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宴淮被触须拖下地洞,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用力扣住腰上的触须,剑随心动,凌厉斩向缠缚着他的触须。
只听一声愤怒尖啸,缠在腰上的触须顷刻间失去了力度,宴淮坠落的速度一缓,当即在崖壁上借力起跃,这才缓冲了下坠速度,拽着周扶光平稳落地。
然而他们一抬眼的功夫,四周黑漆漆的洞穴场景忽然如幻觉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苍翠的山谷。
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潮湿的实地,山谷云雾缭绕,远处瀑布轰鸣,有飞鸟掠过天际,发出清越的啼鸣声。
青龙从宴淮的左袖中探出龙首,愕然地看着这副画面:“这是……千年前的昆仑山!”
饕餮从宴淮的右袖中探出脑袋,同样吃惊道:“我们穿越了?!”
周扶光惊魂未定地摸着怦怦乱跳的心口,闻言无语道:“什么穿越,这分明是幻境,咱们拆迁办被真主做局了!”
说罢,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敌人故意复刻了一个千年前的昆仑,必定没安好心。
宴淮趁机询问他们:“你们的力量全都被禁用了?”
青龙昂起龙首,严肃道:“对,现在我不仅吸收不到诡气,甚至还感觉我的力量正在被往外吸。”
饕餮和周扶光附和点头:“我们也是。”
那就跟宴淮猜测的情况差不多了。
解决污染的弊端后,诡气虽然已经可以为他们所用,但若是敌人抽空一定空间内诡气,他们就会陷入没有能量可吸收的尴尬境地。
宴淮想起同样消失的阴气,暗道不妙:“那向玄烬借力呢?”
周扶光和饕餮尝试借力,最终依旧凝重摇头。
在这个隔绝一切力量的空间里,他们无法向外界借力。
宴淮总算明白坐在身边的玄烬为什么会忽然消失——原来是被真主故意拦在外面了。
多日不见,真主办事还是这么阴险。
不等宴淮思考该如何破局,青龙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心——”
宴淮骤然抬眼,便见云雾中冲出来一群四角羊身的兽类,它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正是昆仑山的异兽土蝼!
土蝼具有食人凶性,刚冲出云雾,目标就直指周扶光。
宴淮当即将周扶光护至身后,朝土蝼挥剑。
解决这些土蝼对宴淮来说并非难题,问题就在于他消耗体内力量的同时,这个鬼房间还在源源不断地吸取他的力量。
再这样被吸下去,宴淮就算拥有再雄厚磅礴的力量,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
宴淮且战且退,剑光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搅碎逼近的土蝼群。
宴淮清晰地知道,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在这种情况下玩车轮战,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必须找到其他的办法。
第一波的土蝼还未散尽,第二波的敌人已经到来。
钦原蜂群如乌云般压下,它们悬在半空,幽蓝尾针如同数道淬毒箭羽,刹那间万箭齐发。
宴淮游刃有余地应对,硬是以一己之力为身后的周扶光打出一片真空地带,然而钦原蜂群并不是结束,大概发现两种异兽还不够弄死他们,敌人开始疯狂加码。
三青鸟,英招,离朱,槐鬼……
当人面九尾的陆吾出现时,宴淮就意识到,这架真的打不下去了。
怎么办?
他闭上眼,在记忆中搜索任何可能的方法。
诡气和阴气都被隔绝,所以他们既无法用诡气自救,也不能向玄烬借力,那有没有一种力量,是区别于诡气和阴气,并且可以为他们所用的?
电光火石间,宴淮脑海里还真有了一个念头。
既然无法吸收力量,那就只能借力了。
他们现在确实没法向玄烬借力,但……这个世界上,其实不止玄烬一个神,不是吗?
地府有神,仙界同样有神。
那位据说早已跟着仙界一起陨落的清晏帝君,不也在落仙村的破庙里,回应过信徒的祈祷吗?
万一祂还活着呢?
万一……祂能借点力量给他们呢?
不管了,赌一把!
宴淮骤然出声,对其他三人说道:“再借一次力,向其他神借!”
饕餮死死扒住他的袖子,忍着眩晕问:“向谁借?这世上哪还有其他神啊!”
青龙却是目光微变,意识到宴淮想说什么。
果然下一秒,宴淮非常有信念感地报出了一串非常长的耳熟神名:“统御万天渡光载德平定诸劫大威玄光清晏帝君!”
青龙:“……”
周扶光还没想起这么靠后的记忆,在混乱的战局中绝望道:“这谁?神名这么长我记不住!你再说一遍!”
饕餮对宴淮是百分百的信任,听义兄说出这个神名,毫不犹豫地就开始借力。
它闭上眼睛,深吸一大口气,用尽全力念出那个巨长的神名:“……叩请统御万天渡光载德平定诸劫大威玄光清晏帝君脚踏祥云到此坐镇!”
随着请神咒落成的那一刻,正在应对陆吾的宴淮,骤然间愣住了。
因为当饕餮念出那个神名那一刻,宴淮感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同时抽走了一小部分。
那是……他自己的力量。
怎么回事?
明明饕餮借的是清宴帝君的力量,为什么被借走力量的人……会是他?
宴淮听到饕餮狂喜地喊了一声“成了!”,然后从他袖中跃下,抖擞身体,很快就如同吹气球般迅速变大。
饕餮挡在宴淮面前,朝着对面的陆吾发出咆哮声,而后猛然一跃,张开血盆大嘴,一口咬下了陆吾的脑袋。
一次可能还是错觉,可很快,宴淮再次感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消失了一部分。
这次是周扶光在借力,借力成功后,周扶光立即将手中的鸟羽变回离火剑,朝着逼近的土蝼群挥出一片裹挟着离火的剑气。
两次借力,足以让宴淮认清,他刚刚被借走力量的感觉,绝非幻觉。
四周的声音仿佛消失了,一片寂静中,宴淮恍惚间想到,清晏帝君……是他?
那个应该跟着仙界一起陨落的仙界帝君,怎么会是他呢?他明明只是一个堕落成厉鬼的剑修,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可无数信息在这一瞬间自发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是的,在砸进人间前,他确实在跟真主交战。
真主在认出他的瞬间,表现得格外暴怒。
还有落仙村……那时玄烬还小,会将玄烬带在身边的人,只有宴淮自己。
救了辛落的人是他,破庙里的那座神像也是他。
回应了晏槐祈祷的人,也是他。
恍然间,宴淮感到自己的肩膀在被人用力摇晃,他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看到青龙站在他面前,正焦急地对着他说着什么。
见宴淮回过神,青龙骤然松了一口气,大力将宴淮拽上饕餮的后背,转瞬间周扶光也飞身而上,落在他们的身边。
“饕餮,走!”青龙厉喝一声,饕餮应声而动,四肢猛然蓄力,带着他们三人,直冲高空而去——
与此同时,饕餮朝着高空张开血盆大口。
在触及到某个无形屏障的瞬间,饕餮狠狠咬下!
无形的屏障轰然碎裂,连带着昆仑山也化作了无数个碎片。
冲出这个虚无的幻境后,四周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他们又回到了刚进来时的昆仑山。
【破格】正立在巨坑的旁边,似是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快就冲出来,【破格】怔了一秒,随即立即反应了过来,在周身设下了一层屏障。
“你们竟然还能出来,确实有几分本事。”【破格】阴冷道:“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正所谓输人不输阵,宴淮勉强从世界观被重塑的打击里回过神,对【破格】勾唇一笑:“不愧是你主的造物,你主被我砍成碎块之前,也像你一样嘴硬。”
【破格】却诡异地没有暴怒,只冷笑道:“想激怒我,那你未免太天真了,我可不像【织线】,会被你牵着情绪走。”
宴淮玩味道:“但我看你也不怎么聪明啊,你不如想想,为什么我们明知有陷阱,还要千里送人头?”
【破格】目光微变,但他半点不上套,狠声道:“去死吧——”
说罢,他便发动了能力,将宴淮等人再次锁定在了一定的空间里。
【空间帝王:您可以圈定一定的空间作为您的国土,在您的国土内,您就是唯一的帝王】
一股巨力从四面八方向宴淮等人挤压而去,而宴淮不闪不避,平静地看着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逼到近前。
就在那股力量即将撕裂宴淮的灵魂之时,【破格】的神情忽然一滞,而饕餮抓住它愣住的这个间隙,目露凶光地一口嚼碎环绕在周身的规则之力。
下一秒,它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了被锁定的空间里。
【潜影】,可以让技能者借着影子穿梭。
那天宴淮被困龙神庙,真主派下属偷家,这个技能,就是真主下属留下的馈赠之一。
而眼下,饕餮借着这个技能瞬移到了【破格】身侧。
待【破格】从回忆中挣扎着回神,看到的就是一个黑洞洞的巨大嗓子眼。
……
四周的规则之力骤然溃散,恢复行动能力的宴淮这才从身上摸出命薄。
宴淮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真主会耍阴招,所以为了防止【破格】突然出现,并用规则作弊,他早已提前在命薄上写下了小剧情——
【当【破格】对宴淮和他的队友们发起正面进攻时,它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了它伟大的主,主的触须是那么雄伟粗壮,主的威严是那么令它着迷,【破格】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陶醉,天啊,这是一位多么伟大的主啊!所以在杀死宴淮前,【破格】决定停止攻击,在心里赞颂它的主三秒……】
就这样,宴淮以命薄为媒介,使用了【织线】的技能【命运回响】,拖延了【破格】三秒的时间。
宴淮心想,在诡谲的规则面前,无常的命运,似乎才是更加令人难以预料的存在?
就在宴淮微微出神时,一道有些耳熟的叹息声忽然响起。
“真是个废物啊。”
宴淮猛然抬眼,循声看去,便见一位青衣男子不紧不慢地从不远处的山上跃下,不知在那里观看了多久。
看到此人,青龙和周扶光的脸色都变了。
显然,他们都认出了这位在他们刚诞生时,就为他们留下预言的人。
青龙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这两个字的:“司、命!”
司命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青龙敌视的态度,甚至语气还称得上和煦:“青龙,你的脾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差。”
周扶光感觉不太妙,司命知道太多秘密了,万一他将那些往事说出口,以宴淮现在的状态……
周扶光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捂住宴淮的耳朵,这才皱眉质问司命:“司命,你究竟想做什么?”
司命微笑道:“不做什么,只是叙叙旧而已。”
说罢,他歪了一下头,视线精准地对上周扶光身后的宴淮。
“我心中确实是有愧的。”司命看着宴淮,仿佛很遗憾似地叹息道:“帝君,当初若不是天道阻拦,你就不至于……杀夫证道了。”
“亲手杀掉所爱之人的滋味,很难受吧?”
第102章
司命此话一出,现场气氛顿时陷入死寂。
周扶光和青龙面色铁青,他们完全没想到,司命竟然真的不管不顾,直接把这件事说出了口。
他们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宴淮。
宴淮虽然被周扶光捂住了耳朵,但他还有眼睛可以看。
通过司命的口型,宴淮隐隐读懂司命说了什么,他目光茫然了片刻,一时间竟然没能理解司命话语里的意思。
什么叫他杀夫证道?杀谁?玄烬吗?
谁杀夫证道?他吗?
怎么可能,宴淮当即否定了这个可笑的猜测,杀死玄烬的明明是玄烬那个前夫,跟他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如果杀死玄烬的人是他,玄烬怎么可能会对他这么好?
宴淮仿佛为了证明什么,用力格开了周扶光捂住他耳朵的手,格外冷静的对司命说:“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吗?”
他说完,竟然还笑了一下:“这就是你们故意把玄烬拦在外面的原因?想说这些话逼我失控,好借此对付我?”
司命的目光近乎怜悯:“我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你心里当真没有怀疑过吗?”司命的视线变得锐利,步步紧逼:“他是在你身边长大的,除了你,他真的还会爱上其他人吗?”
“除了你,还有谁会去爱一个天道弃子?”
“除了你,还有谁能够在你的保护下,成功杀死他?”
宴淮敛起了脸上的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握剑的手已经攥紧了。
他转头问周扶光,语气平静:“是他说的这样吗?”
危危危!周扶光看着他的眼瞳隐约沁出一缕鲜红,心头狂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下意识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你千万别听司命瞎说!”
青龙预感事情已经脱离了控制,他狠狠瞪了搅浑水的司命一眼,伸手抓住宴淮的手臂,语气笃定道:“司命是想让你失控,别中他的计,究竟怎么回事,等你出去见到玄烬就知道了,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青龙说罢,便想拉走宴淮,可宴淮却没动。
他安静了须臾,缓缓抬起眼,眼瞳已经完全从粉色转变为了血红。
“是他说的这样吗?”宴淮又问了一遍,但与他冷静语气截然相反的是,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青筋。
青龙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哑然失语。
血红的飘带从宴淮的袖口中蜿蜒而出,宛如伺机而动的毒蛇。
宴淮仍在执着地追问他:“玄烬的前夫,究竟是谁?”
到了这个关头,司命仍在悠悠拱火:“我以为你在看到手上有两根红线时,就能反应过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终究是美色迷人眼,竟然就这么被哄住了吗?”
这句话似乎彻底触怒了宴淮,他周身的血红飘带如同锁定了猎物,凶狠无比地朝司命刺去:“闭嘴!”
司命负手而立,似乎料定自己躲不开,竟就这么站在原地,任凭自己的身体被洞穿。
尝到血腥味,那些红飘带一时间更加狂躁,从宴淮身上蔓延而出的飘带数量顿时暴涨数倍,一部分飘带贪婪地朝司命涌去,另一部分飘带则开始在四周寻找新的猎物。
青龙咬牙,还想尝试让宴淮恢复神智,周扶光却已经彻底看清了形势,一把将青龙拽了回来,厉声道:“来不及了!跑!!”
