。”


    宴淮目光游移,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但话也不能这么糙吧……


    宴淮刚回魂,身体的感官格外敏锐,被玄烬这么一摸,感觉竟然来得很快。


    玄烬盯着宴淮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还是更喜欢你有人身时的样子。”


    皮肤会泛红,会流汗流泪,会不自觉因为生理反应露出失神的表情,稍一用力,身上就会留下掐痕。


    玄烬目光晦暗,低头在宴淮的脖颈上用力咬了一下,果不其然听到了一声闷哼。


    他贴着宴淮的脖颈,貌似很认真地询问宴淮的意见:“宴淮,你更喜欢用魂魄形态跟我做,还是更喜欢用人身跟我做?”


    宴淮觉得这话实在太糙了,他轻叹了一声,将玄烬的头一把按在了颈窝里,咬牙道:“废话这么多……要做直接做!”


    玄烬很听话,说做就做了。


    他进来时,宴淮被冰得微微哆嗦了一下,被玄烬察觉到了,玄烬低下头,安抚般在他心口处轻吻,声音很哑:“没事的……一会儿就捂热了。”


    神特么捂热……宴淮的呼吸乱了一瞬,用力抓住玄烬的手臂。


    看来玄烬是真的很喜欢他的人身,亲了又亲,掐了又掐,宴淮很快就感觉不到冷了,只觉得很热,热得像是要把他烧化了。


    这还不够,更让宴淮绷不住的,是接下来的双修,玄烬亲够了他的人身,还不满足地想要缠他的神魂。


    宴淮虽然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有点撑不住,但最后依然是纵容了。


    像是要把这千年来失去的都弥补回来,玄烬热情得有些吓人了,好在宴淮的神体很是抗造,这次没有像之前数次一样昏睡过去。


    ……


    宴淮懒洋洋地倚在床头,看着玄烬去捡散落的衣物,突然想到了什么,冷不丁说:“我在真主的遗物里发现了一本美食图鉴。”


    玄烬闻言,抬眼看向宴淮,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嗯?”


    宴淮严肃道:“在那本美食图鉴里,我发现了一件很惊人,也很恶心人的真相。”


    玄烬上了床,跟他贴在一起,抵着他的额头问:“什么真相?”


    “在真主所在的章鱼族群里,祂们的触手,往往有特殊的含义……”宴淮一言难尽地缓缓开口。


    “比如,祂们一般只会把触手给伴侣吃。”


    玄烬:“……”


    “这本图鉴的作者就因为偷吃过另一只章鱼的触手,差点被打死,但这种章鱼的触手,也是作者认证过的星域最高美食,难怪这么好吃。”


    说到这里,宴淮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和饕餮吃了真主的触手后,真主这么暴怒……原来还有这说法!”


    玄烬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这算什么,麒麟身上也有一样东西,只能给伴侣吃。”


    “哦?是吗?”宴淮立即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是什么?”


    玄烬拉起宴淮的手,探向下方。


    宴淮好奇,宴淮震惊,宴淮无语。


    宴淮不可思议地盯着玄烬看:“鬼也能这么……吗?”


    玄烬面不改色道:“我不一样,我是色鬼。”


    “……”


    *


    后来,宴淮跟色鬼一起研究了那些残卷和书籍,还真找到了修复残缺灵魂的方法。


    其实方法很简单,只要拥有一枚【生机】神格,就能像培育小苗一样,将残缺的灵魂重新培育至完整。


    但灵魂能长出来,身体却不能无中生有。


    身体还保存着的,地府可以让他们直接还魂,活完应有的阳寿期限,但身体彻底破损或消失的,就只能进入地府走投胎程序了。


    虽然遗憾,但也无法扭转,真主的降临是天灾,谁也没能料到祂的到来,能保下灵魂,已是万幸了。


    掌握了灵魂培养技术后,宴淮就把晏槐的残缺灵魂治好了。


    晏槐是导致真主全面惨败的关键人物,如果不是他在落仙村找到宴淮的神像,并祈求宴淮的帮助,宴淮也不会拥有来到人间的契机。


    不过,宴淮来到人间后,用他的身体做了不少事,现在很多人都认识他的这张脸,为了不让世人影响到他以后的生活,让他还阳后,宴淮制定了规则,抹去了世人对于他面容的印象,以及相关的影像。


    这样一来,晏槐就能顺利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了。


    ……


    晏槐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他骤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宿舍上下床的床板。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迅速翻身坐起,胡乱摸索一通找到手机。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后,他仿佛遭到了重重的一击。


    距离他进入落仙村,居然已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


    晏槐哆嗦了一下,联想到某个最坏的可能,他不顾一切地奔向医院。


    神实现了他的愿望,他居然真的从那个山村里活下来了!


    可他的妈妈呢?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那需要长期维持治疗的妈妈,是否还活着呢?


    他打了车,不断催促司机加快速度,直到最后付车费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卡里竟然多了足足一千万!


    晏槐怀疑是自己的眼睛看错了,他哪来这么多钱!


    司机开始催促他付款,他尝试着输入密码支付,居然真的付成功了……


    来不及思考更多,晏槐照着记忆中的路线冲进了医院的大门,直到进入病房的门,看到安静躺在床上的母亲时,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


    床边的椅子空着,他走了过去,抓住母亲干瘦的手,用力将脸贴了上去。


    像是被他的动作惊动,病床上的女人不安地动了动眼珠,随后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隔着短短的距离对视,女人牵起唇角,露出一丝笑。


    氧气罩下的嘴唇动了动,她用口型唤了晏槐一声。


    晏槐眼中滚落泪珠,用力将脸埋在她的臂弯里,像是要将受到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


    病房外,宴淮和玄烬隔着探视窗,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的母亲,其实本该已经耗尽了阳寿吧。”宴淮说。


    玄烬轻轻“嗯”了一声:“但他间接救了这么多人,获得的功德又弥补了这一点。”


    世界都已经大乱了,那么多账都平不了,再稍稍法外开恩一些……也不算什么了。


    第112章


    新来了一大批鬼魂后,酆都鬼城最近热闹异常。


    新来的鬼魂本以为地府会无比落后,结果下来一看,才发现地府的科技居然比人间还要先进,顿时惊呆了!


    好消息,在地府不用卷学历和出身了,只需卷功德和冥币,就算没有这两者也没关系,地府会推出一些以工代赈的工作,实在没钱买供品,直接去干活换供品就行了。


    并且,逢年过节的,地府也会发放一些免费供品,哪怕是最懒的鬼,在地府也饿不死。


    活人一生内卷,谁料死后竟真的能“躺平”,反而开始有点不知所措了。


    接下来他们要干什么呢?他们现在唯一的主线任务就是等待投胎,也没事其他干啊。


    好在地府通网,各种娱乐项目管够,大部分的鬼魂很快适应了这种慢节奏的生活,开始享受活着时候没能享受的生活。


    这不比活着的时候好?唯一的坏处,就是不能跟亲人时常相见了。


    不过没关系,说句地狱的实话,他们迟早能在地府再次重逢的。


    也有一部分鬼魂不上班就难受,选择在地府继续上班。


    很多鬼魂感慨:“生前上学上班,死后反而能够尽情享受,地府才是真天堂吧?”


    因为太多的鬼魂涌入,地府的现存建筑差点不够新鬼住,好在前段时间在破钱山旧址动工的高楼已经建造完毕,刚好解决了无房可住的尴尬状况。


    站在北阴宫往酆都鬼城的方向看,幽幽鬼火连成一片,看上去竟有种莫名的繁华感。


    宴淮跟玄烬走出北阴宫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这么多鬼魂,要多久才能全部投胎?”宴淮好奇地询问玄烬。


    玄烬想了想:“这得看生死薄的安排,不过据我估算……大概一百年左右吧。”


    别看数量好像很多,但也只是相对于地府历年以来平均鬼口而言,往年若是遇到大灾之年,或是战乱之年,死的人会比这个数量还要多得多。


    宴淮若有所思地点头。


    就在这时,宴淮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宴淮掏出手机,看到来电人是周扶光,就接了电话:“有事?”


    周扶光在电话那头质问他道:“你这段时间去哪了?眼看白虎也复活了,大伙儿不得好好聚一聚?怎么每次叫你都叫不出来?”


    宴淮认真问:“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周扶光:“废话,当然是实话!”


    宴淮就真诚道:“我被玄烬囚禁了,现在出不来。”


    “……”


    周扶光差点喷了:“你被囚禁了?你被囚禁了怎么还能接我电话?”


    宴淮无辜道:“没手机我没法打游戏和网购啊。”


    周扶光:“???”


    周扶光无语道:“你自己听听,这像样吗?这是囚禁吗!剧里根本不是这么演的,你不应该被关在房间里哪里都去不了,没有任何娱乐项目,只能眼巴巴等着他回来吗!”


    玄烬在旁边幽幽道:“那叫虐待。”


    周扶光额头隐隐冒出青筋:“跟你们两个恋爱脑说不清楚!总之你们有空就上来一趟,饕餮从至高天铲了一大坨真主肉泥回来,说要给我们做一顿章鱼宴,我吃不下,你们来吃。”


    挂掉电话后,宴淮跟玄烬面面相觑。


    宴淮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觉得周扶光说的有道理,这根本不算囚禁吧?”


    这段时间玄烬天天带着他上下班,他们每天形影不离地同进同出,怎么看也跟玄烬口中的囚禁相差甚远。


    “囚禁在身边也是囚禁,”玄烬理智地反问:“难道我应该把你一个人关在家里,然后自己跑去上一天的班,累死累活一整天,连你的手都摸不到,只能下班时才能跟你相处几小时……第二天两眼一睁又是上班吗?”


    宴淮:“……”


    不行了,这么听上去真的好命苦啊。


    他拍了拍玄烬的肩,夸赞道:“理智的,清醒的,一针见血的。”


    玄烬看着他,扯起唇角。


    笑话,好不容易跟道侣复合,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但凡有几秒钟没缠在一起,那都是血亏。


    “那我们还去吃饕餮的章鱼宴吗?”宴淮牵住玄烬的手,轻轻捏了捏:“阿烬,我想去凑个热闹。”


    玄烬不动声色道:“我考虑一下。”


    宴淮凑过去在他唇角亲啄了几下。


    玄烬神色不变,喉咙却是滚了滚。


    他垂眼看着宴淮,微微弯了一下唇:“好吧。”


    *


    饕餮的章鱼宴开在白氏集团名下的酒店。


    为什么是白氏集团名下的酒店呢,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眼看战事平定,白老爷又带着孙子白景玉来请狴犴回白家小住,恰好撞见了饕餮。


    白老爷对自家守护神的亲兄弟爱屋及乌,于是盛情邀请饕餮去白家吃饭,饕餮听说有免费的饭吃,自然一口答应,等狴犴知道这件事,已经为时过晚。


    “你根本对饕餮的食量一无所知!”狴犴绝望地对白老爷说:“整个白家都会被饕餮吃垮的!”


    白老爷倒是乐呵呵的:“不会的大人,白家的家底,您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这么多年以来,您都没能请兄弟到家里吃饭,这次好不容易重聚,可不能错失这个难得的机会啊。”


    狴犴死鱼眼地看向他的两个亲兄弟。


    饕餮爱吃,睚眦爱打架。


    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根本不想请这样的兄弟吃饭啊!


    饕餮都请了,狴犴索性请了所有人。


    人多好啊,万一睚眦又闹事,还有人帮忙按住。


    为了让这顿大餐更加丰盛,饕餮特意让四灵开了通天梯,冲上至高天铲了一大坨章鱼泥下来,准备大展厨艺!


    周扶光等人被宴淮特意吩咐过,饕餮一提出想吃章鱼肉泥,他们就帮饕餮打开了通天梯。


    至高天的规则被宴淮改过,现在只要宴淮允许,谁都可以上去。


    但周扶光等人万万没想到,饕餮这次居然如此大方,居然愿意把食物分享给他们吃。


    看到饕餮挖下来的那坨猩红的肉泥,众人纷纷退避,并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


    不是馋的,纯粹是恶心的……


    除了饕餮和宴淮,究竟还有谁会觉得这种东西好吃啊!


    饕餮不允许任何人忤逆真主的触手,为了证明真主的触手真的好吃,聚会当天,饕餮撸起袖子,扛着那坨肉泥去了后厨,准备亲自下厨!


    其他人则在大厅里聊了起来。


    不一会儿,宴淮和玄烬携手而至,话题顿时转移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周扶光无语地看着手牵手的两人,还说囚禁呢?就这?就这?


    老板对员工的囚禁力度都比这强……你俩压根就是在玩情。趣吧!


    就在周扶光暗自吐槽之时,白虎默不作声地往宴淮面前一站。


    宴淮被迫止住话头,看向怵在面前的白虎:“……你有事吗?”


