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一天,地府里的所有鬼都看到了一场前所未见的奇景——
地府那常年阴沉的天空上,忽然覆盖上了一层更深的黑色,那层黑色从天边涌来,如同一块移动的幕布,转瞬间便盖过了它们的头顶,往忘川的方向而去。
巨大的嗡鸣声不绝于耳,游荡的鬼魂愣愣地抬起头,好奇地朝幕布落下的方向看去。
“这些是什么啊?蝗虫?阴间怎么也有蝗虫?”
“不是蝗虫吧,看上去更像蜜蜂。”
“不对,我看到的是飞蛾!”
“真是奇了怪了……哪来这么多虫子?”
地府的鬼一阵骚动,但很快,它们就接到了地府发来的消息。
【忘川河畔施工中,施工期间,忘川河畔禁行】
“又施工啊,施工就施工,找这么多虫子来干什么?”收到消息的鬼魂们看着手机,纳闷地嘀咕了几声,不明白虫子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但最近地府的骚操作实在太多了,它们已经有些习以为常,将手机塞回身上,就慢悠悠地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管它的,天塌了有大帝和大王顶着,它们还是安安分分打工,赚点钱买祭祀品吧。
而这些鬼魂不知道的是,飞过它们头顶的蜂群和朱蚁,最终并未落在忘川河畔,而是降落在了更深处的无渡渊。
无渡渊里总共冰封着8756个修士的魂魄,宴淮这段时间每天解封五十个修士,忙活了这么多天,也只解封出了近千名修士。
眼下,依然还有七千多个修士的魂魄尚未解封。
而这一日,宴淮让周扶光喷了一口火,一口气就解冻出了五百名修士。
周扶光照着宴淮说的做了,随着那五百名修士从冰块中显露身形,落在一旁的蜂群和朱蚁立即涌了上去,黑压压的一片,瞬间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住了修士的魂体,不留任何缝隙。
看着那些刚解冻出来的修士被无数蜂群和朱蚁爬满全身,周扶光不禁头皮发麻。
他吞咽了一下,搓了搓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大王,你确定这样做有用?”
宴淮从容道:“蜂群和朱蚁都是靠着食物中的能量修炼,如果把修士的身体类比成花,那么他们体内的诡气,怎么不能算一种可供蜂群和朱蚁吸食的花蜜呢?”
周扶光是脑海里不由闪过了“人蜜”两个字,因为过于猎奇诡异,周扶光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周扶光看着宴淮平静的侧脸,无端地想起千年前锋芒毕露的那个宴淮。
很奇怪,明明已经想起了年少时期的事,宴淮却没有重回那个时期该有的青涩和意气风发,反而依旧变态得很稳定……
这让周扶光不禁有点发愁,难道宴淮是在地府坐牢坐久了,彻底扭曲了?
正当周扶光思考是什么让宴淮道德沦丧之时,骄虫的蜂群和朱蚁蚁群已经开始吸食修士身上的诡气。
周扶光只看到密密麻麻的虫群正在不断蠕动,几乎将那些修士的魂体包裹成一个又一个的茧。不知道过了多久,吃饱的虫潮才逐渐退散,露出被包裹在黑茧下的修士。
魂体不像人体,并非血肉之身,就算那么多口器扎进去,造成的影响也比被蚊子叮咬还要小,只是被虫子爬满全身,乍一看有点恐怖而已。
宴淮走上前去,蹲下拍了拍这个修士的脸:“道友,醒醒。”
刚开始宴淮拍了两下,修士像是死了一样没什么反应,周扶光心想坏菜了,总不可能是被虫子吸死了吧?这么一想,周扶光就有点急眼了,捋了把袖子,指尖冒出一簇火苗:“我来!”
朱雀离火的威力世所罕见,被烫这么一下,但凡是个活人,都能被直接烫醒。
燃烧着火苗的指尖逼近修士的脖颈,谁料那火焰刚燎到修士的皮肤,那修士便豁然睁开眼,将身一扭,矫健异常地从他们身边窜走了。
宴淮:“?”
周扶光:“?”
搞了半天,原来你是在装死啊。
“你们是谁!为何抓我来此!”修士冷冷瞪着他们,目光扫过满地的虫子,瞳孔骤缩:“蛊修?”
他伸手就想要拔剑,但摸了个空。
宴淮安抚他道:“这里是地府,你已经死了。”
修士自然不肯信,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宴淮也没有浪费口舌的意思,甩出勾魂索将他拴在了勾魂索上,然后发消息摇人。
用蜂群和朱蚁吸收诡气的方式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事后宴淮检查了用这种方法救醒的修士,虽然他们体内还有少量的诡气残留,但蜂群和朱蚁吸收走的那部分诡气,已经足够让他们恢复神智。
宴淮不由算了算账
如果光靠宴淮用庖丁解牛切诡气,一天只能救醒五十个修士,这意味着宴淮想解封剩下的七千多个修士,至少还要连续不断地切个小半年。
但蜂群和朱蚁只需要吃一顿,就能救醒四百多个修士,换算下来,一个月不到就能把剩下的修士全部救醒。
此举不仅给蜂群和蚁群提供了食物,还极大地压缩了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大大提高了效率,为宴淮节省了无数时间,可谓两全其美!
既然两族的危机得到了解决,宴淮就跟骄虫和蚁王谈起了建屏障的事。
骄虫和蚁王花了点时间理解“屏障”的概念,然后纷纷陷入了沉思。
蚁王先开口:“你说的这个工程,跟我们搭建蚁巢有几分相似,我们朱蚁一族可以搬起比自身重数百倍的物体,屏障的重量不是问题,主要的难点,是如何把这些屏障拼在一起。”
骄虫颔首:“你也说了,它是按照某种修真界从未有过的结构组合在一起的,现在只有你理解这种屏障的组装工艺,想让蜂群帮你实现这种工艺,你就得让它们理解组装的步骤。”
宴淮追问:“那它们可以理解到什么程度呢?”
“每只灵蜂的智慧都很有限,它们最多只能理解其中的一小个步骤。”骄虫说:“但你可以把你的工艺拆分成很多可以理解的小步骤,再由它们去分批次完成。”
一旁的周扶光暗自点头,这不就是流水线式作业吗,懂的,懂的。
宴淮思考了片刻这个办法可不可行,最终决定尝试一下。
他跟骄虫沟通了其他细节:“我把步骤拆分出来以后,由你来教它们?”
骄虫点头:“蜂群有蜂群的集体意识,我可以通过蜂群意识对它们进行分批调控,让它们能够精准地完成你给出的步骤。”
宴淮表示理解:“行,那我试试能不能把步骤拆出来。”
除了这件事,骄虫和蚁王还提出了另一项诉求,那就是想要给自己的族群寻找一个合适的栖息地。
这些年以来,人类开发太多了区域,它们只能不断向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迁徙。
东奔西走那么多年,它们实在有点厌倦了这样躲躲藏藏的生活,想要找到一个不会被人类打扰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定居下来。
可现在的人间,哪有这种绝对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呢?
宴淮沉吟了片刻,第一个想到的是落仙村。
他带骄虫和蚁王去实地考察了一番,骄虫和蚁王都说不行,落仙村阴气太重,还诞生过一个不化骨,实在不适合它们的族群居住。
于是,宴淮就想到了另一个地方——药仙谷。
药仙谷所在的房间很大,几乎包含了整个天息山脉,给骄虫和朱蚁住,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了。
只不过药仙谷的旧址毕竟也在天息山脉,所以宴淮还特意找到了药仙谷的长老,征询了他的意见。
谷主已死,药仙谷也已经空空荡荡,不复往昔荣光,药仙谷长老还能有什么意见,只说除了不能在药仙谷的旧址筑巢,其他的山头随便它们住。
实地考察之后,骄虫和朱蚁对天息山脉非常满意,很快便带领族人各自迁往看中的山头。
而宴淮也抓紧时间,开始研究如何拆分搭屏障的步骤。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窗户大敞,远处的黑色瀑布奔流而下,汇入忘川河中,汹涌澎湃地涌向下流的幽冥大海。
一阵阴风从窗户吹了进来,拂过满桌的手稿,卷起宴淮的粉色发丝。
宴淮一旦入神,就容易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他伏案撰写了不知多久,才放下笔,舒展了一下身体。
伸懒腰伸到一半,一双手忽然从身后环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腰。
宴淮惊了一下,扭头看去,恰好看到玄烬将侧脸搭在他的肩上,轻轻蹭了蹭。
宴淮觉得这个动作莫名有点眼熟,像什么猫科动物在撒娇,他不由失笑:“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谁能给我委屈受?”玄烬垂落的眼睫抬起,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瞳,用很正经的口吻淡声道:“只是想贴一下而已。”
所以就理直气壮地贴了一下?
宴淮弯唇,刚摸到环在腰间的手,一根尾巴也跟着环了上来,宴淮很喜欢玄烬的这根尾巴,就顺势玩起了他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起了今天的事。
玄烬听得漫不经心,时不时应一声。
“中元节不是快到了吗?如果能在此之前搭好屏障,打通通道,今年的鬼节应该不会被耽误,还能正常举行。”宴淮用手指捋了捋玄烬尾巴上的绒毛,说起了中元节的事。
七月十五中元节,地官赦罪,鬼门大开,阴间亡魂可在这一日返回阳间,享受香火。
对鬼来说,每年的中元节,都是值得期待的大日子。
玄烬微微蹙眉:“今年情况特殊,即使鬼门不开,也合乎情理,你不用把这件事当成什么必须完成的目标去做。”
宴淮微微偏头,看向他:“可我想让你也能过上今年的鬼节。”
玄烬微微一愣。
“如果造好屏障,说不定能用房间的规则,帮你摆脱天道的限制,”宴淮说:“这样的话,今年的鬼节,你也能出去了。”
玄烬怔愣地跟他对视片刻,才哑声道:“我不在乎能不能回人间。”
宴淮疑惑:“嗯?”
玄烬垂下眼,凑近亲了亲宴淮的唇,低声道:“我只在乎能不能跟你在一起。”
无所谓人间还是炼狱,宴淮在哪,他也要在哪。
……
宴淮将拆分开的组装步骤交给了骄虫。
骄虫花了点时间学习这些陌生的组装方式,然后开始用蜂群意识分批训练蜂群,让它们能够严格按照宴淮给出的步骤行事。
朱蚁蚁王也在这期间让所有的族人调整至最佳状态,好帮忙搬运那些屏障碎片。
这一日,训练完毕的灵蜂和朱蚁,正式开始动工。
这样的大事,自然引来了拆迁办成员的围观,每个人都想知道,地府的屏障工程究竟能不能实现流水线式作业。
在众人的目光中,蜂群和朱蚁蚁群开始振翅,一只虫子发出的声音或许十分低微,可上亿只虫子的声音聚集在一起,却可以做到震耳欲聋。
随着嗡鸣声越来越大,无数只朱蚁扇动蛾翼,托着数块屏障碎片,如同千千万万只升空的无人机,朝着高空飞去。
这样的场景无疑是非常壮观的,飞向天际的朱蚁群像一颗又一颗倒流的红色小流星,在高空拼出一块块巨大的红色拼图,蜂群紧跟而上,如同一根根灵活的针线,在拼接的缝隙中来回穿梭,直至将所有碎片紧紧缝合在一起。
缝合完毕后,下一批蜂群紧紧覆盖在了拼接处,用自身的诡气对其进行进一步的粘合加固。
待加固结束,又有新一批蜂群再次顶上,进行更细致的检查和加固。
眼看着屏障像拼图一样迅速地搭了起来,拆迁办众人目瞪口呆,不由感慨流水线式作业的效率。
这也太快了吧!!
有了蜂群和朱蚁的帮忙,地府的屏障工程堪称一日千里,屏障碎片的消耗量也跟着大增,为了搞到更多的屏障碎片,拆迁办的成员们开始直播拆房。
随着被拆除的房间越来越多,无限回廊似乎终于坐不住了。
在中元节将近之时,无限回廊展开了反击。
宴淮接到消息,来到地府拆迁办楼顶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变得黑沉。
偏偏就在这令人不安的漆黑天幕下,宴淮看见,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正在纷纷扬扬地飘落。
他伸出手去接,那白色的东西,便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是纸钱。
第92章
阴云压城,翻滚的乌云低得像是要塌下来,漫天飘落的惨白纸钱就像一场骤然降临的大雪,簌簌落在地上,不多时便铺了薄薄的一层。
走在街上的人们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头上,还以为是树叶,下意识伸手一抓,才发现竟是一张圆形方孔的白色纸钱。
古往今来,纸钱总是与死亡的意象绑定。对活人来说,纸钱可以出现在坟墓旁,可以出现在扫墓途中,可以出现在中元节的路口——但唯独不能出现在天上。
出现在天上,俨然就是一个实打实的不祥之兆。
走在街上的路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明白天上突然下纸钱,绝不是什么好事,他们当即找到可以躲避的建筑,慌慌张张地躲了进去。
与此同时,无论是在公司上班的,还是在家里蹲着的,也都看到了窗外纷纷扬扬落下的白色物体。
“奇怪,这才八月份,怎么就下雪了?”人们一边疑惑,一边靠近窗边。
一阵大风尖啸着吹过,如同察觉到了人类的注视,数张纸钱猛然紧贴在了玻璃上,方形的孔洞像一颗颗窥视的眼。
“啊——”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无数的地方,所有目睹纸钱飘落的人都陷入了恐慌,开始在各大社交询问情况。
“鬼知道”的论坛也飘满了关于纸钱的帖子,无数用户都在艾特地府,询问这次无限回廊又整出了什么BOSS,出场特效的波及范围竟然这么广。
地府方很快做出了回应,表示正在调查中,由于纸钱的覆盖面积极广,所以初步推测,本次的房间等级应该在境主级。
看到地府发出的通告,用户们顿时一片哗然。
境主级,什么概念?