“可是帝君——”青龙咬牙,不甘地看向几乎被血色飘带层层环绕的宴淮。
“跑!!”周扶光第一次那么果决,他死死拽着青龙冲向饕餮,饕餮虽然不懂什么杀夫不杀夫的,但看宴淮的样子,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当即也缩小了身形,抓住时机,牢牢扒住了周扶光朝他伸来的胳膊。
周扶光半点时间都不敢耽搁,背后展开朱红羽翼,猛然蓄力,乘着疾风,用最快的速度全力冲向昆仑山外。
宴淮对他们的离去浑然不觉,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锈剑。
想起刚拿到这把剑时,玄烬悄然躲远的动作和剑身上的斑斑血迹,宴淮的心口便开始泛起了剧烈的痛意。
“当啷——”锈剑从他的手中坠落在地,宴淮用力抱住头,眼眶里淌下两行血泪。
“不,不是这样的……”他低声喃喃。
仿佛感受了某种气场,无数的乌云汇聚而来,盘踞在了昆仑的上空。
乌云中传来隆隆雷鸣,紫色雷光亮起的刹那,宴淮骤然提高了声音,字字泣血:“不是这样的!”
随着他的这句话音落下,环绕在他周身的飘带骤然炸开,如海浪般朝着四面八方翻涌而去,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一切存在都湮灭在了这浪潮般的血红浪潮中。
青龙在狂风中回头,愕然看着下方的场景。
饕餮也呆呆地看着下方的血色浪潮,忽然愣愣道:“再过去不远,就是昆仑山的龙脉了,义兄他……会毁掉龙脉吗?”
听饕餮这么一说,心情沉重的青龙和周扶光才骤然惊醒过来。
对了!龙脉!
宴淮在昆仑山失控,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龙脉!!
该死……青龙咬牙道:“我们不能就这么走,必须阻止他!”
周扶光也是一阵头疼:“我们拿什么阻止?当年出动了整个修真界的人才将他堪堪封印,现在他已经解开了二分之一的封印,还有谁有能力将他重新封印?”
就在周扶光说出这番话的同时,他们已经冲出了弱水上空,迎面就跟正在攻击结界的玄烬撞上。
玄烬立即发现宴淮不在,面色难看地问:“宴淮呢?!”
“司命暴露了他当年杀夫证道的事,他失控了。”青龙语速极快地说了最要紧的事,然后急切道:“离他不远处就是龙脉,一旦他在失控情况下破坏了龙脉——”
玄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毫不犹豫道:“我去找他。”
“我破不了弱水外的屏障,饕餮,你带我过去。”玄烬眉头紧皱,对饕餮道。
饕餮当即要动,却被周扶光拦住了。
“你别去。”周扶光定定地注视着玄烬,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坚定道:“我去。”
其余人纷纷一愣。
青龙诧异地看着周扶光:“你想起解开封印的方法了?”
“还没完全想起来,”周扶光抿了抿唇,抬起眼:“但我想试试。”
青龙把话说得很直白:“成功率有多少?确定能活着回来吗?”
周扶光叹了一口气,只道:“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应该死不了。”
玄烬却没有被说服的意思:“我跟你一起去,可以掩护你。”
周扶光咬牙:“我打算放火烧山,你跟我一起去,是想被离火烧吗?”
“就这么说好了,”周扶光展开双翼,毫不犹豫地朝昆仑的方向重新飞去,临走前丢下一句:“别跟过来。”
高空上,周扶光迎着狂风,飞蛾扑火般飞向血色浪潮的中心。
在短短的十几秒里,周扶光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想起了刚出生时看到的丹穴山,想起了踏进丹穴山,递给他一张预言纸的司命。
而那张预言纸上,写着这样一番话——
“赤羽承霄,命契九霄主。尘劫焚心,百劫浴火还。”
何为“百劫浴火还”?这是否预示着,想要恢复朱雀真身,他就必须“浴火”?
正是想到了司命的这则预言,周扶光才决定赌一把。
他必须帮宴淮解开封印,让宴淮能够想起千年前的一切,再也不用行走在层层迷雾中,遭受失控的折磨。
周扶光逼出体内的离火,连带着他手里离火剑也燃起了灼灼火光。
转瞬间,周扶光便几乎化作了一颗火球,他以流星坠落的速度,毫不迟疑地坠向血色浪潮的最核心。
下方的血色浪潮似乎察觉到了敌人的到来,纷纷将利芒朝上,张牙舞爪地对准了上空的敌人。
火球便是以这样一副决绝的姿态,砸进了血色浪潮的最核心处。
“轰——”伴随着一声碰撞的巨响,火球轰然炸开,朱红的火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溅落的火苗以燎原之势,点燃了血色浪潮。
离火的温度将空气都灼烧得隐隐扭曲,它是修真界有名的神火之一,为火中至阳,凡妖邪鬼魅一沾即焚,这样的神火,绝非一个凡人的身体可以承受的。
平时连吐个火,周扶光都觉得烧喉咙,更何况将离火逼出体外,灼烧着整具身体。
周扶光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烤鸡,皮肤正在融化,连骨骼都即将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他努力地低下头,目光穿过重重飘带,看向下方那双失去所有理智的血色双眼。
淅淅沥沥的鲜血沿着洞穿身体的血红飘带往下滴落,点燃了更多的飘带,还有几滴鲜血穿过了飘带的间隙,滴落在了宴淮的脸颊上。
“混蛋……”周扶光用力咽下涌到喉咙的鲜血,拼尽全力地朝他吼道:“还我十万上品灵石!”
由他点燃的离火爆燃而起,几乎化作了一片火海。
就在此时,弱水边的三人同时听到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啼鸣。
他们怔愣地看向那片燃烧的火海,只见火海当中,一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朱红巨鸟展开双翼,乘着火焰的飓风,扶摇直上。
天地映着火光,在灼目的烈焰当中,雷声轰鸣。
朱雀,归位了。
第103章
隆隆的雷声划破长空,仿佛就在耳边炸响。
在这熟悉的雷声中,时间仿佛再次回到了那颠覆宴淮人生的一夜。
无数声音环绕在宴淮的耳边,如同无法逃脱的魔咒,将他团团包围。
“对不起……接下来的路,可能得你自己走了……”
“淮儿,你还小,不知天意残酷。”
“拿着它,带着无我,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天命,然后……打破它。”
“不要……踏上……跟我一样的……末路。”
什么是天命?他的天命又是什么?
带着这如同诅咒的祝愿,宴淮仓皇而茫然地踏上了逃亡之路。
他杀死了所有的敌人,用敌人的鲜血将自己的剑磨砺得更加锋利。
他结交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好友。
他拥有了保护自己,保护他人的力量。
随着宴淮日渐强大,他开始隐隐能感知到发生在他身上的异常。
时不时被他偶遇的秘境,总是被他撞上的冤案错案,百分百捡到受伤神兽的绝佳手气……
刚开始宴淮也没觉得有什么,只将这些都归结于运气,可随着撞上这种事的次数越来越多,宴淮隐隐察觉到了几分古怪。
这些事情似乎是在有意考验他的品德和能力,它们反复出现,直到他交出满意的答卷,才会停止这一轮的测试。
这种感觉在他救下玄烬后,变得更加强烈。
自从宴淮救下玄烬,陌生人也好,好友也罢,所有人都围到他身边,竭力劝说他尽快丢掉黑麒麟,不要与这种不详的存在为伍。
那么多张嘴,竟然全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同一个声音,宴淮觉得这很诡异——甚至诡异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劝的人一多,宴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玄烬远离了是非之地,隐居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小地方,谁也不见。
玄烬那时还是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的小麒麟,连人形都化不出来,他看着宴淮带他东奔西走,终于忍不住问他:“他们都让你不要管我,你为什么非要管我?”
宴淮理所当然地告诉他:“因为你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啊,错的是他们,难道就因为他们人多,所以他们说的话就能变成正确的吗?作为一个能够分辨是非的成年人,我觉得我不能随波逐流。”
玄烬愣了一下,而后漠然道:“只有你觉得有什么用,单凭你一个人,怎么能够对抗全世界的声音?”
“我就是能。”宴淮趁他不注意,捋了一把他的尾巴,随后在玄烬变得羞恼的目光里淡定道:“再说了,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吗?你赶紧攒到化形的力量,等你能够隐匿身上的麒麟气息,谁还能认出你?”
玄烬却一直不相信宴淮会在浪潮般的声音里一直坚守初心,抱着迟早有一天会被宴淮丢下的悲观想法,他开始拼命修炼。
但他生来就无法吸收灵气,再怎么修炼也是枉然,只能依靠大量食用天材地宝和丹药来滋养身体。
购买天材地宝和丹药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支出,但宴淮眼也不眨地就买了……至于钱是哪里来的,暂时先别管。
很长一段的时间里,玄烬几乎是把丹药和灵草当饭吃,但收效依然不大。
在那个时候,玄烬就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反正天材地宝和丹药都可以用钱买到,那他为什么不自己赚钱呢?
宴淮第一次从玄烬口中听到做生意的想法,其实是有点惊讶的,因为这还是玄烬第一次想要自己去做一件事。
宴淮心想孩子这么小就有赚钱的头脑了,当然得支持啊!就算赚不到钱,当成一个兴趣爱好打发时间也不错。
于是宴淮给了玄烬一笔启动资金,让他自由发挥。
但宴淮万万没想到的是,玄烬拿着这笔启动资金狠狠大赚了一笔,而后更是财源广进,一发不可收拾。
看来就算是黑化版本的麒麟,玄烬也依旧拥有麒麟的基础属性?宴淮也不清楚究竟是玄烬的麒麟身份起了作用,还是玄烬生来就有经商的天赋,总之他的生意就这样红红火火地办了起来。
很快,他们就从山间小屋换到了城镇别院,再从城镇别院换到了大城池里的豪华府邸。
宴淮没什么经商的头脑,玄烬说要去哪,他就跟着他去哪,反正天大地大,他无家可归,这样四处漂泊,才是他的人生常态。
随着他们同路而行的时间越来越久,玄烬对他也逐渐亲近了起来,从最开始趴在桌上睡,到后来趴在宴淮的脚边睡——最后更是发展到直接趴在宴淮的胸口睡。
宴淮刚开始很是受宠若惊,每晚睡前必会美美盘一盘小麒麟,后来就有点受不了了,因为玄烬的体型越来越大,那么大一坨压在胸口,压得宴淮每晚都做噩梦。
不得已,玄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躺在宴淮身边睡,并且,他还一定要宴淮揽着他睡。
宴淮不拘小节惯了,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玄烬顺利化作人形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不妥。
后来也分房睡过,只是一分房,玄烬就整夜整夜地睡不好,宴淮终究是心疼他,就没再提出分房睡的事。
不知不觉,又过去很多年。
玄烬已经拥有了很多钱,他用那些钱购买了许多保命和逃跑的法器,有这么多法器护身,理论上说,就连宴淮都已经杀不了他了。
玄烬不再需要宴淮的保护,到了这时,宴淮其实已经没有继续守在玄烬身边的理由。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像对待以往遇见的所有神兽那样,与玄烬告别了。
可宴淮却怎么都下不了决心。
玄烬陪伴他的时间,已经比父母陪伴他的时间多出了整整一倍,二十多年的情分,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宴淮舍不得。
他不提,玄烬更是一句都没提,他自然而然地跟宴淮商量他们明年要住在哪里,显然根本没考虑过宴淮会跟他分开的可能。
宴淮就想,算了,以后再说,又没人一定要让他们分开。
等玄烬不再需要他了,他再离开吧。
宴淮是这么想的,可他完全没料到,最终先提出分开的,会是他自己。
一切的转折,都发生于他跟沈氏贵女一起掉进去的那个秘境。
宴淮刚拒绝了沈氏提出的娃娃亲,转头就跟沈氏贵女一起掉进了秘境,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
宴淮的第一反应,就是沈氏为了逼他履行娃娃亲,所以特意给他做了这个局。但宴淮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因为秘境里危机重重,沈氏贵女落进这里,几乎是九死一生,沈氏不太可能为了这所谓的娃娃亲,将天赋极强的贵女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眼看沈氏贵女落入险境,宴淮最终还是没选择见死不救。
沈氏当众逼他履行婚约的做法固然恶心,但沈氏贵女其实并未做错什么。
他救下沈氏贵女后,便对她说:“今日我救了你一命,就当还了订娃娃亲的因果,娃娃亲的事,便就此作罢吧。”
沈氏贵女也有自己的骄傲,见他对自己无意,虽然遗憾,但还是点了点头。
意外就发生在他们返程的路上,一只色孽魔忽然跳了出来,欲攻击他们二人,以宴淮的身手,对付这东西堪称绰绰有余。
可就在那天,不知怎么的,宴淮刺向色孽魔的那一剑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忽然往旁边一偏。
就是这微妙的轨迹偏移,导致宴淮没能挡掉所有的极乐毒针。
宴淮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毒针穿过密集的剑光,扎在了他的肩上。
没错,就是这么可笑,他从小时候开始练剑,挥剑上万次,偏偏在这种关头忽然失手,中了极乐毒针,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而又是那么恰好,极乐毒针的毒无解,只有与旁人结合,才能解毒。
他身边只有一个曾经定下娃娃亲的沈氏贵女……就像是老天都在为他拉红线。
宴淮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意识到了所谓“天命”的概念。
天命,什么是天命?
天命就是天操纵万物,让所有人都变成祂手中的傀儡,生活在这片天地里的每个人看似自由,其实都无法抵抗祂在暗中为他们谱写的命运。
他是如此,他的父母……也是如此。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毫不夸张地说,宴淮一直以来的信仰崩塌了。
如果所有人都在被天命操纵着,那究竟什么是真的?
他走上的路,究竟是天意想让他走的,还是他自己想走的?
出现在他身边的朋友,是真的愿意跟他结交吗?
他救的每一个人,遇见的每一件事,是否都是天命的一环?
宴淮的世界崩塌了,他浑身都像是有火在烧,不仅是因为毒针的效果,更是因为无处发泄的愤怒和痛苦。
为什么?如此悲哀可笑的理由,难道就是他所追寻的真相?
宴淮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直到他被一股大力拽得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才恢复了些许神智。
他看到玄烬铁青的脸色,还看到玄烬咬牙切齿地对他说着什么,宴淮没有听清,只本能地贴了上去,用脸蹭他的脖颈,想要汲取到一丝冰凉,压住身上的燥热。
之后再有意识,是在山庄的寒潭里,宴淮被冷水一激,恢复了些许理智。
一恢复理智,宴淮就想起了死于天命的父母,一时间哀莫大于心死,只觉得一切都是虚假的。
偏偏就在此时,玄烬还在寒潭边,满怀嫉恨与扭曲地对他说了一些阴暗的话:“那沈氏贵女就这么好?只是跟她在待了一天,你就喜欢上她了?”
