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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闻言,宴淮实打实地愣了一下。


    他微微睁大眼,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剑上的鳞片印痕,又看向玄烬的胸口:“你的心鳞不该在——怎么会在剑上?”


    玄烬抿唇盯着他按在鳞片印痕上的手指,不得不再次出声:“你……先把手拿开。”


    宴淮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挪开了手指,口中继续询问玄烬:“到底怎么回事?”


    玄烬见瞒不住,只得满心复杂地开口解释:“这把剑……是我用心鳞铸造的,心鳞与神魂有所联系,你触碰到心鳞,我也会有感应。”


    宴淮没想到手里的剑跟玄烬有这样的渊源,当即联想到之前思考过的问题——为什么锈剑唯独不对玄烬动手?难道就是跟这片心鳞有关?


    宴淮心念微转,看着玄烬,忽然意味深长地弯起唇角:“真的有感应吗?是什么样的感应呢?”


    玄烬一看宴淮的表情就知道他要使坏,果然下一秒,宴淮又将手指按在了心鳞所在的位置上,挪开,又按上,再次挪开,然后又按上……如此反复横跳,试探玄烬的反应。


    玄烬:“……”


    宴淮观察玄烬僵硬的神色,不由遗憾道:“你这不是也没什么大反应吗?”


    玄烬深吸一口气,忍耐道:“我的主魂还在开会,距离会议结束,大约还有十分钟。”


    宴淮不解歪头:“所以呢?”


    “十分钟后,你就知道,我到底有什么大反应了。”玄烬面无表情地盯着宴淮。


    “……”


    宴淮跟他对视三秒,缓缓挪开故意作恶的手,轻咳一声:“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反应吧?”


    玄烬被他气笑了:“你猜。”


    “那、那这个设计就有点不合理啊,”自知理亏,宴淮气焰略低,但还是稍稍争辩了一番:“你的心鳞就在剑柄上,我拿剑时很容易就会碰到的,你把这把剑给我的时候,没想过会被我摸到心鳞吗?”


    闻言,玄烬沉默了一下。


    当时他将这把剑从角落里翻出来时,这把剑锈迹斑斑,连心鳞都被锈迹掩埋,宴淮触碰时,他毫无反应,自然没把心鳞的存在当一回事。


    直到刚刚开会,心口忽然传来异样的痒意,仿佛正在被人轻抚,他才骤然意识到了不对。


    说来也是他自食其果,年轻时情浓似火,爱得轰轰烈烈,一片痴心无处寄托,没轻没重地就将自己的心鳞熔炼进了剑里,只想让心上人时时都能触碰到自己的心鳞,时时惦念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自己当时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剑修的剑每天都要保养和使用,而他竟然把自己的心鳞跟剑绑定在了一起,等宴淮天天使用这把剑时……他哪里顶得住?


    太年轻了,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就算宴淮没有在新婚夜杀他,等时间久了,他估计也是会求着宴淮用回无我剑的。


    只需想想,玄烬就觉得既苦涩又好笑。


    他满怀期待地打造这把剑时,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心鳞会在千年后才被宴淮摸到。


    玄烬头疼道:“那时没想起来……总之,你以后尽量少摸,主要是不要故意去摸。”


    看着玄烬的表情,宴淮眯了眯眼,忽然意识到不对:“你为什么会用心鳞铸剑,难不成……是想把这把剑送给你的前道侣?”


    玄烬自己不用剑,那么这把剑只能是送给其他人的,结合心鳞的含义,玄烬的送礼对象,也只有那个黑心肝的前道侣了。


    见玄烬不回答,只是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宴淮就当他是默认了,想到玄烬爱到拔心鳞铸剑,而他那个前道侣却弃剑如遗,宴淮心头就一阵火起:“你那个前道侣是什么烂人啊,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玄烬眼看着他自己骂自己,心情不由更加一言难尽:“……”


    宴淮将剑往怀里一收,不知想到什么,上前将玄烬揽入怀中,并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你放心,我跟他不一样,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把剑的。”


    因为拥抱的姿势,宴淮没有看到玄烬逐渐晦暗的眸光。


    不知过了多久,玄烬缓缓抬手,回抱住了宴淮,逐渐收紧了双臂:“记住你说的话。”


    宴淮听到他默然把这把剑转赠给他,还很高兴地“嗯”了一声,为赢过了玄烬那个垃圾前道侣感到舒爽。


    抱了一会儿,宴淮就想退开了,但玄烬却依然紧扣着他的腰,没让他退开。


    宴淮:“?”


    他正疑惑时,身后忽然又抵上了一个人的胸膛,紧接着,又一双手摸上了他的腰。


    宴淮被这么一摸,顿时汗毛直竖,他在玄烬的怀里费劲回头,看到了另一个衣冠整齐的玄烬。


    玄烬的瞳孔缩成了一道幽绿的竖线,语气幽幽道:“你让我刚刚差点颜面尽失……打算怎么补偿我?”


    这一瞬间,毫不夸张地说,宴淮头皮都快炸了。


    他下意识想要挣开腰间的两双手,却被抱得更紧。


    完了,这下真成夹心饼干里的夹心了。


    宴淮能屈能伸,见势不妙,当即服软道:“补偿当然是会补偿的……你先把我放开。”


    “不行,”玄烬用很正经的口吻说:“你把我的分魂和主魂都弄得很难受,所以要一起补偿我们。”


    “……”


    不是……刚心疼完你,你就玩这么大?