    白虎绷着脸说:“上次是我刚复活,肢体不协调,我们再比一场。”


    狴犴在旁边听得嘴角一抽,总感觉这样的话术似曾相识。


    是的,没错,他在饥饿都市再次向宴淮发起挑战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在白氏庄园败给宴淮,肯定是因为被诡气影响了智商,肯定是因为太久没打架,肯定是因为运气不好……


    下次一定行!


    然后就又一次被打得怀疑人生……


    宴淮倒是对白虎提出的要求见怪不怪了,毕竟以前在修真界就是这样,白虎总是忽然出现,忽然挑战他,然后在战败后留下一笔封口费,虎毛凌乱地颓然离去。


    宴淮无奈地轻咳一声:“以后打吧,今天这地方不好打。”


    白虎盯着他片刻,忽然问他:“那晚酒席的事……你不生气了?”


    宴淮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弄清白虎说的是哪件事,他叹了一声:“早就没生气了。”


    白虎这才满意点头。


    当然也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出声询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什么酒席啊?”


    青龙斜眼瞥了宴淮一眼:“是千年前的事了,那晚这家伙质问我们是不是都是天道派来监视他的NPC,我们愣住了没回答上来,他气得把酒桌都掀了。”


    周扶光也无奈道:“等我们反应过来,他早就不见人影了。”


    白虎幽幽道:“上门找他都不见我。”


    青龙怨念满满:“后来在仙界也不理人……”


    被细数十宗罪的宴淮:“……”


    “你们上我这来翻旧账了是吧?”宴淮气笑了:“行,那这次就当补回千年前的那次酒席吧。”


    很快,数道菜流水般端上桌子,刚开始还是普通的五星级菜肴,可随着一道炸丸子上桌,一股霸道的异象瞬间飘满宴厅的每个角落。


    “什么东西这么香!”


    众人纷纷震惊地看向那道食材不明的炸肉丸,心头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测。


    很快,越来越多由章鱼肉泥做成的菜品被端上餐桌,萦绕在鼻尖的异象顿时更加浓郁。


    随着最后一道香菜拌脑花被饕餮亲自端出,整个宴厅都陷入了死寂。


    “都愣着干什么?”饕餮奇怪地将手里的脑花放在桌上:“吃呀!”


    周扶光看着那盘恐怖的脑花,即使口水在不断分泌,他也还是抗拒道:“不行,一想到它的食材是什么……我就吃不下……”


    饕餮也不强求,遗憾地摇了摇头,选择自己吃面前的那碗脑花。


    宴淮倒不顾忌那么多,夹了个炸丸子放在玄烬碗里:“真的很好吃,尝尝。”


    玄烬面不改色地夹起来吃了,随后微微一顿:“……确实挺好吃。”


    虽然真主的触须似乎在求偶方面有特殊的含义,但真主死都死了,管祂的。


    有了第一个吃章鱼的人,就会有第二个吃章鱼的勇士。


    很快,所有人都不嘴硬了,风卷残云地抢完了所有章鱼菜肴。


    既然是聚餐,众人少不得忆往昔峥嵘岁月,聊到尽兴时,难免喝一些酒。


    酒是玄武储藏在龟壳里的千年佳酿,在当时的修真界就以烈性出名,更何况又放了千年,一场聚餐下来,直接喝倒了不少人。


    宴淮虽然没倒,但也有点微醺了,跟玄烬回家时,意识都有点不清醒了。


    玄烬将他放倒在床上,弯腰想给他擦擦脸,伸过去的手却被宴淮忽然抓住了。


    宴淮睁开眼,盯着他打量了片刻,像是有点认不出他了,迷迷糊糊地问:“阿烬,你怎么……忽然长这么大了。”


    宴淮喝醉酒的样子还是很少见的,玄烬放下毛巾,凑过去低声问他:“那我应该长什么样?”


    宴淮含含糊糊说不上来,只伸长胳膊,将玄烬的脖颈拉了下去。


    玄烬顺势倒在他的身侧,听到宴淮像讲悄悄话一样,贴到他耳边偷偷说:“喜欢你。”


    玄烬弯了弯唇:“喜欢我什么?”


    宴淮断断续续道:“喜欢……阴暗小麒麟。”


    玄烬:“还有呢?”


    “喜欢……阴暗大麒麟。”


    “还有呢?”


    “还有……今天的我也一样爱你。”宴淮在玄烬的耳垂上轻吻一下,笑着说道。


    第113章


    “我说,你就别逞强了,还是让我抱着你走吧。”


    山间小径上,一个白衣年轻人抱着剑回过头,无奈地劝说不远处的小黑麒麟:“刚在药仙谷捡回一条小命,你说你折腾什么呢?”


    小黑麒麟一声不吭,山路曲折难行,它却偏要自己迈着短腿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就是不要宴淮抱它,犟得不行。


    宴淮面上不动声色,等它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忽然猛一弯腰,将它整只麒麟抄进了怀里。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小黑麒麟挣扎着蹬腿,要从宴淮怀里下去,宴淮硬是把它按住了,哄道:“行行行,知道你伤好了,但你腿这么短,照你这个走法,我们要到猴年马月才能下山?”


    小黑麒麟终于停下了挣扎,语气却还是冷漠的:“不用你等我。”


    宴淮:“那怎么行,山上有大老虎,万一把你叼走吃掉怎么办?”


    小黑麒麟匪夷所思:“我是麒麟,哪有老虎敢吃我?”


    “我说有就有。”宴淮将它往胳膊底下一夹,脚步轻松地往山下走去:“我吃过的盐可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小黑麒麟怎么都挣扎不出他的怀抱,只能愤愤地撕咬他的衣服。


    “别咬!这可是我的新衣服!”宴淮急忙从它嘴里救出自己的衣袖:“你要是再给我咬坏,我就只能穿回乞丐装了。”


    出发去药仙谷之前,宴淮就被这小黑麒麟咬坏了一套衣服,只能穿着乞丐装进药仙谷,药仙谷谷主再怎么抠门,也没法眼睁睁看着他穿着乞丐服到处丢人,便叫人给他送了一套新衣服。


    宴淮誓死保护自己的新衣服!


    从小黑麒麟的口中抢出袖口后,宴淮不轻不重地弹了它的脑袋一下,笑骂道:“乱咬别人衣服,你是麒麟还是小狗?”


    小黑麒麟的回应是凶狠的一口,要不是宴淮手指缩得快,还真会被它咬到手指。


    好凶。


    宴淮遇到过很多神兽,也救过几只受伤的神兽,但从没有哪只神兽跟这只麒麟一样凶的。


    不过,宴淮将心比心,假如被人追杀的是他,他也会对人类这个群体失去信任。


    所以他也没计较小黑麒麟的态度,毕竟他救它又不是为了报答,只是因为看不惯修真界这帮人的做派而已,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小黑麒麟的情况,自然是不适合原地放生的,它无法修炼,更没有力量保护自己,正所谓送佛送到西,宴淮准备先帮它找到能够修炼的办法,再将它放生。


    于是,宴淮带着这小黑麒麟去丹穴山走了一趟,来到了朱雀的洞府。


    朱雀刚打开门,宴淮就将怀里的小黑麒麟举到他面前:“来,跟你最小的弟弟打个招呼吧~”


    朱雀:“?”啥玩意弟弟?


    朱雀定睛一看,才发现宴淮怀里抱着的是什么,顿时大惊失色:“你怎么把麒麟给带来了!”


    宴淮皱了皱眉:“别告诉我,连你都觉得它是什么不祥之兆。”


    “那倒没有,只是它的情况实在有点特殊……”朱雀吞吞吐吐,又不好说出实情,只好为难地看向小黑麒麟。


    纯黑麒麟身,幽绿眼瞳散发着凶狠的冷意,古往今来,世上从未出现过这个配色的麒麟。


    同为天地之气孕育的神兽,按世俗意义上的伦理来说,他们又确实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亲戚……


    朱雀尝试向这只小麒麟展示自己的友好,结果刚伸出手,迎面而来的就是凶狠的一口。


    牙齿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咬合声,朱雀猛然缩回手,心有余悸地对宴淮说:“我弟弟好像不太喜欢我呢……”


    宴淮一本正经地怂恿他:“它好像平等地讨厌所有人形生物,不如你变回鸟,看看它会不会喜欢你?”


    朱雀嘴角一抽,婉拒了宴淮的拱火提议。


    之后,宴淮就带着小黑麒麟在朱雀的府邸住了下来。


    宴淮向朱雀咨询了麒麟能不能能修炼的问题,却得到了否定答案。


    “它感应不到力量,是绝对修炼不了的,你总不能一直带着它,一直保护它吧?”朱雀欲言又止,最终语气复杂道:“要我说,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麒麟自有它的天命,你又何必……”


    “可我就是想管,”宴淮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你是知道我的,如果我能见死不救,那我还是我吗?”


    朱雀是了解他的,叹了一口气,没再多劝他。


    宴淮回到房间,却没发现小黑麒麟的身影,他几乎把整个房间翻遍,才在床底发现几乎跟阴影融为一体的黑麒麟。


    宴淮被它气笑了:“你既然还在房间里,刚刚我叫你,为什么不应声?”


    “你叫的是小黑,跟我有什么关系。”


    “……”


    宴淮趴在床边,耐心地问:“那你说说,我该叫你什么?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小黑麒麟沉默了一会儿,阴郁道:“我有名字。”


    “从现在开始,我就叫玄烬。”


    不是什么小黑,也不是什么小狗。


    他要将复仇的火焰投往世间,烧尽整个修真界。


    正当玄烬浑身散发出阴郁气息时,宴淮眼疾手快,一把将它从床底拖了出来,看着沾了满身灰尘的小黑麒麟,他头疼地训斥道:“哪里不好钻,非往最脏的地方钻!我娘养的猫都比你爱干净。”


    “……”


    玄烬被宴淮摁着擦了一遍身体,这才被允许上床。


    但玄烬是绝不可能跟讨厌的天之骄子躺在一张床上的,刚被宴淮抱上床,他就立即跳了下去,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不睡是吧?不睡我自己睡了。”宴淮脱了外衣,直接躺下。


    玄烬跳上桌子,阴暗地窥视天之骄子毫不设防的后背。


    “你刚刚,是在跟朱雀商量怎么丢掉我吗?”


    宴淮闻言一乐,翻了个身看向他,支着头道:“你不是一直想独自离开吗?我们要是真商量着把你丢掉,岂不是正和你意?”


    玄烬沉默了片刻,却笃定道:“你不会丢掉我的。”


    “为了救回我的命,你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就这么丢了我,你会很亏。”


    宴淮惊讶道:“你才一个月大吧,竟然就懂这么多了?”


    玄烬带着点傲慢地甩了一下尾巴:“麒麟生而知之。”


    “这么成熟啊?”宴淮真诚发问:“那你怎么还躲床底?”


    “……”


    这天实在是没法聊了。


    宴淮试探道:“你也知道我不会丢下你,所以你以后可以尝试着多信任我一点,别再想着逃跑了。”


    他顿了顿:“等你有了自保的能力,我自然会放你离开的。”


    玄烬自嘲道:“我连修炼都做不到,还能有自保的能力吗?”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修炼这一种自保的办法。”宴淮给他举例子:“比如你可以学习制毒,还可以在身上放防御法器和攻击法器,自己没力量,总还有别的手段能自保。”


    玄烬听得陷入了沉默。


    宴淮打了个哈欠:“反正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就看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了,你再好好想想,我先睡了。”


    说罢,他拉了起被子盖在身上,随手弹灭了烛火,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


    玄烬趴在了桌上,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宴淮说的话。


    要相信宴淮吗?