“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是这么随便的一个人,连一个刚见面的人都可以,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怎么不说话,是怪我坏了你的好事吗?你说啊!”
玄烬语气越发激动,看着他的眼神里已经满是阴郁:“她都可以的话,我为什么不行——”
“住口!”听到玄烬撕破伪装,赤裸裸地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宴淮只觉气血上涌,惊怒交加下,他往玄烬的脸上重重甩了一巴掌,打得玄烬偏过了脸。
玄烬似乎愣住了,捂着被打的那半侧脸,阴恻恻地看向他,而宴淮的忍耐力也在此时到达了极限,他破水而出,重重将玄烬按在了身下,揪着他的衣领,不管不顾地失态道:“好啊,你行,你行一个给我看看!”
宴淮当时也是被气疯了,只想不择手段地打破这该死的狗屁天命,不是要逼他跟沈氏贵女在一起吗,他偏不!他就是要跟不祥之兆纠缠在一起,让那该死的狗屁天命也无从下笔。
于是,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寒潭边做了第一次。
之后似乎又在不同的地方做了几次,宴淮已经记不清了,等他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
这是宴淮第一次感知到天命的存在,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与玄烬之间的关系阴差阳错地随之改变。
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宴淮都刻意躲着玄烬,想让彼此都冷静一下,玄烬却不肯作罢,满修真界地追着宴淮跑。
就这么我逃你追了一段时间,他们终究是在一起了。
得知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后,宴淮身边的所有人再次长出了同一张嘴,他们开始疯狂劝说他,让他跟玄烬分开,让他不要继续跟玄烬在一起。
直到宴淮狠狠掀翻了桌子,跟所有人翻脸,那些不看好的反对声音才全部消失。
宴淮决定跟玄烬缔结婚契,只有将他们两人的性命乃至灵魂牢牢绑定在一起,让天地都无法将他们分开,宴淮才能够安心。
那段时间,他的身边终于安静了下来,没人再在他耳边进行劝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疾风骤雨,终究是在大婚来临的前夕,再次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姿态,强势打碎他的人生。
在宴淮又一次试图压制修为时,天道降临了。
宴淮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受到了“祂”的存在。
而宴淮从“祂”口中得到的第一个命令,就是——
【杀了他】
第104章
乌云密布,万钧雷霆压在上空,带来无尽威势。
宴淮经历过数次雷劫,可他从未听到过天道的声音。
唯有这次,他听到了。
天道的声音在宴淮的脑海里直接响起,祂正在逼迫宴淮杀死玄烬。
宴淮自然不同意,他绷紧脊背,在巨大的雷鸣声中大声诘问空中密布的雷云:“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出身不是他能选择的东西,为什么你一定要他死?为什么!”
雷云在他的诘问声中不断翻涌,或许是宴淮决定跟玄烬缔结婚契的行为彻底触怒了祂,又或许是祂终于无法容忍宴淮的叛逆,所以,祂决定给予宴淮一点惨重的教训,好让宴淮乖乖听话。
万钧雷霆轰然落下,毫不留情地笞打在了宴淮的脊背上,雷劫之力的强悍不必多言,肉体凡胎如何能承受,几乎是转瞬之间,宴淮的后背便皮开肉绽。
与这种强度的雷罚相比,之前的雷劫都称得上是小打小闹,宴淮被击倒在地,他喘息了片刻,强忍疼痛,用痉挛的手抓住无我剑,咬牙重新撑起身体。
看到无我剑,宴淮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莫大的悲哀,因为他忽然想起了江孤城。
当年的江孤城是否也被天道这样威胁过?江孤城让他不要走上跟他一样的末路,是否也预料到,他的儿子也会走上被逼弑夫的结局。
想到这里,宴淮咽下口中的血,对着天空露出冷笑:“你要杀,就把我们两个都杀了,他死了,我绝不独活!”
天道被他激怒,再次降下数道雷罚,并在宴淮的耳边罗列出玄烬的数道罪行。
直到此时,宴淮才知道,一手策划焚天之祸的幕后主使,竟然就是玄烬。
短暂的怔忡后,宴淮徒劳地为玄烬辩驳:“可他最后什么都没做,他已经放弃了……”
宴淮理解玄烬对修真界的恨意,也能理解玄烬放弃执行焚天之祸的释然,正是因为理解,他才明白天道对玄烬的指控是多么站不住脚。
可他能理解,不代表天道就能放过玄烬。
见宴淮死不悔改,祂终于说出了另一个必须让玄烬死的理由。
天破了一个窟窿,污浊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世外涌来,麒麟无法感应任何力量,恰好可以去补住这个洞口。
所以,玄烬必须死。
只有玄烬殉道归天,才能补上缺口,止住灵气衰退的浩劫。
如此荒谬的理由,让宴淮听得惨笑出声。明明天地之气改变,是因为天破了一个窟窿,可最后所有人却把罪责都推到玄烬身上,说他的降生带来了晦气……这实在太可笑了。
在天道眼里,玄烬早已是必死之人,祂能容忍玄烬在宴淮身边活到这么大,仅仅是因为小麒麟不够结实耐用,需要再长大一点,才能派得上更大的用场。
正因为意识到了天道的无情,宴淮才坚决不肯退让,他必须用自己的性命为筹码,为玄烬搏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宴淮近乎哀求地跟祂谈判:“我去守天,只要你放过他,我心甘情愿地代替他去守天。”
天道却不同意,在祂的眼中,宴淮是继承人,继承人就该干继承人该干的事。再说了,明明有个完美的补洞人选,祂为什么一定要让继承人去守?
天道没有感情,祂不懂宴淮的坚持,也不懂所谓的情爱,见宴淮怎么都不肯松口,便狠狠用雷罚鞭笞他,打到他认命为止。
宴淮咬紧牙关不肯让步,如果连所爱之人都护不住,那么这样的飞升,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他绝不要像江孤城那样,步上那个悲惨的结局。
宴淮额头触地,在血泊中长跪不起,只为求天道收回成命。
不知多少道雷罚落下后,他与天道之间的僵持终于惊动了地母。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大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一道柔和的力量护住了宴淮,挡住了凶狠劈下的天雷。
后土娘娘从大地中现出身影,叫停了这场闹剧。
“或许,这件事还有另一件解法。”后土娘娘目光扫过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宴淮,叹息一声,对天道说:“天漏已成为定局,哪怕让麒麟去补,也不过是缓兵之计。”
“为今之计,当是优先保住六道轮回。只要六道轮回不灭,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便能生生不息。”
“就让黑麒麟去守六道轮回吧,”后土娘娘道:“从长远看,这种解法比派他补天更有价值,不是吗?”
宴淮原本还以为后土娘娘能给出其他的解法,谁料后土娘娘竟然也想要玄烬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似是察觉到宴淮哀莫大于心死的心境,后土娘娘来到他身边,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后土娘娘的怀抱有着大地般的宽厚,祂摸着宴淮的头,怜惜道:“好孩子,我知道你舍不得他,可是,天是无情的,只要他在人间,在天能看到的地方,你便永远护不住他。”
“送他来地府吧,那里才是他最安全的归宿。”
宴淮在祂怀中哽咽,如同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可是我不想……我不想……杀他,也不想……跟他分开。”
天地那么遥远,他们隔着全世界最遥远的距离,此生哪还有机会再次相见?
后土娘娘轻轻抚去他脸上的泪痕,朝他一笑:“在这片土地上,有情之人总会重逢,只要彼此都还在,又何必惧怕没有缘分?”
宴淮愣愣地看着祂。
后土娘娘悲悯道:“天是短视的,祂以为只要补了破洞,就能保住这方天地,可世上绝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之事,只怕再过不久,情况就会加剧恶化。”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宴淮听懂了后土娘娘的暗示,心中不由涌起惊涛骇浪。
后土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从世外涌进来的污浊之气,最后会彻底灌满整个世界?
到了那时,天地之间还会有灵气吗?
到了那时,天道……还会存在吗?
如果灵气彻底衰竭,愚昧的修士会不会将罪名全部安到玄烬身上?他飞升之后,到了那时,还有谁能保住玄烬?
宴淮没有其他的选择,无论是为了从天道手里保下玄烬,还是为了玄烬的未来,他都只能选择同意后土娘娘的解法。
天道跟后土娘娘交涉了一段时间,最终同意了这个方案。
只是,祂虽然同意,但也额外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宴淮必须亲手斩断情根,彻底跟玄烬断个干净。
宴淮跟天道几番博弈,依旧没能让天道松口,只因斩断七情六欲是天道对继承者的基本要求,绝没有转圜的余地。
最终,宴淮只求到了一项额外的恩典,那就是在大婚结束后再杀死玄烬,一来满足了宴淮最后的愿望,二来也好叫那麒麟彻底死心。
宴淮只觉疼痛难忍,待天道和后土娘娘离开,他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了血泊中,望着散去雷云的阴沉天空,恨不得当场就死在这里。
可他的心愿终究没能实现,因为朱雀第一个冲了进来,将他慌忙扶起的同时,给他喂了复原丹。
宴淮漠然吃下复原丹,不知道是不是丹药太苦了,他吃着吃着,眼角滑下一滴泪。
他对朱雀说:“我还是没能保下他。”
朱雀看着他此时的样子,也恨铁不成钢地落下泪来:“你这……又是何苦呢?人间的情爱,当真有这么难以舍下吗?”
“如果你体验过……”宴淮闭上眼,任凭更多的苦涩从眼角滑落:“你或许就能懂了。”
青龙等人随后赶到,看着血泊里的宴淮,他们纷纷露出复杂之色。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朱雀擦了一把眼泪,问他:“再过几天,就是你们的大婚之日……”
宴淮闭了闭眼,精疲力尽道:“那就先完婚吧。”
这是他向天地求来的姻缘,若是最终永不能相见,指尖的红线,便会成为他最后的慰藉。
想到这里,宴淮挣扎地坐了起来,对朱雀说:“再给我几颗复原丹吧,阿烬鼻子灵,不要让他知道我受过伤。”
治好身上的伤,宴淮又梳洗了几遍,散去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这才换上一身新衣服,踏着夜色回到家中。
家里亮着暖融融的光芒,玄烬还在等他,宴淮在门口站了良久,反复确认自己的身上没有异常,才抬步走了进去。
玄烬一直在等他,见他回来,立即迎了上来,问他修炼的情况。
宴淮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对他说:“还是老样子,卡在瓶颈期上不去。”
玄烬狐疑地打量他,似乎从他的语气和表情里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于是拉住他的手问他:“你受伤了?”
玄烬总是如此敏锐,每次宴淮竭力忍痛,装作若无其事,都会被他一眼看穿。
只是玄烬这次没找到宴淮身上的伤口,因为宴淮不是身体痛,是心里痛。
大婚之日很快来临。
在无数人的注目中,在天地沉默的见证下,他与玄烬缔结了婚契。
站在缘分的终点处,宴淮突兀地想起了一切的起点,他跟玄烬在山巅相见,他救下玄烬,以为他能帮玄烬逃离跟他一样的命运。
若玄烬知道命运的终点是被他所杀,玄烬会后悔最初遇见他吗?
在收到玄烬送给他的护心剑的那一刻,宴淮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毫无保留地交付了一颗真心的人,怎能容许自己的真心被弃之如敝履?
他再也无法得到玄烬的原谅了。
越是疼痛,越是清醒,他伸手抚过护心剑的剑身,只觉得悲凉。
他终究,还是走上了跟江孤城一样的末路。
只是他与玄烬,比江孤城和宴知遥要更加幸运一点。
天地虽遥远,可或许有一天,他们还有机会再次重逢。
哪怕玄烬恨他,也比彻底地失去玄烬更好,不是吗?
没有时间犹豫了,宴淮已经感受到了天道的冰冷注目,于是他调转剑身,朝玄烬刺去。
真正动手时,宴淮握剑多年的手却有些发抖。
玄烬躲了一下,他刺偏了。
婚契忠实地向他传递了玄烬的痛苦,宴淮苦痛难言,只能尽量稳住持剑的手,让玄烬不要躲。
玄烬似是不相信宴淮会杀了自己,最后真的没躲,他没了护心鳞,这让宴淮杀他变得更加容易。
最后的最后,宴淮在他耳边告诉他:“今生是我负你,若你有来生……我把我的命还给你。”
所以,在地府好好地活下来吧,去成就属于自己的天地。
爱我也好,恨我也罢,只要你还能走到我的面前,只要我们还能再相见,不管你要什么,我都赔给你。
宴淮逼迫自己转过身,不去看身后的玄烬。
飞升的接引之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宴淮感到身体一轻,随后人世间的喧嚣便逐渐离他远去。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很快,他飞升到仙界,接受了天道的任命,成为了帝君。
在至高天上,宴淮看到了那个破洞。
巴掌大的破洞,里面黑漆漆一片,看不到另一边有什么,只有源源不断的污浊力量从里面散发出来。
宴淮研究了一个封印,勉强堵住了这个洞,可他心里明白,封印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他一边研究这个洞,一边又控制不住地牵挂着玄烬。
玄烬在地府会被其他的鬼欺负吗?
没人给他烧冥币,他在地府会不会过得很拮据?
他飞升后,四灵也跟着他一起飞升了,宴淮之前跟青龙他们大吵过一架,连桌子都掀了,一时间有些抹不开脸找他们办事,只好暗地里找到最不记仇的朱雀,让他帮忙去人间捎点金箔纸。
朱雀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偷偷摸摸给他带了金箔纸,宴淮有空的时候,就会折一折金元宝,因为他听说过,在地府,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些亲手做的金元宝,信力最强,折算成冥币的面值也最大。
刚开始宴淮折的不熟练,每天只能折一点,后来折得熟练了,就折得越来越多,等攒了一批,再托朱雀将这些元宝带到人间,全部烧给玄烬。
据说折了元宝后,要默念一声收钱的鬼魂名字,钱才能归对方所有,宴淮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为了确保元宝能到玄烬的手上,每折一个元宝,他都要念一声玄烬的名字。
宴淮一天折一千个金元宝,就默念了一千声玄烬的名字。
当然,天道对宴淮摸鱼折金元宝的行为十分不满,说好的断个干净,怎么还偷折金元宝呢?