    宴淮被他们夹在中间,不由分说地往宅院的方向带,宴淮刚想说些话挽救一下这糟糕的情况,就被不知哪个魂吻住了。


    那把惹出事端的锈剑被丢在了床下,宴淮却还想挣扎一下,试图从两魂中间找到缝隙飘走:“这个真的不行……而且我还有正事呢,我要研究屏障……”


    “双修也是正事,”玄烬勾着宴淮的腰将他抱回来,揽着他认真提议:“其实正经的双修可以让双修两方一起提升力量,你接下来要跟青龙交手,我担心你的力量不够用,不如……用双修提升一下力量。”


    宴淮:“???”


    宴淮震惊了:“这不对啊,双修什么时候能提升力量了?而且你之前也没提过这茬事啊!”


    “双修的一个大前提就是魂魄完整,而我很早就把自己的分魂切了出去,融进了画里。”玄烬将原因娓娓道来:“而且那时我跟你的关系并不是十分亲密,在没有那么喜欢我的情况下,你能接受同时跟两个我双修吗?”


    “……”那确实不能。


    光是一个就吃不消了,还两个。


    “况且,这种双修需要配合口诀,难度其实很大。”玄烬叹息道:“算了,你要是实在不想,我们就不试了。”


    宴淮额头抽动了一下,说得这么正经,让我看看你什么成分。


    【食材成分:色欲,阴暗】


    好家伙,半点正经都没有,全是色欲和阴暗,这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


    宴淮承认,自己还真的被这种拙劣的小手段勾引住了,咬牙道:“试就试!但提前说好,要是没成功,我就要把你的心鳞摸到秃噜皮!”


    ……


    最后还是没成功。


    如玄烬所说,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跟高回报率相对应的,就是超高的难度。


    宴淮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他是没法做到一边跟两个玄烬神识勾缠,一边默念双修功法并运行功法的。


    总之尝试了几次后,宴淮彻底躺尸了,打一百个朽生都没这么累,宴淮严重怀疑自己是被玄烬驴了。


    玄烬在他身侧支着头看他,幽绿的眼瞳仍然没有恢复正常,透着野兽般的野性,他目光动了动,哑声说:“可能是因为……没有进去。”


    宴淮闭上眼,有气无力道:“你休想再驴我。”


    玄烬笑了一下,低下头蹭他的鼻尖,哑着声音问:“大王这就不行了吗?”


    宴淮不接受引诱,咸鱼般躺得板板正正:“是,你再勾引我,我都不行了。”


    “怎么能叫我勾引你,”玄烬盯着宴淮的面孔,幽幽道:“明明是你做得不对。”


    宴淮终于睁开眼,稀奇地看着他:“不可能,我哪里做得不对了?我问心无愧!”


    “你哄了所有人,唯独没来哄我。”玄烬勾唇阴暗道:“你不该用身体哄哄我吗?”


    宴淮:“……”


    宴淮猛然捂住他的嘴:“你你、你堂堂大帝,说话怎么这样?”


    这时,一旁的分魂阴郁开口:“我生来就是如此,改不掉的。”


    宴淮真是服气了。


    阴暗黑麒麟,果然名不虚传啊,有时是真挺阴暗的……


    *


    正经双修以失败告终,宴淮之后也没有时间继续尝试,等魏殇做出纸人替身后,宴淮便准备动身前往东三省了。


    这两天里,东三省的大型房间虽然还没完全形成,但降雨量却已经达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若不是地府的预警系统提前三天发出预警,让人类方得以及时安排群众撤离洪灾区,这两日之间,东三省恐怕会死伤无数。


    临走前,宴淮从魏殇手里带走了四个纸替。


    纸替看上去跟正主毫无区别,能跑能跳,还能说话。


    周扶光操纵着纸替走了两步:“感觉有点诡异。”


    狴犴则活络了一下身体:“我也感觉身体僵僵的。”


    “正常反应,”魏殇的纸替也说话了:“我平时顶多会操纵纸替帮我拿拿外卖,丢个垃圾,所以不在乎体验感。”


    饕餮咬了一口袖子,然后呸了一口,吐出一块布料,新奇道:“我怎么也吃不下东西了?”


    “纸替就是这样的,看上去跟正主无异,其实并不具有正主拥有的技能。”魏殇严肃道:“所以进去以后,你们死得越快,越不容易被敌人发现异样。”


    “可送人头送得太快,也会被发现异常的吧?”周扶光摸摸下巴:“我觉得我们还是得挣扎一下,不能轻易服输,也不能送得太明显,要不经意地送,毫无反手之力地送,技术性地送……”


    众人纷纷赞同。


    宴淮将玄烬的画像连带锈剑一起装进背袋,潇洒地将背袋往后背上一甩,微笑道:“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一直默不吭声的辛落立即跟上宴淮的脚步,踏上鬼公交,紧接着上车的,便是一群纸替。


    地府拆迁办的大楼逐渐远去,雨幕当中,唯有楼顶上的“地府拆迁办”五字仍明晃晃地闪烁着猩红的光。


    宴淮单手支着下巴,兴味地想,他们地府拆迁办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立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有鱼上钩呢?


    鬼公交无声地驶入雨幕,消失无踪。


    黑暗里,一双眼睛悄然注视着这一幕,而后低声汇报道:


    “他们出发了,准备行动。”


    就在鬼公交驶出阴路,进入东三省范围的瞬间,房间的屏障彻底落成。


    宴淮面前骤然跳出一个系统弹窗。


    【检测到您已进入房间区域——】


    【该房间所属分区:演绎分区】


    【房主“织线”已向你发起PK,是否接受PK?是/否】


    有意思,一直都是宴淮向别人发起PK,这还是宴淮第一次收到其他房主的PK邀请。


    况且,发起PK的,竟然还是“织线”……


    宴淮微微眯起眼,直接选择了【是】。


    来吧,战斗!