要知道,整个无限回廊,也只有四名境主级的房主,分别对应着四个分区的至高房主,而每个境主级房主手里,又掌握着整个分区的房间。
这次无限回廊竟然出动了境主级的房主,什么意思?难道无限回廊是要正式跟地府开战了?!
用户们陷入惶然之时,宴淮这边也很是纳闷。
“这次房间的波及范围那么大,生死薄系统怎么没有预警?”宴淮有点想不通。
玄烬坐在他身边,正在操作生死薄系统,声音还是冷静的:“两种可能。第一个可能,这次无限回廊就是冲着地府来的,短期内不会造成大面积死伤。”
“第二个可能,也是比较糟糕的一种可能。”玄烬看向宴淮:“死亡人数太多,服务器处理不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导致生死薄系统全面崩溃了。”
“……”
玄烬在后台进行了测试,然后微微皱眉:“目前看来,生死薄系统确实有点卡顿,但还没到崩溃的地步,不过……”
宴淮替他往下说:“不过,这种突如其来的卡顿本身就很有问题,说不定它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对吧?”
玄烬沉重地点了点头。
闻言,宴淮不禁目露沉思。
宴淮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大的房间,小房间他已经拆得得心应手,但对于这么大的房间,宴淮确实没有拆除的经验。
它的范围实在太大了,几乎囊括了大半的世界地图,这种大房间,想要摸到它的边界,都要不少的时间,更别提将它的屏障整个拆掉。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个大房间的房主还未现身。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要拆掉这个超级大的房间,理论上来说,应该先把房主解决掉,但现在房主压根没现身,甚至都还没开始搞事,这就让宴淮很难锁定敌人所在。
宴淮也不知道无限回廊这次是什么打法,只能按兵不动,静观事态发展。
不过,对于这位大房主的身份,宴淮已经有了猜测。
满天飘纸钱,这个场景大概率是灵异分区的房间才会有的,再结合本次房间的范围……
宴淮推测,这位大房主,多半是灵异分区的境主级房主——鬼母。
当初,魏殇就是被鬼母转化成房主的,而魏殇又是冥币印钞厂的代理者,因此宴淮合理怀疑,这些从天而降的纸钱……很有可能出自当时被鬼母控制的印钞厂。
唉,这么一想就很气人了,要打就直接打,偷对家的纸钱漫天乱撒,就为了烘托一个恐怖气氛,何意味?
拿别人的钱撑场面,一段时间不见,真主还是这么low。
宴淮无语了片刻,忽然想起千年前玄烬降生的那一天。
如果说今天的纸钱是无限回廊故意撒的,那么,那天的纸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疑问暂时得不到解答,宴淮只能压下疑虑,密切留意无限回廊的动作。
天降纸钱只是拉开序幕的第一场异象,很快,天空的乌云由黑转红,整个世界仿佛被包裹在一层胎衣里,充斥着不详的猩红光芒。
在这种猩红光芒的映照下,人们的视野里仿佛也笼上了一层诡异的滤镜。
天空失去了应有的蔚蓝清澈,大地如同烧红的皮肤,干枯中透着死气沉沉。
从高空往下看,覆盖在地面上的红色建筑群密密麻麻地联结在一起,几乎构成了一种类似毛细血管网的存在。
世界如胎盘,辽阔的建筑群成为了输送营养的血管,天空中翻涌的猩红云层压低了,数块云团悬垂而下,如同肿瘤般不断鼓动着。
而多日以来毫无动静的天幕,终于有了异动。
它再次开启了直播。
巨大的天幕里,出现了那些云团的近景,如果有胆大的人类敢在此时直视天幕,就能发现,那压根不是什么云团,而是一团团胎衣般的猩红血肉,胎衣当中,依稀可见无数张扭曲的鬼婴脸庞,密密麻麻的小手拍在胎衣上,既荒诞又诡谲。
随着镜头越发拉近,几乎是同一时刻,所有人都听到了那道响彻天地的刺耳啼哭。
震耳欲聋的哭声简直就像千万根细刺,直直扎入了耳膜,听到这鬼动静的人们,几乎全都紧紧捂上了耳朵。
周扶光没捂耳朵,有了修为后,他的身体强度跟以前已经不是一个量级。
他无视鬼婴发出的刺耳啼哭,看着天空上的数个“孕囊”,不由面露恍惚之色:“鬼母这是……要直接生在这个大房间里吗?”
饕餮一边舀蜂蜜吃,一边抱着罐子点头:“显而易见,是的,鬼母真是太没素质了,谴责它!”
这是有没有素质的事吗!
睚眦不耐道:“不懂你们在等什么,趁它还没把孩子生下来,赶紧给它打胎啊!”
狴犴翻了个白眼:“怎么打?孩子都成型了,你提前给它割破,它们顶多变成早产儿。”
周扶光真的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神特么早产儿!这种时候你们三兄弟就别在这里说相声了吧!
受不了他们的周扶光转头看向宴淮,主动请缨:“我的离火对这些阴物有克制作用,不如让我去烧了它们?”
宴淮思索片刻,正要开口,目光忽然一厉。
周扶光察觉不对,顺着宴淮的目光看了过去,同样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一张巨大的人脸形云团在空中浮现,依稀可见女人的五官轮廓,只见那云团张开黑洞洞的巨口,像是在往内吸气。
无数条飓风凭空浮现,呼啸着席卷过人间,但奇怪的是,这些飓风明明如此狂暴,它们的所过之处,却并未有任何建筑被它们摧毁,依然好端端地伫立在原地。
这样的异常现象自然引起了宴淮的注意,宴淮眯起眼,电光火石之间,他想通了什么。可不等他开口,急性子的睚眦眼见敌人真身出现,彻底按捺不住,当即飞身而出,提刀便冲向了高空。
宴淮眉头一跳,早知道睚眦冲动好斗,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冲动,情况都还没弄明白,竟然就直接冲出去了,他立即出声喊道:“睚眦回来!”
睚眦仿若未闻,不管不顾地冲上了天,红着眼朝着那具有五官的云团挥出了充满杀意的一刀。
凌厉的刀风划破长空,直击云团面门,这是十拿九稳的一击,命中率本该是百分百。
可下一秒,睚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攻击直接穿过了云团,甚至连云团的五官都没被扰乱半分。
睚眦:“?”
他不信邪地再次挥出几刀,然而诡异的情况出现了,他的攻击次次落空,没一次对它造成真实有效的伤害。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不是对方的本体?正当睚眦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云团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缓缓对他张开深渊巨口。
睚眦暗道不妙,转身欲走,但一股无法匹敌的强烈吸力忽然裹挟住了他,毫不留情地将他往巨口中卷去。
睚眦努力想与那股吸力对抗,但效果甚微,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无法自控地朝着对方的巨口飞速靠近——
就在睚眦即将飞入巨口的时候,睚眦感到腰间忽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了,他定睛看去,才发现捆在腰间的东西是勾魂索。
出手救他的是青龙,青龙手握勾魂索,拧眉猛然将他往回一扯,睚眦硬是被这股巨力扯得脱离了巨口的吸力范围,回到了青龙身边。
“走!”
青龙扯着他飞了下去,随着地面越来越近,睚眦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正躺在地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看向自己的手,果然,他现在已经是魂体状态。
刚刚跟鬼母交手的时候,他的魂魄,竟不知不觉地被鬼母吸了出去!
睚眦回到自己的身体,暗道惊险,这下终于老实了,默默回到了宴淮的身边。
宴淮并未对他擅自离开的事发表什么意见,见他回来,也只是平静道:“鬼母所在的空间跟我们不是同一个维度,所以对它攻击没用。”
睚眦有点挂不住脸,憋了半天才说:“可它为什么能攻击我?这不公平!”
“它是房间的主人,规则掌握在它的手上。”宴淮眯起眼:“只要在别人的地盘,就没有公平可言。”
“对方玩赖的,这仗根本没法打,”宴淮转身,毫不犹豫道:“回地府。”
睚眦不明白宴淮这时回地府是要干什么,外面的鬼母难道就不打了?他回头望了眼天空中的巨大鬼脸,最终还是跟着队伍离开了楼顶。
回到地府,宴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骄虫施工进度。
骄虫指了一个方向:“就差东南角的封顶了。”
“最快多久能封好?”
骄虫预估了一个时间:“两个小时。”
宴淮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傍晚八点,再过四个小时,就是中元节。
他捋起袖子:“大家来一起搭,争取一个小时之内封顶。”
周扶光心念微动,猜到了宴淮在想什么:“你想用地府对抗鬼母的房间?”
宴淮道:“这个级别的房间覆盖面太广,绝对不是靠几个人或几百个人的力量就能对付的。”
他抬头,看向地府黑沉的天空,眯起眼:“所以,我们要用魔法对抗魔法,用房间对抗房间。”
*
高悬于空中的天幕,明晃晃地将刚刚睚眦失利的画面展示给了所有的世人,高调地宣布无限回廊的胜利。
人们顿时陷入了恐慌,各种恐惧的言论喧嚣尘上。
“地府输了,我们要完蛋了!”
“别胡说,地府的主力都还没出手呢!”
“天上那个鬼脸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它究竟在吸什么?”
“啊啊啊,我以后要彻底厌童了,死小孩别哭了我要崩溃了!”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像是在故意恐吓人类,天幕又对那些肿瘤一般的孕囊进行了近景拍摄,满怀恶意地记录了它们发育成熟的整个过程。
鬼婴抓挠胎衣的力量越来越强,终于,孕囊轰然破裂。
孕囊中包裹的鬼婴如同下饺子一般,从空中倾泻而下,落在了地面上。
“嘻嘻……哈哈哈……嘻嘻嘻嘻……”
“呜呜呜……呜呜……”
或尖笑或哭啼的鬼婴纷纷爬向那座名为“地府拆迁办”的建筑。
随着第一个破裂的孕囊出现,以地府拆迁办为中心的孕囊接二连三地破裂,越来越多的鬼婴朝地府拆迁办涌去,街道几乎变成了鬼婴的海洋。
正当鬼婴浪潮逼近拆迁办范围时,地府中的宴淮亲手拼上了最后一块屏障碎片。
当最后一块屏障碎片彻底跟一望无际的屏障主体融合,整个地府忽然间陷入了一阵旷古的寂静。
宴淮收回手,看着面前浑然一体的屏障,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整座地府尽在掌心,奔涌不息的忘川,摇曳的彼岸花,静默伫立的亭台楼阁……此间一草一木,仿佛都与他同息共脉,可以随他心念而动。
这种玄妙的感觉带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灵光,在这一瞬间,宴淮仿佛领悟到了什么,他一动不动地在高空矗立了良久,直到一道电流声响起。
【滴——滋滋……检测到……滋滋……新房间生成……滋滋……】
系统滋滋了半天,硬是没有滋滋出什么名堂来,宴淮直接关掉疑似信号不良的系统面板,踩着锈剑从高空飞下。
他已经弄懂所谓的系统和房间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宴淮落在地面上,朝着人群中的玄烬轻快地走去。
在众人的注目中,宴淮朝玄烬伸出手:“走吗。”
玄烬有些怔愣地看着他:“去哪里?”
宴淮眨了眨眼:“人间。”
玄烬垂眸看着他朝自己的递来的手,毫不迟疑地伸手握住。
下一秒,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弹窗。
【房主宴淮已与您共享房间权限】
【请设置房间规则:】
第93章
高空的天幕中,仍在肆无忌惮地播放着地府拆迁办被鬼婴攻陷的全过程。
人们目睹着那些鬼婴逼近拆迁办的建筑,攀爬上大厦的外墙,尖笑着要打破窗户和大门,闯入其中。
眼看地府拆迁办就要沦陷,所有人的心脏都高高悬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地府就要这么败了吗?
难道,人间终究是无法避开这场浩劫?
人们感到恐惧和绝望,但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向酆都大帝进行祈祷,祈祷祂有办法力挽狂澜,解决这场巨大的危机。
就在越来越多的鬼婴层层叠叠地爬上拆迁办大厦的外墙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苍蝇般聚在一起的鬼婴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起,尖叫着朝两侧跌落,紧接着,更多的鬼婴如山体滑坡般成堆成堆地落下。
随着它们滚落,人们这才看清是什么东西将它们掀了起来——
竟是一扇正在隆隆上升的巨门!
光是那扇门的宽度,就已经近乎包揽整个广场的直径,待它越升越高,两根五人都合抱不住的黑铁门柱暴露在了空气当中,门柱上刻满暗金色咒文,盘在门柱上的螭龙雕象栩栩如生,龙目怒睁,龙鳞散发着青灰色的冷光。
门扉的缝隙当中溢出丝丝缕缕的幽绿光芒,随着这扇巨门停止上升,门轴发出了沉闷如雷的转动声。
门扉向两侧敞开,裂开一线缝隙,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气裹挟着袅袅白雾,从敞开的那抹缝隙里翻涌而出,弥漫至四面八方。
数道幽绿鬼灯从门中飞了出来,幽幽照亮了白雾弥漫的空间。
而就在这片白雾当中,两道鬼影不紧不慢地飘了出来。
左边的鬼影身穿黑色差服,头戴黑色官帽,官帽上刻有“天下太平”,手里提着铁锁枷铐,脸色青黑,面容凶悍。
右边的鬼影子则穿白色差服,头戴刻有“一生见财”的白色官帽,提着一根白色哭丧棒,脸色惨白,嘴角下撇,同样是一副鬼相。
如此具有标志性的服饰,使得人们一眼就辨认出了它们的身份。
这不就是黑白无常吗!