可祂这时不满也没用了,地府归后土娘娘管辖,祂的手已经伸不到地府。
而宴淮身负要职,天道还指望他能研究出有用的封印补洞,更没办法像之前一样惩罚他。
宴淮跟祂讲道理:“这全都怪你,都是你让我亲手杀他,杀得我都有心魔了,要是连这点补偿他的小事都不让我做,我就要痛苦到堕魔了。”
“天道,你也不想我在这种关头堕魔吧?”
“……”
为了安天道的心,朱雀只好带着任务特意去地府走了一趟,告诉玄烬那些元宝都是他烧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不过折元宝的另有其人罢了。
宴淮知道玄烬绝对不会相信,不仅不会相信,还会更加不择手段地站到他面前,亲口问到一个结果。
果然不久后,他就在仙界看到了继任酆都大帝之位的玄烬。
玄烬很有手段和能力,只是因为出身,他始终无法在人间取得一个人人认可的地位。
但在地府,他完全可以凭着自身的财富和能力,在地府换届时拿到那个位置。
再次在仙宴上相见,恍若隔世。
感受到那道时不时投来的锐利视线,宴淮知道他猜中了。
他了解玄烬,就像玄烬了解他。
只可惜,在天道的注视下,宴淮注定不可能道出真相。
他自嘲地独自饮酒,待宴会散尽,便径直离开,不料玄烬追了上来,还当着天道的面强吻了他。
越是想撇清什么,越是来什么,宴淮推不开疯魔般的玄烬,便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你最好祈祷以后别落在我的手里,否则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着玄烬恶狠狠的威胁,宴淮心中竟然很是期待。
那很好了,最好落在你的手里,最好死死纠缠,不死不休。
他擦过唇角的张口,怀着隐秘的期待,盯着他说:“那就拭目以待吧。”
……
那些难以诉之于口的往事,逐渐在回忆里淡去。
宴淮恍惚地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婚房,差点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但很快,所有的记忆回笼。
一时间,宴淮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不是……怎么真落到了前夫手里啊?
第105章
宴淮呆坐了片刻,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想起玄烬在他痛骂负心汉时露出的复杂神色,还有时不时的阴暗和仇恨,宴淮不由用力抱住了头。
无数画面闪过宴淮的眼前,密布的雷云,刺穿玄烬胸膛时溅落出的血,仙宴结束后的对峙……曾经的往事就像一团乱麻,紧紧地缠绕在宴淮的心头,带来窒闷的钝痛。
宴淮曾经也幻想过,若有朝一日天道真的消失,拦在他和玄烬中间的阻碍烟消云散,那么他和玄烬是不是还能重回以前。
可玄烬在仙宴上对他说的那番话,又开始让宴淮不那么确定了。
玄烬是那么地怨恨他的背叛和抛弃,他真的能原谅自己吗?
一面被无情打碎的镜子,又怎么能严丝合缝地恢复原状?
宴淮的额头开始隐隐作痛,从前他失忆也就算了,如今想起一切后,宴淮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玄烬。
宴淮按着太阳穴出了一会儿神,骤然从混乱的思绪里牵回一丝头绪——他突然想起来,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身处昆仑山境内!
宴淮太清楚失控的自己有多大的破坏力,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当时在场的四人:司命,周扶光,青龙,饕餮。他在昆仑山内当场发狂,不知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
司命死了吗?
他想起那么多记忆,只可能是封印又解开了一部分,是谁帮他解开的封印?是周扶光吗?
宴淮不知道周扶光都是用什么办法帮他解开的封印,只想赶紧去确认周扶光的状态,然而他刚伸出腿准备下床,就听到锁链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扣在脚踝上的镣铐映入眼帘,另一端连着墙面,宴淮目测了一下,锁链的长度应该只够他走到门口。
宴淮:“……?”
看得出来,玄烬是真的很言出必行了……
没有办法,宴淮只好在床头找了找,好在手机没被玄烬没收,他拿到手机,给周扶光发去一条询问的消息。
【邪恶粉毛丹:你鸟没事吧?昆仑山还好吗?】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周扶光下意识将手伸进兜里,却没立即将手机掏出来。
他警惕地望着堵在面前的玄烬,嘴角微微抽动:“你想干什么?”
他的对面,玄烬绷紧唇角,面色冷峻地问他:“我当年收到的那些元宝,究竟是谁烧给我的?”
听到玄烬问的是这么一个问题,周扶光别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实在有些无奈:“这些事,你不能直接去问宴淮吗?”
玄烬神情略显阴郁,他幽幽道:“这对我很重要,我需要提前确认,他究竟有没有放下我。”
周扶光真的受不了这对夫夫了,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他忍无可忍:“我靠了!你们两个是故意来我这里秀恩爱吗?我当跑腿工具人也是有尊严的!都爱成这样了,你们就不能原地亲个十分钟然后床头吵架床尾和吗?还确认,确认个啥啊,他真放下你,你就会心灰意冷然后跟他离婚了?”
“……”
周扶光捋了一口气,冷酷道:“反正现在天道也不在了,那我就告诉你吧,那些元宝确实都是我烧的,但它们全是宴淮折的,他爱你爱得要死,担心你在地府没钱花,一有空就亲手折元宝……”
说到这里,周扶光越发无语,咬牙切齿道:“为了你,他都能厚着脸皮找我跑腿买金箔纸——你满意了吧?”
玄烬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声音忽然横插了进来,带着不可置信的恼怒:“什么?他在仙界的时候还找你跑过腿?天杀的,他凭什么不找我跑腿!在仙界还装得那么高冷……害得我以为他再也不会跟我玩了!”
周扶光话语一顿,看向声源处,只见玄蛇高昂着蛇头,气得都有些炸鳞了。
再看一旁,青龙的脸色同样臭到了极致,他阴恻恻的盯着周扶光道:“为什么他只找你帮忙,不找我们?朱雀你是不是给他下什么迷魂药了?”
周扶光翻了个白眼:“因为我是帝君最忠实的仆人,你们的地位在我之下,接受这个事实很难吗?”
气得玄蛇和青龙都扑上去暴揍他。
打斗间,周扶光兜里的手机掉了出来,周扶光眼疾手快地接住,发现刚刚宴淮竟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停停停!”周扶光赶紧叫停,点进聊天页面:“他醒了。”
周扶光正要编辑消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玄烬的方向。
可周围哪还有玄烬的身影。
周扶光:“……”
周扶光再次看向手机屏幕,目光变得复杂,他默默打字。
【飞天搬运工:帝君您醒啦,昆仑山没事,您忠诚的仆人也没有大碍,甚至浴火重生了呢!】
【飞天搬运工:今年是6202年,请问您想起了多少记忆呢?】
宴淮的消息很快出现。
【邪恶粉毛丹:除了我跟真主正面对决的记忆,差不多全部!】
【邪恶粉毛丹:原来那张预言纸的“百劫浴火还”是这个意思。】
【邪恶粉毛丹:完了,我真没法面对玄烬了,等会儿我装失忆有用吗……】
【飞天搬运工:你可以试试,但我觉得没用,因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睿智)】
【邪恶粉毛丹:……】
周扶光叹了一口气,同情地提醒宴淮。
【飞天搬运工:他刚刚已经往你那去了……你自求多福吧。】
宴淮看到手机跳出的这则消息,顿时压力爆表。
要不是玄烬很有先见之明地把他拴住了,那么宴淮真的会立即冲出房门,冲出地府,找个地方先冷静冷静。
不得不说,天道当年的招数虽损,但很有用,横在他们中间的背叛就像一块伤疤,看似愈合,实则依旧在隐隐作痛。
宴淮下了床,他现在是真的焦灼到想先出去冷静一下。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门忽然被打开了。
玄烬出现在门外,目光幽暗地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宴淮。
“想逃走吗?”玄烬走了进来,反手便关上了门,宴淮被他进门的动作逼退了一步,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玄烬注视着愣住的宴淮,神色变得万分复杂,他扯了扯,牵起一缕苦涩的笑意:“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想起一切后,就只打算逃避吗?”
宴淮不敢看他的眼睛,忍着心口的痛意别开眼,喉间涌上一股涩意,这使得宴淮必须很努力,才能压住声音里的颤抖:“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玄烬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平静地问他:“你想起了多少?”
宴淮垂下眼,没有立即回答。
玄烬太了解宴淮了,所以哪怕只是看到他微闪的目光,玄烬就立即明白他想起了什么。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最好祈祷以后别落在我的手里,”玄烬再次向宴淮逼近一步,声音变得偏执阴沉:“现在你身处地府,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次宴淮没有后退,他安静了片刻,抬眼朝玄烬微微一笑:“我之前就说过,若有来世,我就把我的命赔给你,是我负你,所以现在……你想怎么对我都行。”
听到他这番话,玄烬的面色不仅没见缓和,反而扭曲了一瞬,下一秒,在宴淮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忽然被玄烬紧紧拥进怀中。
“你就不为自己辩解一句吗?”玄烬好像恨他恨得不行,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的字句:“明明是天道逼你这么做的,为什么不说?”
宴淮在他怀里慢半拍地眨了眨眼,干涩道:“你……都知道了?”
玄烬“嗯”了一声。
宴淮轻声道:“如果我说,是天道逼我这么做的,你就不恨我了吗?”
“我恨你,是恨你不爱我,抛弃我。”玄烬声音低哑:“你当时若直接跟我说这是天道逼你做的,让我躲到地府韬光养晦……我完全可以心甘情愿地死在你手里。”
“自始至终,我恨的只是你丢下我。”
宴淮闭上眼,苦笑道:“可天道不让说。”
“对不起,不管怎么样,我都让你痛苦了那么多年。”宴淮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低声道:“你报复我吧,随便你怎么对我,这是我欠你的。”
“那你如你所说,把你的命赔给我。”玄烬收紧了双臂,沉声道:“无论是你的灵魂,还是你的生命,从今往后,全都属于我。”
宴淮闷声问:“这就是所有的惩罚了吗?”
“还觉得不够吗?”玄烬低下头,用力咬住宴淮的肩膀,声音变得更加沙哑:“那等杀了真主,就把你关在地府的婚房里,让你谁都看不到,每天只能看到我……好不好?”
听到玄烬这么说,宴淮反而安心多了,他终于伸手,紧紧回抱住玄烬的腰,笑道:“好。”
玄烬咬完宴淮的肩膀,抬眼看宴淮,那双眼瞳再次转变成了宴淮很熟悉的幽绿色,宴淮看得心头微动,不自觉地伸出手指,轻抚玄烬的眼尾。
他们自然而然地接了一个吻,这个吻如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一切的苦涩、痛苦、仇恨,焚烧出独属于情爱的炽热温度。
宴淮被近乎堪称凶狠的亲吻连连逼退数步,直至退到床榻才跌坐了下去。
玄烬将连接着宴淮脚铐的锁链缠在手里,绕着掌心缠了几圈,看着宴淮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汹涌暗潮。
“既然要向我表示歉意,那就请帝君展示一下诚意吧。”他居高临下地扫过宴淮的领口,暗示的意思不言而喻。
宴淮听他忽然叫自己帝君,瞬间就开始头皮发麻了。
他们都一把年纪了,真的要这样吗……宴淮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羞耻,但面上还是勉强绷住了表情。
他轻咳一声,将手伸向自己的衣带,他身上本来也只穿一件薄衫,要脱下很容易。
正当宴淮要伸手去拉玄烬的腰带时,玄烬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他骤然压了下来,缠绕在掌心的锁链转瞬间缠在了宴淮的双腕上。
宴淮猝不及防地被他按倒在了床上,迎面落下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炽热亲吻。
玄烬像是在沙漠中干渴到即将死亡的旅人,疯狂地向宴淮这座绿洲汲取水源。
宴淮也努力回应,恨不得连同自己的骨血一并献上。
那条宴淮没能来得及拆下的腰带,最后在混乱中缠在了宴淮的手腕上。
没什么能比一场双修更直观地感受到汹涌的爱意,自大婚之夜的死别,到仙宴之上的生离,那个难以愈合的空荡角落,终于得以被笃定的爱重新填满。
……
悬挂在峭壁上的黑色瀑布奔流不息,它轰然落下,发出的巨大声音掩盖了不少房间里的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一人推开窗户,看向这条独属于地府的瀑布。
宴淮披衣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玄烬便走了过来。
他的手里多了一个剑匣,宴淮看着那剑匣,总觉得有些眼熟。
随着玄烬在他面前打开剑匣,看清剑匣里的血红长剑后,宴淮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的心口明明已经不存在心脏,此刻却因玄烬的动作,再次感到了剧烈的跳动。
“从前我们都太弱小,无法反抗天命,这件事,其实不该怪你我中的任何一人。”玄烬看着宴淮,目光幽暗:“错的是天道和真主。”
“宴淮,拿上这把剑吧,这一次,我们一起去至高天,杀了祂们。”
宴淮伸手抚过光洁如新的剑身,所有的锈迹都已经掉光了,就连剑柄上的最后一小块锈迹,也在宴淮的触碰下彻底地消失。
宴淮朝玄烬看去,跟他对视了片刻后,倏然一笑:“好,我们一起去杀了祂们。”
说罢,宴淮伸手就要抓剑,可下一秒,他却握了个空。
宴淮疑惑地低头看去,剑匣里的剑已经消失了,它化作了丝丝缕缕的流光,没入了宴淮的心口处。
宴淮拉开衣领,便见心口处多了一块黑色的坚硬鳞片。
正是玄烬的护心鳞。
护心剑之所以被称为护心剑,自是因为它本就拥有护住心脉的作用,只是先前玄烬心境未明,于是,就连护心剑也被尘封在了斑驳的锈迹里。
玄烬伸出手,轻触宴淮心口处的鳞片,轻轻一笑:“我把我的护心鳞给你,这一次,不要再败在真主手里了。”
第106章
院子里,气氛已经僵持了许久。
最终,还是周扶光第一个忍不住,一言难尽地出声询问宴淮:“所以……你们就这样和好了??”
宴淮捧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水,闻言朝周扶光丢去一个眼神:“不然呢,难道你更希望我被关起来狠狠报复?”