    第72章


    【正在连线中,请稍候……】


    【连线成功!房间载入成功!】


    【房间名:龙神娶妻·天命劫】


    【您获得的身份是:宴家三娘】


    【您的PK任务是:改写龙神的命运,改写成功即视为胜利。】


    【对方房主的PK任务是:操纵您的命运,让您达成其设定的结局,即视为胜利。】


    【即将进入房间,请做好准备,倒计时5、4、3……】


    ……


    宴淮睁开眼,入目的就是一片灰青色的纱帐,以及——


    一个古风卷轴式的光幕。


    此时,卷轴上正缓缓浮现出几行文字:


    《龙神娶妻·天命劫》


    “一念生,一念死,天命不可违。”


    【人物身份】:宴家三娘


    【人物气运】:初始100,影响事件成功率


    【人物生命值】:初始100,影响人物生物状态


    【人物理智值】:初始100,影响人物精神状态


    【龙神好感度】:初始0,影响最终结局判定


    啥玩意……谁是宴家三娘?他吗?


    宴淮不由黑线,有些房主真是毫无底线,PK就PK,怎么还带性转对手的?


    很难不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宴淮坐起身,摸了一把后背,很好,他的剑和画都不见了,意料之中,显然对方已经发现这两样东西对他的重要性,所以故意转移走了它们。


    至于身上的青色纱裙,宴淮实在无力吐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注意力转移到人物基本数值上去。


    气运和生命值可以理解,但理智值是何意味,难道还有掉san的环节?


    跑团游戏宴淮也玩过,因此接受度良好。


    看完初始数值,宴淮又琢磨了一下自己和对面房主的PK任务。


    他的任务是改变龙神的命运,改变成功就是胜利,而对面房主的任务是操纵他的命运,如果他不幸落入对面房主为他设定好的结局,就相当于PK失败。


    改变龙神命运好理解,现在的难点是,对面房主究竟为他设定了什么样的结局?


    为了避免踏入对面房主为他设定的结局,宴淮必定不能打出太常规的结局,以免落入对方设计好的圈套。


    至于对方试图让他打出什么样的目标结局……或许可以从接下来的剧情中进行猜测。


    宴淮还是第一次玩这样的游戏,不免感到新奇,他想了想,起身下床,准备去外面查看一下情况,顺便找一找辛落。


    随着他下床,古风卷轴上浮现出了新的文字。


    【宴三娘从昏睡中醒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她,迷迷糊糊地打算出门寻找爹娘】


    宴淮有些惊讶,完全没想到,这个字幕竟然可以实时加载剧情。


    他警惕地伸手,探向门板。


    【可直到推门时,她才发现——】


    【门被锁住了】


    宴淮没能推开门,趴在门缝上往外一看,门果然被锁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宴三娘惊惶不已,于是她选择:


    A.一边拍门,一边大声呼喊爹娘


    B.背靠门板滑坐在地,窝囊流泪


    C.吊死在房间里,让爹娘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宴淮:“……”


    宴淮被气笑了,怎么能做到每个选项都如此神经的?有病。


    宴淮直接选择选项D,破门而出!


    整扇门都被宴淮一掌拍飞,宴淮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下一秒,他又回到了房间里。


    大门完好无损,面前也依然是那个选项。


    【这是怎么回事?宴三娘惊惶不已,于是她选择:


    A.一边拍门,一边大声呼喊爹娘


    B.背靠门板滑坐在地,窝囊流泪


    C.吊死在房间里,让爹娘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好家伙,难道不选一个选项,他就会被强行卡死在这个剧情点里?


    宴淮偏不信这个邪,但不管他是跳窗,还是打破天花板,还是砸墙,最终都会回到房间里。


    这狗房间虽然不限制他的能力,但不管他做什么,只要他不走剧情,最终都会被送回完好无损的房间里。


    软刀子不伤人,但磨人。


    对面房主的态度很明显,不走剧情?可以,那你就被永远困死在这里吧。


    宴淮也就没有浪费时间,直接选择了A选项,因为感觉这个选项能快速推剧情。


    选了A选项的下一秒,宴淮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拍门,同时口中焦急大喊:“爹!娘!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宴淮:“。”


    这下终于可以确定了,生死薄系统的“■■■■的■■”指代的内容,正是“剧情节点的选项”。


    崔常就是因为选错了剧情节点的选项,才会触发相应的剧情杀,被失控邻居邓洪推下楼,最终溺水而死。


    而他选择的A选项,又会通向什么样的剧情节点?


    宴淮拍门之后,外面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透过门缝,宴淮看到外面来了一群人,为首的一男一女穿得最是华丽,他们身后跟了四个奴仆,手里拿着白绫和药瓶,看上去来者不善。


    那对中年男女来到门外,男人满脸怒容,对宴淮冷哼一声:“孽女,你还有脸唤我们父母,我们宴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妇人打扮的女人则满脸愁色,对着门里的宴淮长吁短叹,恨其不争:“三娘,你怎么能做出如此败坏家风的事?真是枉费母亲对你的教导!”


    宴淮:“?”傻叉房主,这是给他编了什么癫剧情?


    宴淮寻思着这剧情跟主线有什么关系?说好的龙神娶妻呢?于是他开口询问:“我做什么了?”


    “你还有脸说!”中年男人咬牙切齿道:“昨夜月黑风高,你竟翻墙而出,趁夜跟五个野男人私会!我真不知我宴家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一个放浪形骸的孽女!”


    宴淮:“……”


    五个野男人……说的该不会是周扶光他们吧?


    这前置剧情是不是有点太炸裂了?


    不等宴淮多想,中年男人便厉声道:“若让此事传扬出去,必会让我们宴府上下蒙羞!看来今日是留你不得了!来人——将白绫和毒药端进去,念在我们父女一场,我留你个全尸!”