那这扇门,岂不就是——
不等人们多想,黑无常阴恻恻扬声道:“酆都敕令,百鬼夜行。”
白无常紧接着道:“阴司借道,生人回避——”
天幕的直播卡顿了一下,似乎有点想不通这两个鬼是什么身份。
但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两个鬼而已,想来不足为惧。
它继续直播。
但令它万万没想到的是,黑白无常只是最前面的开道者,它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无比庞大的队伍。
更多的身影从门中的白雾中飘出,最前排的是身着铠甲的阴兵,它们手握铁戟,铁甲泛着冰冷的光芒,头盔下的脸看不清楚,唯有眼窝的两个位置散发着两团幽绿色的光点。
潮水般的阴兵从门中涌出,气势恢宏,大部分的鬼婴们畏惧它们身上的鬼气,迟疑着不敢上前,但也有胆子大的,扑上去就要撕咬阴兵。
阴兵一声不吭,直截了当地用铁戟将鬼婴挑起,毫不留情地将它串在了长戟上。
被串起来的鬼婴发出了吃痛的尖利哭声,有这样惨烈的前车之鉴在前,其余鬼婴徘徊在周围,更加不敢上前。
然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整整齐齐的阴兵队列之后,便是次第而出的狰狞百鬼。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躯魁梧的无头鬼,它身着残破甲胄,脖颈处是血肉模糊的断口,手提自己的头颅前行。
它的头颅双目圆睁,面露狰狞,周身萦绕着战死的煞气,步履沉稳,无声前行,所过之处阴气如浪。
只见它朝着鬼婴群猛然甩出自己的头颅,头颅所过之处,鬼婴尖叫着退散,但凡逃得慢点的,都会被头颅咬掉魂体。
紧接着走出的是红发如焰的罗刹鬼,它青面獠牙,目露凶光,身着血色衣袍,指甲尖利如钩,一路手撕众鬼婴,口中发出比鬼婴还要尖细疯魔的狂笑声。
缢鬼身着泛黄老白绫衣,脖颈处缠着发黑的绳索,身形轻飘飘悬浮前行,吐出口外的长舌冷不丁卷起一堆鬼婴,朝口中送去。
面色惨白如纸的产鬼哀怨哭泣,周身散发着血腥气与悲戚怨气,直到见到鬼婴,它才喜笑颜开,急忙抓起数只鬼婴,一口气全部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再往后,还有贪婪地吞吐着生灵精气的食气鬼,低声絮语蛊惑人心的伥鬼,身形矮小如幼童的小儿鬼,发出怪异嘶吼惑人心智的魑魅……
各种狰狞鬼物令人目不暇接,待人们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堆不知从何而来的阴云,竟已吞没了大半个血色天空。
于此同时,此时的人间,也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了一些巍峨伫立的殿宇。
幽冥鬼火点缀其中,另一个世界仿佛与人间重叠,又互相无法触及。
所有人都睁大眼,无比震撼地看着那若隐若现的巍峨城池,那是……酆都鬼城?!
酆都与无限回廊就这样以人间为战场,互相博弈。两个房间的分割线外,一半是布满孕囊的血色天空,另一半则是黑沉阴云,竟呈现出分庭抗礼之势。
能赢吗?地府一定要赢啊!人们紧紧盯着这一幕,心里不断发出诚挚的祈祷。
无数的信仰汇聚而来,尽数落在地府,在这样庞大的信仰加成下,无限回廊方很快就暴露出了颓势,血红天空被黑沉阴云吞没,连带着那些坠满鬼婴的孕囊,也被黑沉阴云切断供养,枯竭萎缩。
随着阴云覆盖越来越多的血红天空,鬼脸所在的那片血云也不得不往后退避,目睹无数孕囊死亡,它朝着逼近的阴云发出愤怒的尖啸。
阴云的覆盖速度毫无停顿,它所过之处,城市化的摩天大楼被碧瓦朱甍的古建筑所替代,各个街道中,也出现了幢幢鬼影。
眼看形势逆转,鬼母步步溃败,无限回廊大感情况不对,立即切断了天幕直播,防止看到这一幕的人类再次为地府输送信仰。
可这时才切断直播,却已经没有用了。
就算无限回廊不直播,地府也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表现时机,玄天娱乐集团反应极快地用自己的设备开了直播,将现场画面通过“鬼知道”APP推送给了所有用户。
为了安抚群众,直播间还特意配备了一个讲解员,专门讲解现场情况。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现在大家可以看到,我们地府的鬼门关已经打开了。”
“死过的朋友们都知道,鬼门关一般只有每年的中元节才会打开。现在距离中元节还有两个半小时,鬼门关却提前开启,便是为了解决对面的房主。”
“这次的房主是境主级,代号【鬼母】,可以孕育鬼婴,然后驱使鬼婴进行大面积进攻。由于它所在的维度与人间不同,所以任何攻击都无法伤害到它和它的鬼婴。”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解法,只要让地府所处的空间进入相同的维度,就能成功攻击到对方。”
“大家放心,地府和鬼母所在的维度跟人间不同,所以地府和鬼母的任何战斗,都不会影响到人间。”
“接下来我将详细讲解现场战况,该画面不宜少儿观看,如家中有孩子,请让孩子回避。”
在地府的直播间中,观众可以看到,那些恐怖的鬼婴此时四散溃逃,最终还是被阴兵拘捕,夜游的百鬼沿途与各个灵异房主对决,血腥惨烈的画面令人目不暇接。
浩浩荡荡的百鬼夜行终于接近尾声,最后步出鬼门关的,是两道身影。
氤氲的白雾散去,那两道身影在镜头里显露出真实样貌。
一个是熟悉的粉毛,身着一袭利落的白衣,背一把血玉般的长剑,而另一位则身着玄黑长袍,俊秀沉静的面容透着一股逼人的威严。
讲解员的声音变得有些谄媚:“这两位……其中一位大家应该很熟悉了,是我们地府的大王,而另一位……”
讲解员没有明说另一位的身份,但观众们似乎猜到了。
因为下一秒,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位玄衣男子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朝远处高空的鬼母凌空一握。
与此同时,鬼母所在的云团附近同时凝聚出了一个巨大的虚影,那虚影朝鬼母伸出手,五指紧紧攥住整块鬼脸般的云团,就像挖出一颗肿瘤一般,硬生生地将它从云团中剜了出来。
肿瘤就是肿瘤,即使被剜出,它隐没在云团里的剩余身体依旧跟无数脐带般的血管藕断丝连。
宴淮见状,毫不迟疑地拔剑,剑气如虹,骤然斩断了与鬼母相连的脐带。
被齐齐斩断的脐带干瘪垂落,鬼母发出凄厉而尖锐的啸声,那一刹那,所有悬吊在空中的孕囊都像是失去了连接,全部从空中坠落。
当它们轰然砸地的同时,鬼母也重重砸落在地,血红天空也没能扛住阴沉黑云的侵蚀,被黑云完全吞没。
这一刻,地府完成了房间覆盖。
红光褪去了,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沉的死寂。
观众们看得一愣一愣的,都还没反应过来。
这次的房间阵仗这么大,最后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地府的两大巨头总共也就出了两招,鬼母就这么水灵灵地被斩下来了?
无限回廊这不是闹吗!
到底是谁给它的信心搞天幕直播的?
第94章
地府出手后,战局瞬间逆转,人间的危急局势得以缓和。
提心吊胆的观众们松了一口气,将不干人事的无限回廊狠狠唾骂了一顿,这才心有余悸地看向镜头里的鬼母。
鬼母是被大王斩下来了,但接下来要怎么处置它?总不能让它继续留在人间吧?
镜头里的鬼母如同一座裹着血肉的暗红巨山,周身连接着数根已经断裂的干瘪脐带,腥臭腐烂的血水沿着脐带的断口流淌,看上去怪诞而诡异。
它趴伏在地,周身煞气溃散,朝着那些同样坠落的干瘪孕囊发出沙哑凄厉的嘶吼,蠕动着庞大的身躯朝它们爬去,像是想要将它们放在腹中重新孕育。
宴淮自然不可能再给它这个机会。
地府已经覆盖了鬼母所在的房间,在自己的房间内,房主可以自由移动。
他和玄烬身影一闪,下一刻拦在了鬼母的面前。
宴淮仰起头,眯眼对鬼母说:“收手吧,你们已经败了。”
鬼母仿若未闻,它已经认出了他们就是杀害自己孩子的罪魁祸首,当即愤怒地甩动断裂的脐带,庞大的身躯毫不留情地朝他们重重碾去。
对于恶鬼,地府自有一套对付它的手段,玄烬周身荡开阴气,紧接着,无数幽冥玄锁破土而出,迅速攀上了鬼母的周身,将它紧紧缠缚。
空气中隐约可以听闻锁链的清脆碰撞声,在一股巨力的拉扯下,浑身缠满玄黑锁链的鬼母无可逃脱地被拖向地底,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残害生灵,祸乱阴阳,依照《酆都黑律》,着押入酆都第十殿,投往十八层无间地狱。”
在玄烬冰冷的声音中,鬼母朝着天空发出不甘的嘶吼,即便半个身体都已沉入地面,它依然努力地将断裂的脐带探向那些干瘪的孕囊,没有放弃拯救孩子的念头。
宴淮见此情景,不由眉头微皱,转头对玄烬说:“不如让我切了它身上的诡气,再跟它谈谈?”
鬼母是解决了,但鬼母的来历和这些鬼婴的来历,依旧是个谜团。鬼母为何要救那些鬼婴?它投靠真主的动机又是什么?这一切都值得商榷。
既然宴淮阻止,玄烬就暂停了将鬼母拖入地狱的进程,对宴淮点点头:“好。”
宴淮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山一般巨大的鬼母,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了鬼母捆满铁链的身躯。
通过直播镜头,观众们都发现了宴淮的动作,不禁有些疑惑。
【大王这是想要干什么?难道是鬼母太大,大王要把它肢解后……再拖进地下?】
【楼上好地狱啊啊啊,应该没那么残忍吧?】
【这叫残忍吗?要不是有地府在,今天被鬼婴肢解的就是我们】
【本身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鬼母之前应该也是人吧,为什么要帮着真主搞我们?】
【我浅浅猜测一下,鬼母会不会是被什么人伤害了,所以彻底恨上了全人类?】
【赞同楼上猜测,我想象中的鬼母be like:真主太君,这边请……】
就在弹幕激烈讨论的时候,调到鬼母身上的宴淮已经切掉了鬼母身上的许多诡气,帮助鬼母恢复了些许神智。
鬼母终于不再发出沙哑嘶吼,逐渐变得安静,宴淮感觉切得差不多了,便纵身地从鬼母身上跳了下来,回到玄烬身边。
他再次看向鬼母,试探着出声:“现在能听清我讲话吗?”
鬼母沉默片刻,发出了断断续续的低哑音节,话语声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刻骨仇恨:“你们……该死。”
玄烬皱了皱眉。
宴淮见能与它正常交流,倒是来了兴致:“那你倒是说说,我们究竟哪里该死,让我们死也当个明白鬼吧。”
鬼母如若未闻,恨声道:“这个世界,也该死!”
它喃喃道:“我要毁了这脏污的一切,为我的孩子们……创造一个只有快乐与幸福的新世界。”
宴淮:“……”
说真的,宴淮想过很多鬼母帮真主做事的原因,但唯独没想过,鬼母是因为自己对这个世界不满,所以才联合真主起兵造反。
宴淮露出有些复杂的神色,真诚发问:“你凭什么觉得帮真主打赢地府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幸福新世界?你难道不知道,真主是会吃信徒灵魂的吗?”
鬼母充满杀意道:“蛀虫,就该消灭。”
宴淮更不解了:“你为什么会觉得现在的活人都是蛀虫?”
“他们,让我的孩子们,无法从这个世界获得半分幸福。”
“这是个畸形的世界,”鬼母呢喃道:“它没有幸福可言,一旦我的孩子们在这个世界降生,就要被迫进行漫长的艰苦学习,从幼儿园到大学,十几年如一日,学那些将来用不上的东西,考那些毫无意义的试,明明是最该快活玩耍的年龄,却被困在一座座监狱般的学校里……”
“毕业后呢?又被一点微薄的工资死死困在一座座监狱般的公司里。”
“在这个世界,人不是人,只是一颗螺丝钉。”
“这太可悲了,我不要我的孩子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所以我把他们接回了我身边,”鬼母低低地笑了出来:“这样的话,我的孩子们,就再也不用痛苦了……”
玄烬注视着鬼母良久,缓缓开口,笃定地道出它的真实身份:“玄阴鬼母。”
宴淮闻言,疑惑地看向玄烬,这又是谁?
玄烬察觉到宴淮的注视,开口解释:“当年天地初分,阴阳未定,西极之地,有恶瘴自地底涌出,所过之处,草木枯朽,生灵化鬼,当时的后土娘娘便以昆仑为界,镇住恶瘴,后将其收服,任命其为玄阴鬼母。”
“玄阴鬼母的职责,是将横死孩童的孤魂领回座下,帮助他们顺利投胎转世。”
严格意义上来说,玄阴鬼母由后土娘娘任命,也算地府体系里的一位正神,只是这么多年来,玄阴鬼母目睹亲手送入轮回的孩子们终日劳累,无法获得幸福,再加上真主挑唆,竟就此叛出了地府。
听完这段往事,宴淮一阵无言。
“人世苦不苦,我无法评判,”宴淮将目光投向干瘪孕囊中畸形诡异的鬼婴,轻轻叹了口气:“但你确定,让它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会让它们更加幸福?”