周扶光嘴角一抽:“按照他的阴暗人设,难道不该是这样的发展吗……”
宴淮摇了摇头,深沉道:“你不懂,爱能止痛。”
周扶光瞬间被雷了个够呛。
青龙受不了了:“让我们聊点正事好吗?比如下一步要怎么做。”
玄蛇吐了吐蛇信:“现在四缺一,就差白虎了,下一步肯定是想办法让白虎复活啊!”
宴淮叹道:“问题就在于白虎的复活条件实在太苛刻了,需要战争发展到一定的量级,他才能借着杀戮之气复活。”
“我们总不能手动制造战争和死亡,”宴淮沉吟:“所以我觉得,寻找白虎的事暂且压下,先把整个地府都包进房间范围,好让阿烬能够彻底挣脱天道规则的束缚,跟我一起杀上至高天。”
其余人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便同意了。
白虎的情况毕竟特殊,不是看三十秒广告就能复活,他们总不能为了唤醒白虎,让人间的国家开始互相打仗,那就太扯淡了。
宴淮道:“真主这次同时失去了【破格】和司命两名大将,手里可用的人已经不多了,应该很快就有新行动,我们静观其变吧。”
提起司命,青龙皱了皱眉:“不过……司命真的死了吗?我在现场只捡到了命簿的上半册,没见到司命的尸首。”
他拿出一个本子,放在了桌上,宴淮翻了翻,不同于下册的一片空白,命簿的上册跟生死薄一样,是有字的。
只是,上半册的命薄仅记录了仙人和神兽的命运。
宴淮看着命簿上的文字,心中有种明悟的感觉。
怪不得生死簿没有权限查看天之四灵的命运,因为神兽的命运掌握在天道手上,仙界和地府一个归于天,一个归于地,是两套体系。
所以地府体系无法插手仙界体系,生死薄也没有权限查看仙界体系里的命运。
宴淮在命簿中翻到了属于司命自己的那一页命运。
大部分字迹都被污迹遮盖,唯有最后一小段的字迹还算清晰——
【承真主之命前往昆仑,在宴淮面前泄露天机,命绝昆仑山】
“……”
其实到目前为止,宴淮依旧没弄清司命做这些事的动机,他投靠真主,究竟是想得到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获得最终的解脱?
只是此刻司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些问题的答案,终究成为了不解之谜。
宴淮拿出命簿的下半册,跟上半册的命簿合二为一,然后将整册命簿收好。
“他正面迎击了我的攻击,哪怕没死,也必定会伤得极重。”宴淮看着命簿,若有所思:“而且,他还把命簿丢下了。”
失去战力和命簿,司命其实已经不足为惧。
“先不说司命了,昆仑山的龙脉没有受损吧?”虽然周扶光说没问题,但宴淮对自己发疯时的破坏力有所了解,当时他离昆仑山那么近,昆仑山上的龙脉不太可能完全没有受损。
果然,青龙心有余悸道:“主体没有大碍,只有北边山脊损坏了一点,还好你带我一起去了,你昏迷过去后,我及时化龙附进了龙脉,稳住了人间的气运。”
宴淮急忙追问:“现在龙脉没事了吗?”
青龙有些不自然道:“放心,已经没有大碍了……后来麒麟还把昆仑也纳入了地府的房间范围里,这样就不会再被真主伺机破坏。”
闻言,宴淮彻底放下心来,捧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宴淮眼角余光瞄见了犹犹豫豫想要开口的玄蛇,脑袋上不由冒出一个问号,他耐心询问玄蛇:“玄蛇,你到底想说什么?都是千年老蛇了,大胆说。”
玄蛇吐了吐蛇信,扭扭捏捏道:“我就是想问……那什么……你……你不生我气了吧?”
宴淮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玄蛇说的是哪件事,他哑然许久,才无奈道:“都多久前的事了,我早就没生气了啊……就算我们相遇是天道的蓄意安排,我们之间的情谊总是真的。”
“那你干嘛不理我,还装得那么高冷!”玄蛇一听,立即猖狂了起来,嗖的一下缠上宴淮的脖子,用力锁喉:“害得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宴淮被玄蛇大力摇晃,不得不开口:“君臣有别懂不懂?那么多臣子天天盯着我,我再跟你们打闹吹牛,像什么样子,再说你们也没找我和好,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还在生气——”
“那你为什么只找朱雀下凡买金箔纸?”青龙气愤开口:“承认吧!你对我们就是没有对朱雀那么好!”
周扶光翻了个白眼:“你们要吃我的醋吗?好好好,这搬运工的福气给你们你们要不要?”
把话说开后,气氛顿时一松。
宴淮不由八卦了一下周扶光的感情生活:“你投胎过这么多世,就没一次谈过恋爱?”
周扶光目光闪烁,嗫喏了几声,说得挺含糊:“谈过几次吧……但最后都分了。”
玄蛇好奇追问:“为什么分了?恋爱不好谈吗?”
周扶光目光游移,只尴尬道:“凡人承受不了我体内的朱雀血脉,再加上每一世我都执着于打开离火剑的封印……最后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分开的。”
“……”
沉默了半天的玄武终于跟上了话题,慢吞吞问道:“你当初,怎么会想到靠转世来保存力量?”
周扶光无奈道:“我看帝君为情所困,就很好奇啊,我觉得如果换成是我,我绝对会是人间清醒——然后我就决定去体验人间百态了。”
青龙:“……体验后有什么感悟吗?”
周扶光想了想,情真意切道:“感悟就是,出发点很好,但最好别出发。”
“……”
各自分享了这些年的经历后,四人不由感慨万千,畅聊了许久,才意犹未尽地散开。
等青龙等人走后,宴淮去了北阴宫,打算跟玄烬说说扩大房间面积的事。
不料刚进书房,宴淮就撞见了正在跟玄烬汇报工作的平等王。
说来也奇怪,这平等王以前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恨不得将他绳之以法,直接押进阿鼻地狱的不爽模样,这次看到他,平等王却跟见了什么外星生物一样,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声,便一溜烟地遁出了门外。
宴淮看到平等王踉踉跄跄的背影,不由疑惑:“他这是怎么了?”
玄烬淡定道:“既然你已经恢复了记忆,我就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还解释了当年之事的原委……他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
宴淮:“……”
地府虽说是由地母创造的,但在当年的修真界,地府与仙界也有一定的上下级关系,需要配合仙界办事,所以天道对于地府的实际统治者酆都大帝,也有一定的任命权。
宴淮当年坐到了帝君的位置,相当于总公司的大老板,只是被奸人所害,一朝沦落到了副公司而已。
平等王自然也没想到,宴淮这个法外狂徒竟然会是从总公司掉下来的大老板,一回忆起这些年他是怎么刻薄对待宴淮的,平等王就感到一种巨大的尴尬。
于是就这么跑了。
宴淮摇了摇头,也没去跟平等王计较这些年的事,转而将他抛之脑后,直接走向玄烬。
“等你忙完事情,我们就去给房间扩容吧。”宴淮自然地往玄烬的腿上一坐,勾着他的墨发缠绕在指尖,神色却很正经:“把十八层地狱一起包进来,应该就差不多了。”
玄烬很喜欢宴淮用这种亲密的姿势坐在自己的腿上,他揽住宴淮的腰,将下巴搁在宴淮的肩膀上,往宴淮的颈窝里蹭了蹭:“好。”
但只蹭了几下,玄烬就感觉到了几分不对,他坐直身体,探究地打量宴淮的脖颈处,微微眯起幽绿的眼眸:“玄蛇缠你脖子上了?”
宴淮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感受到了水的气息。”见宴淮承认,玄烬有些不悦,他伸出一根手指,略略勾开宴淮的衣领,往他的胸口处看了眼,目光中多了几分若有所思:“心鳞形态下,就不能自动攻击靠近的人了吗……当年确实没考虑到这件事,看来是设计上的失误了。”
宴淮有些好笑,凑上前在他抿起的唇上亲了一口:“又阴暗上了是不是?”
玄烬被他亲了一下,眼瞳顿时变得更绿了,但玄烬自然不可能被宴淮的这点小手段哄好,因此玄烬低下头,像野兽圈地盘一般,在宴淮的脖子上啃咬了一圈。
宴淮抓住他的墨发,很包容地任凭他咬,等他咬完,才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哼笑道:“就知道咬人,小狗吗?”
玄烬就不喜欢他叫自己小狗,闻言立即又咬了宴淮一口。
就要咬。
……
等玄烬办完手上的事,便跟宴淮一起来到了罗酆山。
千年之前,玄烬就是在此地接下了上一任酆都大帝传下来的酆都大帝印,执掌了地府的统治权,而现在,玄烬跟宴淮一起站在山巅处,透过缥缈的幽冥鬼火,注视着山下的酆都鬼城。
“当初烧钱给你的时候,我只想让你能过得好一点。”宴淮忽然说:“我没想到,你竟然能拿到酆都大帝的位置。”
玄烬道:“因为只有成为新任的酆都大帝,我才能正大光明地去仙界找你。”
“但你也因此被困在了酆都大帝的位置上。”宴淮看向玄烬:“如果往后余生,你都只能留在地府,永世不得出,你不会不后悔吗?”
玄烬毫不犹豫道:“不后悔,如果没有你,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宴淮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朝他伸出手。
玄烬紧紧握住了宴淮伸出来的那只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荡开,紧接着,包裹着地府的屏障开始不断扩大。
往下,首先是拔舌地狱,再是剪刀地狱、铁树地狱、孽镜地狱、蒸笼地狱……
在地狱中挣扎求饶的罪魂如有所感,纷纷抬头看向天际。
越来越多的地狱被屏障囊括其中,再然后,六道轮回也被屏障包裹。
天道、人道、阿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
当六道轮回也被房间包裹的那一刻,宴淮和玄烬都隐约听到了一道声音。
如同某种枷锁被重重斩断,玄烬感到身上一轻,再无天道的规则束缚。
从这一刻起,地府的整套体系,彻底独立于天道的掌控之外。
仿佛感应到了风雨欲来之势,人间的天空上,开始翻卷起厚重的乌云。
继玄阴鬼母之后,【破格】和司命皆败于地府拆迁办之手,这意味着无限回廊失去了四分之三的分区,仅剩一个生存分区。
眼看所有的好牌都打烂了,真主感到了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祂深刻地意识到,祂绝不能再跟地府拆迁办继续耗下去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地府拆迁办没法打上至高天,只要祂藏在至高天,就暂时是安全的。
但祂还能在至高天躲多久?地府拆迁办真的打不上来吗?
于是,祂产生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最后在这个世界捞一笔能量,然后马上跑路,降临到别的世界。
手里只剩最后一张牌,真主咬咬牙,将这最后一张牌打了出去。
为了赚到能量,祂耗费了这么多心血,到了最后,总不能亏着本跑路吧?
祂不甘心。
就算要跑,祂也一定要最后赚一笔!
*
这一天,全世界的人类都听到了一道冰冷的电子音。
【叮咚——大型生存游戏《无限生存试炼场》已上线!】
【请选择你的身份:玩家or神眷者】
【温馨提示:唯有神眷者才能存活到最后,请在十秒内谨慎做出选择,如不选择,将默认成为神眷者】
十秒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多人来不及做反应,只能匆匆在两个选项里做出抉择。
待十秒的时间一过,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在无数人类的惊恐目光中,各种各样的怪物降临了。
【神是仁慈的,玩家有且仅有一次改选为神眷者的机会】
【这是玩家在试炼场上,唯一的活路。】
第107章
《无限生存试炼场》降临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然而,在收到《无限生存试炼场》降临的消息之前,周扶光第一个感应到的,反而是另一则讯息。
他骤然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窗外,与此同时,玄武和青龙也冲到了窗口,愕然地眺望外面的乌云。
“你们也感应到了?”周扶光激动地问青龙和玄武。
青龙面色严峻,凝重道:“错不了,是白虎的气息。”
“白虎非乱世不出,人间必定出了大问题!”玄蛇缠绕在玄武的肩上,难得没有咋咋呼呼。
他们一起看向窗外的乌云,心中都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无限生存试炼场》降临的消息便传进了地府拆迁办,宴淮收到消息,当即跟玄烬一起离开地府,紧急跟地府拆迁办的所有成员开了个小会。
“你们已经能感应到白虎的气息了对吧,那你们能感应到他的具体位置吗?”宴淮询问周扶光等人。
周扶光笃定点头:“能,只要他活了,感应到他的具体位置就不是问题。”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白虎。”宴淮毫不犹豫道:“同时调配所有的拆迁队去支援人间,把人间的局面稳住,在我们干掉真主之前,尽可能地减少伤亡数量。”
这次的受灾面积实在太大,怪物的数量也是前所未有的多,杀是杀不过来的,宴淮非常清楚,只有干掉真主,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不把真主这个大Boss灭了,打再多的小BOSS也是白搭。
时间紧迫,玄烬要跟宴淮一起上至高天,便将调配拆迁队的事宜全部交给了十殿阎罗,自己则跟宴淮等人即刻出发寻找白虎。
在选择交通工具时,除青龙外,宴淮这次又多了一个选项。
宴淮的目光徘徊在周扶光和青龙之间,最终诚恳发问:“你们两个谁飞得更快?”
周扶光和青龙想都没想,异口同声道:“当然是我!”
周扶光:“?”
青龙:“?”
周扶光理直气壮道:“我是笔直飞的,你还要在云上绕来绕去,用翅尖想都知道是谁飞得更快好吗?”
青龙不肯服输:“绕来绕去怎么了?你知道你质疑的是谁的飞行速度吗?是龙的速度!”
“行了行了,别吵了,来不及了!”狴犴及时叫停,并下意识评理:“这样吧,你们一边飞一边比,各自都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飞,这样不就知道谁更快了?”
周扶光和青龙闻言,立即扭头看宴淮:“你坐谁身上?”
宴淮:“……”
最终宴淮选择跟玄烬坐在周扶光的背上,理由是朱雀的鸟背更宽大好坐。
青龙气死了,黑着脸化作龙形,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呼啸着腾空而上。
有没有竞争意识,居然作弊!周扶光不甘示弱地展开羽翼,翼下瞬间卷起狂暴的炽热风浪。
下一秒,朱雀像一颗骤然发射的炮弹,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初始加速度冲了出去,所有刚在他背上坐稳的乘客都感到了一股极其剧烈的推背感!