    “是,老爷!”


    仆人立即上前开锁,打开房门,与此同时,宴淮面前再次出现了三个选项。


    【宴三娘惊觉昨夜干出的丑事竟然被爹娘发现,不由羞愧不已,面对递到面前的白绫和毒药,她绝望地做出了抉择:


    A:不想受穿肠烂肚之苦,所以选择白绫吊死


    B:不想死后大小便失。禁,所以选择毒药毒死


    C:两个都不选,自己一头撞死】


    放眼望去,居然一个能活的选项都没有?


    宴淮感觉到了房主明晃晃的恶意。


    这种文字游戏,最忌讳顺着游戏设计者的思路走,所以宴淮略一沉吟,摸向腰间。


    不同于不知所踪的锈剑和画像,勾魂索还好端端地缠在腰上,宴淮将勾魂索抽出,冷不丁将勾魂索甩向“爹娘”。


    很遗憾,勾魂大失败——宴家夫妇是没有灵魂的空壳人。


    宴淮微微眯起眼,怪不得这么好心地留了根勾魂索给他,原来是把勾魂索可以强行勾魂的bug给堵上了。


    既然宴家夫妇没有灵魂,那宴淮也就没有顾忌了,在先后尝试把毒药灌进所有人嘴里、直接飞走、用白绫吊死宴老爷……然后全部大失败后,宴淮终于琢磨出来——在选项出现后,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选择其中一个选项,否则就会被卡死在这个剧情点里。


    想要破局,只能另做尝试。


    所以宴淮面无表情地选了A选项,上吊吊死。


    很快,他就被挂到了白绫上,整个人都悬在了半空。


    所有人都望着被挂在半空的他,宴淮还没死,宴夫人就提前哭上了:“女儿啊,别怪爹娘心狠,谁让你自己犯傻,为了不被龙神选作新娘,竟做出这样的事……你这又是何苦啊!”


    【临死前,听着母亲的哭诉,宴三娘不由潸然泪下,她闭上眼,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而宴淮挂在白绫上,只是冷漠地望着下面人的表演。


    一分钟过去了,宴夫人痛苦地哭诉。


    五分钟过去了,宴夫人迟疑地哭诉。


    十分钟过去了,宴夫人僵硬地哭诉。


    宴淮已经用挂在白绫上的脖子无聊地荡起了秋千,听宴夫人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不由嘲讽道:“你就没别的想说的?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卷轴上的文字卡顿了一下,生成了新的文字。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宴三娘的脖颈处竟生有厚度惊人的老茧!托老茧的福,宴三娘没能上吊成功】


    【宴家人只好将命硬的宴三娘摘下来……】


    新的文字还没生成完毕,说时迟那时快,被摘下来的宴淮手速极快地抢过毒药,并将毒药灌入了宴老爷的口中。


    此毒毒性极强,宴老爷刚服下毒药,便脸色发黑,下一秒便七窍流血而死。


    卷轴微微一卡顿,缓缓吐出了接下来的文字。


    【谁料宴三娘心狠手辣,竟趁此机会抢过了毒药,毒死了亲生父亲!】


    “反了反了,宴家三娘弑父了!”宴家人看着宴老爷七窍流血的尸体,顿时慌成一片。


    宴淮同样盯着地上的尸体,心念微动。


    看来剧情是可以改变的,前提是需要卡一个时机。


    出现ABC选项的时候绝对没法改剧情,只能被动进行选择。


    但当选项剧情处于正在进行时,可以操作的事情就变多了,他只要能撑过剧情杀,就能找到机会反杀,改动剧情。


    从卷轴宁可编出他脖子有老茧这种狗屁理由,也要硬圆剧情来看,这个房主编辑剧情,似乎也要讲究一定的逻辑。


    如果可以这么玩的话……宴淮眯起眼,看着不远处的宴家人,一个邪恶的计划逐渐成型。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既可以改变龙神命运,又绝对不可能被对面房主提前预判的结局。


    趁卷轴还没反应过来,宴淮一鼓作气,拿白绫把宴夫人也一起吊死了。


    “反了反了,宴家三娘弑母了!”宴家家仆惊慌失措喊道,宛如一群人机。


    卷轴的生成速度完全跟不上宴淮的杀人速度,等反应过来时,它只来得及审判宴淮的罪行。


    【毒死父亲后,宴三娘不肯就此收手,竟直接用白绫勒死了母亲,很显然,宴三娘是彻底疯了!手刃双亲的刺激令她的理智值狠狠-100,陷入了极致疯狂的负面状态!】


    随着这段文字出现,宴淮感到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刺了进来,紧接着传来的,是一种强烈的抽离感。


    那东西似是想吸取什么,但最终,它很尴尬地吸了个空。


    一段文字重新出现:【手刃双亲的刺激令她的理智值狠狠-50,陷入了半疯狂的负面状态。】


    然后,那东西又是一吸,再次吸了个空。


    【理智值稍稍-20】


    【理智值微微-10】


    【理智值轻轻-1】


    【理智值浅浅-0.01】


    这次,那东西总算吸成功了。


    卷轴缓缓浮现新的文字。


    【手刃双亲的刺激令她的理智值浅浅-0.01……显然,宴三娘具有极端杀人狂魔的潜质,就连双亲的死,都无法动摇她的理智。】


    【宴三娘手刃双亲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家主那里,她即将迎接家主的严厉审判!】


    宴淮被卷轴的无能挽尊生生逗笑了。


    不过,从卷轴五缄其口的行为中,宴淮也发现了,卷轴虽然可以安排剧情走向,却不能信口开河,它想一口气吸光宴淮的理智值,也得看客观条件才行。


    宴淮的理智值稳如泰山,不管卷轴再怎么编,也只能吸走0.01。


    宴淮微微勾唇,对着空气挑衅道:“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有没有更刺激一点的?”