鬼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孕囊中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鬼婴,怔愣一瞬。
宴淮紧接着发问:“你以为的幸福,对它们来说,真的是幸福吗?”
“如果你觉得让孩子实现吃人自由才是最幸福的事,那我无话可说。”
宴淮敛起了波动的目光,正色道:“但现在就事论事,你和你的孩子违反了地府的法规,地府有权对你们进行处罚,如无意外,往后很多年,你们都要在十八层地狱接受刑罚。”
“既然你觉得人间不好,那么地狱欢迎你们。”
“不——”听到这里,鬼母终于慌了,它愤怒道:“是我背叛地府,与它们何干?它们都还只是孩子啊!要罚就只罚我一人!”
玄烬冷漠道:“不好意思,地府比人间落后,没有未成年保护法。”
鬼母:“……”
宴淮轻咳一声:“你放心,我们地府是很平等的,孩子犯法跟大人同罪,如果运气好,你还能跟你的孩子们待一个牢房。”
鬼母曾经也是地府正神的一员,岂能不知十八层地狱的可怕?护犊之心最终还是取代了厌恶和仇恨,鬼母含恨道:“你们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的孩子们?”
玄烬沉静道:“不是我们不放过你的孩子,是你自己不肯放过你的孩子,身带诡气的灵魂,无法通过六道轮回投胎转世,你污染了它们,它们就只能跟着你下地狱,没有其他地方可待。”
鬼母彻底怔愣住了。
过了好半晌,它才哑声道:“如果它们身上没有诡气……是不是就不用受地狱刑罚的苦楚了?”
很多事情都禁不起比较,比起让孩子们进入地狱受苦,投胎转世吃的那点尘世之苦……又好像不算什么了。
鬼母抬起头,看着那些干瘪枯萎的孕囊,一时间竟也不确定,它的孩子们究竟更想以这种形态出生,还是以人类的形态在人间出生。
它已经没有时间思考更多了。
鬼母发出一声哀切的低鸣,紧接着,包裹住那些鬼婴的胎衣尽数融化,一股股黑红色的气流也从融化的胎衣中涌出,汇入鬼母的身体。
鬼母在吸收孕囊中蕴含的诡气。
它要让它的孩子们清清白白,免受地狱之苦。
然而,诡气散了,那些鬼婴的身上却依然还有横死的怨气。
亡魂身怀怨气与煞气,依旧是不能入轮回的。
鬼母焦急地加快了吸收诡气的速度,试图将怨气也一并吸入自己体内,但收效甚微。
干瘪畸形的鬼婴们几乎堆成了一座山,它们艰难挥动着细瘦的胳膊,发出尖利怨毒的哭声。
鬼母身处此起彼伏的哭声中,一时间竟茫然无措。
它真的做错了吗?
如果没做错,它的孩子们为什么会哭?
它们应该笑的。
鬼母拼尽全力,也无法去除它们身上的怨气,它越来越慌张,逐渐陷入了新一轮的癫狂和崩溃:“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想要的……”
宴淮轻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说:“我来试试吧。”
宴淮曾在鬼渊超度过三千饿鬼道亡魂,送它们进入了地府,如今再超度这些鬼婴,也算是驾轻就熟。
他踏上了地府拆迁办的顶楼,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惨淡之景。
宴淮将锈剑横于身前。
此时的锈剑,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锈剑了,它剑身光滑如镜,随着宴淮默念心诀,血玉般的剑身倏然亮起温润的白光。
清风拂过宴淮的鬓发,从剑身溢出的光芒照亮了他沉静的面容,随着他抬手挥剑,一道白光骤然照彻天地。
它如涟漪般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鬼婴们皆停下了啼哭。
它们转过头,朝着光的方向看去,怨毒狰狞的表情回归平静,转变为纯然的好奇,布满黑雾的身体逐渐变淡,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光芒继续扩散。
一个接一个,被光触碰到的鬼婴褪去怨气,恢复本相,它们不再哭闹,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空洞的眼睛,化作一道道光,消失在了空气中。
终于,世界回归了寂静。
阴云散尽,天空上出现了一轮明亮的圆月。
宴淮手中的剑还在不断颤动着,他握住剑,注视着那轮明月,无端想起了千年前的那一天。
漫天纸钱,一如此刻。
时针无声地指向零点,宴淮看了眼时间,飞身而下,落在玄烬身边。
“阿烬,生日快乐。”宴淮笑着对玄烬说。
玄烬诞生的那一日,正是中元节。
第95章
宴淮说出这句话时,玄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在他意识到宴淮说了什么的时候,他的心中刹那间翻起了惊涛骇浪。
不知是为宴淮唤他的那声“阿烬”,还是为宴淮的那句“生日快乐”。
自千年前的那次新婚夜后,再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也再没有人记得,中元节是他的生日。
太久了,久到连玄烬自己都遗忘了中元节对于他的含义。
玄烬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怔愣地看着宴淮。
只有宴淮记得。
一时间,玄烬心中百转千回,满是道不尽的苦涩。
如果没有天道和真主从中作梗,他们本可以过完平淡而幸福的一生,何至于落到一个失忆千年,一个仇恨千年的结局……
千年,那么漫长的时间,就这样浪费在了仇恨与痛苦当中。
怎能不遗憾呢?
这姗姗来迟的一句生日快乐,他本该每年都能听到一次。
痛意在心口弥漫,玄烬定了定目光,发现宴淮还在笑看着他。
他喉咙滚了滚,哑声道:“谢谢。”
宴淮张开双臂,调侃他:“怎么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来抱一下?”
玄烬弯了弯唇,伸手回抱,揽着宴淮腰的双臂非常用力,像是生怕宴淮离开似的。
宴淮也没计较玄烬过于热情的力度,他想起有件事还没跟玄烬说,便开口道:“话说回来,你诞生的那一天,我恰好在鬼渊度化了饿鬼道的三千亡魂。”
“你诞生时带来的纸钱,我收集了好多,刚好可以烧给它们。”宴淮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谁说你是不祥之兆?至少真的有鬼因你的诞生,获得了实打实的幸运。”
玄烬闭上眼,喉间干涩:“今天……我真的很高兴。”
“高兴就好,”宴淮摸摸他的头发:“寿星,笑一笑吧。”
而在他们的不远处,玄阴鬼母看着正在讨伐自己的两鬼忽然抱在一起,不由陷入了沉默:“……”
这是在干什么?
就这么当它不存在了吗?
玄烬很快也意识到这里不是什么互诉衷肠的好场合,强行压住了动荡的心绪,稍稍松开了宴淮,看向鬼母。
缠住鬼母的锁链再次施加力量,彻底将鬼母拖入了地下。
随着房间的主人消失,鬼母的房间自然也无法继续存在,作为吞并鬼母房间,并战胜鬼母的房主,鬼母控制的灵异房主自然而然地转变成了宴淮的员工。
这场闹剧,是时候结束了。
中元节已到,除了百鬼,地府里的普通鬼魂也是要出来享受香火的,既然已经收拾了鬼母,接下来,普通鬼魂们也可以出来正常过节了。
宴淮不打算让活人看到鬼魂过节,于是跟玄烬商量了一下,将地府所在的房间设置为凡人不可见,并将它重新沉入地下。
阴阳两界,终究不适合产生更多的交集。
于是,人们惊讶地发现,视野里那些充满了阴森气息的古式建筑,竟像海市蜃楼一般,逐渐变得模糊,碧瓦朱檐,雕梁画栋,全部化作虚无,恢宏的建筑群和幽冥之景消失了,现代化的都市场景重回他们的视线。
地府,消失了。
讲解员接到消息,对观众肃然道:“鬼母已被押入十八层地狱,就在刚才,地府接管了所有灵异分区房主。”
“从今日起,无限回廊的所有灵异房间,将会彻底关停,不复存在。”
听到这里,所有观众都惊呆了。
灵异分区被关停,代表无限回廊直接失去了四分之一的房间。
这一仗,地府不仅解决了整个灵异分区,还打得还如此轻松,实力有多强,已无需多言!
只要再打几仗,想必地府就能永久解决无限回廊了吧!
首战告捷,使得人们对地府产生了更强烈的信心。
于是,更多的信仰之力产生了。
星星点点的金光围绕着玄烬和宴淮蹁跹,最终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宴淮伸手去触碰那些金光,好奇地问:“信仰之力是金色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之前宴淮只能通过系统面板查看信仰值的具体数值,却从没见过实体化的信仰之力,难免有点惊讶。
玄烬看着被金光映照着脸庞的玄烬,对他解释道:“只有信仰之力的浓度高到了某个阈值,它才会实体化成金色颗粒……看来这一次,看直播的人应该非常多。”
宴淮乐了:“那我们是不是还得感谢真主,感谢祂给我们送来又一次的免费推广?”
看着地上散落的纸钱,宴淮古怪道:“还给你送了庆生的礼金,是不是太客气了?”
玄烬瞥了眼地上的纸钱,淡定道:“这本就是我的钱,夺回冥币印钞厂后,我让魏殇盘了一下货,厂里总共少了整整十吨的纸钱。”
宴淮无语了:“……原来真是从你厂里偷的啊。”
说到这里,宴淮不由陷入思索:“如果今天的纸钱是真主从你厂里偷的,那你说……你诞生那天的纸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天道总不能凭空变出纸钱吧,那么玄烬降生那天,究竟是谁洒的纸钱,就很值得打个问号了。
玄烬却已经不想计较如此久远的事。
曾经他确实很在意自己带来的“不祥之兆”,但现在,玄烬只记得宴淮在他降生的那天,花了他带来的钱,帮了三千个亡魂。
他带来的“不祥之兆”,并不是全无意义的。
想到这里,玄烬情难自禁地再次抱住了宴淮。
宴淮还清楚地记得玄烬小时候鸟都不鸟他的那副高冷样,再看现在抱着他不松手的玄烬,不免有些好笑,心想玄烬都一千多岁了,怎么反而变得更粘人了?
他轻咳一声:“好了……我们先把鬼母之事收个尾,然后再专心给你过生日,怎么样?”
玄烬低低应了一声,手却没有放开。
不仅没有放开,还抱得更紧了,像是要将他深深嵌入魂体当中,永世都不分离。
宴淮原本也纵容他抱着,但很快就感到不对劲,因为周围漂浮的信仰之力忽然更多了,宴淮刚开始还想不通,后来忽然惊觉了过来——不好,地府的直播间还开着!
他跟玄烬在这搂搂抱抱,肯定都被镜头拍到了!!
此时的直播间里,讲解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唇角露出神秘微笑:“是的直播间的朋友们,我们大帝和大王的关系就是这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
直播间飘过无数弹幕。
【真的吗?反正我很确定关羽和张飞不会这么抱……】
【我读书多,你别骗我】
【正常关系?那讲解员你擦汗干什么?可不要小瞧我与基情的羁绊啊八格牙路!】
同一时刻,在拆迁办大楼聚众看直播的众成员,看着这副画面,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狴犴憋了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开口:“什么意思?网友说的是真的吗?大王和大帝难道真的……”
玄蛇吐吐蛇信,鄙夷道:“你才看出来吗?我以为这已经很明显了。”
听到玄蛇亲口承认,狴犴彻底裂开了:“哪里明显了!他们明面上连手都没牵过,怎么就在一起了呢?假的吧!饕餮你说,你难道就看出来了?”
饕餮满嘴饼干碎渣,茫然抬头:“看出什么?”
“……没事,吃你的去吧。”饕餮满脑袋都想着吃,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看不出什么,狴犴绝望扶额,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众人的表情都有种窥破一切的超然物外。
狴犴顿了顿,脑海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你们……不会都知道吧?”
魏殇摊手:“如果有个人向来精打细算,某天却忽然疯狂给另一个人买买买,请问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骄虫赞同点头:“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就不能是兄弟情吗?”狴犴咬牙谴责他们:“你们的思想太龌龊了!”
睚眦嫌弃地看着饕餮:“我反正不会给我兄弟买死贵死贵的平逢山蜂蜜。”
玄蛇愤愤地撞了一下玄武的脑门:“别说兄弟了!我跟玄龟同为一体,这家伙都不舍得给我买!”
玄武揉着额头,目光游移:“可是……真的很贵,掏空家财买一罐蜂蜜,不值当。”
周扶光好奇插嘴:“所以大帝还在修真界的时候,到底为什么那么有钱呢?我还没想起来。”
青龙抱臂冷笑:“他又修炼不了,走的是经商的路子,最有钱的时候,他在整个修真界都开了钱庄,还在每个城池都开了自家的客栈和酒楼,就为了方便宴淮能随时住上好房间,随时吃上热饭……他能不有钱吗?”
其他人:“……”抱歉,已经有点仇富了。
周扶光的记忆还停留在宴淮带着幼年黑麒麟到他这里蹭吃蹭住的时期,闻言不禁大为震撼:“我靠,真的假的?既然他们当时都这么有钱了,那你们怎么还说大王欠你们钱?”
提起这个,青龙就气不打一处来:“是还了,玄烬背着宴淮帮他还的,但我就是不乐意要他的那几个臭钱!”