众人猝不及防,饕餮跟睚眦更是没坐稳,直接倒飞了出去,还好被狴犴和玄武一手一个,抓了回来。
玄烬及时设下了一个结界削弱风流,才避免宴淮也被迎面卷来的超级强风吹飞。
宴淮的长发在狂风中凌乱飞舞,他在玄烬的怀里抬起头,心有余悸地看向四周。
朱雀的爆发力实在惊人,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不断加速,在这样的速度下,下方的一切景色几乎全部化作了虚影,甚至就连玄烬设下的结界周围,都开始冒起了恐怖的火光。
此情此景,难免会让人联想到人类宇航员乘坐返回舱进入大气层时,返回舱摩擦大气层产生的火光……
“……”
青龙飞的有没有朱雀快不知道,反正青龙飞的时候,他的周身没有起火。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人们站在地面的视角看高空,看到的就是一团朱红色的火球。
他们停止尖叫,眼睁睁看着那团旭日般的火球朝着远处砸去,还以为是陨石天降,更是悲从中来。
“陨石都来了,这下是完蛋了!”
“啊啊啊我要立即跟我死对头说我喜欢他!”
“救命我不想死!有谁知道选了那个神眷者会怎么样吗?”
就在人间即将陷入更大的混乱时,“鬼知道”APP发布了一则来自地府的紧急通知。
【地府拆迁办已派出专员拆除无限回廊本体,预计拆除时间:一天】
【请广大群众听从相关部门指挥,尽快撤离危险区域,进入安全点躲避。】
【特别提醒:若非遇到致命性的紧急情况,请不要选择“神眷者”!请不要选择“神眷者”!此选项有概率会让你的灵魂被真主直接食用!!】
收到这则紧急通知后,人们第一反应是震惊。
地府居然要拆无限回廊本体了!而且预计拆除时间竟然只有一天——这么自信的吗?
这么说的话,他们岂不是只要撑过一天,就再也不用经历无限回廊搞出来的这些破事了?
介于地府拆迁办的信誉优秀,因此看到这则通告后,除却少数质疑的,大部分的人都选择了相信。
人心就是如此,遇到一眼看不到头的未知灾难,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坚持不下去了,要完蛋了,但如果有人明确告知他们灾难结束的时间,咬牙再撑一段时间,又好像不是做不到的事情了。
再加上看到选择“神眷者”的代价是什么,很多人都放弃了改选“神眷者”的念头。
既然地府拆迁办说今天就能拆无限回廊,那就再等一天,要是实在活不下去,再改选“神眷者”也不迟。
随着拆迁队分别赶到不同的地区,觉醒了能力的能力者也纷纷加入了拆迁队的队伍,咬牙跟怪物作战。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有智慧的活人难道还能被没脑子的怪物整死吗?这就向大帝借力,跟它们拼了!
杀戮、战争、鲜血、恐惧、死亡。
越来越多的杀伐之气汇聚于一处,卷起汹涌的肃杀煞气。
大地震颤,连带着四周的山脉也随之摇晃,一道旷古的虎啸声仿佛从地底传来,响彻天地。
由朱雀化作的火球便重重砸落在了此地。
从高处砸落的冲击力度激起无数的尘埃,四溅的火花点燃了荒原,又被一道巨大的水柱浇灭。
“噗——咳咳咳!”浓烟当中,走出灰头土脸的几人。
宴淮和玄烬还好,他们是鬼,火烧不坏,水沾不湿,看上去还是干干净净的,但狴犴等人就惨了,浑身都是烟熏火燎出来的灰痕。
玄武看不过去,凝聚水汽将他们洗了洗,玄蛇盘在他的肩上,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料,无语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最后还得我来灭火。”
周扶光则化作人形,叉着腰仰天长笑,对着姗姗来迟的青龙得意道:“青龙,是我赢了!”
青龙:“……”
青龙化出人形,不爽地瞪了周扶光一眼:“你也就短期爆发力强,飞长途试试?”
周扶光:“还不服气?那下次再来比?”
青龙:“比就比!”
宴淮已经走到一旁,眺望这片陌生的山野:“这是哪?”
睚眦环顾四周:“看着像昆吾山地界。”
玄烬听到这个地面,倒是想起了关于这座山的信息,向宴淮解释道:“昆吾山盛产赤铜,用这里的赤铜做的刀剑非常锋利,我给你锻造的那把护心剑,有一部分的材料就来自这里。”
“金气很足啊,”玄蛇探出蛇头感应了一下:“我记得黄帝和蚩尤就是在昆吾山大战的,这里刚好也算是上古战场——像是白虎会待的地方。”
“别像是了,他虎头都露出来了!”青龙眼尖,当即指向一个方向。
众人纷纷看去,果然看到荒野间的黄土被高高拱起,外翻的土块簌簌掉落,露出被黄土包裹的硕大虎兽。
更多的黄土裹挟着杀伐之气涌来,为白虎凝聚出躯体,不多时,一只半座山那么高的巨虎便屹立于荒原之上,随着它震落身上的所有泥块,黄土下的完整身躯终于重见天日。
金色的纹路游走在白虎的周身,勾勒出矫健凶猛的庞大虎躯,白虎脚踩大地,在黄尘中仰天发出了震彻山谷的威严虎啸。
宴淮跟其余人对视一眼,玄烬朝他点点头,于是宴淮径直朝白虎的方向纵身掠去。
他落在白虎的面前,对比白虎庞大的体型,他的身形显得格外渺小。
白虎像是注意到了渺小的他,低下虎兽,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凶悍之色。
下一瞬,白虎缩小了身形,茫茫黄尘中,一个身披暗金色铠甲的健硕男子缓缓步出,他手握一根长戟,浑身满是肃杀之气。
面对宴淮,白虎并未出声,只是缓缓抬起长戟,将戟尖指向宴淮。
他目光凌厉,眼中毫无久别重逢的喜悦,充斥的只有狂热的战意。
看着指向自己的戟尖,宴淮微挑眉梢。
不远处,狴犴纳闷道:“什么情况?白虎要弑主了?”
青龙黑线道:“白虎刚从杀伐之气里复活,脑子估计还没恢复正常,看来是要打一顿才能清醒了。”
玄蛇吐槽道:“白虎那个好战分子,脑袋就没正常过吧?”
周扶光:“不准你这么说白虎!他只是爱打架,他有什么错?”
另一边,宴淮察觉到了白虎的战意,也利索地召出了护心剑。
“既然如此,那就再打一场吧。”宴淮做了个起手式:“就像千年前那样。”
几乎是宴淮的话音刚落下,对面的白虎就持戟攻了过来,长戟横扫,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直奔宴淮的面门,宴淮没有躲避,以剑身格挡,戟尖与剑刃碰撞,火星四溅。
这还只是开局,之后两人更是打得眼花缭乱,白虎半点都没留手,手中长戟的攻势越发凌厉,打到最后,更是将昆吾山的金气直接化作数千把利刃,以剑阵的形式将宴淮团团包围。
而宴淮也不逞多让,他剑光如瀑,游刃有余地挡住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同时像一只矫健灵活的鸟,在密集的刀光剑影中翩然翻飞。
某一个瞬间,他的身影如鬼魅般逼近白虎,白虎反应慢了一瞬,手中的长戟就被宴淮一剑挑飞,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插在了远处的黄土上。
下一秒,宴淮手中的剑锋已经抵在了白虎的脖颈上。
白虎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愣了一下。
随后,他变成竖瞳的金色瞳孔恢复了圆润,重新拥有人性的情感,他深深望了宴淮一眼,然后后退一步,以一个臣服的姿态朝宴淮单膝跪下。
四面八方的金气汇聚而来,在宴淮的脚下凝聚成一个阵法。
当阵法彻底落成的那一刻,阵法的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宴淮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在这一瞬间,无数场景在他眼前快速掠过。
他看到至高天上,那个黑漆漆的破洞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红眼珠,眼珠们贪婪地窥视着洞内的世界,很快,密密麻麻的眼珠如潮水般从破洞里涌了进来。
最开始是眼珠,后来是触须。
无数根触须从洞里探了出来,不顾疯狂劈下的天雷,扒在破洞的四周,用力将破洞撕得更大。
透过这个破洞,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爬了进来。
宴淮终于看清了真主的全貌,拥有那么多触须的真主……竟然是一种形似章鱼的克系存在。
具体形态宴淮无法描述,因为实在是太丑了,丑得令人作呕,若不是宴淮有神格傍身,恐怕会在直视真主的瞬间,直接溃烂成一滩血泥。
真主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爬了进来,发现入侵者的天道疯狂预警,并用天雷狠狠劈向真主。被天道攻击的真主却怎么都不肯出去,硬是顶着天雷,甩着被劈得焦黑的触须跟天道搏斗。
这种危机时刻,接到天道预警赶到至高天的宴淮并未袖手旁观,而是选择跟天道一起对付真主。
天道死就死了,宴淮毫不在意,但他知道,若是真主真爬进来,人间必定会在污染下哀鸿遍野,而地府的轮回体系也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玄烬就在地府里,并且还跟地府死死绑定,宴淮绝不能让玄烬置身于跟地府一起消失的危险当中。
所以这至高天,他一定要守住。
奈何现实无比残酷,作为宴淮的唯一一个强大队友,天道在高强度跟真主作战后不久,就彻底承受不住污染,直接寄了,留宴淮一人孤军作战。
仙界的同僚纷纷赶来支援,可根本没人能承受得住高浓度的污染,不一会儿,仙界的仙人便倒了一地,更有人被真主操控,反过来对付宴淮。
从这一刻开始,宴淮就知道,他遇见了一个非常棘手的敌人。
这个敌人拥有一种他完全不了解的力量,并且根本没有给他研究这种力量的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来再多的人,也只会被真主污染控制。
这时宴淮不由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在赶往至高天之前给朱雀他们传了信,让他们不要上来参战。
若天之四灵都被污染,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
宴淮又强撑着跟真主战斗了一会儿,很快便清晰地感知到了意识的模糊。
再这样下去,就连他都会被真主污染。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保住人间,保住地府?
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就好了,如果给他理解这股力量的机会,他们就不必如此被动……
就在宴淮逐渐焦灼的时候,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划过他的脑海。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他年少时自创的那个功法——吞云诀。
吞云诀可以吸收别人的招式,化为己用,年少时的他靠着这招,多次在逆境中绝地翻盘。
如果他利用吞云决将真主的力量全都吸到自己身上,然后再封印那股力量,是否就能为人间拖延出一线生机?
宴淮已经没时间犹豫了,他实在无法细想吸收污染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反正就算后果再差,也不会比真主直接降临人间更差。
赌一把!
天道已死,唯有吸走真主的力量,把真主留在至高天,人间才能有绝地翻盘的机会。
时间,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宴淮持着无我剑,狠狠洞穿了真主丑陋的章鱼头颅,在使用吞云诀反吸污染的瞬间,宴淮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人的面容。
最后,记忆定格在了玄烬被杀时,看向他的悲切目光。
如果还能清醒过来,如果还能有跟你再次相遇的机会……
我们之间,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
这是宴淮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下一秒,他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吸收真主身上的污染。
真主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招,暴怒之下,无数触须全部钉入了宴淮的身体。
宴淮的耳边响起了震彻灵魂的尖啸,强烈的抽离感传来,宴淮本能地与那股力量对抗,可最终,他眼前一花,硬生生被震出了体外。
他从至高天坠落,眼睁睁看着云层之上的真主距离他越来越远,他竭力朝着上空伸出手,感到了强烈的不甘。
哪怕他已经记不起,自己究竟是为何而不甘。
……
第108章
附着在发丝上的红色粒子化作丝丝缕缕的气体,随风散去,当最后一缕红烟散尽,在狂风中飞扬的发丝彻底变回了黑色。
宴淮听到身后有声音在喊他,他恍然回首,看到玄烬站在不远处,眸光深深地看着他。
黑色的长发缓缓回落,宴淮看着玄烬,唇角扬起,露出了一丝笑意。
下一秒,他几步上前,用力抱住了玄烬,玄烬亦紧紧回抱住他。
他们的不远处,青龙等人纷纷赶到。
周扶光无视了大庭广众下公然抱在一起的两鬼,语速极快地对白虎说:“来不及解释了,快跟我们一起搭通天梯!敌人在至高天,打赢祂才能结束人间的战乱!”
白虎收回投在宴淮身上的目光,闻言没有多问,直接朝周扶光点了点头:“好。”
千年之后,四灵再次齐聚。
四种不同的力量汇聚于一处,爆发出一道直通天际的金色光柱。
随着光芒散去,一道金色的通天梯凭空出现,它没入高高的云端,站在地面上时,一眼几乎看不到它的尽头。
宴淮和玄烬松开彼此,站在登天梯的下方,一同仰头看向高处。
周扶光:“上!等你们的好消息!”
饕餮急忙补充:“义兄记得给我带几根真主的原味触须,我就馋这一口!!”
宴淮微微一笑:“放心,到时候一定给你打包。”
没有浪费时间,宴淮和玄烬一起纵身掠上了通天梯。
仿佛察觉到了通天梯的存在,层层乌云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扭曲的阴影,祂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伸出无数触须甩向金色的通天梯虚影,试图将它摧毁,然而通天梯是由天之四灵搭建而成的,它其实并没有实体,哪怕被触须挥散,也能迅速恢复原样。
见真主发现了通天梯的存在,宴淮和玄烬再次加快了速度。
而真主也反应了过来,祂发出尖锐的长啸,几乎在同一时刻,所有正在跟人类战斗的怪物全都毫不留恋地赶往昆吾山方向。
正在酣战的人们见此异状,顿时一脸茫然。
有人困惑地询问道:“它们这是要去哪里?”
“不知道啊,发生什么事了?”
“不会是真主快被打死了,它们要去支援真主了吧?”
原本松了一口气的人们听到这里,顿时忧心忡忡了起来。
“不行,就差最后一口气了,我得去支援拆迁办!”
“我也去!”
“一起!”