    不,这根本称不上相信,他只是需要宴淮的保护,好活着度过弱小的幼年期。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想要他死。


    除了依靠宴淮,他根本别无选择。


    想着想着,玄烬趴在桌上,渐渐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玄烬忽然听到一阵诡异的声音,他骤然惊醒了过来,无比警惕地看向声源处。


    只见宴淮几脚踢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皱着眉,嘴里含糊地发出嘟嘟囔囔的声音。


    玄烬用最阴暗的心理揣测他在说自己的坏话,于是悄悄竖起耳朵偷听。


    “热……朱雀你家着火了快跑……”


    玄烬:“……”


    这里是朱雀的地盘,能不热才怪。


    不久后,宴淮直接被热醒了。


    “不行,这也太热了……”宴淮满头大汗地起来喝水,一提水壶,才发现里面的水已经被烤干了。


    第一夜尚可忍受,可随着他们住的时间增加,身体也开始出现各种不良反应。


    某天醒来,宴淮和玄烬不约而同地流了鼻血。


    不得已之下,宴淮只能带着玄烬匆匆辞别朱雀,离开了燥热无比的丹穴山,开始重操旧业,一路靠着接悬赏令赚钱。


    看清局势的玄烬也没再想着逃跑,老实地跟在了宴淮的身边。


    天之骄子真的很爱管闲事,他越爱管,就有越多的闲事找上他。


    玄烬遇见过的最离谱的连环任务,是宴淮帮东边的王家找狗,为了找狗,宴淮掉进某座山里的隐秘洞府,找到一把上古神兵,上古神兵里的神秘老头又让宴淮帮忙完成自己最后的心愿,并承诺事成后会把自己的遗产留给宴淮。


    宴淮把找到的狗交给王家,又去完成神秘老头的任务,途中路遇把仙草当成杂草卖的小摊大爷,路遇伪装成瞎子的修真界大能,路遇破庙里的扫地僧……


    跟着宴淮跑了一连串的任务后,玄烬彻底力竭了。


    他们仿佛从全世界的机缘中路过。


    宴淮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麻木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住到朱雀那里去,就是因为走在外面,很容易触发各种机缘啊。”


    玄烬:“……”


    宴淮也有点累了,于是向玄烬提议:“这里离沧溟仙山近,不如我们去找青龙蹭住吧!”


    玄烬迟疑道:“……可你还没完成那个老头的愿望。”


    宴淮豪爽地一挥手:“这有什么,我身上还有好几个老头的愿望没完成呢!”


    你究竟还接了几个老头的临终遗愿……玄烬也实在是疲惫了,索性直接挂在了宴淮肩上,耷拉着尾巴,有气无力道:“随你。”


    他似乎想错了,天之骄子的日子,好像也不好混。


    第114章


    相处的时间久了,玄烬就发现,宴淮此人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风霁月。


    他确实爱管闲事,会热心地帮助别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用绝对正义的方式对待每一件事。


    玄烬看过他对虐杀儿童的县官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他被狐妖吞吃心脏,看过他带着救人的任务上山抓参精,最终却因为参精求饶而放过了对方,也看过他为了帮一个厉鬼实现愿望,不远万里地带着她去京城找抛妻弃子的丈夫复仇。


    玄烬不明白,明明宴淮受天道眷顾,除魔卫道才是他的职责,可为什么宴淮又会放过那些世俗意义上的妖魔鬼怪,任凭它们伤人?


    对于玄烬的疑问,宴淮笑道:“世间之事不是非黑即白,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自己能站在绝对正确的一方,所以,我不做正义的事,只做我觉得对的事。”


    玄烬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宴淮了。


    越是看不透,就越是想要看透。


    于是宴淮开始经常发现玄烬躲在各个角落里阴暗窥视自己,有时是房梁上,有时是门板后,有时是床底下。


    黑漆漆的房间里,突然睁开一双幽绿色的发光眼睛,时常吓宴淮一跳。


    次数多了,宴淮以为玄烬就是爱玩这种躲猫猫的游戏,于是欣然配合。


    当玄烬正常朝门外走时,宴淮突然从门外蹿进来,惊得玄烬条件反射往后一弹,化作一道抛物线,好巧不巧地掉进了门边的花瓶里。


    宴淮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过去救他,拔了半天,才把卡在花瓶里的玄烬拔出来。


    玄烬觉得被宴淮吓成这样有些丢脸,即使之后宴淮向他好言好语地道了歉,都暗暗憋着气,不肯跟他说话。


    宴淮有些无奈,带着他走在路上时,路遇糖葫芦小摊,想到小孩应该都喜欢这种东西,就顺手买了一根,拿在手里哄玄烬。


    玄烬幽幽瞥向在眼前晃的糖葫芦,怀疑宴淮是把他当成小孩子哄了。


    但架不住天之骄子很会花言巧语,玄烬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宴淮的道歉。


    一颗糖葫芦球就比他的爪子大,玄烬努力用爪子抱着糖葫芦球,笨拙地去啃外面的那层糖衣,啃到一半时,他突然察觉到一道注视,立即警惕抬头。


    宴淮正托着下巴对他笑。


    玄烬跟宴淮对视了片刻,莫名感觉脑袋有点热,他晃了晃头,怀疑自己是被天之骄子吓出了毛病。


    不过,相处得久了,玄烬也逐渐开始习惯宴淮时不时的抽风,宴淮就是这种经常不按常理出牌的奇葩性子,不熟的时候,宴淮还会演一演,礼貌保持社交距离,但对于熟人,宴淮就很容易暴露本性了。


    后来他们去青龙的洞府小住了些时日。


    据说沧溟仙山有一种鱼格外好吃,宴淮无事可干,干脆兴致勃勃地带着玄烬去钓鱼。


    玄烬就揣着爪子趴在他的膝盖上,看看他究竟能用地里挖出来的蚯蚓钓出什么名堂。


    宴淮看他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懒洋洋甩尾巴,很坏心眼地故意抖腿,颠得玄烬跟着一上一下地弹动,想看看他会不会被自己烦到从腿上下去。


    玄烬察觉到宴淮的邪恶心思,想不通怎么有人会这么幼稚,无语之余,默不作声地扒住宴淮的衣角,就是要跟他对着干。


    宴淮也偏不信邪,加大了颠锅的力度。


    ……最终鱼没钓到,还把玄烬也抖进了湖里,宴淮急忙下湖去捞他,最终两人全都湿漉漉地回了青龙的龙宫。


    青龙看着鬼混回来的两人,额头冒出黑线:“你们是嫌钓上来的鱼不够新鲜,亲自下湖去啃活鱼了?”


    关系好起来后,宴淮偶尔也会邀请玄烬一起上床睡。


    玄烬最开始无动于衷,谁要跟邪恶的天之骄子睡同一张床?


    他就算被桌子硬死,被刺杀的修士吓死——也不可能去躺一下的。


    但架不住天气越来越冷,桌子越来越硌人。


    最终玄烬说服了自己,他完全没必要跟温暖的床铺的过不去,只当宴淮是拼床的摆件就好了。


    这一夜,趁宴淮睡熟,他偷偷摸摸地跳上了床,在宴淮的枕边找了个温暖舒服的位置,将下巴枕在尾巴上,盘着身体躺下了。


    第二天醒来,他跟醒来的宴淮大眼瞪小眼。


    好在宴淮这次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他往被子里又拖了拖,打了个哈欠说:“再睡一会儿。”


    玄烬就这么睡在了宴淮的枕边,但不久之后,玄烬又发现了一处更好睡的地方,那就是天之骄子的胸口。


    暖融融的胸口,贴近细听时,还有规律响起的心跳声,格外有安全感。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宴淮有时会在半夜翻身,趴在他胸口上睡觉的玄烬就会猝不及防地跟着滚下去。


    除此之外,玄烬还喜欢蹲在宴淮的胸口,用尾巴拍宴淮的脸。


    有一种羞辱天之骄子的感觉,很爽。


    但天之骄子本人却不这么觉得,宴淮很喜欢麒麟尾巴扫过脸时的触感,并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亲子互动(?),每天睡前玩玩麒麟尾巴,也是格外解压。


    *


    由于玄烬情况特殊,既无保护自己的力量,成长所需的营养又需要靠着丹药和灵草和维持,所以宴淮不能像照顾其他受伤的神兽一样,救活了就直接放生,只能把玄烬带在身边,一起度过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


    身边多了一个人,日子过得就不能像以前一样潦草了。


    宴淮要给玄烬庆祝生日,走南闯北的时候不能再风餐露宿,逢年过节都要有仪式感,不能凑合应付。


    玄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宴淮非要执着于那些仪式感,但过节的次数多了,他也开始不自觉关注时间的流逝,并开始期待下一个节日。


    清明踏青烧纸,端午包粽子,中秋赏月,重阳登高赏菊。


    过年时,处处张灯结彩,他们冒着雪一起去赶集,然后捣鼓出一顿色香味俱不全的年夜饭。


    这样的安稳日子过多了,玄烬有时真的会忘记自己的仇恨。


    好像一直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可他这么想,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只要他以黑麒麟的形态示人,总会有人能认出他的黑麒麟身份,追杀他的人永远不会断绝。


    而玄烬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去吃丹药和灵草,好让自己尽快积攒到足以化形的力量。


    随着体内的力量逐渐增加,玄烬的体型也开始变大,宴淮逐渐开始吃不住黑麒麟的重量了,等玄烬长到了他的膝盖高度,宴淮的胸口更是完全支撑不起他了。


    不得已,玄烬只好放弃宴淮的胸口,改为躺在他的身边睡。


    宴淮的睡相不太好,玄烬改为躺在他身边后,宴淮就经常会无意识地把他当成大型抱枕,手脚并用地抱着他睡。


    玄烬最开始是有点别扭的,后来也就逐渐习惯了。


    玄烬第一次化形时,也是在某个抱着睡觉的深夜。


    宴淮第二天醒来,感觉怀里的麒麟触感不对,冰冷的鳞片竟然变成了一片光滑温热的皮肤,他直接被吓了一个激灵,猛然清醒了过来。


    一睁眼,他就与一个幽绿兽瞳的少年对上了目光。


    少年浑身光溜溜的,眼神里透着熟悉的阴郁,一头墨发跟他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宴淮惊疑不定,试探着唤了他一声:“……阿烬?”


    少年看着他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宴淮按了按太阳穴,既惊喜,又有点无奈:“你怎么突然能化人形了?这么突然,怎么也不叫醒我?”


    少年眨了眨眼:“想给你一个惊喜。”


    那确实很惊喜了。


    宴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起身:“等着,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等宴淮拿着衣服回来,就看到玄烬也坐起了身,并掀开了被子,毫无羞耻感地袒露着身体。


    “……”宴淮拿着衣服过去,下意识往下瞄了一眼,然后干巴巴一笑:“你发育得还挺好的。”


    玄烬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很认真地问宴淮:“大一点更好吗?”


    宴淮含含糊糊:“呃……这个……可能是吧?反正对男人来说,太小了容易被嘲笑。”


    玄烬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看你的。”


    宴淮:“???”


    宴淮气笑了,将手里的衣服往他脑袋上一丢:“先穿件衣服吧你。”


    玄烬将脑袋上的衣服拿下来,笨拙地在身上比划了半天,都没能将衣服穿上。


    宴淮看不过去,只好拿过衣服帮他穿。


    玄烬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宴淮的白皙侧脸,变成人形后,他的视野变高了不少,可以看到更多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了。


    他动了动鼻尖,不着痕迹地轻嗅宴淮的发丝,闻到熟悉的味道后,感到身体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躁动。


    正给他穿衣服的宴淮动作忽然一顿,眼神变得有些奇异。


    他抬起头,有些复杂地询问玄烬:“你现在……算是已经成年了吗?”


    玄烬“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歪头盯着那个被宴淮夸赞过的部位看,眼中满是纯然的疑惑与好奇:“我什么都没吃,为什么它又开始发育了?”


    宴淮哑然:“……”


    这话题根本没法聊啊!


    第115章


    玄烬能够化形后,宴淮花了一点时间教他使用人类的身体。


    四条腿用惯了,现在忽然只能用两条腿走路,玄烬很不适应,走得东倒西歪,宴淮需要像引导初学步的孩童一样,教他怎么保持平衡,往前走路。


    除了双腿,玄烬的手指也并不灵活,他很难操纵手指做出一些较为精细的动作,宴淮还得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拿筷子,怎么握笔。


    玄烬学得很认真,奈何身体有点不听使唤,宴淮经常看到他左脚绊右脚地倒在地上,手指打架,将筷子夹成快板,握着笔在纸上写下一串串意义不明的毛毛虫。


    看上去又可怜又好笑。


    玄烬显然有点沮丧,晚上怏怏不乐地埋在宴淮的怀里,浑身的郁闷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宴淮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别不高兴了,第一次做人,学成这样完全是正常的。”


    玄烬幽幽开口:“如果我一直学不会,你会嫌我笨吗?”


    宴淮信誓旦旦道:“当然不会了!谁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就比如我,我四十多年都没学会做饭,难道这也是因为我笨吗!”


    “……”


    想起宴淮做过的那些离奇菜品,玄烬不由陷入沉默。


    宴淮拍拍他的头,打了个哈欠:“好了,别想这么多,今天学不会,明天接着学呗。”


    “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急什么?”


    宴淮的安抚很有效果,玄烬果然是不急了,但很快,宴淮也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玄烬化形后,每晚依然会自动地出现在他的床上。


    本来宴淮是不介意的,毕竟他跟玄烬已经同床共枕了很多年,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但问题是,每天早上宴淮醒来,都会发现腿上抵着一个不容忽视的东西……


    这就有点尴尬了。


    玄烬毕竟是刚成年的麒麟,理智上,宴淮能理解他朝气蓬勃,但潜意识里,他又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于是,为了彼此的身心健康,宴淮委婉提出了分房睡。


    玄烬听到后,整个人都僵住了,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情愿,他微微抿唇,垂下眼,神色有点落寞:“是我吵到你睡觉了吗?”