周扶光:“……”
原来是还过了,但青龙不肯要。
不知为何,周扶光莫名产生了一个无关联想:玄烬将一堆灵石丢在青龙面前,傲慢地说:“给你五百万,离开宴淮。”
周扶光:“……”这该死的既视感!
玄武缓缓道:“平时打打趣就算了,谁真的在乎那几个钱?所以我也拒绝了。”
玄蛇理直气壮地附和:“没错,我们就是要当宴淮永远的债主,怎么了!”
狴犴不禁问:“那照你们这么说,白虎肯定也借了宴淮不少钱吧?”
玄蛇却摇头:“白虎没借钱啊。”
“因为他的钱基本都是白送。”玄蛇无语道:“白虎是武痴,经常单挑宴淮,只要战败,他就会留下一笔钱给宴淮当封口费。”
“……”
其他人也无语了,完全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天之四灵里还藏着更奇葩的败家子。
就在此时,正在被他们蛐蛐的两个当事人回来了。
“表情看上去都很心虚啊。”宴淮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眉梢微挑:“刚刚对着直播蛐蛐了个爽吧?”
“就是蛐蛐你们了怎么样?”玄蛇躲到玄武的后脑勺,探出半颗蛇头挑衅:“有本事你打玄龟啊!”
突然变成蛇之盾牌的玄武:“……”
玄蛇经常仗着玄龟的防御高,嘴毒地出言拉仇恨,宴淮已经习惯了,他瞥了玄蛇一眼,关了投屏里的直播,在位置上坐下,正色道:“这次打下鬼母后,我接过了鬼母的房主权限。”
听宴淮说起正事,其他人纷纷严肃了起来。
宴淮用很自然的语气说:“拿到境主级的房主权限以后,我已经可以感应到同等级房主的位置,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可以去解决剩余的三个境主级房主了。”
第96章
无限回廊总共有四个分区的房间,分别是灵异分区、规则怪谈分区、生存分区、演绎分区。
灵异分区的境主级房主是玄阴鬼母,根据【朽生】提供的信息,规则怪谈分区的境主级房主也已确定是【破格】。
至于剩下的两个分区的境主级房主,则暂时还没有消息。
“我的想法是先解决【破格】,”宴淮说:“【破格】的能力太bug了,就比如这次,他只需给鬼母的房间增加一个‘低维度生物不可攻击高维度生物’的规则,就能轻而易举地给我们制造巨大的麻烦,这样的麻烦,必须尽早解决掉。”
从观众的视角来看,地府赢得好像很轻松简单,但只有他们这些知情者才知道,这其中有太多的时运因素了。
要不是宴淮早早地就开始搭屏障,凭空将地府也变成了一个大房间,这次面对鬼母的大房间,他们无疑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
“我赞成。”青龙冷声说:“【破格】的能力可以改变规则,打破限制,有太多不确定因素,必须得先把他弄死。”
但要如何弄死【破格】,也是个问题。
狴犴一把揽过饕餮的肩膀,豪气道:“这有什么,管它规则不规则的,让饕餮一口吞就是了!”
饕餮连忙吞下嘴里的牛肉,符合点头:“是的是的!义兄就让我来吃吧!”
宴淮若有所思地看着饕餮,摸了摸下巴,却没说更多:“这件事之后再说,现在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周扶光好奇问:“什么事?”
“还是搭屏障的事。”宴淮示意玄烬重新打开投影,玄烬会意,打开投影,然后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投影中便浮现出了整个地府的立体结构图。
“现在的屏障只覆盖了酆都鬼城的这块区域。”宴淮圈出投影上酆都鬼城的区域,接着说:“鬼门关,黄泉道,酆都主城,奈何桥,望乡台,枉死城……相当于只覆盖了地府的行政中心和投胎路径,但奈何桥外的轮回道,加上下面的十八层地狱,都是没被屏障覆盖到的。”
玄蛇茫然地问:“覆盖酆都鬼城……还不够吗?”
“不够,”玄烬出声:“单单改变酆都鬼城的规则,不足以让我完全脱离天道的限制,我和宴淮猜测,必须要把整个地府的体系都包含进去,才能对抗天道设下的规则。”
其他人闻言,面色也多了几分凝重。
宴淮最后对上真主,是必然的事,理论上说,等他们找到白虎,搭成通天梯,宴淮就可以去至高天找真主pk了。
但问题是,至高天,不是随便谁都能上去的。
有资格上去的,只有天道承认的神祇。
这意味着,现在只有身为冥界之神的玄烬有资格跟宴淮一起进入至高天,不至于让宴淮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所以,让玄烬摆脱天道限制,得以离开地府进入至高天,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青龙深吸一口气:“那就继续搭吧,正好鬼母制造出这么大的房间,我们不愁没材料了。”
“嗯,不过,这次大家都不用那么辛苦了,”宴淮微微一笑:“搭成一个房间后,我掌握了建房间的核心技术,以后就不用一小块一小块地拼了。”
周扶光不禁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修真界大卷王!”
听宴淮这么说,大家的心里也就很稳了。
散场后,宴淮又跟玄烬去了地府,去查看被押入第十殿的鬼母。
因为吸收了鬼婴身上的诡气,鬼母身上诡气浓重,全靠宴淮为地府设置的新规则,这些诡气才没有蔓延开来。
宴淮为鬼母切除了身上的诡气,让鬼母恢复了人形。
玄阴鬼母黑发披散,面色惨白,看着平等王对她做出判决,神色却堪称平静。
玄阴鬼母身为地府体系内的正神,却为虎作伥,帮助真主收割活人的灵魂,此举已经大大触犯了地府定下的规矩。
按照酆都律法,玄阴鬼母少不得要受牢狱之灾。
然而面对平等王做下的判决,玄阴鬼母却全然不顾自身的处境,只执着地追问那些鬼婴的下落。
玄烬淡淡道:“现在六道轮回没有那么多投胎名额,地府就将它们全都收在了枉死城里,那些纸钱,地府会给它们烧一点,让它们也能买到供奉。”
鬼母这才露出淡淡的笑容:“那就好……进入无间地狱前,我可以最后再看一眼它们吗?”
玄烬顿了顿:“原则上不允许。”
但今天是他的生日。
所以,他可以稍稍网开一面。
在严密的看守下,鬼母远远望了一眼枉死城里的鬼婴们。
鬼婴们已经恢复了正常孩子的模样,它们睁着黑漆漆的眼睛,正在排队领供品吃,大概是特意给孩子们加的餐,每个孩子都领到了一份糖果。
鬼母看到那些鬼婴呆呆地将糖放进嘴里,大概是尝到了甜味,它们咧嘴笑了,缠着发放供品的鬼差,想让鬼差多发点糖。
鬼母一时间有点出神。
因为她忽然想到,她拼尽全力为孩子们争取所谓的“快乐世界”,在孩子们的眼中,或许还没有拥有一颗糖果来得快乐。
或许,真的是她想错了。她看不惯人间那些父母将自己的梦想施加在孩子身上,看不惯孩子遭受人间苦楚,所以她要杀光那些活人,毁掉六道轮回……何尝不是将她认为的幸福,强加在孩子们的身上呢?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变成了她最讨厌的那种家长。
这时,几个鬼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拿着糖左顾右盼,发出小小的疑惑声音:“……妈妈?”
它们一喊妈妈,其他鬼婴也顾不得要糖了,急忙四处张望,寻找鬼母的踪迹。
鬼母不忍再看,回身匆匆离开。
路过宴淮和玄烬时,鬼母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小心司命,他是演绎分区的境主级房主。”
宴淮目光凝滞。
鬼母自嘲一笑:“并且,他比我,更恨这个世界。”
鬼母走后,宴淮一直在思考鬼母透露出的信息。
司命是演绎分区的境主级房主?怎么会这样?
宴淮一直以为司命是被真主抓捕后控制了,所以那半本命薄才会出现在【织线】手中。
可听鬼母的意思……怎么司命也像是自愿帮助真主的?
玄烬注意到宴淮的出神,牵住宴淮的手:“在想司命吗?”
宴淮点头:“在想他为什么会帮真主。”
玄烬想了想,却道:“可以理解。”
宴淮疑惑地看着他:“嗯?”
玄烬抿唇:“明明手握操纵命运的力量,却只能被迫谱写悲剧,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已经是仇恨世界的充足理由了。”
光是宴淮的父母,就或直接或间接地死于司命手中,除了他们,必定还有其他人的命运被司命“手动修正”。
玄烬相信,但凡司命不是一个冷血到底的人,在他亲眼看到自己一手谱写的一个个悲剧时,绝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长期在这种充满负罪感和愧疚感的高压环境下工作,人不想变态都难。
宴淮沉默了片刻,做出总结:“你的意思是,司命是在天道的无情鞭笞下……得了工伤?”
玄烬:“当然,也有可能是被真主洗脑了。”
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最终宴淮无情道:“算了,不管司命是不是自愿的,只要他拦在真主的面前,我就一定会从他的身上踏过去。”
玄烬握紧宴淮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先不说这个了,”宴淮将玄烬拉往一个方向,兴冲冲道:“现在没什么事,走,给你过生日去。”
玄烬不知道宴淮要带他去哪,但还是跟着宴淮往前走去。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种莫名的直觉,果然,宴淮直接带他回到了忘川河畔的宅院里,而宅院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长寿面。
玄烬有些怔愣地被宴淮按坐下去,手里被塞了一双筷子,宴淮坐在对面,笑看着他:“还好我提前做了一碗,吃吧。”
玄烬看了看他,又看桌上的长寿面,这其实称不上面,只能说是粗细不一的长条坨坨……是年轻的宴淮才有的手艺。
在问剑山庄时,宴淮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一路逃亡,也没时间做饭,平时只会随便对付两口,让他做长寿面,属实有些为难他那双常年握剑的手。
玄烬想起宴淮第一次给他过生日时端出来的那碗“长寿面”,甚至连面都形状都没有,只有诡异的粗条坨坨造型。
那是玄烬遇见宴淮的第二年,玄烬看着碗里的粗条坨坨,终于保持不住冷漠,对着碗如临大敌道:“这是屎吗?”
宴淮原本得意洋洋地等待他的反应,闻言怔住了,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玄烬:“说错了,这是什么?”
其实并非说错。
在厨艺方面,宴淮真的没什么天赋。
即使宴淮每年都有刻意练习,每年的长寿面依然进步有限。
这一碗长寿面,已经是品相不错的那一批了。
玄烬夹起一根长寿面,又放下了,转头又对宴淮问出那个问题:“到底为什么要每年给我做长寿面?”
宴淮答道:“因为我娘说生日吃长寿面,才能长长寿寿的,你小时候身体那么弱,我只能期望长寿面能发挥我娘说的这些作用了。”
“看来我娘说的没错,”宴淮打量玄烬,若有所思:“我们用鬼的形态存在了这么久,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另类长寿了吧……”
玄烬不禁哑然。
从前的宴淮根本没有解释那么多,只说什么“小孩子过生日就该吃长寿面”,所以,玄烬压根不知道,原来宴淮执着地为他做长寿面,背后还有这层原因。
想来也是宴淮顾及他的面子,所以当时没有将这个理由说出口。
他放下筷子,眼瞳已经变得幽绿:“不想吃长寿面,想吃别的。”
宴淮:“?”
宴淮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细品后震惊了!
不是,正跟你玩纯爱呢,你又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第97章
宴淮被玄烬的直白话语狠狠震撼了一下。
从震撼中回过神后,宴淮自然是坚定地拒绝不良诱惑,并义正辞严地指责玄烬不健康的思想。
“你堂堂大帝……怎么净想着这些?”宴淮匪夷所思地抱臂打量他,语气无奈道:“我们就不能纯洁地度过一个美好的生日吗?”
玄烬从容道:“我又不修无情道,为什么不能想这些?而且,谁规定美好的生日一定要纯洁地度过?”
可恶,竟然有几分道理……
宴淮轻咳一声:“此事稍后再议……你先把长寿面吃了。”
玄烬就当宴淮是同意了。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碗粗细不一的长寿面,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尝到那熟悉的味道时,玄烬忽然笑了一声。
宴淮立即警觉:“你笑什么?”
难道是太难吃了,无语笑了?
玄烬摇了摇头,轻叹道:“笑世事无常。”
当年死在宴淮剑下的时候,玄烬完全没想到,他还有再次吃到宴淮做的长寿面的这一天。
玄烬一口气吃完碗里的面,放下碗,目光深深地望向宴淮:“我吃完了。”
吃完了就吃完了,还要他夸一夸吗?宴淮心中好笑,正要说点什么,就看到玄烬朝他倾身过来,低头就来亲他。
宴淮被他亲了几下,这才迟钝地意识到玄烬说那句话的意思,面吃完了……所以可以来吃他了是吗?!
宴淮跟玄烬唇齿交缠地接了一会儿吻,感到玄烬的手已经伸进了衣服里,这才伸手按住。
宴淮微微别开脸,无奈看着玄烬:“好不容易可以离开地府了,你不想先出去逛逛吗?”
“不想,人间就是那样,没什么好玩的,”玄烬凑近了一些,轻咬宴淮的脖颈,哑声说:“我的生日,跟你一起过就可以了。”
被喜欢的人如此撩拨,宴淮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但就在他抚上玄烬的墨发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歇了旖旎的心思。
他推开玄烬,正色道:“不行,万一双修着双修着,我又晕过去了怎么办?一整天的中元节不就这么浪费了?”