一部分打上头的能力者们热血沸腾,追着怪物们冲向昆吾山方向,而与此同时,十殿阎罗也追踪到了怪物们的去向,猜到大帝他们应该登上了通天梯,阎罗王们立即按照原计划行动。
玄烬临走前,授予了十殿阎罗副房主的身份,因此,每个阎罗王都拥有了操纵房间的能力。
他们当即抬升各自掌控的地狱,将它们升到了地面,以昆吾山为中心,十八层地狱四面八方地挡住了怪物们的去路,要想去到昆吾山,它们就必须先跨过刀山火海,蹚过油锅血池,穿过铁树刀锯……这样一来,足以帮助宴淮和玄烬拖延一段时间。
也有一些怪物使用特殊能力越过了保护圈,冲进了昆吾山,这种时候,青龙等人需要维持通天梯,无法进行攻击,饕餮、狴犴、睚眦、辛落等拆迁办员工就成了第二层保护网。
不多时,十殿阎罗也赶到了昆吾山,与四面八方涌来的怪物进行缠斗。
周扶光努力无视周围的动静,将注意力凝聚到维持通天梯这一件事上,他目光担忧地看向高处,默默祈愿宴淮和玄烬能顺利抵达至高天。
而此时,宴淮和玄烬的登梯之路确实不太顺利,因为当他们逼近到一定高度时,趴在云端的真主,竟然不讲武德地开始用触须抽打他们,因此他们一边登梯,还要一边跟垂落云端的密集触须缠斗。
好在玄烬使用酆都大帝印为他隔绝出了一层真空屏障,这无疑为宴淮分担了很大一部分的压力。在这个真空空间中,宴淮只需要对着迎面而来的触须疯狂劈砍,不需要再考虑其他。
由玄烬的心鳞和鲜血打造而成的护心剑,恰好对真主的触须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宴淮劈砍真主触须时的感觉,简直就像切瓜砍菜,手感奇佳。
天时地利人和,宴淮跟玄烬一口气往上冲,不知劈砍了多久,又攀登了多久,就在宴淮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时,他们终于冲上了至高天。
昔日至清至圣的至高天,此时已是一片狼藉,刚踏上至高天,无数密密麻麻的血红触须就映入了宴淮的眼帘,目之所及,几乎都是如巨型红线虫般蠕动的触须。
真主的本体仍在当年的那个位置,见宴淮当真杀了上来,真主不知是慌乱还是愤怒,朝着他们发出刺耳的声波。
宴淮和玄烬二话不说,就是战斗!
上次因为无法驾驭诡气,宴淮败给了真主,但这次却不同了。
宴淮已经参悟了使用诡气的方法,甚至可以一边跟真主战斗,一边吸收真主的诡气储存到自己的体内,几乎堪称永动机,而玄烬更是逆天,真主的攻击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没对他留下任何伤害。
两鬼步步紧逼,真主气急败坏的同时,终于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祂已经失去了污染的优势,再加上祂的力量亏损得厉害,这一战,祂其实没有太高的胜率。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跑吧!
当年的天裂依旧没有愈合,真主且战且退,转瞬间蜷曲了所有的触须,将自己团成一颗章鱼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向天裂处。
好在玄烬反应迅速,立即甩出酆都大帝印,死死堵住了真主的去路。
真主当然不肯就此作罢,祂疯狂撞击封锁在天裂处的法印,试图破开一道裂缝。
这下可算是关门打狗了,宴淮紧追而上,手持护心剑,准备洞穿真主的身体。
然而真主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祂立即调出大部分的力量,在周身凝聚出极其坚硬的保护罩,硬是挡住了宴淮的剑势。
宴淮一时破不开真主的防御,眼睁睁看着真主将法印撞出一道龟裂的痕迹,眉头紧皱。
若是让真主就这样逃掉,谁知道祂来日恢复巅峰实力,会不会卷土重来?
在宴淮看来,趁祂病要祂命无疑才是上上策。
可如今真主开了无敌模式,要想彻底解决祂,要么关闭天裂,不给真主逃跑的机会,要么强行突破真主的防御,直取祂的性命。
可按现在这个趋势看来,破开真主的防御,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玄烬看出症结所在,来到宴淮身侧问他:“有办法补上天裂吗?”
宴淮皱眉思考几秒,快速道:“有,但我需要找回身体里的神格,再用空间法则去补!”
如果把这个世界看做一个大房间,那么天裂就相当于房顶塌了一块,想要补房顶,宴淮就必须以房间主人的身份重新搭建空间框架,这样才能完美无缺地合上破洞。
但问题是,是否拥有主人的身份,需要看有没有这个世界的神格。
宴淮的神格来自于天道的授予,早已融入了他的神体,但不知真主是怎么做到的,从宴淮的魂魄被真主震飞出去的那一刻,宴淮就失去了他的神格。
“我的神格……在我的身体里。”宴淮深感棘手:“可我的身体,现在又在哪里?”
玄烬沉默须臾,忽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能感应到你的神格吗?”
宴淮眯起眼,在这个瞬间,他忽然心有灵犀般地领会到了玄烬的言下之意。
他一句话没说,再次朝真主飞去,但这次,宴淮没有攻击真主,而是死死扒住了真主的触手,并对真主使用了【食材鉴定】。
什么叫“以己之矛攻己之盾”?这就是了!
宴淮细细感应神格的存在,几息之间,他真的感应到了他的神格所在!
宴淮毫不犹豫,立即对真主使用了一个【庖丁解牛】。
庖丁解鱼,给我切!!
几乎是宴淮发动技能的瞬间,真主立即发现了宴淮在偷神格,祂无比疯狂地想将宴淮甩下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从真主的体内,宴淮精准地切出了属于他的神格。
令宴淮意想不到的是,从真主体内掉出来的,并不是单独的神格——而是他的整具尸体!
宴淮瞳孔地震地看着自己的尸体滚出来,还愣了一秒,随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既然他的神格已经跟神体融合,那两者就是绑定关系……
但他的神体为什么没被真主消化?
不等宴淮多想,反应过来的玄烬骤然飘上前,在后面用力推了宴淮一把,同时快速念动还魂口诀:“三魂六魄,速归此身,酆都敕令,即刻还阳!”
随着玄烬的口诀落下,宴淮不受控制地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真主眼睁睁看着宴淮回归本体,怎么可能接受,当即甩下数根触须,刺向宴淮,想要故技重施,将他重新震出体外。
玄烬想也不想,立即挡在了宴淮上方。
就在触须即将刺中玄烬身体时,双目紧闭的宴淮霍然睁眼。
他并指一动,护心剑自发而动,强悍剑气化作一道如虹光柱,悍然贯穿了所有刺下的触须。
玄烬有些怔愣地看着在他怀里苏醒过来的宴淮,宴淮身着白金色的帝君冕服,看上去与千年前并无两样。
而就是看上去如此高不可攀的宴淮,却在如此危急的关头,伸出胳膊勾住了他的脖颈,用力吻住了他。
他们的四周,世界正在重构,完整的空间法则之下,被撕裂的破洞开始缓慢愈合。
【不——】真主发出惊恐的尖啸声,然而不管祂如何挣扎,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唯一的逃生之路在面前关上。
祂恍惚了片刻,缓缓将目光投向宴淮和玄烬。
在祂挣扎求生的时候,他们已经结束一吻,此刻,他们并肩而立,正冷漠地看着祂。
【放了我,不管你们提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真主试图蛊惑他们:【你们不想知道外面的星域是什么样子吗?你们不想得到更多的知识,变得更加强大吗?只要你们放过我,我都可以给你们!】
宴淮将护心剑召到手里,往剑中灌入力量,他漠然地注视着真主,口中只吐出了一个冷酷的字:“不。”
话音落下的瞬间,宴淮纵身而起,几乎化作一道流光。
这一剑惊天动地,自上而下地洞穿了真主畸形丑陋的庞大身躯。
真主在原地僵硬了几秒,而后所有的触须都开始疯狂抽搐,如同垂死的蜘蛛一般,开始东倒西歪地弹动,最终更是失去了所有的活性,光泽黯淡地蜷曲成了一团。
宴淮却不敢大意,据说章鱼这东西副脑众多,谁知道真主是不是所有副脑都死了?
因此宴淮毫不懈怠,为了防止还有漏网之脑,他直接将真主的主体部分大卸八块,然后喊来玄烬一起帮忙,非常严谨地将真主的主体细细剁成臊子。
玄烬:“……”
玄烬觉得宴淮当仙界帝君真是屈才了,完全可以再兼任活阎王的职位。
他跟宴淮忙活了半天,连触须都没放过,硬是将真主的整个身体都碾成了肉泥。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宴淮将头发捋到身后,看着满地的章鱼肉泥,若有所思道:“饕餮还让我给他带触须,这下没法带了,不过做成章鱼小丸子,应该也好吃吧?”
玄烬无奈笑道:“但谁来铲真主的尸体?”
宴淮眺望占地面积庞大的章鱼肉泥,也陷入了沉默。
他转过身:“那就找苦力来铲,我看——”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裹挟着毁灭之气的力量骤然袭来,以一种谁也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倏然洞穿了宴淮的身体。
谁能料到真主都被碾成了肉泥,居然还有一战之力,这一刹那,时间似乎被放慢了数倍。
玄烬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散去,眼睁睁看着宴淮缓缓倒下,扬起的墨发填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这一瞬间,玄烬的脑海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明明刚解除误会……
明明刚重新在一起……
不能就这么结束,他和宴淮之间,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刻。
玄烬不顾一切地扑向宴淮,慌乱地将倒在地上的宴淮扶起来,颤抖着手去捂宴淮的心口。
可下一秒,宴淮垂落在身侧的手,忽然覆上了玄烬的手背。
“别怕,我没事。”宴淮看着玄烬,缓缓露出笑意。
他拉开领口,那套华丽的冕服已经破了一个焦黑的大洞。
但宴淮的心口处,纯黑色的心鳞仍好端端地覆在宴淮的心口处,光洁如新。
“当年我拿的如果是你给我的护心剑,或许最后就不会输了。”宴淮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笑着看向玄烬:“不过刚刚那一瞬间,我忽然想到了要给这把护心剑取什么名字。”
玄烬的心情起起落落,最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什么名字?”
“同归。”
拿着无我剑的我,最终失去了自我。
千年前的我们没能在新婚之夜共同归家,这次,终于可以同归了。
第109章
一场大战后,至高天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血红色的章鱼肉泥,踩上去有种黏腻粘脚的诡异触感。
由于这些肉泥以后还要做成章鱼小丸子喂给饕餮,宴淮为了确保食材干净,很有道德地撕了两片衣角包在鞋上。
主要也是脚感太恶心了,每走一步都要吧唧响一声……就像真主死后还要故意恶心他们一把。
玄烬倒没有包鞋,因为他可以飘着走。
但为了防止宴淮再被偷袭,玄烬几乎跟背后灵一样,寸步不离地紧贴着宴淮。
宴淮有些好笑,不过也没拒绝,就着这个贴贴的姿势,宴淮踏上真主的肉泥尸体,开始进行一项游戏人的传统艺能——摸尸。
真主这么大一只章鱼,打死后总不能只爆肉泥吧?总得爆点装备才对。
再说,明明他已经把真主剁碎了,真主的最后一击又是怎么使出来的?祂会不会还有什么复活的后手?
这些问题,宴淮都想弄清楚。
介于真主的尸泥范围太大,宴淮用【食材鉴定】仔仔细细地摸了很久的尸,最终还真让他摸到了点东西。
残缺神格x4。
一个暗紫色的坚硬囊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硬度很高,打不开。
主脑碎块x249,副脑碎块x65,不知道还能不能提取出什么有用的记忆。
诡气结晶x106。
……
宴淮把有用的东西全部挑了出来,然后清出一块干净的空地,试图将它们全部研究清楚。
坚硬囊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残缺神格也不知道怎么用,宴淮就将主意打到了那些主副脑碎块上。
如果能提取出真主的记忆,是不是就能弄清神格的概念和囊袋的打开方式了?
于是宴淮思考片刻,做出一个违背人性的决定——
他要用【庖丁解牛】解剖真主的脑子,切出祂的记忆!
说干就干,宴淮立即对这些脑子碎块进行了切割,并提取出了蕴藏在它们当中的记忆碎片。
通过这些记忆碎片,宴淮终于拼凑出了真主的整个生平事迹。
真主,原名阿什卡加,出身于星域中某个邪恶的章鱼族群。
这种章鱼族群十分特殊,一次可生育上亿个后代,并且,这上亿个后代里,只会有唯一的王。
从初诞生的那一刻开始,竞争就开始了,每个幼年期的章鱼都会把兄弟姐妹当成成长的口粮,丝毫不顾念任何亲情。
阿什卡加就是从这种残酷竞争中存活下来的幸运鱼之一,但祂并不是最强的那一个,为了保命,祂选择远离最强章鱼所在的那片星域,去其他星域占领属于自己的地盘。
每个章鱼都会有自己的进化方向,有的章鱼选择进化脑子,有的章鱼选择进化触手,阿什卡加进化的则是祂体内的“墨囊”——或者说能源核心。
总之,阿什卡加将自己的“墨囊”进化得更有毒性,由这种“墨囊”喷出的“墨汁”,就会变得极具污染性。
这种“墨汁”就类似于一种强大的病毒,一旦投放至小世界,就能快速感染那个小世界里的能量体系,致使其运转崩溃。
等小世界失去反抗的力量,祂就能从容降临,美美地吃上自助餐。
在来到他们这个世界之前,阿什卡加已经用这种方式,沿路爽吃了上千个世界。
虽然星域里不止一个神,但星域实在太庞大了,神明散布在不同的角落,就像一盘散沙,像阿什卡加这种垃圾货色,星域里到处都是,一个个去管,哪里管得过来?
阿什卡加的污染所向披靡,一毒一个准,从未遇到过敌手,就这样,阿什卡加在星域畅吃了几千年。
——直到不久之前,光明神系联合了起来,为了维护星域的和平,开始狠狠打击阿什卡加这种垃圾货色。
阿什卡加的好日子就此结束,因为族群里最强的那只章鱼,居然也加入了光明神系!并且为了响应号召,祂开始不断清理门户。
阿什卡加不幸地被找上了门,拼尽全力才得以逃走,但祂也因此受了重伤。
就在祂饥寒交迫,奄奄一息之际,一个世界映入了祂的眼帘。
太好了!是一个弱弱的小世界!