    卷轴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没有被挑衅到。


    很快,家主带着更多的家仆来了,这次的人更多,直接将整个院子围住了,并且前排的家仆手里都拿了刀,后排家仆的手里拿了弓箭。


    家主是个中年男人,他皱眉注视着宴淮,满脸都是厌恶之色:“宴三娘,你目无尊长,弑父弑母,天理难容,今日,本家主就要替天行道,将你就地正法!”


    卷轴迫不及待地跳出新的选项:


    【宴三娘自知罪行败露,眼看插翅难逃,只得做出以下选项:


    A:站立不动,引颈就戮


    B:立即逃跑,万箭穿心


    C:下跪求饶,让家主饶自己一命】


    选项里怎么还悄悄夹杂了私货?


    宴淮选了B,立即逃跑。


    刹那间万箭齐发,而宴淮并未向后逃跑,而是向前逃跑,中箭的同时,他夺过家仆手里的刀,杀光了院子里的所有人——包括家主。


    站在血泊当中,宴淮没事人般拔下身上的箭,伤口自动愈合,身上半滴血都没有流。


    宴淮甚至封闭了痛感,连痛意都没察觉到半分。


    你杀任你杀,我复活甲在身,谁怕谁?


    卷轴像是没想到他一出手又杀了一院子的人,卡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浮现出新的文字。


    【想必是父母的死亡让宴三娘彻底陷入疯狂,生死关头,宴三娘爆发了强大的潜能,竟凭一己之力杀死了家主和其他人!她杀得发狂了,忘情了!在杀人的刺激下,她的理智值狠狠-1!】


    过了三秒,卷轴不情不愿地改字。


    【她的理智值再次浅浅-0.01】


    【宴三娘手刃双亲与家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宴家族老那里,她即将迎接族老的严厉审判!】


    还来?没完没了了是吧。


    打完双亲来家主,打完家主来族老,族老上面还有什么?


    宴淮彻底无语了,从这一刻开始,演绎分区的恶心程度彻底超过规则怪谈分区,成为了他最讨厌的分区。


    *


    宴淮这边的局面陷入了僵持,其他人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周扶光刚用纸人的身体醒来,就遇到了跟宴淮相同的情况。


    不同的是,他是被关在了冰窖里,四处都是冰,怪冷的。


    【周二娘刚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了冰窖里,冰窖是那么的冷,她感到自己的手脚都被冻僵了,于是,她费力地爬到冰窖门口,想要离开这里。】


    “?”周扶光警惕地靠近冰窖门口,推了推冰窖的门,发现门已经被堵死了。


    什么情况?以及这剧情介绍是认真的吗?


    【到了门口,周二娘才绝望发现,冰窖的门竟被堵住了,于是她选择:


    A.拿地上的镐子凿开冰窖的门


    B.拿地上的镐子凿开自己的手腕,用热血融化寒冰


    C.拿地上的镐子凿开自己的脑袋,死了就不会感到寒冷了】


    周扶光:“?”


    这些选项有毒吧?能不能出个正常点的选项!


    周扶光想了想,这三个选项里,最正常的只有A了,那就选A试试吧!


    周扶光自信选A,然后就感到身体开始变得不受控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拿起了地上的镐子,开始凿冰窖口的冰。


    刚凿了没几下,冰层上忽然出现了裂痕,紧接着,无数混杂着尖利碎石的冰块开始往下坠落。


    “不是这咋了!”周扶光震惊之下匆忙躲避,但还是有块尖利的碎冰直直砸向他的头顶。


    【周二娘没想到的是,这个冰窖不够稳定,拿镐子随便一敲,竟然就塌了!】


    【周二娘不幸被碎冰砸中脑袋,生命值狠狠-100,宣告死亡】


    “我靠!”周扶光视角全黑,就这样跟纸人断开了连接,他猛地从躺椅上坐起身,不敢置信道:“我这就死了?这房主开挂了吧!凭什么他说我死了我就死了,我明明还能再苟一段时间的!”


    躺在另一张躺椅上的狴犴哼笑一声:“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果然还是太弱了,看我的。”


    第73章


    狴犴的出生点是在一个院子里,他刚睁开眼,就看到有两个年轻人正在院门口吵架。


    卷轴适时出现,浮现出文字:


    【狴七娘听闻门口有两人正在大声争执,不由心生疑惑,于是她选择:


    A:大大方方地上前,询问他们争吵原因


    B:悄然后退,找别人来处理这种情况


    C:箭步上前,一人一个大耳光,手动让两人闭嘴!】


    狴犴向来急公好义,遇到这种情况,当然直接选A!


    他倒要看看,这两人究竟在吵什么。


    选择A选项后,狴犴就不受控制地走到了两人面前,口中自动说出台词:“你们是谁!为何在我家门口争吵?”


    两个年轻人有些惊讶,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左边那个年轻人扯出一个笑,阴恻恻地笑道:“让小娘子见笑了——我们不过是两个过路人,方才争执,实是因分物不均,谁也说说服不了谁,小娘子来得正好,不如替我们评评这个理?”


    【面对路人提出的请求,狴七娘选择:


    A:大大方方地答应给两人评理,毕竟我就是如此善良


    B:冷漠拒绝,他们分物不均与我何干?】


    评理?狴犴眯了眯眼,虽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但他实在没能克制住写进神兽DNA的本能,最终还是选择了A选项。


    “好啊,那你们说说,究竟是什么情况?”