宴淮身上的四灵封印,现在已经解开了两个,一旦他们双修,他体内的力量就会陷入混乱,很有可能松动剩下两个封印,造成短暂的昏厥。
所以宴淮想了想,坦然道:“所以,还是等过完节再回来双修吧。”
玄烬没想到宴淮的拒绝理由竟然是这个,看着宴淮坦坦荡荡地表示自己会因为双修昏厥,玄烬不禁喉咙滚动。
宴淮不知道,他越是这样说,玄烬就越是想把他弄坏。
玄烬勾起宴淮的一缕粉发,缠绕在指尖,最终还是说:“好,那我们就先过节。”
虽然玄烬不喜欢延迟满足,但既然宴淮希望他也能过上中元节,那他就去过节。
玄烬跟宴淮再次去往了人间。
在凡人看不见的另一个维度,此时的鬼门关依旧是敞开的状态,但不同于直播中呈现的空荡状况,这会儿的鬼门关鬼影幢幢,源源不断的鬼魂踏出鬼门关,热热闹闹地朝人间飘去。
这些鬼魂一边走,一边还激动地议论着什么。
“快走快走!今天有很多钱拿,要发财啦!”
夜晚正是鬼魂的活动时间,而人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活人被鬼母吓得不轻,也没有睡觉。
遥遥望去,万家灯火通明,居民楼基本都还亮着灯。
害怕归害怕,铺满大街小巷的纸钱却不能放着不处理,有关部门正在组织环卫工人和各个社区加班加点地清扫那些纸钱,然后统一进行焚烧。
这些鬼魂急着往外飘,正是为了抢焚烧出来的那些免费纸钱。
宴淮看到这一幕,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玄烬,好奇地问:“那些都是你的钱吧,你就这么免费发给它们了?”
玄烬牵住他的手,轻描淡写道:“古有皇帝过生日大赦天下,今天我只是发点钱与民同乐而已,算不上什么。”
嚯!今天抠门资本家良心觉醒了?
宴淮拉着他的手往前飘,兴冲冲道:“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他们一路往前,看到了好几处焚烧点,燃着猩红余烬的纸灰在夜风盘旋着上升,散开的烟气重新凝聚成等额的纸钱,被一哄而上的鬼魂抢到手里。
烧纸钱的人被鬼魂团团包围,却对此浑然不觉,只是搓了搓胳膊,对身边的同伴说:“我怎么感觉有点冷?”
身边的同伴打趣道:“说不定现在有很多鬼正围在我们身边抢纸钱呢?”
烧纸钱的人打了个哆嗦,烧钱烧得更快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各位鬼朋友,钱已经烧给你们了,你们千万别找我麻烦啊!我真的有点怕鬼……”
一个老头鬼不禁啧啧摇头:“又是个胆小鬼年轻人。”
鬼都是没什么道德的,活人越是害怕,就越容易让鬼产生捉弄活人的心理,见那个烧纸钱的人这么害怕,马上有个年轻点的鬼捋起袖子,桀桀笑道:“看我过去吓吓他!”
说罢,年轻鬼就邪恶地靠近了那个烧纸钱的人,鼓起嘴正要对着他的后脖颈吹气,忽然感到原本热闹非凡的抢钱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年轻鬼意识到不妙,僵硬地扭过头,便见宴淮抱臂站在他身后,正微笑地看着他。
见年轻鬼的表情变得惊恐,宴淮还假惺惺地问:“哎呀,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吓人好玩吗?我也想玩。”
年轻鬼:“!!!”
什么叫吓人者人恒吓之,这就是了。
年轻鬼头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滑跪:“大王饶命啊,我再也不敢啦,不要吃我呜呜呜……”
宴淮有些无语,他吃鬼的洗脑包怎么还在地府流传?他又不是饕餮,什么东西都吃,以前神志不清的时候,他顶多只是会发狂打人而已……
这么一回忆,宴淮才想起自己不清醒的时候,似乎跟玄烬打过不少架?
见宴淮忽然看向自己,玄烬以为他想让自己主持公道,便沉声开口道:“传令下去,所有鬼魂不得惊扰活人,否则,一律按照寻衅滋事罪处理。”
鬼魂们纷纷喏喏应是,然后呼啦一声散开很远。
那个烧纸的人烧了一会儿纸,忽然又觉得热了,他对着脸扇了扇风,奇怪地嘟囔道:“哎,怎么又这么热了?今晚真是好奇怪。”
离开这个烧纸点后,宴淮这才对玄烬说:“我们之前打架的时候,你什么心情啊?”
玄烬没反应过来:“我们什么时候打过架?”
“就是我失去神智的时候。”
原来是说这个,玄烬抿唇:“很复杂的心情……说不上来,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那时他还恨着宴淮,但所有的爱与恨都基于宴淮还清醒的时候,对着一个神志不清的人,所有的爱与恨,其实都是无处寄托的。
他只能希望宴淮快点好起来,快点想起自己曾对他做过什么坏事,然后,他才能正大光明地惩罚宴淮当年的背叛和抛弃。
为了达成目的,玄烬无所不用其极,跟失控的宴淮双修,是他彻底绝望后的破罐子破摔。
没想到真起了作用。
宴淮也想起了那个让自己清醒过来的契机,不由也有几分感慨,要不是玄烬为了破局用了邪招,现在的世界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真主虽low,但确实有几分手段,地府开局就被无限回廊切断通往人间的通道,玄烬又受制于天道规则,无法离开地府,要是地府没能打破无限回廊的垄断,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人间沦陷。
连宴淮都不禁叹一声好险。
他握紧了玄烬的手,玄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握紧了他的手。
路上,他们又看到了被鬼差押解回地府的灵异分区房主。
这些灵异分区的房主大多都是一些恶鬼,它们听命于鬼母,做了不少恶事,被捕后,同样会被送到十殿阎罗那里接受审判。
玄烬见宴淮盯着那些灵异房主看,忽然出声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宴淮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疑惑回头:“去哪?”
玄烬:“我出生的地方。”
于是不久后,宴淮跟玄烬一起来到了泰山地界。
是的,泰山,就是玄烬最初的诞生之地。
只是玄烬诞生时的异象太过明显,吸引了许多不怀好意的修士,因此玄烬诞生之后,只能被迫东躲西藏,还一路被那些修士追杀至泰山周边的某座山崖上,直至被宴淮所救,才结束了这场生死危机。
说起泰山,也有点说法,泰山是东岳阴司的所在地,古时更有帝王在此封禅,泰山之下,曾有东岳府君掌管着幽冥之都,很多亡魂都会汇聚于此,因此,有那么一段时间,也曾产生过“泰山治鬼”的传统。
后来东岳阴司被地府一起并入了冥府体系,每年依旧会接收数量庞大的鬼魂。
宴淮和玄烬趁着夜色登上泰山之巅,望着山下的辽阔天地,宴淮眯了眯眼:“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本来就是为地府而生的?”
玄烬不仅出生在泰山这个微妙的地方,出生时还自带纸钱,怎么看都不像是完全的巧合。
玄烬轻哂:“如果你没来救我,我确实会直接死在泰山地界,魂归东岳阴司。”
宴淮玩笑道:“这么一看,我算不算耽误你登基了。”
玄烬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宴淮,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我曾经想过,如果没被你救下,如果没认识你,我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但我现在又觉得……”
玄烬揽住宴淮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如果没遇见你,我的诞生和死亡,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宴淮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回抱住他。
天际处,一缕破晓的金色晨曦悄然划破长空。
人间再次迎来了一场盛大的日出。
宴淮拍拍玄烬的后背,在他耳畔说:“寿星,许个愿吧。”
玄烬正欲开口,忽而目光一动,转向不远处。
只见那颗写着“五岳独尊”的石头旁,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红色警告牌,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
“小心坠落”
第98章
在玄烬发现那个警示牌的瞬间,宴淮的目光也骤然一厉。
没有半句废话,宴淮反手摸到锈剑,毫不犹豫地朝着警示牌的方向掷去。
锈剑在空中化作一道红色残影,几乎就在锈剑悍然洞穿警示牌的同时,两人脚下的地面忽然往下一坠。
好在宴淮和玄烬都不是凡人,在跟着脚下的岩石一起坠落山崖之前,他们已借着鬼魂的特性飘了起来,迅速转移到了一旁的实地。
再看那指示牌,它被锈剑洞穿,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红色,表面多了几分风吹日晒后的暗淡斑驳。
宴淮飘了过去,伸手握住剑柄,将串在剑上的警示牌提了起来。
玄烬跟着来到他身侧,跟他一起看着那警示牌,眉头微皱。
《牌示》是一种蔓延全世界的无房主型随机规则怪谈,常见形态是写着黑色警告语的红色警告牌,牌示出现的地方,事态必定会按照牌示所预警的方向发展,直到预警内容真正发生为止。
而现在,一个牌示出现在了泰山顶上,这意味着什么?
“这算是贴脸挑衅吗?”宴淮看着串在剑上的警告牌,乐了,他们刚打掉灵异分区,规则怪谈分区的怪谈就找上了门,要说这是完全的巧合,宴淮是不相信的。
昨夜一战,真主痛失灵异分区,必定怒不可遏,接下来的战局,恐怕会变得更加困难艰险。
宴淮仰起头,望向刚刚破晓的万里长空,微微眯起眼:“看来想过上真正的好日子,还是得先把这个low神打下来。”
连别人抱一下都看不惯,可见真主活得有多扭曲。
玄烬牵住他的手,与他一起看向高空,眉宇中却隐隐藏着几分隐忧。
真主急于挑衅宴淮,莫非已经有了必胜的后手?
*
从泰山顶上下来后,玄烬想起已经很久没去东岳阴司巡视工作,便跟宴淮顺便去了一趟东岳阴司。
他们是直接从蒿里山的入口进去的,走的不是阴路,守在入口处的东岳阴司的鬼差见到这两尊大神正大光明地从阳间进来,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大大大……”鬼差震惊到磕磕巴巴,好半天才捋顺舌头:“大帝,大王,你们怎么——”
“恰好路过这里,便下来看看,”玄烬问他:“东岳府君可在?”
鬼差敬畏道:“回禀大帝,府君今日似乎在睡,需要为您通传吗?”
玄烬微微颔首。
东岳府君是上一任酆都大帝在位时的同期鬼神,玄烬继位后,与东岳府君关系淡漠,仅保持着工作上的联系。
泰山在人间是热门景点,东岳府君久居泰山下,嫌人间吵闹,再加上玄烬办事很稳当,东岳府君便大有几分当甩手掌柜的意思,时不时就会睡上一觉。
玄烬对此并未有异议,东岳府君毕竟也算是公司元老,他不插手公司业务,反而更有利于玄烬架空公司,独掌大权。
只是今天,玄烬忽然很想找这位元老聊聊别的事。
玄烬跟宴淮进了东岳阴司的森罗殿,坐在里面等了一会儿,东岳府君便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在他们的对面落座。
东岳府君还保持着年轻时的模样,容貌俊美,身着一袭青衣,看上去颇有几分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却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稳老练。
他端起一盏茶,掀起眼皮打量玄烬几眼,语气有几分惊异:“你竟然摆脱了天道规则,离开了地府?”
玄烬淡淡道:“天道已死,摆脱祂的束缚,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放在你身上,确实没有那么令人意外,”东岳府君小啜了一口茶水,微微一笑:“从第一次在罗酆山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绝不是那种心系天下到甘于被困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但你竟然也老老实实地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久。”
东岳府君喟叹道:“看来,上任酆都大帝也算是没有看错人。”
玄烬沉默了片刻,道:“我今日找你,不是为了叙旧的。”
东岳府君随手将茶盏搁到一边,奇怪道:“那又是为了什么?”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办法,能让后土娘娘再次醒来?”玄烬看着东岳府君,目光专注:“真主步步紧逼,若后土娘娘能出手,事情会简单很多。”
东岳府君愣了一下,随即无奈一笑:“你也知道,后土娘娘当年为了稳住灵气衰退后的人间,耗尽了自己的力量,你想唤醒祂,除非让灵气重回人间,充盈祂亏空的力量。”
“注意,是纯粹的灵气,不是诡气。”东岳府君将目光投向宴淮,特意强调:“我知道赤地鬼王研究出了使用诡气的办法,但是,那办法不适用于后土娘娘。”
“后土娘娘是地母,是大地的化身,祂是神,是大地,是生灵之母,祂并非一个具象化的存在。”
“试问,你们说的功法,要如何在这样辽阔的土地上使用呢?”东岳府君摇了摇头:“还有诡脉,你们无法在大地打通诡脉,让大地接纳这种污浊的诡气——甚至循环使用它。”
“不可能的,这太难了。”
东岳府君连连摇头,再次否决了玄烬提出的想法:“与其寄希望于后土娘娘,不如想想其他办法。”
宴淮跟玄烬对视了一眼,既然东岳府君都这么说了,他们便没有再多问,宴淮绕过了这个话题,向东岳府君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你可知道白虎的去向?”
眼下天之四灵只找到了三个,还剩一个白虎下落不明。
没有白虎,就搭不成通天梯,没有通天梯,就打不到位于至高天的真主。
找到白虎,这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白虎?”东岳府君沉吟片刻,倒确实想起了几段有关白虎的记忆:“我倒是见过他几次,但他后来去哪了,我就不清楚了。”
宴淮一听还真有消息,立即追问东岳府君是在何时见到白虎的。
东岳府君便将四次见到白虎的往事细细道来。
据东岳府君所说,每次白虎都来得匆忙,并且白虎到来时,总会带来无数亡魂。
将亡魂送到东岳阴司后,白虎就会匆匆离去,从不说去向。
东岳府君按着太阳穴道:“除此之外,我也想不起更多的事了。”
宴淮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疑点:“为什么他每次都带很多亡魂?那些亡魂都是被他所杀吗?”