    “没有,”宴淮试图跟他讲道理:“但你现在也长大了,是该学着自己睡一个房间了,总不能以后还跟我一起睡吧?”


    “为什么不能?”玄烬很认真地反问他:“难道你以后会跟别人睡吗?”


    宴淮一噎,然后无奈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又不能陪你一辈子,你迟早是要学着独自生活的啊。”


    “你看朱雀青龙他们,都是自己开辟洞府的。”


    宴淮循循善诱:“你会跟我一起,是因为你情况特殊。可你也是神兽,你迟早也要去寻找自己的地盘的啊。”


    听到宴淮这么说,玄烬有些生气,又不知道这股气从何而来,他本能地抗拒要跟宴淮分开的这件事。


    一想到宴淮以后要跟他分道扬镳,他就感到了一种难言的焦躁和愤怒。


    明明是宴淮救的他,也是宴淮领着他踏上了新的道路,宴淮怎么可以在半路就将他独自丢下?


    他不想寻找什么自己的地盘,宴淮在的地方,就是他圈定的地盘。


    他一定会像鬼一样死死缠着宴淮的,宴淮这辈子都别想甩开他。


    抱着这样阴暗扭曲的想法,玄烬的面上却没泄露出分毫,他理智地掩饰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假装失落地应下。


    玄烬知道,一旦宴淮打定了某个主意,就会很难改变,与其死缠烂打,让人厌烦,不如以退为进,先假装答应,再潜移默化地让宴淮改变想法。


    这一晚,玄烬独自躺在陌生的床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玄烬若无其事地去找宴淮。


    宴淮询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


    玄烬故意没说昨晚睡不着的事,只迟缓地眨了眨眼睛,低声道:“睡得挺好的。”


    就这样一连熬了三晚,玄烬的眼下很快出现了青黑的黑眼圈,这下他再说自己睡得好,宴淮也不相信了。


    当晚,宴淮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对,于是偷偷去了玄烬的房间。


    借着月色,宴淮发现玄烬睡得并不安稳,他的额头满是冷汗,宴淮刚一靠近,玄烬就惊醒了过来,并下意识地往床的内侧一缩,满眼警惕地看向宴淮。


    宴淮的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沉声对玄烬说:“睡不着,为什么不说?”


    玄烬闷声不说话,宴淮往床边一坐,皱眉道:“说话。”


    玄烬别开脸,低落而自弃道:“反正你觉得我以后迟早会出去自立门户,除了早点适应,我还能怎么办呢?”


    他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倒让宴淮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好半晌,宴淮才干涩道:“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如果你早点跟我说这样睡不着,完全可以回来跟我一起睡的。”


    听到这段话,玄烬垂落的目光闪了闪,抬起头看着他,幽绿的眼眸中多出一道光彩:“真的吗?”


    宴淮看着他在黑暗里也散发着幽绿的兽瞳,“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答案,玄烬立即靠近宴淮,紧紧抱住了他。


    “我也不想这么没用的……可一闭上眼,我总会想起那些追杀我的人,没有你在身边,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睡着后,第二天还能不能顺利醒来。”玄烬哀伤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会保护我呢?”


    宴淮听他说得这么可怜,瞬间联想起玄烬小时候过的苦日子,不由心生怜惜。


    唉,孩子这么小就留下了阴影,长大不敢一个人睡,也是情理之中。


    再加上一直睡不着也不是个事,宴淮一心软,就让玄烬回到自己身边睡了。


    算了,孩子还小,分房的事以后再说。


    宴淮没想到,他这一心软,就又是好几年的同床共枕。


    这几年来,玄烬的买卖越做越大,手里也越来越有钱,宴淮从自己走南闯北,到跟着玄烬走南闯北。


    生意上的事,宴淮也不懂,反正玄烬说接下来要去哪里做生意,他就护送玄烬去哪里。


    玄烬逐渐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拥有了商人的杀伐果决。


    随着玄烬越来越富有,宴淮的生活水平也得到了大幅提升,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衣食住行,玄烬全都一手包揽。


    曾经的旧衣服都被玄烬不着痕迹地换成了光鲜亮丽的新衣,不知从何时开始,宴淮跟他一起出门,吃的是最好的,住的也是最好的。


    忽然由俭入奢,刚开始宴淮还有点不适应,不过他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也曾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因此倒也适应得很快。


    宴淮偶尔也会跟朱雀传信,每当这时,他总会故作不经意地炫耀一把玄烬的孝心:“孩子长大了,知道孝顺我了。”


    朱雀:“……你确定这是孝顺??我怎么感觉不太像呢?”谁家好大儿连老父亲穿什么衣服都要管啊!


    宴淮义正辞严地问:“哪里不像?”


    朱雀也说不上来,只好委婉劝他:“这小子从小就阴暗凶悍,忽然对你这么热情,恐怕有诈,你不要被他的表象骗了,既然他已经有了自保能力,你也可以走了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宴淮始终放不下玄烬,既怕他离了自己以后睡不着,又怕他被对家欺负,于是宴淮嘴上答应着,却迟迟没有坚定地产生离开的想法。


    ……直到秘境中毒之事发生,他跟玄烬阴差阳错地滚到了一起,才彻底地撕开了那层朦胧的窗纸。


    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以后,宴淮没有别的想法,满心都是后悔,很后悔。


    后悔这么迟才知道玄烬对他的觊觎,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跟玄烬保持距离,后悔自己一念之差,把事情推向了最糟糕的局面。


    宴淮对玄烬是有愧的。


    在意识到天命的存在后,宴淮满心都是不甘,只想打破那个所谓的天命,报复它对自己的操控和愚弄,而玄烬又恰好是天命之外的存在,宴淮十分笃定,哪怕天命算尽一切,也绝对算不到,他会跟天道弃子度过这一夜。


    他被愤怒和极乐毒针冲昏了头脑,选择了利用玄烬,为了一己私欲,招惹了一个本该不该被牵扯进来的人。


    这不该是他做出来的蠢事。


    宴淮实在过不了自己心里的这一关,所以他选择把惩罚自己的方式交给玄烬,想让玄烬报复回来,恩断义绝也好,用武器重伤他也好,只要玄烬报复他,他们就两不相欠了。


    只是宴淮没想到,玄烬提出的要求,会是让他再在这个房间里待三天。


    让玄烬报复自己,是宴淮自己提出的,所以,宴淮最后也只能选择同意。


    这三天里,玄烬几乎是没日没夜地跟宴淮待在一起,狂热得就像中了极乐毒针的人是他。


    宴淮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做这种事居然还能有这么多种花样。


    并且,更让他感到离奇的是,玄烬那个发育极好的东西,到了最兴奋的时候,居然……还有……结。


    会卡在里面,卡很长的时间,想挣脱都做不到。


    更糟的是,玄烬拥有兽类的本能,是不允许伴侣在这种时候产生逃跑念头的,每当宴淮想要挣脱,都会被玄烬死死咬住后颈,不让他逃离。


    宴淮很没出息地在那个山庄里掉了很多眼泪。


    总之,狠狠吃了个大亏后,宴淮根本顾不上心疼玄烬了,他只心疼自己!


    这三天过去,宴淮终于下定了决心,向玄烬提出了分开的想法。


    玄烬明面上没挽留他,只劝他留下多休息几天,等完全恢复了再离开,可宴淮还不了解他?


    果然,当晚宴淮就发现,玄烬秘密派人找来了几个阵修,要在山里加急修一个防护阵法。


    防护阵法是用来防止谁逃出去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宴淮:“……”


    阴暗黑麒麟,恐怖如斯!


    宴淮连包袱都没敢收拾,连夜就跑了。


    第116章


    发现宴淮离开后,玄烬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静立良久。


    意识到宴淮真的将自己丢下后,有那么一瞬间,玄烬脑海里充满了各种阴暗的念头。


    但很快,那些阴暗的念头又被玄烬尽数掐灭了。


    第一,宴淮本事大,那些手段留不下他。


    第二,宴淮曾经历过围杀,必定非常厌恶这样的下作手段。


    玄烬不想成为宴淮最讨厌的那种人,如果连宴淮的眼里都出现对他的厌恶之色,那玄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发疯。


    可是,究竟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宴淮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


    窗户开着,宴淮留在房间里的味道已经散得所剩无几,玄烬抑制不住自己的焦躁,将宴淮的旧衣铺在床上,变回本体,将鼻子用力埋进了这堆衣物里,嗅着熟悉的味道,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他试图理智思考。


    宴淮虽然走了,但他总会在修真界活动,只要花些钱,找到宴淮的下落不是难事,难的是如何让宴淮同意跟他欢好。


    四天的时间实在太短暂,还不够,远远不够。


    玄烬不想再跟宴淮回到以前的那段关系了,他想完全地占有宴淮,跟宴淮拥有一种更加亲密、更加密不可分的关系。


    可宴淮现在对他避之不及,纵使玄烬再怎么有手段,也苦于找不到机会发挥。


    玄烬也曾在宴淮身边见过不少追求者,那些追求者非常狂热,其中也不乏能够为宴淮一掷千金的富户,但宴淮无心情爱,往往都会拒绝得很坚决,若是对方死缠烂打,宴淮更是会直接跟对方老死不相往来。


    因此,玄烬很担心自己操之过急,也会在宴淮这里永远失去机会,在尝试给宴淮送过几次东西,结果遭到宴淮毫不留情地退回后,玄烬终于有些急了。


    在宴淮这里屡次碰壁后,玄烬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死马当活马医,重金聘请了一个恋爱军师。


    那位所谓的“恋爱军师”,实则是合欢宗的一名优秀弟子,人称修真界小月老,收费不菲,但据说牵红线的成功率是百分九十九。


    玄烬加了十倍的钱,让对方提供了一对一加急指导服务。


    对于这种超级有钱的大佬,小月老的态度堪称谄媚,他直接推了所有的客户,专门跟玄烬进行一对一沟通。


    作为一名专业人士,开工第一步,他先细细询问了客户的需求和最终目的。


    玄烬毫不犹豫道:“我是奔着跟他欢好去的。”


    “哦?那就是不需要对方爱上您喽?”小月老拿出一个小坛子:“这个简单,我有情蛊,您只需给他服下,他就离不开您的身体了。”


    玄烬皱眉看着桌上的情蛊,断然拒绝:“不行,我希望他是心甘情愿地跟我欢好,不是因为任何外物。”


    不清醒的天之骄子吃起来有什么趣味,他更喜欢看宴淮清醒地沉溺在情欲里,却又无力挣脱的样子。


    小月老:“?”说好的只是奔着身体去的呢?


    小月老不得不再次确认:“如果要心甘情愿的话,那就需要让对方爱上您了,您是这个意思吗?”


    玄烬认真反问:“如果他爱上我,就会愿意跟我做了吗?”


    小月老:“……对,如果他把您看做了恋人,自然而然就愿意跟您欢好了。”


    玄烬:“那怎么让他爱上我?”


    小月老:“您先描述一下您看中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吧,尽量详细一点,把对方的生平也讲述一下,我好针对你们的情况,为您量身定制一个追求方案。”


    于是玄烬从头说起,从宴淮是怎么年少成名的,到他们是如何遇见的。


    小月老越听越汗颜,不是客人,你说的这个故事怎么这么耳熟呢?十五岁打死宗门长老,十八岁打死掌门,在整个修真界里,能这么天才的,似乎只有一个人了吧?


    再加上是剑修这一点……几乎就是直接把问剑山庄少庄主的名字报出来了啊!


    不过小月老很有职业道德地没有多说什么,耐心倾听完了全部的故事。


    听完后,小月老有些怀疑人生。


    “你确定他不喜欢你?”小月老实在忍不住了:“问剑……额,据我所知,剑修往往道心坚定,就算中了毒,他就算难受死,也不可能找个不喜欢的人解毒啊,更别说你后来提出了用三天来偿还的要求,要是不喜欢你,哪个剑修会同意啊!早就一剑砍过来了。”


    “他如果喜欢我,为何走得那么毫无留恋?”玄烬幽幽道:“我给他送东西,他也不要,他就是想跟我划清界限,就是不要我了。”


    “哎呀,不是这个理,”小月老连连摆手:“你听我跟你分析一下他什么心理,他最开始应该只是把你当小辈养,结果忽然跟小辈滚在了一起,他心理上无法接受啊!既唾弃自己,又没法面对你,所以才会跟你划清界限,然后跑掉。他需要冷静下来的时间,你明白吧?”