    左边的年轻人道:“我是个手艺人,无论是修门还是修窗,我都手到擒来,现在我们接了个大单,多亏我修好了门,我们才能获得酬金,这酬金难道不该分我三分之二?”


    狴犴思考道:“此言有理啊,如果你们的任务就是修门的话,那酬金确实应该你占大头。”


    右边的年轻人激动道:“胡说!要不是我力气大,把阻拦你修门的大汉打倒,你早就被大汉弄死了,哪能这么顺利的修好门?所以这酬金应该我占大头才对!”


    狴犴轻嘶一口气,客观评价:“他说的也有道理,要不是他,你不仅不能修好门,甚至连命都会丢掉,他占大头,也很合理啊。”


    卷轴浮现新的文字。


    【善良又聪明的狴七娘自然不可能被这种问题难倒,所以她思考了几秒后,很快做出了最公正的决定:


    A:判左边的年轻人获得三分之二的酬金


    B:判右边的年轻人获得三分之二的酬金


    C:谁都不选,每人各赏一巴掌】


    ……这煞笔选项怎么老是让他扇别人巴掌?


    狴犴疑惑不已,他看了看三个选项,非常公平地选了B。


    “他救了你,当然应该他拿大头。”


    闻言,左边的年轻人突然暴怒,竟从怀中拿出一把刀,怒不可遏地刺向狴犴:“贱人!竟然小瞧我?没有我给他开门,他怎么可能进门偷到东西!没品的家伙,你去死吧!”


    刀尖疯狂落下,狴犴胸口正中数刀,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卷轴缓缓浮现新的文字。


    【可狴七娘万万没想到,面前的两人竟都是窃取家财的小偷!他们之所以争吵,正是因为分赃不均】


    【可怜又愚蠢的狴七娘就这样傻傻地激怒了其中一个小偷,身中数刀,生命值-100,宣告死亡】


    “什么鬼!”意识被打回本体的狴犴也要抓狂了:“这两个人居然是小偷!有毒吧?那不管我是逃跑还是扇巴掌,最后不都难逃一死吗!”


    周扶光怜悯地看着他:“现在你知道这个房间的选项有多癫了吧?”


    根本让人防不胜防好不好!


    随随便便就能打出坏结局,半条活路都没有,明显是房主开挂了。


    就在他们大骂房主时,饕餮一个激灵,也断开了跟纸替的连接。


    周扶光立即询问饕餮死因:“你是怎么死的?”


    饕餮也是满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我一进去,面前就摆着一盘烧鸡,有个卷轴问我要不要吃烧鸡,那我肯定必吃啊!”


    “刚吃完,那个卷轴就说烧鸡被嫉恨我的姐姐下了毒,我被毒死了。”


    饕餮咂吧了一下嘴,还有点遗憾:“我连那烧鸡是什么味都没尝出来,真是太可惜了……”


    周扶光和狴犴:“……”


    最重要的关注点是这个吗!是你一进去,就被对面不明不白的毒死了啊!


    不一会儿,最顽强的魏殇也顶不住剧情杀,意识回归本体。


    “我的出生点竟然是在一个闹火灾的房子里,”魏殇无语道:“本来我可以再捏个纸人混过剧情,结果被火一烧,纸人全被烧没了……他故意的吧,我的纸人最怕火了。”


    周扶光不禁作沉思状:“我的出生点是冰窖,狴犴大人的出生点是评理现场,饕餮大人的出生点刚好有一只下了毒的烧鸡,魏哥的出生点是火场——这绝对不是巧合。”


    狴犴冷笑:“那还用说?这些剧情点绝对都是针对我们的弱点故意做出来的,对面为了杀我们,根本不讲武德!”


    “这么看来,如果不能无限复活,普通人在演绎房间完全没法玩啊。”魏殇倒吸一口凉气:“每个选项都是必杀招,命不硬的哪里走得了剧情?”


    不过魏殇转念一想,也就想通了。这毕竟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局,不是真的过家家,指望一群吃人的怪物讲武德,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周扶光摇了摇头,无奈叹息:“出发前我还说要有技术地白送,不能太明显……结果直接连演都没机会演,对方火急火燎的就把咱们送出局了。”


    坏消息:他们全部团灭了。


    好消息:团灭的都是纸替,并且因为纸替死得太快,对面房主估计根本来不及发现纸替的异常。


    经此一遭,周扶光对宴淮的信服直接到达了顶峰。此鬼不仅有实力,还有胆魄,说不带他们就不带他们,只带上了一个辛落,面对未知的险境,完全不在怕的,有事他是真能自己顶上去。


    想到这里,周扶光不禁有些遗憾:“可惜这次没有天幕直播,这次的房间如此恶心,不知道大王和辛落会用什么办法赢下这场PK。”


    *


    此刻,宴淮正在被迫跟族老对持。


    玄幻文经典套路:打完小的来大的,打完大的来老的,如果天下无敌,那就天上来敌——反正有的是办法水剧情。


    放到现在的剧情里,也是同样的套路。


    宴淮能感觉到,卷轴似乎已经彻底摆烂了,正在往剧情里疯狂注水。


    族老领着族人找到宴淮后,宴淮就被一轮又一轮的ABC选项困在了这个剧情点里。


    【面对族老和族人的指责,宴三娘悲痛交加,她选择:


    A:与族长对骂,诉说自己的委屈与愤怒,三娘无错,为何要跪!


    B:掩面哭泣,默默用泪水诉说自己的悔意,事已至此,三娘百口莫辩。


    C:割下自己的头发,冷笑着丢在族老面前,这个三娘,我已当得厌烦疲倦!不想再当了!今日便以发代首,还了你宴家的养育之恩!