东岳府君闻言连连摆手,好笑道:“那自然不是,被他带来的亡魂都死于战乱,若是被他杀死的,我怎么会放他自由来去?”
战乱?
宴淮捕捉到关键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白虎属金,主掌杀伐、兵戈,再加上每次白虎出现,都在战乱时期……难不成,白虎只有在战乱时期才会复活?
宴淮嘴角一抽,不会吧?白虎的复活机制应该不会那么坑吧?
辞别东岳府君后,宴淮立即上网搜索东岳府君所说的那四个时期,果然无一例外,全是波及范围极广,死亡人数极多的大战时期。
宴淮感到有点头疼,如果说白虎只会在战乱时期复活,那真主在全世界的范围内疯狂搞事,不停挑衅地府,昨晚更是向地府发动了一轮进攻……这难道还不算战乱吗!
宴淮将自己的猜测说给玄烬听,玄烬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昨晚,应该只算是鬼母单方面向我们发起了进攻,并且,我们后来一人一招,就把鬼母打下来了,并未发生大规模的战斗和死伤。”
玄烬叹了一口气:“按实际打架人数来算,这种级别的战场,应该只算村口械斗……”
宴淮:“……”神特么村口械斗!
“如果是这样,那白虎的唤醒条件是不是有点苛刻了?”宴淮皱眉:“真发展到世界大战的那一步,地府哪里来得及救人?”
玄烬摸了摸宴淮的脸,眉头轻轻舒展:“不用想得这么远,对于这种一时间无法解决的事,我们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宴淮将他的手握在手里,看着玄烬成熟的面容,脑子一抽,忽然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是真的长大了。”
“……”
宴淮看到玄烬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又嘴瓢说错话了。
“又拿我当小孩。”果然,玄烬直勾勾地盯着他,幽幽道:“我有没有长大,你应该早就亲身感受过了吧?”
宴淮轻咳一声,拉着他的手顾左右而言他,刻意略过话题:“走走,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
两人四处逛了逛,直到天黑下来时,才返回了地府拆迁办。
这个时间,有很多抢到纸钱的鬼满载而归,宴淮看着他们抱着一堆堆的纸钱乐滋滋返回地府,不免升起几分担忧:“每个鬼的账户里都多出这么多钱,会不会对地府的经济体系造成冲击?”
玄烬却道:“不会,这种纸钱看似很多,折算成冥币的面额价值却很小,真正值钱的,是活人亲手折叠的金银元宝。”
可惜真主为了追求极致的阴间氛围感,偷走的只是十吨的纸钱……
宴淮原本还疑惑真主为什么不偷金元宝,但他稍微联想了一下漫天掉金元宝的画面,就忽然理解了真主的选择。
如果漫天掉落的都是金元宝,那画面就不阴间了,反而莫名多了几分幽默的诙谐呢……
怀着这样的感慨,宴淮从容地推开拆迁办大楼的门:“仆人们,我鬼混回来——”
然而还没等宴淮说完,一股浓烟便迎面扑来。
宴淮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口烟,伸手挥散面前的烟气,看着笼罩在浓雾当中的大厅,眉头皱了起来。
好端端的,拆迁办大楼怎么会忽然着火——难道有敌袭?
宴会立即抓住一个同样灰头土脸的鬼差,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鬼差苦哈哈道:“青龙大人和玄武大人在给小周大人传输功力,小周大人驾驭不住功力,一不小心就把楼烧了。”
“不过玄武大人刚刚灭了火,现在已经没事了。”
宴淮:“……”
什么情况,青龙和玄武要把自己的功力传给周扶光?
这种填鸭式提升修为的速成办法,真的能有用吗?
宴淮怕闹出鸟命,赶紧拉着玄烬上了楼。
第99章
宴淮一路找到了楼上,却不见周扶光等人的踪迹,又抓来个鬼差一问,才知道他们为了防止再次烧楼,已经转移阵地,去了天息山脉。
同一房主名下的房间可以互相连通,为了方便骄虫的蜂群和朱蚁蚁群自由进出,进入天息山脉的入口,宴淮也没有大改,直接将玄元养生堂的那副巨型山水画拆了回来,照搬玄元养生堂的创意,将入口设置在了巨型山水画中。
这样一来,宴淮只需移动山水画,将它放在地府或拆迁办大楼,就能快速实现房间跨越,可以说是非常方便了。
之前地府轰轰烈烈地开展屏障工程,这副山水画原本是被安放在了地府,方便蚁群和蜂群每日上工,如今地府的屏障已经大致搭建完毕,宴淮就将这副山水画放在了拆迁办大楼,好让更多的诡气能够灌进天息山脉,滋养蜂群和蚁群。
宴淮跟玄烬穿过这副山水画,抵达了天息山脉,最终在一处开阔的山顶上找到了失踪的仆人们。
此时,众人正扎堆站在外围,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宴淮走上前,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远处的周扶光。
周扶光盘腿坐在地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似乎正在忍受某种痛苦,而青龙和玄武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正在运功。
无形的气场震荡开来,裹挟着沙粒和石块朝他们迎面袭来。
众人伸手挡了一下,等这阵强气流过去,才继续低声交谈。
“这能有用吗?”狴犴复杂道:“再怎么说,小周现在也还是人类,给他灌再多的力量,他用人类的身体,一时间也消化不了吧?”
睚眦抱臂冷嘲:“想一口气把人喂成胖子,也得看他能不能吃得下。”
饕餮原本在旁边与世无争地嚼着牛肉干,闻言双眼一亮:“他吃不下的能给我吃吗?”
“……”狴犴和睚眦额头一跳,不约而同地出声:“吃你的去吧!”
骄虫在旁边没有出声,他纯粹是来看热闹的,与他一样没出声的还有辛落,他用黑漆漆的眼睛盯了一会儿周扶光,忽然有所感应一般,扭头看向了身后。
其他人见状,下意识转过了头。
这一看,他们才发现宴淮和玄烬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身后,不知在那里听了多久。
睚眦乍然看见这两尊大佛,当即被吓了一跳,他狂拍胸口,咬牙道:“来了也不吱声,跟个鬼似的……”
“说什么傻话,我们本来就是鬼。”既然被发现了,宴淮便慢悠悠飘上前,正大光明地参与蛐蛐:“听说周扶光烧了楼,怎么回事?”
狴犴叹了口气:“好像是体内力量太多,他没憋住,又给喷出来了。”
宴淮:“……”喷火就喷火,不要说的像是窜稀啊!!
正当宴淮无语凝噎的时候,周扶光那边忽然传来异动,宴淮立即停止说话,朝周扶光的方向看去。
只见周扶光用力捂住嘴,脸颊也跟着鼓了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吐出来,见状,青龙和玄武急忙收功,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扶光终究还是没能憋住,一口火猛然喷出。
不巧的是,他们这群人刚好站在了火焰的燃烧范围里,眼看炽热的火浪就要迎面扑来,关键时刻,玄烬略一拂袖,化去了冲到面前的火势。
待火焰散尽,再看远处的周扶光,他已经捂着冒烟的喉咙,弯腰剧烈咳了起来。
看来是又失败了。
饕餮摇了摇头,走了过去,同情地给周扶光递去一瓶2升装的可乐。
周扶光赶紧接过,也不管是什么,直接打开往嘴里灌,灌完一整瓶才发现是可乐!
这下好了,周扶光不喷火了,开始狂打嗝……
在一片打嗝声中,宴淮向青龙和玄武询问起了周扶光的情况。
青龙抱臂轻啧一声:“不行,人类的身体终究跟神兽不一样,有一个承受上限。”
宴淮好奇地问:“什么承受上限?是指力量吗?”
玄蛇吐了吐蛇信,解释道:“打个比方,凡人的身体像个小水杯,短时间内,顶多只能容纳一杯水的力量,而神兽的身体则像是一片湖,可以容纳一整片湖的力量。”
“我们倒是可以给他灌一整片湖的力量,但他只有一个杯子的大小,接不住这股力量,就只能满到溢出来。”青龙头疼不已,伸手钳住周扶光的肩膀,要笑不笑道:“你说你,当初究竟怎么想到靠转世保存力量的?现在好了,没法恢复朱雀真身,你怎么给他解封印?”
周扶光自然叫冤:“那也总比白虎好吧!他连根虎毛——嗝——都没留下来,我至少还——嗝——活下来了……我只是需要成长时间!”
“不跟好的比,比烂是吧?”玄蛇嗖的一下缠到周扶光的脖颈上,故意露出毒牙吓他:“蠢鸟,快想想怎么恢复朱雀真身!”
“我在想了,你让我冷静思考一下——”感受到贴在脸颊上的冰冷鳞片,周扶光窒息不已,吓得连嗝都不打了:“你别过来!我怕蛇啊啊啊!!”
“……”
青龙理智地对宴淮说:“总而言之,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他还没有恢复朱雀真身,只要他恢复真身,取回封印在离火剑里的本源力量,这件事基本就解决了。”
玄武此时也慢吞吞的接话:“但我们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设计的。”
青龙无可奈何道:“只能等他自己想起来了,反正他现在力量充沛,应该很快就能彻底回想起之前的记忆。”
宴淮点了点头,又问起一件他很好奇的事:“四灵之间的力量可以互相输送?”
玄武歪头道:“算不上输送,非要用形容词来形容的话,应该叫——转化?”
急性子的青龙实在受不了玄武慢吞吞的语调,直接一口气替他说完:“水生木,木生火,其实就是利用五行相生的原理催发朱雀体内的火行之力!”
宴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仍然被玄蛇缠住的周扶光,虚弱地朝他们伸出手:“有没有人……救救我。”
宴淮这才好心地将他从邪恶玄蛇的缠绕中解救出来,挑眉道:“周扶光,你千年前好像就很怕蛇了吧,可以采访一下原因吗?”
周扶光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瞄了眼玄蛇,冷哼一声:“没别的原因,都是被玄蛇吓的。”
玄蛇龇起一口毒牙,兴奋地支起蛇身:“宝宝鸟真的很好玩,你们不觉得吗?”
周扶光悲愤道:“你等着!等白虎回来,我要找白虎制裁你!”
听见白虎的名号,玄蛇的目光微闪,这才老实地盘回玄武的脖子上,嘴上仍不落下风:“哼,谁怕那个莽夫?”
既然都提起了白虎,宴淮就顺势说起自己刚得到的信息:“说起白虎,我刚刚跟玄烬去东岳阴司走了一趟,东岳府君告诉我们,白虎曾数次在大战乱期护送亡魂回到东岳阴司。”
青龙和玄武也不是拎不清的,闻言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白虎主杀戮,如果他只在战乱时期出现,说明他的复活跟战乱产生的杀伐之气有关。”青龙烦躁皱眉:“算盘打得倒是很好,人间一发生大战乱,他就复活,应该是料到你跟真主必定还有一战。”
“出发点很好,但实施起来有漏洞,”周扶光叹息道:“他估计也没想到,真主会用无限流游戏的方式向人间发起进攻……而这种方法,还称不上大战乱。”
周扶光说完这些话,青龙和玄武也陷入了沉默。
是啊,千年之前,谁能想到真主会用这种方式收割灵魂?
白虎亏就亏在了他的时代局限性。
“算了,现在这个情况,真主迟早会向人间正式宣战。”玄蛇晃晃脑袋:“白虎重现人间是迟早的事,目前更要紧的,是让朱雀恢复真身。”
宴淮看向灰头土脸的周扶光,怜爱道:“宝宝鸟今天已经够努力了,歇歇吧。”
周扶光:“……”
宝宝鸟个头!
青龙和玄武猜测,周扶光要想恢复真身,可能还需要一些契机,因此也没急着催促,反正急也没用。
周扶光自己也是心乱如麻,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想要自己静一静。
其他人纷纷散去,宴淮本来也想跟着玄烬一起离开,转身走了没多久,又回过了头。
周扶光独自坐在山巅,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青山。
宴淮想了想,对玄烬说:“我去跟他说几句话?”
玄烬往周扶光的方向看了一眼,松开宴淮的手,颔首道:“去吧。”
宴淮返回山巅,在周扶光的身旁坐下:“还在想怎么变回真身的事?”
周扶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止这个。”
“我其实也有点想不通,为什么我会选择转世,”周扶光无奈叹息:“转世会有很多问题啊,比如我这一世的亲人,我恢复记忆后,又该怎么看待他们?他们又该怎么看待我?他们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忽然变成鸟吗?”
“我究竟是谁?是周扶光,还是朱雀?”周扶光近乎困惑地喃喃:“我已经分不清楚了。”
宴淮真诚发问:“你觉得你爷爷不知道你是朱雀转世吗?他还不是把你当亲孙子般疼爱?”
“……”
周扶光气笑了:“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带着记忆转世确实会导致一些伦理问题。”宴淮正色道:“我的建议是珍惜这一世的缘分,就当自己重新活了一次,做崭新的自己。”
周扶光嘟囔道:“话虽如此,但一想到我年龄比我爷爷还大,我就很难继续当孙子啊……”
宴淮沉默片刻,口吐惊人之语:“那就让你爷爷给你当孙子。”
周扶光:“???”人言否?