    玄烬听进去了,微微皱眉:“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办,难道一直等他冷静吗?要等到什么时候?”


    “要等,但也不能一直等,要松弛有度。”小月老循循善诱:“总之,不能追得太紧,你得偶尔出现一下,刷刷存在感,不然他自己就把感情的萌芽掐死了,还怎么让萌芽生长出来呢?你得一直让这种暧昧存在着,潜移默化地改变你们原本的亲情关系。”


    “亲情?”


    “对啊,你们互相陪伴了这么多年,你对他来说,其实与亲人无异了。”小月老将其中的关系掰开了揉碎:“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劣势,也是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因为太亲近了,所以对恋人的感情,很容易被对亲人的感情混淆,但这一层亲情关系,又让他不会像拒绝别人那样,非常坚定地拒绝并放弃掉你,因为他舍不得。”


    玄烬沉思了片刻,感觉很受启发,他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接下来,我是不是应该先用亲人的身份回到他的身边,然后再追求他,慢慢转变我在他心里的身份。”


    小月老实在太欣慰了!


    这位客人这就学会举一反三,融会贯通了!一看就是个恋爱脑的好苗子啊!


    *


    从玄烬的山庄跑路后,宴淮心中既懊恼又郁闷,于是去找白虎昏天黑地地打了几架。


    白虎脸上挂了彩,不明白宴淮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暴躁,打完架后,不免多问了几句。


    宴淮看在白虎嘴严的份上,含糊地说了这件事:“具体的不好说……总之,我惹上了一个情债。”


    白虎皱眉:“谁缠着你,揍了不就行了?从没见你如此纠结过。”


    宴淮:“……这个人我不想揍。”


    白虎耿直道:“缠着你都不揍,那你肯定是爱上他了。”


    宴淮差点呛到:“怎么可能!我不揍他是因为——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白虎化作本体,漫不经心地坐在他身边舔爪子:“不过,你这次怎么没带着麒麟?”


    宴淮幽幽道:“他都长大了,我还带着他干什么,是时候分开了。”


    白虎有些惊讶,他目光微动,若有所思地打量宴淮:“你们吵架了?”


    宴淮大吃一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两个以前就跟连体婴一样,天天黏在一起,不是吵架了,怎么可能分开。”


    “……”


    宴淮一噎,想起以前的事,不得不承认白虎说的是真的。


    想当年玄烬还小的时候,他几乎天天抱着玄烬赶路,后来玄烬能化形了,也喜欢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宴淮以前还觉得没什么,直到现在才察觉不妥。


    原来在旁人的眼里,他跟玄烬的关系竟然已经如此亲近。


    宴淮往后一躺,枕着胳膊看着天空,忧郁道:“是我的错,没有把握好距离,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白虎不解风情道:“你指的是你揍我的这件事,还是你的情债?”


    “……”


    事实证明,玄烬在他离开后,依然没有跟他回到从前关系的意思,被玄烬追着送了几次东西后,宴淮意识到陆地上到处都是玄烬的眼线,干脆躲到了海上。


    他在玄武的龟背上吃了一个多月的海鱼,还漂洋过海,顺道去了蓬莱一趟,拜访了一下蓬莱岛的仇人,返程的时候,终于有点冷静了下来。


    做了就做了吧,反正他也还回去了,他们已经两清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没有什么好说的。


    反正玄烬想要的,他是绝对给不了玄烬的。


    抱着冷酷的想法,宴淮辞别玄武,终于上了岸。


    而宴淮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酒楼吃了顿好的。


    吃了一个月的海鱼,差点把宴淮吃吐了。


    说来也奇怪,宴淮吃饭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却又找不到窥视自己的人,宴淮皱了皱眉,假作不知,吃完饭后,叫来小二想要结账,却被小二告知,他的账已经被老板结过了。


    宴淮询问他们老板是谁,小二没说话,只暗示地抬起眼。


    宴淮顺着小二的目光看去,便见二楼的雅间薄纱后,影影绰绰地显出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认出那人身份后,宴淮真是又气又好笑,心道玄烬的消息竟然能灵通到这个地步,他这边前脚刚上岸,这人后脚竟然就能追来。


    他吃饭时感受到的那道目光,终于有了解释。


    换作之前,宴淮可能撂筷子就走了,但宴淮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思考片刻后,宴淮觉得不能继续这样逃避下去了,决定上去跟玄烬说清楚。


    小二引着他去了二楼,在二楼的雅间里,宴淮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玄烬。


    自宴淮救下玄烬的那天开始,他们还从未分开那么久过。


    看着玄烬有些憔悴的面庞,宴淮不禁有点恍惚,他抿唇看着玄烬,强压下询问他近况的念头,淡淡道:“你一直追着我,什么意思?”


    “你一直躲着我,又是什么意思?”玄烬起身,来到他面前,紧紧盯着他的脸:“就好像我会吃了你一样。”


    宴淮听得额角一跳,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不太清白的片段,全是关于面前这个人的,宴淮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想法,故作冷静地对玄烬说:“那件事我们已经两清了,你就把它忘了吧。”


    “是,那件事是两清了,”玄烬声音中满含苦涩:“可我的命是你救的,我还没有报答你的恩情,怎么能叫两清呢?”


    宴淮:“我不用你报答……”


    “你不肯接受那样的关系,那就算了。”玄烬拉住他的袖子,很可怜地恳求道:“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吗?”


    宴淮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这一瞬的迟疑,仿佛给了玄烬更多的信心,玄烬得寸进尺,紧紧抱住了宴淮的腰,将脸贴在宴淮的肩上,闷声说:“不要丢下我,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赚那么多钱,又有什么意思?”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可以信任了……哥哥。”


    玄烬哑声说:“跟我回家吧,我们都把那件事忘了,回到以前那样,好不好?”


    宴淮被他紧紧抱住,过了良久,才将手放在了玄烬的肩上。


    玄烬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不料下一秒,他便听到宴淮理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阿烬,是我把你养大的,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了。”


    “所以,别装了。”宴淮叹了一口气,似是无可奈何道:“我知道你不会忘记那件事的。”


    宴淮的肩上,玄烬睁开了眼,那双幽绿的眼眸中,惊慌与哀伤已经散得一干二净。


    第117章


    宴淮放在玄烬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推开了拥抱着他的玄烬。


    见没有骗到宴淮,玄烬也不觉得遗憾,毕竟宴淮本来就是一个理智清醒的人,并且还对他的本性非常了解,在宴淮这里,他实在太难伪装了。


    玄烬收起脸上可怜的神色,认真盯着宴淮:“但是,想让你跟我回家的这件事,是真的。”


    宴淮看着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心狠道:“没有谁可以陪谁一辈子,你迟早要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我适应不了。”玄烬紧紧注视着他的表情:“难道你就能适应没有我的生活吗?”


    宴淮神色分毫未变,毫不犹豫道:“当然能,我本就习惯了孤身行走,当年是因为你情况特殊,我才不得不带上你。”


    “我不信。”


    怎么还说不通了呢?宴淮觉得不能再兜圈子了,他必须像之前那样,快准狠地斩断情缘。


    所以他下定决心,决定跟玄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不用再在我身上费功夫了,我绝不可能再跟你发生一些其他的关系。”


    玄烬看着他,扯扯唇角,似是苦涩:“好,我知道了。”


    但他下一句就是:“那你现在就把我的腿打断吧。”


    宴淮愣了一下。


    “腿长在我身上,如果你不把它打断,我一定还会控制不住地去找你。”玄烬逼近宴淮一步,阴森森地笑了:“最好连我的双手也一起打断,因为我爬也会爬去找你。”


    宴淮硬生生被他逼退了一步,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小子有多扭曲偏执,宴淮心里门清,但这种偏执一旦落在宴淮自己的身上,宴淮就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了。


    他的目光往下,落在玄烬的腿上,额角隐隐泛痛。


    换作别人,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但站在他面前的偏偏是玄烬,宴淮犹豫再三,最后实在没忍心。


    玄烬仿佛笃定了什么,唇角微扬:“明明哥哥也心疼我,为什么非要说不在意我呢?”


    “最先对我做那种事的人,明明也是哥哥,”玄烬步步紧逼:“哥哥不会又要把责任推给极乐毒针,说自己那时全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吧?”


    玄烬一口一个哥哥,若是之前听到,宴淮估计还会很高兴,觉得孩子长大了,但在这时听到……宴淮只觉莫名羞耻。


    “够了!”宴淮忍无可忍,一把推开玄烬,冷声道:“这次念在过往情分上,我不揍你,要是下次还敢追来,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宴淮最终几乎是落荒而逃。


    发现玄烬变得很难搞以后,宴淮打算故技重施——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可不知道玄烬是怎么做到的,全天下似乎都遍布着玄烬的眼线,每隔一段时间,宴淮都会在修真界的各处“偶遇”玄烬。


    好在玄烬偶遇他以后,也不做什么,只是会定期给他送点物资而已。


    宴淮刚开始是坚定拒绝这些物资的,但架不住玄烬死缠烂打,到处偶遇他,宴淮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收下他送的那些东西。


    只要他收下东西,玄烬就会消停好一阵子,仿佛真的只是为了给他送物资而来的,并且也没再提起过让他回家的事。


    可就当宴淮以为他已经放下此事时,宴淮突然发现,玄烬名下的客栈,竟然已经开遍了大江南北,其覆盖面之广,已经到了宴淮随机挑选一家客栈,都能80%盲选到玄烬名下客栈的地步。


    这如果不是玄烬故意的,宴淮倒着去青龙家钓鱼!


    宴淮生生被气笑了,他不回家,就把全天下的客栈都变成家是吧?玄烬是钱多的没处烧了吗?


    即使玄烬名下的客栈对宴淮全部免费,宴淮也硬是没进去住过,宁可躺在树上过夜,也不肯入住那些客栈。


    宴淮也不知道自己在跟玄烬较什么劲,反正他心里就是特别别扭,好像只要他进了玄烬的客栈,就会像一只主动踏入陷阱的猎物,永远都无法逃离。


    后来,不仅是客栈,就连各地的酒楼和钱庄都被玄烬攻占。


    在发现这一点后,宴淮也是彻底没招了。


    他根本想象不到,居然有人为了追求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宴淮反省了一下,觉得这其中也有自己的原因。


    如果不是他自己心疼玄烬,始终无法下手狠狠揍玄烬一顿,玄烬或许就不会如此执迷不悟了……


    不,不对,按照玄烬这个偏执的劲,宴淮怀疑就算自己真的揍他一顿,都不能打消玄烬的念头。


    宴淮不能理解玄烬究竟为什么那么执着,要说玄烬真的爱他,宴淮是不信的,他觉得玄烬只是图他的身体,再加上他们在一起太久,玄烬混淆了对他的感情,才会对他如此紧追不舍。


    虽然宴淮打定主意,一辈子都不去住玄烬开的客栈,但架不住有时情况特殊。


    有一次,宴淮在某个上古秘境里受了很重的伤,勉强从秘境里逃出来后,方圆十里只有一家客栈。


    宴淮没心思注意客栈是谁开的,一进房间就倒在了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宴淮察觉到有一道气息靠近,骤然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惊醒了过来,挣扎着撑起身体,拔出了无我剑。


    剑气杀机毕露,无我剑的寒光照亮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玄烬端着一个托盘,停在了原地。


    宴淮看见是他,眼中的警惕之意也没有丝毫放松,玄烬看着他染血的衣襟,眼睛仿佛被刺了一下,心头也泛起了些许苦涩。


    他居然把我当成陌生人去防备……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会趁虚而入的卑鄙小人吗?”玄烬轻声解释,舌尖满是苦涩:“我只是来给你治伤,不做别的。”


    宴淮也不知信了没有,他警惕了好一会儿,终于因为脱力重新倒下了。


    玄烬快步上前,将托盘放在一边,过去查看他伤势。


    小心掀开衣领,肩膀上的撕裂伤触目惊心。


    宴淮还有一丝意识,抓住他掀自己衣服的手。


    “别动,我看看伤。”玄烬的声音发沉,好像压着怒意:“你又跑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了,是不是?我说了多少次,那些死老头的任务你别理,我们家有的是钱,不缺他们的破遗产……还有,你是不是没用我给你的防御法器?”


    宴淮听玄烬很严厉地质问自己,感觉答不上来,于是默默闭目装死。


    装着装着,就真的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一只很大的黑麒麟挤在床的里侧,腰间还紧紧缠着一条麒麟尾巴。


    黑麒麟的大脑袋挨着他,鼻子里正发出非常有节奏的低沉呼噜声,震得宴淮的脑瓜子嗡嗡响。


    怎么陪护病人还带挤占病人床位的?并且还在病人耳边制造噪音,罪加一等。


    宴淮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伸出两根手指,邪恶地堵住了黑麒麟的鼻子。


    玄烬呼吸不畅,茫然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终宴淮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哑声道:“……我渴了。”


    玄烬反应了两秒,化作人形,下床去给他取水。


    宴淮喝了水,感觉四周静悄悄的,有点尴尬,于是出声缓和气氛:“你现在睡觉怎么会打呼噜了?”