太好了!这个小世界的空间屏障还刚好裂了一条缝!
阿什卡加大喜过望,立即扒在了这条缝上,祂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祂打破这个小世界的空间屏障,但是没关系,只要有一个小缝给祂放毒,祂就能毒死这个世界的世界法则。
世界法则一出问题,打破空间屏障就不再是难题!
于是阿什卡加开始通过那个小缝疯狂投毒,果然如祂所料,不久之后,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就受到了影响,被污染的天道无法孕育出正常的瑞兽,竟然生出了一个废物般的黑麒麟。
看到愚蠢的人类居然跑去围攻那只黑麒麟,阿什卡加躲在缝隙后,洋洋得意。
吵吧,闹吧,反正再怎么挣扎,你们全都会进我的肚子。
终于,祂的计划取得了成效,终于有一天,祂撕开了裂口,爬进了这个祂垂涎已久的世界。
然而,或许是因为这次祂伤得实在太重,祂即将实现的自助餐计划竟然被这个世界的本土神阻止了,虽然阿什卡加反应及时地将这个本土神的灵魂震出体外,丢下了至高天,但祂本就所剩无几的力量也被对方一波吸走了大半。
不得已,阿什卡加只能将目光转向本土神留下的尸体,准备吃掉对方的神格回回血。
但令祂也没想到的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法则竟然还没死透,在祂即将吃掉那巨尸体时,世界法则硬是动用了最后一丝力量,将世界核心与那具尸体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这意味着阿什卡加想要消化尸体里的神格,就必须先把整个世界都破坏掉。
阿什卡加暴怒异常,但祂已经没有别的选项。
要么离开这个世界寻找下一个目标,要么休养生息,等恢复力量后再继续硬啃这个世界。
阿什卡加太贪了,祂当然不肯放弃,所以祂选择了后者。
时间一晃而过,转瞬间祂就修养了千年。
再次醒来后,阿什卡加为了彻底毁灭这个世界,制造了眷从。
祂将自己的四枚神格分别拆出一小块,赐予了那四个眷从。
【生机】、【规则】、【空间】、【命运】。
宴淮手上的四枚残缺碎片,对应的就是这四项权柄。
之所以残缺,是因为阿什卡加将碎片赐予了眷从。
宴淮这才恍然大悟,所以他现在使用的【神厨】技能,其实就是【空间】权柄的试用版本?
再说回偷袭的事,通过阿什卡加的记忆,宴淮这才知道,原来阿什卡加之所以能够突然回光返照,发动最后一击,是因为祂身上还有一枚神格碎片——【复苏】。
这枚神格碎片又跟【生机】有所不同,【生机】的权柄能让真主缓慢回血,而【复苏】,理论上能让真主实现秽土转生。
但很可惜,祂拥有的只是【复苏】的一块碎片,而这块碎片唯一能使用的能力,就是【寄生】。
相当于一款压箱底的保命技能,一旦主体死亡,阿什卡加的整个神魂就会被这块神格碎片凝聚成一个整体,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冲向目标宿主。
一般这种时刻,宿主都会放松心神,偷袭成功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但真主万万没想到……玄烬那个死恋爱脑,居然会把自己的心鳞放在宴淮的心口……并且,玄烬的心鳞又恰好具有免疫所有力量的离奇特性……
祂的神魂正正好好地撞上了宴淮心口的心鳞,赌尽所有希望的最后一击……就这样被活生生撞散了。
想当年,连真主都笑话那只废物黑麒麟,可偏偏,最后也是那只废物黑麒麟最争气。
养蛊千年,恐怕连真主自己都没想到,祂最终会如此戏剧地死在自己养的蛊上。
宴淮:“…………”
就真的,很无语。
说不出来的无语。
宴淮表情复杂地摸了摸玄烬的脸。
玄烬狐疑地看着他:“干什么?”
宴淮敬畏道:“瞻仰一下奇迹黑麒麟。”
玄烬:“……?”
从宴淮口中得知来龙去脉后,玄烬也陷入了沉默。
有被无语到。
好半晌,玄烬才一言难尽地开口:“那你弄清楚这个囊袋是什么东西了吗?”
宴淮介绍道:“这是真主的胃囊,相当于一个储存空间,真主在星域里收集的宝贝,还有没吃完的食物,全都存在了这里面。”
他顿了顿,目光微暗:“从这个胃袋里,我们应该能收回一部分还没被完全消化的灵魂。”
“可是要怎么打开?”
“这个简单。”宴淮拿起代表【规则】的残缺神格:“神格就是开启它的钥匙。”
“不过现在——”宴淮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先去收拾一下人间的烂摊子吧。”
真主一死,祂派出去的那些怪物应该也会跟着停止进攻,但也总不能让它们一直滞留在人间。
为了让人间尽快恢复正常秩序,他们还得先去把那些怪物回收干净。
天道好歹在死前最后办了一件人事,宴淮的身体跟世界核心绑定,现在基本可以在这个世界横行霸道,想干什么干什么。
这次不用四灵制造登天梯,宴淮心念一动,就让登天梯重新出现。
他牵着玄烬,直接从登天梯上走了下去。
第110章
宴淮本来是想走下去,只是这通天梯实在太长了。
上来时是没办法,只能走这条路,但要想下去还不容易?
宴淮干脆直接拉着玄烬跳了下去,以最快的自由落体速度砸向地面。
地面上的人隐隐看到有什么东西砸下来,自然被吓了一跳,青龙白虎立即摆出了迎战姿态,只有饕餮双眼一亮,不退反进,张大嘴期待地冲了过去,希望天降美食能自己进入嘴里。
狴犴看得额头一抽,硬是给饕餮这个要吃不要命的馋鬼拖走了,睚眦还往饕餮脑门上重锤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道:“都什么时候了,吃吃吃,还想着吃!”
饕餮泪汪汪地抱住头,仰头望向空中的不明坠落物,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宴淮跟玄烬登上天梯后,真主的触须就开始像下雨般纷纷砸落,饕餮在下面一边打架一边接真主的触须吃,可以说是吃了个爽。
之前能吃,为什么现在不能吃?
万一这次掉下来的是整个真主呢?
老天保佑,这次掉下来的可一定要是美味真主啊!
在饕餮期待的目光中,那两道黑影轰然砸落,巨大的冲击力激起一片尘雾。
青龙丝毫不敢懈怠,立即施法招来一场大风,吹散能见度低的昏黄尘雾。
黄尘散去后,那两道人影逐渐变得清晰。
“咳咳咳……”宴淮挥散灰尘,刚从坑里爬出来,就听到周扶光不可置信的惊恐声音:“不是吧,我陷入循环了吗?我的天啊,他怎么又砸下来了!!”
这时,玄烬缓缓从宴淮身侧飘起,狴犴看到他,顿时更加绝望:“完了,这次连大帝也跟着一起砸下来了,难道真主之前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吗?没看出来祂还有这智商啊!”
宴淮:“……”
宴淮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听听你们说的是人话吗?宁愿相信真主在扮猪吃老虎,都不肯相信是我们赢了?”
宴淮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从坑里利索地跳了出来。
他一出来,周扶光等人这才发现,宴淮身上穿的,俨然是千年之前的那套帝君冕服——也就是说,这一战宴淮不仅打赢了,还找回了自己的尸体,成功复活!
众人激动之下,立即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宴淮胸口的衣服被打出了一个焦黑大洞,头冠也不知掉到了哪里,长发披散,看上去颇有几分狼狈,但眉眼中的神采掩都掩不住,他跟众人简单叙述了一下殴打真主的经过,又问他们人间的情况。
青龙摇摇头:“外面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反正你们上去以后,四面八方忽然来了很多的怪物,全靠十殿阎罗和一些能力者守住了外围,我们才能撑到你们上去。”
宴淮正要开口,忽然觉得脚背上传来诡异的触感,他低头一看,发现饕餮正伸长了舌头,鬼迷日眼地要舔他包鞋布上的章鱼肉泥。
不是饕餮你——
就真的连这一口都馋?!
“饕餮!”宴淮额头冒出黑线,及时制止了饕餮的动作:“别吃这脏东西,这种肉泥,至高天上到处都是,到时候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饕餮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舌头,好奇地问:“义兄,这是什么肉泥啊?我怎么闻着像是真主的味道?”
“因为这就是真主尸体剁成的肉泥啊,”宴淮用谈论天气般的平和口吻说道:“怕祂没死透,我就把真主的尸体细细地剁碎了。”
所有人:“……”
好半晌,周扶光才敬畏地朝宴淮竖起一个大拇指:“大王,不愧是你啊!”
说罢,他皱起了眉,不免忧心道:“但光是剁成肉泥能有用吗?会不会还没死透啊?”
“确实没死透,祂还有个类似夺舍的被动技能。”说到这里,宴淮不免暗戳戳炫耀了一波:“还好大帝送我护心剑有保护作用,不然……唉,都怪有人太爱我了。”
宴淮牵上一旁玄烬的手,借着袖口的遮掩捏了捏。
玄烬弯唇替他拉了拉破损的衣衫,超绝不经意地让那片心鳞折射出一丝反光。
这缕反光好巧不巧,直接照在了青龙的眼睛上。
青龙感觉自己的眼睛要被闪瞎了,连忙捂着眼睛对玄武急声道:“快!给我点水喝!”
玄武疑惑地问:“喝水干什么?”
青龙:“我要吐了!”
*
既然真主已经解决,那么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处置这些怪物了。
一个个杀过去不太现实,不仅效率低,耗时长,消耗的人力也会格外巨大。
为了以最高的效率处理掉这些怪物,宴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了个邪招——
他先让饕餮将【破格】尸体里的神格碎片消化出来,然后将这枚神格碎片拼回了代表【规则】的残缺神格上,让【规则】变回完整的神格。
然后,宴淮融合了这枚神格,为整个世界制定了一项新规则:所有由真主带来或制造的怪物都会被自动从人间剥离,回到无限回廊。
是的,无限回廊。
真主死后,无限回廊也成为了祂的遗产之一,宴淮想了想,与其浪费掉这么大一块空间,不如废物利用,让怪物们各回各家。
说起无限回廊,它其实也是真主用于吃自助的道具之一。
众所周知,单纯吃灵魂是没有营养的,只有让灵魂陷入极度惊恐绝望的负面状态,再心甘情愿地奉上自己的忠诚,才能将普通的灵魂加工成顶级美味,实现一魂三吃——既吃到了负面情感,又吃到了灵魂力量,还能同时收获信仰之力。
为了吃上美味灵魂,真主绞尽脑汁,决定参考流窜在星域中的某个邪恶盗贼团伙,搞一个全自动式灵魂流水线加工厂。
只要灵魂走入这个加工厂,要么被加工成食物,要么被加工成信徒,可以说是非常完美了。
而这个“加工厂”,就是无限回廊建立的雏形了。
刚开始,无限回廊只有一两个房间,随着真主制造的眷从和怪物越来越多,房间的数量也开始不断增加。
怪物不是永动机,也需要吃饭,真主养不起那么多张嘴,于是严格控制了房间数量。
每当遇到难搞的世界,真主只需将毒一投,将无限回廊一放,就能坐等美味灵魂送进嘴里。
明明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却在这个世界遭遇了惨烈的滑铁卢。
真主打死都没想到,茫茫星域里,居然有人能破解祂投放的病毒能量,并将它们化为己用!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以往靠着病毒能量所向披靡的真主,最终也恰恰死在了自己投放的病毒能量上。
而真主制造的这些怪物,宴淮觉得直接杀死有点可惜,便打算将它们放在无限回廊里,以后再好好研究一下外星生物。
实在不行,还能给饕餮当口粮嘛。
……
随着规则成立,聚集在空中的乌云顷刻间散尽,天光重新洒落大地。
阴霾散尽,躲藏在各个角落里的人们怔愣地看着澄澈的天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结束了?
像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测,不久后,每个人的手机里都弹出了一则来自地府的通知。
【热烈庆祝地府拆迁办成功拆除无限回廊大本营!】
看到这则消息的所有人:“???”
不是,说好的要一天才能拆完,这连六小时都没到呢,这么效率的吗!
人们半信半疑地看向外面的街道,空空荡荡,他们竟真的没有再看到怪物的踪迹。
直到相关部门喜气洋洋地组织他们离开安全点,他们才恍然间反应过来,一度引起轩然大波的无限回廊,这回恐怕是真的倒台了。
怪物被关回无限回廊,乌烟瘴气的人间恢复了正常秩序。
人们开始修补房屋,修补被怪物踩踏的道路。
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只要人还活着,日子总是要过的。
但哪怕无限回廊消失了,它所带来的影响,却没有跟着消失。
真主死后,大量的诡气倒灌进人间,因为诡气浓度的迅速提升,能感知到诡气的人越来越多,学会使用诡气的人,也越来越多。
在末法时代前行了千百年的人间,迎来了一轮无法忽视的诡气复苏。
关于要如何应对这场诡气复苏,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
有人认为诡气复苏破坏了正常的社会体系运转,想要让世界恢复正常。
也有人喜欢这个诡气复苏的时代,沉迷于修炼不可自拔。
不同的声音发生了激烈的碰撞,人间进入了变革前的阵痛期。
但以宴淮的视角来看,这场诡气复苏,实际上已经无法逆转。
怎么逆转?强行吸干世界上的所有诡气吗?
宴淮的确可以依靠制定规则,清空世界上的所有诡气,但问题是,这个世界,真的不需要任何力量保护吗?
万一除了真主之外,还有别的章鱼找到了这里,怎么办?
如果这个世界的人没有足够的力量击退未来有可能的敌人,依旧会面临弱肉强食的结局。
真主带来的病毒能量,反而是一个新的契机。
如果有新的敌人来到他们的世界,那么充斥在空气里的每一缕诡气,便会成为抵御敌人的第一道防线。
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宴淮才打消了清除诡气的念头。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这片星域并不安全,再盲目削减力量,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不过,已经觉醒力量的能力者,也确实需要规范管理一下,以免引发更大的乱象。
仙界千年前就已经塌没了,宴淮也没有重建仙界的意思,于是他跟玄烬和拆迁办众人商议后,决定成立一个新的部门——
地府异管局。
“谁不干人事,揍就完了。”曾经的仙界帝君,现任的异管局局长如是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