“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凡人寿命有限,你要是放不下他,就尽可能珍惜跟他相处的时间吧。”宴淮笑了笑:“不管是以什么身份。”
周扶光愣了一会儿,真情实感道:“大王,你现在真的有人性了很多啊。”
想当初他第一次在落仙村见到宴淮,宴淮学人都学不像,满是鬼味,现在也是好起来了,都能反过来安慰他了。
宴淮超绝不经意道:“不仅有人性了,还懂爱情了。”
周扶光:“……”
好好好,兄弟真心实意夸你,你就这样背刺母胎单身的兄弟。
周扶光回头往玄烬的方向瞄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摸出离火剑:“说得我手痒了,比一比剑?很多年没打了,想找找手感。”
宴淮起身:“等等,我跟阿烬说一声。”
周扶光:“……”比个剑都要报备,你当初的桀骜不驯呢!
吃到满嘴狗粮的悲愤,使得周扶光拔剑时格外果决。
红色鸟羽在周扶光手中燃烧了起来,细碎的鸟羽在火焰中化作灰烬,变成了一把一柄通体朱红的长剑,剑柄上镌刻着古朴花纹,周扶光拔出剑身,红色的剑光映照在侧脸上,连带着那漆黑的眼瞳都泛起了隐约的朱红。
他骤然拔出完整的剑身,离火剑随之发出清越的飒声,宛如啼鸣。
周扶光二话不说,便朝宴淮的方向刺去,宴淮也不逞多让,同样拔出锈剑对上周扶光。
两人长剑相撞,力量反震出的气场隐隐撼动了整座山,原本已经下山的众人自然也感知到了如此巨大的动静,纷纷抬头。
只见天空之上,两道流光不断碰撞分离,打得不可开交。
狴犴凭着极强的目力看清了两个打架者的身份,不由大惊:“小周灌满力量后这么厉害,竟然能以凡人之身单挑大王!?”
青龙抱臂道:“陪他复健而已,真打起来,宴淮五招之内就能把他打下来。”
高空中,周扶光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连带着身后的那对翅膀都开始发热。
周扶光再次感到了那种生长羽翼时的瘙痒,但他全副心神都在宴淮身上,已无暇顾及其他,直到感觉自己快要被燃烧殆尽,周扶光才脱力地坠落到了地上。
正当周扶光半跪在地,杵着剑剧烈喘息时,宴淮也跟着落了下来,见他虚成这样,宴淮朝他伸出手,示意拉他一把。
周扶光喘息着朝他一笑,拉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不远处,玄烬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眼神幽幽。
等宴淮跟周扶光分开,回到玄烬身边,玄烬默默掏出一块手帕,给宴淮擦了擦手。
宴淮观察他的表情:“不高兴了?”
玄烬心平气和道:“你要是能冷漠地对待朋友,你就不是你了。”
他收回手帕,看了宴淮一眼:“宴淮,我喜欢的是有感情的你,是光芒万丈的你,所以无论你是想帮助别人,还是跟朋友接触,我都可以接受。”
“宴淮,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小气。”
“是吗?”宴淮抢过他手里的手帕,在他面前晃了晃,好笑道:“不小气,但随身带手帕给我擦手?”
“……”玄烬别开脸:“不小气跟不喜欢你摸鸟爪,这是两码事。”
“好好,”宴淮凑上前,在他侧脸亲了一下,然后贴着他的唇角说:“不摸鸟爪,摸摸麒麟尾巴,怎么样?”
玄烬喉咙动了动,终于转过脸看他。
于是中元节的夜晚,玄烬跟宴淮哪都没去,在忘川河畔的宅院里,度过了一个旖旎的生日夜。
宴淮如愿摸到了麒麟尾巴,只是被摸了尾巴的寿星似乎格外激动,宴淮实在有点抵挡不住这样的热情,因此再次在过于激烈的双修中失去了意识。
一片昏沉中,宴淮再次看到了那片有点熟悉的寒潭。
只是不同于上次,寒潭中白雾袅袅,遮挡住了四面八方的场景,宴淮本能地在白雾中穿行,隐约看到远处白雾后的建筑轮廓。
他穿过这片白雾,看清了这座建筑的样子。
——竟然跟忘川河畔的那座宅院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此时这座宅院张灯结彩,不仅挂着红灯笼,还到处都贴满了大红的囍字,俨然是一座即将迎接新人的婚宅。
宴淮走了进去,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回廊和布景,他走到书房,推开窗户,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条瀑布。
宴淮不禁怔愣,这座婚宅明明跟忘川河畔的宅院一样,各种细节却有所不同,这里究竟是哪?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很好奇这是什么地方吗?”
宴淮骤然回首,便看到书房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那男子的容貌模糊不清,只有一双漆黑的眼正静静地看着他。
宴淮眯了眯眼:“你是?”
“在下司命。”男子的语气还算彬彬有礼:“你搅黄了真主的计划,让祂大动肝火,所以,真主派我来杀你。”
“只是,我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男子轻声叹了口气,语气似乎有些复杂:“一别经年,你还是这么爱吗?”
第100章
宴淮:“?”
司命的话拆开他能听懂,怎么合在一起就不像人话了?
宴淮不动声色道:“你好像对我的私人感情生活很了解的样子?”
司命笑了笑:“不止了解。”
说罢,他的身影如青烟般消散,转瞬间出现在宴淮身后。
宴淮听到司命意味深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的命运,曾经由我亲手谱写过。”
宴淮目光微动:“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真主让我来杀你,可我……对你有愧,”司命轻叹道:“所以,你来昆仑山吧,在那里,我们了结掉一切的恩怨。”
上古时期,昆仑山曾是诸神聚居的圣地,由天神陆吾看守,后来灵气枯竭,昆仑也依旧矗立在人间,为人间维持着最后一丝天地灵气。
宴淮相信司命提起昆仑山,绝不是无的放矢,于是反问:“如果我不去呢?”
司命不紧不慢道:“昆仑山上有龙脉,青龙离开昆仑后,那条龙脉就被削弱了不少。”
“如果你不来,我只能引爆那条龙脉了。”司命笑了一声:“你也知道,龙脉与一国气运息息相关,你也不想这个国家走向战乱与毁灭吧?”
宴淮被他气笑了:“拿龙脉威胁我?你的愧疚感就这么双标,改了我的命很愧疚,改其他人的命就不愧疚了?”
司命欣然颔首:“是的,就是如此双标。”
宴淮:“?”
你这个司命怎么回事?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司命笑吟吟道:“我在昆仑等你,只等一天,过时不候。”
随着司命的最后一句话语落下,司命的身影彻底化作一缕青烟。
宴淮也在一阵强烈的抽离感中醒来,睁眼看到熟悉的摆设,宴淮还有点恍惚。
似是察觉到他醒来,环绕在腰间的胳膊收紧了些许,细密的亲吻跟着落在了宴淮的后颈。
宴淮被亲了几下,猛然一个激灵,当即在玄烬怀里转身,抓住他的肩膀摇了摇:“我刚刚梦见司命了!”
玄烬眉头微皱,从宴淮的表情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梦,于是立即追问:“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为什么还是那么爱你。”
“……”
玄烬怀疑是自己在做梦,他坐起身,试图理智思考:“你仔细说说。”
宴淮就描述了自己梦里的场景。
“那座宅院跟我们这座宅院差不多,不过贴满了囍字,而且,外面的瀑布也是正常的瀑布。”
玄烬的神色微变,因为他知道,宴淮说的那所宅院……应该就是他们之前在阳间选定的婚房。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尽量平稳地问:“然后呢?”
宴淮说了司命用龙脉威胁他前往昆仑的事,然后询问玄烬:“昆仑除了龙脉,还有什么?”
玄烬定定心神:“我久居地府,对昆仑不了解,青龙在昆仑待过,问他吧。”
宴淮点了点头。
事发突然,两人收拾了一下,直接出了门。
*
“昆仑?昆仑除了龙脉,还有弱水和陆吾。”
青龙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司命掌控了昆仑龙脉?还用龙脉威胁你一天内前往昆仑?”
宴淮点头,若有所思道:“我记得,昆仑山上应该还守着一个陆吾,如果昆仑山落入司命之手,那陆吾岂不是也——”
“昆仑山灵气衰退后,陆吾同样陷入了衰弱期,为了守住昆仑,他将自己最后的力量化作了结界。”青龙闭了闭眼:“如果司命真的进入了昆仑山,那层结界,必定也已经被打破了。”
玄蛇愤愤道:“他究竟想干什么?说什么心里有愧,他要是真有愧,怎么不把真主直接涮好送上来!”
周扶光左看右看:“所以我们要去昆仑吗?”
“去。”在这一点上,宴淮没有半分迟疑:“昆仑也是天柱之一,要是昆仑被司命炸塌了,天柱倾倒,后果不堪设想。”
“但也不能全去。”宴淮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得留一些人守在外面。”
他略微沉思了一下:“青龙、饕餮、周扶光跟我走,其他人都留在外面。”
辛落立即出声:“我也去。”
“昆仑是圣地,残留着神的力量,对不化骨并不友好。”宴淮摇了摇头:“司命不知道在昆仑设置了什么陷阱,万一我们被困在里面,你们还能在外面支援。”
玄烬握住宴淮的手:“我也一起去。”
宴淮笑了笑,反握回去:“没说不让你去。”
“……”
其他人吃不下这狗粮,全都无法直视地移开了眼。
司命给的期限很短,因此宴淮很快就动身前往昆仑。
昆仑所在的地方有弱水环绕,弱水鸿毛不浮,乘船不渡,用普通的手段很难跨越,也只有四灵之一的青龙能轻松飞过。
为了提高效率,青龙直接载着宴淮等人飞向昆仑方向,他腾云驾雾,乘风而去,转瞬间便飞出千里。
周扶光和饕餮全都被气流吹得仰倒,玄烬见状,设下一个结界,为他们挡住剧烈的风流。
宴淮盘腿坐在龙头上皱眉思考,仍有一事想不清楚。
玄烬注意到他身上的异样,开口询问:“怎么了?”
“我在想那个宅院,”宴淮抬起眼,目光中透着疑惑:“那个贴着囍字的宅院究竟是什么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跟忘川的那座宅院这么像?”
“要说它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又不太像……”
玄烬将宴淮揽进怀里,安抚地拍拍他的肩,但一时间,他还真找不到什么借口解释那座婚宅。
那座婚房是他当初按照宴淮的要求选址建造的,后来被宴淮杀死,玄烬总觉得不甘,于是在地府也修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婚宅。
或许潜意识里,他依然希望能跟宴淮住进这座生前没能住上的婚宅。
但玄烬没想到……宴淮也对这座婚宅有着难以遗忘的执念。
玄烬喉咙有些干涩,轻抚宴淮的长发,对宴淮说:“想不通的事,就不要去想它。”
周扶光一看情况不对,适时插嘴,转移宴淮的注意力:“话说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带你上天溜过一圈?是我带你飞得好,还是青龙带你飞得好?”
宴淮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了,无语道:“你那是带我飞吗?你分明是用鸟爪抓着我飞,我衣服都被你勾破了。”
周扶光:“我那不是为了救你吗?你就说有没有救到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往事,宴淮便忘记了刚刚的话题,再加上昆仑山接近,宴淮更是无心多想。
待青龙压低高度,穿过层层云雾,宴淮也看清了下方的弱水。
弱水环绕着一座连绵不绝的山脉,不流不动,像一条沉睡的黑色巨蟒。
风在这停止,水面没有一丝波澜,岸边也没有任何活物的踪迹,就连空中都没有飞鸟。
无论是天上的生物还是地上的生灵,所有靠近这里的活物,都会沉入弱水。
饶是青龙,飞过弱水上空时,都感到了一股巨大的下坠力,青龙勉强稳住身形,一口气冲过了弱水的上空。
而就在他们冲过弱水上空的刹那,宴淮隐隐感觉撞上了什么屏障,紧接着,身边的玄烬突兀地消失了。
宴淮心里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情况,身下的青龙就像是失去燃油的飞机,开始以滑翔的姿态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宴淮在青龙头顶稳住身形,在狂风中询问青龙:“怎么回事——”
青龙也震惊不已,顶着狂风回他:“不知道!忽然没力量了!”
什么叫忽然没力量?
宴淮暗道不妙,立即细细感应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这才发现,空气里的诡气含量竟然接近于无,更糟糕的是——阴气的含量也近乎没有。
并且,就连他自身的力量都在源源不断地流失,如同被不知名的黑洞吞噬。
结合空气里的异常诡气浓度,宴淮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青龙现在使用的是诡气,这玩意就跟灵气一样,需要源源不断地吸入诡气,将它们储存在诡脉里,才能使出招式。
而一旦诡气浓度降低到0……作用在他们身上,就跟灵气浓度降低到零差不多!
宴淮果断道:“变回人形!”
青龙的身形不断缩小,但就是便不回人形。
宴淮这才想起来,对于神兽来说,想化人形,也得使用力量。
想当初玄烬无法吸纳灵气,化不出人形,也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兽形。
宴淮再去看饕餮,果然,它也不受控制地变回了袖珍形态的兽形。
宴淮索性一手一个,分别将变成小蛇大小的青龙和布偶猫大小的饕餮塞进怀里,再单手提起吱哇大叫的周扶光,召出锈剑踩在脚下,这才堪堪平稳落地。
然而令宴淮没想到的是,这昆仑山里的陷阱竟然是个连环套……
他刚落到荒地上,脚下的地皮就像湖面被踩碎的薄冰,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裂开了。
宴淮反应迅速,脚踩锈剑立即要往上飞,就在这时,一根触须从地下探了出来,死死缠住了宴淮的腰,将他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洞拖去。
宴淮:“……”
6,守株待兔的狩猎本事,也是让真主这个low神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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