    玄烬愣了一下:“我……打了吗?”


    “打了。”


    玄烬按了按眉心:“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休息好。”


    说完,两人又没话说了。


    玄烬似乎有点懊恼,憋了好一会儿才问宴淮:“饿了吗?我去给你拿点粥?”


    “哦……好。”


    你追我逃了这么久,忽然共处一室,还怪尴尬的。


    特别是当宴淮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新衣服后。


    察觉到宴淮的注视,玄烬解释道:“那套衣服太脏了,我想让你睡得舒服点,所以才帮你换掉了。”


    宴淮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道:“没关系,可以理解。”


    要命,他在说什么胡话啊。


    宴淮囫囵喝完了灵米粥,便想下床,玄烬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即按住了他:“你想去哪?”


    “不是什么重伤,我先走了。”宴淮说完,低头咳了咳。


    玄烬被他气笑了:“你就这么讨厌我?宁愿带着伤走,也不肯被我照顾一下。”


    宴淮哑然:“我没有这个意思……”


    “等你伤好了,我自己会走的。”玄烬看着他,抿紧了唇:“你以前照顾了我这么久,总得让我也来照顾照顾你吧?”


    宴淮只得躺了回去,没有再说走的事。


    好在宴淮养伤的这些天,玄烬格外老实,除了每晚都要用本体挤在宴淮身边睡觉,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举动。


    值得一提的是,大黑麒麟之后还真的没有再打过呼噜了。


    宴淮盯着沉睡的黑麒麟看了片刻,忍不住戳了戳黑麒麟的大黑鼻子,想不通这是什么原理。


    黑麒麟被他戳了一下鼻子,打了声响鼻,迷蒙地睁开眼看了看他,然后尾巴一卷,又圈在了宴淮的腰上。


    宴淮养伤的这些天,有时也会看到玄烬处理一些加急送来的账本。


    玄烬有个金算盘,敲起来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宴淮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快速算账,斥责办事不力的管事,心里是有点新奇的。


    或许,玄烬是真的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不过就算玄烬再有能力,宴淮也不可能接受他的。


    一养好伤,宴淮依然决定离开。


    玄烬什么也没说,只是帮他准备好了马匹和路上的物资,还多给他塞了几个防御法器。


    “遇到危险不要硬扛,要多用防御法器。”玄烬站在马下,仰头看着宴淮。


    似是犹豫了一下,玄烬才开口询问:“很快就是年三十了,到时候你会回家吗?”


    宴淮闻言愣了一下。


    “不要再躲我了。”玄烬看着他:“回来一起过年吧……去年答应买的油酥饼,你都还没有给我买。”


    宴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含糊地丢下一句“我考虑考虑”,便策马离开了。


    他背着玄烬给他的包袱跑出去很远,才遥遥回头。


    玄烬还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他的方向。


    等抵达了目的地,宴淮打开玄烬准备的包袱,在里面发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


    自从离开问剑山庄,这么多年以来,也就只有玄烬会担心他在路上没饭吃。


    宴淮一边吃饭,一边心想,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真是……很难让人拒绝啊。


    宴淮承认,自己确实被玄烬的小手段动摇了坚定的意志。


    年末,在一片喜气洋洋的过年氛围里,宴淮还是带着买来的油酥饼,回了一趟山庄。


    第118章


    宴淮回去前都想好了,要是玄烬再想着搞什么阴暗的强。制爱,他就马上离开,从今往后再也不相信玄烬的鬼话。


    他了解玄烬,玄烬当然也了解他。


    宴淮能主动回家,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为了防止把态度刚有松动的宴淮吓走,玄烬很明智地没有操之过急,而是非常有分寸地与宴淮保持了距离。


    两人默契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像往年一样出去采买年货,置办装饰品,操办年夜饭,也算是过了一个安安稳稳的好年。


    吃年夜饭的时候,两人都喝了点酒,玄烬平时不爱喝酒,这晚喝的酒却比宴淮多了整整一倍。


    那一杯接一杯的架势看得宴淮胆战心惊,宴淮警惕道:“等会儿要是喝醉了,可别给我耍酒疯,我可是真会扇你的。”


    玄烬半支着头,迷朦地看向宴淮,闻言还朝他醉醺醺地笑:“我知道……我一定不会喝醉的,我最有分寸了。”


    宴淮:“……”


    宴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想就不该让这小子沾酒,玄烬本来酒量就差,真喝醉了,还不知道要发什么酒疯。


    好在玄烬喝多就倒,倒是没有发生宴淮担忧的那些事,宴淮将醉倒的玄烬扶到了床上,这才放心地去洗了个澡。


    结果等宴淮洗完澡出来,就发现自己挂在架子上的衣服莫名失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地零散的碎布。


    碎布的尽头,是一只正叼着他衣服发狠撕咬的黑麒麟。


    宴淮看到罪魁祸首是谁,简直要被气笑了。


    小时候咬碎他衣服就算了,长大了还咬他的衣服,什么狗习惯。


    故意的吗?


    好在宴淮早有准备,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另一套衣服,刚穿上里衣,就被黑麒麟发现了动作。


    黑麒麟立即丢下爪子里的那堆碎布,歪歪扭扭地跑过来,叼住他手里的外衣往后扯。


    宴淮急忙拽住自己的衣服,跟他拔河:“松口!放开我的衣服!”


    玄烬的两只前爪在地砖上连连打滑,却死不松嘴,他努力往后仰头,口中发出含糊的声音:“不许穿——别人给你的衣服——”


    宴淮:“?”


    宴淮气笑了,一边跟他拔河,一边说道:“什么别人给我的衣服?这是我从人家店里花钱买的!”


    “就是别人给你的,”玄烬气愤地控诉道:“你都不穿我送给你的衣服——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宴淮:“???”


    不是吧,连穿什么衣服的事都要斤斤计较?


    正当他们角力的时候,那件无辜的外衣终于撕拉一声,碎成了两半。


    玄烬吐出嘴里的碎布,又朝宴淮冲了过去,目标直指他身上的那件里衣。


    宴淮大吃一惊,一边秦王绕柱,一边尝试跟他谈判:“别咬了别咬了……那我穿你送的衣服总行了吧?”


    玄烬这才停下追逐的脚步,满意地跑开了。


    这又是去哪了?


    宴淮迟疑地等待了一会儿,就看到玄烬叼着一堆黑色的衣服,颠颠地跑了回来。


    认出那些衣服是谁的衣服后,宴淮:“……”


    我只说穿你送的衣服,没说穿你的衣服啊!


    但玄烬就蹲坐在他面前,期待地等待着,宴淮看着他在地上愉悦滑动的尾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那些衣服穿在了身上。


    玄烬的体格比宴淮要高大一些,宴淮穿着他的衣服,衣摆都拖到了地上。


    “这下可以了吧?”


    好消息,玄烬总算消停了。


    坏消息,到了睡觉的时候,玄烬又开始闹幺蛾子了。


    宴淮刚躺下,外面一颗大脑袋就凑了进来。


    紧接着,玄烬的一只爪子就光明正大地踩上了床榻,显然想跟着他一起睡。


    宴淮急忙将凑进来的大脑袋推出去,严厉道:“不行!你自己睡!”


    玄烬被他抵着脑袋,依然倔强地往他这边凑:“要跟你……一起睡。”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一起睡啊,”宴淮双手抵住他的脑袋,哭笑不得:“你会把床压塌的!”


    玄烬压根听不进去,执着地往宴淮床上走。


    清醒的时候,玄烬自有一股傲慢在身上,是不屑于用这么不体面的方式达成目的的。


    但喝醉酒后,玄烬要比平时倔一百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宴淮硬是被大黑麒麟挤进了角落里,而这张床果然支撑不住大黑麒麟的重量,在短暂支撑了几秒钟后,便轰然往下一塌。


    玄烬浑然不觉,只顾着将下巴搭在宴淮的胳膊上,喉咙里还打起了舒适的呼噜声。


    “……”宴淮无语了几秒,又气又好笑地挠了挠黑麒麟的下巴,凑近问他:“又拆家又打呼噜,你究竟是属小猫的还是属小狗的?嗯?”


    玄烬捕捉到关键词,皱了皱眉:“不是小狗,不要……叫我小狗。”


    宴淮扯扯麒麟脸颊上的胡须:“不是小狗,那就是小猫咯?”


    玄烬安静了一会儿,才迷迷糊糊道:“嗯……对,我是小猫……”


    这真是醉蒙了。


    宴淮弯起唇角,决定考考玄烬:“七千八百九十六加一千六百五十一等于几?”


    “九千……五百四十七。”


    不错嘛,醉成这样,居然还能算数?


    “那你最讨厌谁?”


    “讨厌……所有人。”


    宴淮:“那也讨厌我咯?”


    玄烬皱了皱眉,含含糊糊地从喉咙里发出低沉声音:“只喜欢……宴淮。”


    宴淮不太想承认自己被取悦到了,他压住唇角,故意说:“光说喜欢没有用,尾巴拿来给我玩玩,展示一下诚意。”


    玄烬还真的很听话地把尾巴递到了宴淮的手上。


    麒麟的尾巴像龙尾,尾端覆盖着黑色绒毛,手感绝佳,宴淮刚顺着毛捋了几下,就听到玄烬的喉咙里再次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玄烬喝醉以后还挺好玩的。


    宴淮又玩了几下尾巴,大概是被摸舒服了,玄烬忽然伸出舌头,舔了宴淮的脸一口。


    宴淮:“……”


    不对,这一点都不好玩!


    宴淮用他尾巴上的毛擦干净自己的脸,像哄宝宝一样拍拍黑麒麟的后背:“好了,小猫快睡觉吧。”


    等玄烬睡着了,宴淮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准备好的压岁钱,悄悄抬起黑麒麟的大爪子,将红包压在了他的爪下。


    “新年快乐,阿烬。”


    或许是因为跟玄烬建立了太多的羁绊,宴淮发现,他还是无法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轻易地跟玄烬划清界限。


    他舍不得放下玄烬。


    而这种舍不得,这种隐隐的纵容,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新的一年,宴淮依然没答应玄烬的追求,但住店的时候,他不再刻意避开玄烬名下的客栈。


    玄烬因此得以更精准地掌握宴淮的行踪,偶遇宴淮的次数直线上升。


    最离谱的一次,是宴淮受邀去观看仙盟举办的宗门大比,都能在席位上遇到玄烬。


    那问题就来了,玄烬一无修为,二无弟子身份,又是怎么正大光明地混进宗门大比的呢?


    宴淮没忍住好奇,询问了身边的某个长老,长老笑道:“仙君有所不知,那位是承包这次宴席的玄老板,玄记酒楼的饭菜天下一绝,仙盟将玄老板请来办席,还费了不少功夫呢。”


    宴淮有些惊讶……这都行?


    没一会儿,宴淮就注意到那边的玄烬站起来,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宴淮假装没有发现,等玄烬靠近了,才故作淡然地抬起眼。


    玄烬这小子也很会装,礼貌地询问他:“久仰清晏仙君大名,不知我是否有幸坐在仙君身侧呢?”


    长老闻言大吃一惊,瞪眼看着玄烬,完全没想到这玄老板竟然如此大胆,居然敢当着清晏仙君的面,提出这么冒昧的请求。


    然而更让长老吃惊的事来了,清晏仙君闻言,竟然也没有生气,而是挑眉道:“这样啊,那你坐吧。”


    长老:“?”


    清晏仙君你——竟然就这样答应了!?


    这对吗?


    正当长老怀疑人生时,玄烬已经在宴淮身边坐下了。


    他面上正经,只有宴淮知道,桌子底下,玄烬的尾巴已经探了过来,大胆地缠上了他的小腿。


    尾巴间上的绒毛轻扫着宴淮的大腿内侧,暧昧之意不言而喻。


    宴淮借着端茶的功夫瞪了玄烬一眼,玄烬没有看宴淮,只是得逞般勾唇一笑。


    宴淮暗中咬牙,暂且忍下了,等宗门大比一散场,就将玄烬堵进了一个无人的房间。


    “玄老板什么意思?”宴淮眯起眼:“大庭广众下勾引人?”


    玄烬还在装无辜:“我并非此意,只是不小心碰到而已。”


    好一个不小心,宴淮拆穿他:“胡说八道,你就是故意的。”


    “好吧,我就是故意的,”玄烬笑了笑,朝着宴淮逼近一步,紧紧盯着他:“那仙君被我勾引到了吗?”