    D.一句话不说,默默生气,让族老猜】


    卷轴也是学聪明了,它不主动挑事,也不让宴淮有机会搞事。


    一旦宴淮选择了选项,就会被迫进入沉浸式演绎。


    这轮选项里,宴淮选了C。


    族长和族人看着他割下的头发,面色大变,族长气得面色发青:“好好好,宴家的三娘真是翅膀硬了!但你毕竟还是宴家的种,生是宴家的人,死是宴家的鬼,你与宴家的关系,岂容你说断就断?!”


    宴淮还没来得及自主发言,下一轮选项就跟鬼似的追上来。


    【族老竟不允许你离开宴家,这可如何是好?宴三娘气愤不已,她选择:


    A:躺到地上耍赖大哭,让族长颜面净失,从而允许你离开宴家。


    B:像毛毛虫般一几一几地扭到族长面前,让族长怀疑你疯了,从而允许你离开宴家。


    C:冲到茅房抓一把屎丢到族长身上,让族长见到你就感到恶心,从而允许你离开宴家】


    这就是纯纯恶心人了。


    宴淮会照着选才有鬼,他直接抱臂,就这么跟它耗着。


    宴淮看出卷轴是想拖延他的时间,把他卡死在这个剧情点里。


    但卷轴不可能永远拖他的时间。


    技能不是永动机,哪怕是真主,都有力量耗尽,不得不收集信仰之力的时候。


    房主的最终目的,绝对是杀死宴淮。像这样把宴淮困在剧情点里,不仅根本奈何不了身怀复活甲的宴淮,反而会不断消耗自己的力量,这对获得最终的胜利毫无益处。


    相比之下,宴淮完全耗得起,毕竟只是被困在剧情点里而已,又不消耗他自己的力量。


    所以宴淮敢打赌,就算他什么也不选,卷轴也会妥协,因为对面房主的目的是杀死他,而不是困死他,若是不能让他踏入必死的陷阱,房主何必浪费力量布下这一局?


    也就是说,明明应该是对面房主求着他做选项才对!


    呵呵,那就耗着吧,看谁耗得过谁。


    宴淮干脆直接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理都不理悬在面前的卷轴。


    过了半天,卷轴发现他居然真的开始旁若无人地修炼,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它憋了半天,不情不愿地打出一个D选项。


    【D:鼓起勇气跟族老谈判,询问族老究竟怎样才肯让你离开宴家。】


    新的选项已经出现,可宴淮依旧平静闭目,毫无反应。


    卷轴不得不发出点声音,提示他选项更新了。


    宴淮听到声音,终于睁开眼,看到卷轴上新出现的选项,他嘲讽勾唇:“哟,这不是会写正常剧情吗?”


    卷轴没有反应。


    宴淮也大度地没跟它计较,直接选了D选项。其实他大可继续跟卷轴磨时间,从而拿到谈判的机会。


    但玄烬的画像丢了。


    那画像里藏着玄烬的一缕分魂,万一被真主抢走,后果不堪设想,别的不着急,宴淮只想尽快把这幅画像找回来。


    选择D选项后,族长终于敛起了怒色,沉沉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从前是最乖的孩子,如今却被逼到弑父弑母的地步,想必也有苦衷……”


    “这样吧,你去龙神庙向龙神像忏悔。若是一夜过去,龙神没有收走你污浊的灵魂,那就说明龙神原谅了你的罪行,从此之后,不管你去哪,宴家再不阻拦。”


    【听到族老终于松口,宴三娘欣喜的同时,又感到了深深的惶恐,龙神是那么的尊贵伟大,祂真的能原谅您污浊的灵魂吗?在隐隐的不安中,她选择:


    A:一口答应,三娘问心无愧,即使直面龙神,也自信自己会被龙神原谅!


    B:一边不安一边答应,毕竟做了亏心事,自然会害怕鬼敲门。


    C:不答应,然后当场自刎归天,以证自己的清白!】


    宴淮真的没那个闲工夫跟卷轴闹了,直接选了A。


    房主终于端了点正经剧情上来,管它是真龙神还是假龙神,且让他去会上一会。


    很快,宴淮就被宴家人押进了龙神庙里。


    这龙神庙修得格外宏伟壮观,大殿的正中央,伫立着一座巨大的神像金身,宴淮抬起头,毫无畏惧地直视对方,只觉那神像的面容诡谲不定,半数皆隐没在黄昏的暗色中。


    【宴三娘实在是胆大包天!刚进入大殿,她便直视了伟大的龙神,她的不敬行为无疑触怒了龙神!】


    【她的气运狠狠-100,理智值狠狠-100】


    过了片刻,卷轴窝囊地改字。


    【她的气运浅浅-0.01,理智值浅浅-0.01】


    就这?就这?


    虽然不明白自己的气运值和理智值为何能够稳如泰山,但宴淮基本已经确定,这个所谓的“龙神像”绝对不是真龙神,估计又是被某个不要脸的主冒名顶替了。


    难道,真主是想亲自下场对付他?


    宴家人很快恭敬地退了出去,还关上了大殿的所有门窗。


    逐渐昏暗的大殿中,宴淮隔着摇曳的鲜红色烛光,跟耸然而立的巨大金身遥遥相对。


    过了片刻,宴淮动了,他无视神像,开始在殿内走动。


    他在寻找玄烬的画像。


    玄烬的分魂可以自己从画里出来,如果玄烬不能出来,肯定是因为被什么东西镇压住了。


    结合目前的情况,也就只有真主有此等实力。


    然而宴淮在殿内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画像踪迹,于是,宴淮终于将目光投到了那座巨大的神像金身上。


    在他冰冷的注视下,那张诡谲多变的面孔终于定格,变成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相。


    与慈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黑暗中无声探出的猩红触须。它们从神像底座涌出,从殿柱阴影涌出,从每一道砖缝里涌出,如海潮般层层叠叠朝宴淮围拢。


    四周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须臾之间,整座大殿便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那些触须散发出的暗红荧光。


    宴淮被包围了。


    包围他的密集触须没有急于攻击,而是围着他,如红线虫般无序蠕动,像是在寻找机会伺机而动。


    忽然落入如此诡异的情境,宴淮的神色毫无波澜,只是被那些红线虫般的触须恶心到,忽然感到了些许反胃。


    要命!真主的触须吃起来这么香,怎么活着的时候是这种形态!