    宴淮张了张口,还没说出什么,玄烬忽然伸出手,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宴淮的领口。


    “如果仙君对我有兴趣,今晚就来这个地方找我吧,”玄烬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宴淮的胸口:“不见不散。”


    “你——”宴淮都没来得及骂他,玄烬就很狡猾地扬长而去了。


    宴淮从领口摸出他塞进来的东西,发现是一枚玉牌,上面写着“踏月桥”三个字。


    宴淮:“……”


    原来是桥啊,他刚刚差点以为是房间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的思想难道也被玄烬污染了吗?


    宴淮也有点好奇玄烬这次又是卖什么关子,于是当夜幕来临,宴淮拿着玉牌去赴了约。


    站在桥头上,宴淮才注意到四周与平时不一样的氛围,来来往往的人,似乎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宴淮这时才恍然想起今天的日期。


    原来,今天是上巳节……


    正当宴淮怔愣时,无数烟花忽然在夜空中炸开,留下绚烂多彩的流光,正在游玩嬉戏的人们不由驻足,惊叹地看向这场连绵不绝的盛大烟花。


    宴淮也看着天空中的烟花,当烟花声彻底停歇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这位公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与你一起游玩呢?”


    宴淮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灯火映照出的熟悉面容。


    宴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啊。”


    宴淮见过很多次上巳节,但这是他第一次跟人同游,还蛮新鲜的。


    特别是整条街都被玄烬大手笔地买了下来,他想要什么就拿什么——体验感就更新鲜了。


    只可惜还没等他们逛完整条街,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玄烬带着宴淮去了湖里的画舫躲雨,听着舫外的雨声,宴淮用帕子擦擦脸上的雨水,叹了一声:“这雨下得好突然。”


    玄烬倒觉得这雨下得刚刚好。


    他接过宴淮手里的帕子,替宴淮擦脸,擦着擦着,脸凑了过去。


    宴淮往后一躲,笑道:“干嘛,耍流氓?”


    玄烬还认真地问他:“不可以耍流氓吗?”


    宴淮一噎:“应该……可以吗?”


    玄烬笑了笑,又凑了过去,在宴淮的唇角亲了一下:“可我就是想耍流氓。”


    宴淮理智上还想挣扎一下,微微仰头,试图避开玄烬的亲吻,玄烬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揽着他的腰,追了过去。


    宴淮被亲得倒在床榻上,气喘吁吁的,感觉脑袋又热又迷糊,好像有点上头了,察觉到玄烬在扯他的腰带,他抓住了玄烬的头发,有点抗拒。


    玄烬哄他:“我有好好学过,这次会舒服的……”


    宴淮闻言一愣,皱眉道:“你学了什么?跟谁学的?”


    “看书学的,”玄烬低下头,叼着他的腰带扯开,含糊不清道:“我学得很好……”


    宴淮有些头皮发麻,他揪住玄烬的头发,试图推开他。


    但最终,揪住墨发的手指,逐渐失去了力度。


    细雨淅淅沥沥地落在画舫上,留下连绵不绝的声响,其他的声音便混在了雨声里,难以被人发觉。


    第119章


    宴淮真是信了玄烬的邪。


    怪不得玄烬能赚到钱呢,那哄人的话术真是一套又一套的。


    刚开始说只是亲一下,之后又说自己新学了什么招数,保证会舒服,最后更是演都不演了,非说这次绝对不会卡在里面。


    玄烬的保证就跟商家的虚假宣传一样,毫无可信度。


    最后还是卡在里面了。


    甚至直到宴淮睡着前,玄烬都没能拿出来。


    第二天醒来,宴淮就跟进秘境跟上古妖兽搏斗了三天三夜一样,浑身没有哪处地方是不酸痛的。


    玄烬察觉到他醒来,揽着他的腰,凑过来亲他的肩膀。


    毕竟还是年轻人,宴淮能理解他的热情……但宴淮实在不想再被卡一次了,他的肚子现在都还残留着胀胀的感觉。


    他转过身,眯起眼抵住玄烬凑过来的脸,兴师问罪:“说好的不成。结呢?嗯?”


    玄烬亲了亲他的手心,道歉的态度还是很诚恳的:“对不起,昨晚我实在没忍住,哥哥,你罚我吧……”


    宴淮一听他喊哥哥就脑袋疼,同时更加确定,玄烬就是故意的。


    眼看这小子实在不老实,宴淮拍了拍玄烬的脸,威胁道:“下次要是再没忍住,我就用带子,把你那个东西捆起来……明白吗?”


    玄烬面上很乖地应了一声,下面却没那么老实。


    宴淮:“……”


    真是够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玄烬忍不住又凑了过去,亲亲宴淮的肩膀,然后抬起一双幽绿的眼眸紧盯着他,哑声问:“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宴淮坦然反问:“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玄烬想了想,有点不确定道:“未婚夫?”


    宴淮愣了一下,随即乐了:“怎么,这就想到成亲的事了?”


    玄烬其实也没很想跟宴淮成亲,但听宴淮这么说,他莫名有点不高兴:“不行吗?”


    “不行,没那么快的。”宴淮一本正经道:“我们现在顶多算情人关系。”


    玄烬:“?”


    宴淮见玄烬满脸茫然,不由失笑,他探身过去亲吻了玄烬的幽绿眼眸,带着几分狡黠道:“能不能成亲,以后再说,先交往着试试吧。”


    玄烬幽幽看着他,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就是不想对我负责。”


    宴淮邪恶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年轻,江湖上的规矩一直是这样的,你情我愿的事,哪有发生关系就必须得负责的道理?”


    玄烬暗自磨牙。


    这种长期行走江湖的剑修最可恨了,想留情就留情,想走就走,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既然被他得到过,那就该永远属于他。


    玄烬气得又去咬他肩膀,宴淮急忙推他脑袋,求饶道:“别咬别咬——疼。”


    对于再次跟玄烬发生关系这种事,宴淮倒是接受良好,毕竟他确实喜欢玄烬,也喜欢玄烬的身体,既然如此,为何不随心而为呢?


    来人世间走一遭,本就该及时行乐,不是吗?


    宴淮一直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第一次谈恋爱,难免有些不熟练。


    不过,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宴淮也学着给玄烬送礼物,递情,也算是附庸风雅了一把。


    玄烬也总算不用满修真界到处找人了,因为宴淮开始主动向他报备接下来的行程,甚至还会反过来追玄烬的行程,时不时给他一些惊喜。


    追人的体验跟互相喜欢时的体验,可以说是完全不同,因为宴淮是那种一旦对人上心,就会非常照顾对方感受的人。


    总之,谈上真正的恋爱后,玄烬就开始有些上头了。


    复仇计划也懒得做了,买卖也不想谈了,整天就惦记着宴淮。


    玄烬甚至怀疑自己被宴淮下情蛊了,为此还特意找那个合欢宗优秀弟子帮忙鉴定了一下。


    最后得出的结论自然是没有中情蛊,只是单纯的恋爱脑犯了。


    玄烬觉得,自己一直对宴淮这样上头,也不是个事。


    跟天之骄子玩玩就算了,难道还真的要一辈子在一起吗?


    抱着这些冷酷的念头,玄烬理智地让合欢宗弟子给他开了些药,决定压一压对宴淮的欲望。


    吃了药,刚开始还有点用,可三天没做,宴淮竟然就以为他不行了,还凑过来担忧地摸摸他,以为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这话玄烬哪里能忍?被宴淮摸了一下,玄烬就本性毕露了。


    宴淮看着那个速度,有些诧异:“这不是好好的吗?”


    玄烬垂眼看了看下面,又抬起眼看宴淮,幽绿眼眸里透出野兽般的危险光芒,他幽幽开口:“你就非要过来撩拨我吗?”


    宴淮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后退了一步,讪笑道:“我那不是关心你吗……”


    “我之前不好,是因为我特意吃了药。”玄烬站起身,紧紧盯着宴淮:“现在被你坏了药性,你说怎么办?”


    宴淮头皮发麻:“不是……你好端端的吃什么药?”


    “你说的对,我好端端的吃什么药?”玄烬再度逼近他:“以后我再也不吃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看你偶尔还是得吃一下……”宴淮见势不妙,抬腿就想溜,却被玄烬一把拽住了手臂,拉了回来。


    “你挑起来的。”玄烬不让宴淮走,面上正色道:“你帮我解决,很公平吧?”


    宴淮暗暗叹了口气,自认理亏:“行吧行吧,躺床上去。”


    玄烬不知道宴淮想做什么,但不妨碍他感到隐隐的兴奋。


    他依言靠坐在了床头,看着宴淮脱掉外衣上床,跪坐在他的身前。


    宴淮的耳根不知为何有点红,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但动作又是大大方方的,丝毫不带一点拖泥带水。


    玄烬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俯身,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瞬间,他的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你——”玄烬倒吸一口凉气,用尽自己最大的意志力才堪堪忍住。


    他看着散落在腰腹上的墨发,还有宴淮隐没在阴影中的小半张脸,巨大的视觉冲击令他呼吸一窒,心跳更是疯狂加速。


    一想到为他做这种事的人是宴淮,是人人敬仰的天之骄子,这种心理上的愉悦,甚至超过了身体上的愉悦。


    这一刹那,所有的理智都离玄烬远去了,玄烬觉得,他是真的彻底被宴淮绑死了,他再也没法离开宴淮了。


    他想永远在宴淮心里占据如此特殊的位置,他想让宴淮一直为他破例。


    他想……永远拥有宴淮的爱。


    宴淮做这种事也不是很熟练,他努力做了一会儿,发现玄烬一声不吭,不禁有点纳闷,心想难道是自己做得太烂了?


    宴淮忍不住仰头,抬眼去看玄烬的反应,从玄烬的角度看过去,这一幕更是涩得超乎想象。


    玄烬只觉脑袋一片空白,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宴淮的呛咳声。


    宴淮还没喘匀气,就突然被玄烬拉了起来,大力按在了一旁的床榻上,不讲道理的吻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宴淮吃力地应付他,浮浮沉沉间,他听到玄烬如同质问般咬牙切齿道:“宴淮,你是想我死吗?”


    宴淮答不上来,他觉得这话应该他问玄烬。


    他才是那个要被玄烬搞死的人。


    好不容易结束,宴淮趴在床上剧烈喘息,忽然感到身侧的被褥往下一沉。


    他惊得回头,便看到玄烬已经化作了兽形。


    那么大一只黑麒麟,此时正低下头,准备舔舐他的后背。


    宴淮被他舔了几下,突然意识到他想要干什么,急忙翻过身阻止他:“不行!这个不行!”


    玄烬此时处于半失去理智的状态,仍低着头嗅闻他,宴淮是真的头皮发麻了,一边阻止他,一边往床头退,还用被子裹住了自己。


    玄烬不满地凑过来咬住被子的一角,要把碍事的被子掀开,宴淮死死拽住,怎么都不肯松手,气恼道:“说不行就不行,再乱来,别逼我扇你!”


    由于宴淮态度坚决,玄烬最终还是放弃了。


    那么大一颗脑袋枕在宴淮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委屈的低沉呼噜声,宴淮又好气又好笑,抓住他头上的角,眯起眼道:“还委屈上了是不是?是谁先过分的?”


    玄烬舔了舔他的手心,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撒娇也没用,”宴淮将被子一拉,闭上眼说:“我生气了。”


    玄烬急忙绕到另一边舔他的脸,宴淮无奈地抱住他的大脑袋:“好了,睡觉吧。”


    不过当宴淮第二天醒过来,发现玄烬依然没有变回人形时,宴淮就知道事情有点严重了。


    后来叫来医修一问,宴淮才知道,原来玄烬是到发。情。期了。


    本来到就到了,偏偏玄烬又吃了合欢宗庸医卖的养胃药,强行压制了发。情期,这才造成了更强烈的反弹。


    听完后,宴淮:“……”


    “叫你别乱吃药!”宴淮揪着着黑麒麟的胡须,气笑了:“这下好了。”


    玄烬:“……”


    多年当奸商,终究被奸商所害。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应不爽吧……


    *


    随着跟宴淮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玄烬也不嘴硬了。


    策划了很久的“焚天计划”,玄烬说放弃就放弃了,他不想让宴淮因为这件事受伤,也不想让宴淮对他失望,做出放弃的决定时,玄烬竟然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还好,大祸还没有酿成,他跟宴淮,还可以继续走下去。


    玄烬知道,宴淮虽然能理解他的决定,但不一定能接受一些无辜者因他而死。


    玄烬不想让这段感情多出任何污点,他要清清白白地站在宴淮身边,不给看不惯他的人留下任何把柄。


    宴淮身边的朋友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看好,巧的是,玄烬也讨厌他们像苍蝇一样围着宴淮转。


    玄烬并不在乎这群苍蝇对他的看法,只在乎苍蝇们会不会影响宴淮对这段感情的看法。


    好在宴淮对这段感情很是坚定,不管那些苍蝇怎么嗡嗡叫,都始终没有放弃他。


    但玄烬不知道的是,宴淮在面对自己的那些“朋友”时,其实有一种隐隐的恐惧。


    因为刚开始,他将跟玄烬在一起的事告诉朋友们,是希望他们能够恭喜自己的。


    可是每个人听到这件事后,都像是被不明生物夺舍了一样,嘴里说出千篇一律的话。


    “你怎么可以跟那个不祥之兆在一起!”


    “他是天道弃子,你前途无限,跟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听我的,你们立即分开吧……”


    更可怕的是,他又在那些人口中听到了沈氏贵女的名字。


    “我看那位沈氏贵女就很好啊,你当初怎么没跟她在一起?”


    “按照你的修炼进度,你很快就会飞升了吧,就没考虑过留下子嗣吗?”


    “留下子嗣吧……留下子嗣再飞升,才算对得起你的优秀血脉。”


    无数张口一张一合,吐出了一模一样的言论。


    宴淮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所谓的“天命”会撮合他跟沈氏贵女。


    子嗣……竟然是为了让他飞升前,留下一个完美继承他天赋的子嗣。


    他的命运,其实早就被安排好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宴淮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他从提线木偶般的朋友身边仓皇逃离,不顾一切地冲回了家中。


    玄烬正在家里算账,忽然被他紧紧抱住,不免有些疑惑:“怎么了?”


    宴淮闷声说:“有点害怕。”


    “无所不能的清晏仙君也有害怕的事吗?”玄烬失笑,放下笔回头看他:“怕什么?”


    宴淮痛苦难言:“我不知道,只是感觉……这个世界是假的。”


    玄烬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有时我也会这么觉得。”


    “但是没关系,只要我们两个是真的就好了。”玄烬摸了摸宴淮的头:“至少我跟你做过的事,都是真的。”


    在玄烬的怀里,宴淮渐渐平静了下来。


    或许,他的人生只是被天命编辑好的剧本。


    唯有玄烬,是剧本之外的存在。


    ……


    又是一年清明,宴淮依然没有回家。


    但他给父母烧了纸,并将自己的喜帖也一并烧给了他们。


    “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已经去投胎了,”宴淮对着火堆喃喃道:“我跟玄烬要成亲了,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但我觉得,你们会同意的。”


    “爹,你让我不要走上跟你一样的末路,我记住了。”


    “爹,娘,你们放心吧。我和玄烬,绝不会走上跟你们一样的路。”


    宴淮的背影逐渐远去。


    一阵风拂过地上的灰烬,卷起一张还未被烧尽的残破纸钱。


    此时的宴淮尚不知晓,他与玄烬的这一世,会以那样惨烈的结局收尾。


    第120章


    真主死了,死在了两个恋爱脑的手里,不仅所有的家当都被洗劫一空,就连尸体也被细细剁碎,无法维持死后的体面。


    死前,真主用尽最后的力量,动用了那一小枚【复苏】神格,妄图寄生在宴淮身上。


    然而,就连这最后的孤注一掷,居然也败在了那枚护心鳞上。


    真主真是太不甘心了!


    如果祂早点杀了这两个恋爱脑里的其中一个,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死不瞑目的真主怨念横生,或许是听到了祂不甘的声音,真主的残魂奇迹般被卷入了某个时空裂隙里,回到了千年之前。


    趴在时空裂隙上,真主又看到了千年前的那个自己。


    那时的祂身受重伤,没有力量突破世界屏障,只能通过屏障裂隙偷偷放毒,以便从内部腐蚀世界屏障。


    无聊的时候,祂就会趴在屏障上,兴致缺缺地观察着那些蝼蚁的一举一动。


    这一天,仙界正在为新任酆都大帝举办宴席,宴席结束后,新任酆都大帝却尾随仙界帝君离开,纠缠不休之下挨了一巴掌。


    互放狠话后,曾经的爱侣不欢而散。


    真主看乐了,哈哈,两个蠢货!


    一个不知道伴侣是被逼迫的,一心恨着伴侣。一个明明是想救伴侣,却苦于没法说出口,这样的阴差阳错,真是太有趣了!


    趴在时空裂隙上的真主看着傻乐的自己,简直目眦欲裂——还乐呢,你会死在他们手上的!


    不行,祂一定要做点什么!


    真主用力拍时空屏障,朝着那个毫无危机感的自己声嘶力竭地喊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你会被这两个恋爱脑害死的,快把他们弄死啊——能弄死一个也好啊!”


    趴在屏障上的真主奇怪地回头四顾,祂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让祂弄死这两个人?


    真主拥有【命运】的权柄,因此祂很相信命运的预警。


    所以当祂听到这道隐隐约约的提醒声后,真主立即决定听从命运的警示,搞死这对貌似没什么威胁的怨侣。


    可是,祂现在又没能力打破世界屏障进去,要如何隔空搞死他们呢?


    真主沉思片刻,很快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既然祂暂时无法杀死他们,那为何不让他们自相残杀呢?


    那只黑麒麟如此仇恨杀死自己的道侣,甚至刚刚还放话说要让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真主相信,只要祂给那只黑麒麟创造一点机会,那只黑麒麟一定会狠狠报复负心人。


    到了那时,祂岂不是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这里,真主立即有了一个邪恶的主意。


    祂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灌进了一根触手里,然后强行将这根触手塞进了屏障裂隙。


    随后,真主又将自己的意识融入了这根触手,让这根触手化作自己的分。身,悄悄降临了这方小世界。


    *


    “大帝,这是今天需要您裁定的阴司判书。”


    僵坐在位子上的玄烬听到声音,这才转动了一下眼珠,声音平静无波道:“放下吧。”


    待判官走后,玄烬却没有去拿那摞判书,而是神色阴沉地抚上了自己被宴淮打的那半张脸。


    宴淮竟然又打他……


    不仅杀了他,现在竟然连亲一下都不允许,明明之前什么事都做过了,宴淮这次凭什么生气?


    一个人变心的速度……当真会有这么快吗?


    想到宴淮在仙界对他疾言厉色的样子,玄烬就感到心头充满了怒意。


    杀他的时候,说什么来世一定把命还给他,现在他真的没死,宴淮又是怎么对他的?


    骗子!


    玄烬满心阴暗,最好别让他抓到宴淮,否则他一定……


    【想杀了他吗?】


    一道诡异的呓语声忽然在脑海里响起,玄烬目光一厉,环顾四周,却没看到任何存在:“谁!”


    【别惊慌,我是来帮你的】


    【我可以赐予你力量,让你去仙界复仇】


    玄烬很快冷静了下来,反问那个不知名的存在:“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他在,我就能杀死天道】


    【据我所知,你也很恨天道,不是吗?】


    玄烬似乎被说动了,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他才露出一个冰凉的笑:“是,我确实恨他,也恨天道……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无法离开地府,没有天道的允许,我更无法前往仙界。”玄烬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恨意:“你要怎么帮我报仇?”


    【我说了,我可以赐予你力量】


    两枚神格碎片出现在了玄烬的面前。


    【拿着这两枚神格碎片,你就可以避开天道的注视,自由出入仙界】


    【但作为交换,你必须解决掉仙界的帝君】


    玄烬注视着两枚凭空出现的神格碎片,神色毫无波动:“你对解决的定义是什么?”


    【杀了他】


    “不行,”玄烬立即皱眉:“就那样轻松地死去,未免太便宜他了,既然是报仇,当然是要狠狠折磨他,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我只能答应你,一定会把他带到地府往死里折磨,不让他碍你的事,至于能不能杀死天道,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真主有点迟疑,祂的本意是让玄烬马上搞死宴淮,偏偏玄烬又不肯。


    这种事迟则生变,真主有点担心拖的时间一久,就会出什么变故。


    不过祂转念一想——奇葩黑麒麟不会被神格碎片携带的诡气污染,不代表宴淮不会被污染啊!


    反正祂的诡气可以污染所有存在,只要宴淮跟玄烬待在一起,就迟早会被玄烬身上的诡气污染。


    也就是说,祂完全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只要等着玄烬把诡气传染给宴淮,让宴淮被污染得失去神智——一切的问题不就全部迎刃而解了?


    虽然真主感觉这把稳了,但为了防止玄烬心软坏事,祂特意跟玄烬签订了另外的契约。


    第一,玄烬不能向任何人暴露任何有关自己的事情。


    第二,玄烬必须把宴淮带到地府,限制其力量和人身自由,不让他有任何支援天道的机会。


    一旦违背其中的任意一条,玄烬的灵魂就归真主所有,可以随意供真主使用或寄生。


    玄烬同意了真主的契约条款。


    两方愉快地达成了合作。


    ……


    真主给玄烬的两枚神格碎片,正是【空间】和【规则】。


    靠着这两枚神格碎片,玄烬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地府,回到了仙界。


    使用这两枚神格碎片后,玄烬果然如同真主所说的那样,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天道的注视。


    仙宴已经散了,玄烬利用【空间】神格的碎片隐匿了身形,堂而皇之地踏进了宴淮所在的神殿。


    宴淮此时正背对着他坐在玉阶上,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他今天没有穿仙宴上那件尊贵华丽的帝君冕服,只穿了一袭素白的衣袍,乍一看,倒像是为亡夫守寡的未亡人。


    玄烬不动声色地来到他身后,看到他在做什么的瞬间,玄烬瞳孔一震。


    宴淮……竟然在折金元宝。


    宴淮折得很认真,动作也非常娴熟,甚至他的脚边,已经有了一小袋做好的金元宝,正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


    这一刹那,玄烬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曾经收到的那些金元宝,究竟是谁为他折的。


    是宴淮折的,一直都是宴淮……只有寄托了真情的金元宝,才能在地府显化出最大的面额。


    可宴淮为什么要让朱雀特意演那一场戏?为什么要让他以为,他收到的那些金元宝都是朱雀随便烧的?


    明明愿意为他折那么多金元宝,明明还是在乎他的……为什么昨天又那么不留情面地打了他?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愧疚吗?


    玄烬不相信。


    他感到自己死寂冰冷的心脏又开始跳动,不经意窥破的真相,反倒更让玄烬确定,宴淮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压抑着心头的剧烈波动,悄然无声地靠近了宴淮。


    宴淮正在认真折金元宝,忽然感觉大腿内侧好像被人摸了一下。


    宴淮:“?”


    宴淮折金元宝的动作一顿,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奇怪,难道他出现幻觉了?


    宴淮心中生出些许疑虑,正准备继续折元宝,这时他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骤然一僵。


    因为……他的腰又被人摸了一下。


    这次宴淮可以断定,这绝对不是错觉!


    宴淮立即就要去摸无我剑,可那个不知名存在却像是早有准备,他刚有动作,伸出的手便在半途被紧紧抓住。


    通过触感,宴淮很快发现,抓住他的是一只人类的手。


    宴淮心中大震,什么情况,仙界闹鬼了?


    正当宴淮惊疑不定之时,又有一只手肆意地摸上宴淮的腰,并暧昧地往下探去。


    宴淮终于反应了过来,怀着几分不确定,宴淮仓促间压低声音,试探道:“阿烬……是你吗?”


    那人没有应声,但动作越来越过分,宴淮急得不行,伸手想要去阻止他,但往下一抓,却出乎意料地摸了个空,只抓到一团空气。


    宴淮愣住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对方能触碰到他,他却不能触碰到对方的实体?


    就好像……他们不在同一个空间里一样……


    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对方越发得寸进尺,肩膀被扳着用力咬了一口,宴淮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推开对方,手伸出去,结果又推了个空。


    不是,这也太犯规了吧——究竟怎么做到的!


    由于看不到对方在哪里,也无法预判对方的下一步行动,一时间,宴淮陷入了非常被动的局面。


    他不确定这个不速之客究竟是不是玄烬,如果不是玄烬,还有谁会阴暗地对他做出这种事?可如果是玄烬,玄烬又是怎么离开地府,甚至避开天道的耳目,悄无声息来到仙界的?


    宴淮是想先跟对方好好谈一谈的,但对方显然没有这个耐心。


    “等等……等一下——唔。”


    说来可笑,宴淮最终得以辨认出对方的身份,竟然是从熟悉的吻技里认出来的。


    在一阵心惊中,他听到那人抵着他的唇畔,幽怨而阴冷地对他说:“高兴吗?你丈夫从地狱爬上来找你了。”


    “那晚没有完成的新婚夜,是不是该赔给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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