    有点恶心,像是吃外卖吃美了以后,不经意间打开后厨的监控,却忽然发现,后厨竟然拿擦过泔水桶的抹布擦锅……


    宴淮抿了抿嘴,有点反酸了。


    他的神色变化自然逃不过暗中的窥伺,黑暗中,一道道呓语声忽而响起,那些难以分辨音调的呓语声穿透宴淮的耳膜,直接在宴淮的脑海中形成钢印般的语句。


    【是你,屠杀了吾之信徒?】


    宴淮挠了挠耳朵,非常桀骜不驯地勾唇笑道:“何必问这些废话,是我,你的信徒我笑纳了,你的触手我也笑纳了,如何呢?”


    那道声音沉默了须臾,继续开口。


    【你,很不错,有资格成为吾之信徒。】


    【若你愿意成为吾的信徒,吾可以实现你的所有愿望。】


    哦,这是来挖墙角来了?宴淮饶有兴趣地挑眉:“真主,光靠口头画饼,对我来说,可没有任何吸引力,你就没有其他更有价值的筹码了吗?”


    【那么,若以此为筹码呢?】


    触须向两侧分开,一副画卷被触须卷了出来。


    画卷中的人像静静端立,眉眼凌厉地望向画外。


    看到玄烬的画像被如此丑陋的触手卷着,宴淮不由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他的皱眉理所当然地被理解成了厌恶。


    【你受困于地府,若你愿意成为吾之信徒,吾可助你恢复自由。】


    【自由,就是吾给出的筹码】


    宴淮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低头笑了。


    靠,还以为真主要拿玄烬的分魂威胁他撤退,结果居然是拿他跟地府之间的恩怨说事?


    说实话,宴淮刚离开地府时,的确想过要找到办法解开封印,彻底摆脱地府对他的限制。


    但现在不一样。


    玄烬就在地府,他都准备成为玄烬的新道侣了,怎么可能离开地府,转投真主的阵营?


    如果他真的走了,没人帮玄烬,玄烬不得被真主欺负死?那宴淮是万万不允许的。


    他可不是玄烬的前道侣,会将玄烬弃之不顾。


    宴淮装出动摇的样子,故作为难道:“啊……那确实是很有价值的筹码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划过画像,画像上的玄烬不知是不是被真主压制住了力量,没有半点变化。


    宴淮叹了口气,目光最终落在了触手上,似是无奈道:“如果我说不呢?”


    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变得高高在上。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臣服,或者——】


    那声音像是在品味某种愉悦,片刻后,才恶意满满地补上了最后一个字。


    【死】


    四面八方的触须微微颤动,仿佛在笑。


    【或许你还不知道,今日,就是地府拆迁办的末路。】


    宴淮皱眉,神色中终于多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阴霾:“你要做什么!”


    触须的抖动幅度更加狂乱,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越来越密集,宛如越来越大的笑声。


    【吾会让所有人亲眼看着——】


    【那个可笑的拆迁办,在吾面前,究竟有多么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所有站在天空下的人类都发现,那个关闭数日的天幕上,再次出现了新的画面。


    画面中出现的大厦顶楼,俨然写着“地府拆迁办”五个大字。


    第74章


    没有任何的预告,天幕忽然亮起,出现在天幕里的画面顿时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地府拆迁办?那不是咱们大王的地盘吗?”


    “它拍这个是想干什么……难不成怪物们要对地府动手了!?”


    “我靠,我怎么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天空下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对着天幕议论纷纷,神色中都多出了几分不安和担忧。


    经常打游戏的人都知道,一旦被敌方摸到老巢,就有被偷家的风险,眼下怪物们显然准备围攻地府拆迁办,彻底清除这个敌人。


    面对这次的集火围攻,地府拆迁办能顺利应对这场危机吗?


    经历了上一次的天幕直播,人们已经对地府拆迁办的实力有了一定信心,但乍然看见这个场景,心里难免有些没底。


    他们紧紧盯着天幕,屏息等待后续的发展。


    镜头开始推进,很快展露出完整的拆迁办大楼全貌。


    就在这栋大楼的不远处,几道诡谲的身影先后从阴影中步出。


    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抬起头,嫌弃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大楼,口中发出不屑的轻嗤声:“认真的?就这么个小房间,我一根手指头就能解决,哪里值得派我们几个过来?”


    白大褂全身上下都是针脚,连嘴都被缝上,只能从针脚之间发出细碎的声音,饶是如此,他布满线缝的狰狞面容上依旧挤出了几分傲慢之色,显然十分瞧不起这个平平无奇的房间。


    “地府拆迁办……”他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喉咙中发出赫赫的扭曲笑声,阴恻恻道:“我还以为是多了不得的组织,如今一看,不过如此。”


    “缝针,不要小瞧敌人。”另一人一板一眼地开口:“这可是主特意吩咐我们解决的房间,想必确实有几分实力,身为主的信徒,我们要相信主的所有判断。”


    【缝针】冷哼一声,但听到主的名号,也就没有再提出异议。


    这次围剿地府拆迁办,《无限回廊》一共出动了三个领主级的房主,以及这三个领主级房主的所有下级房主,这个阵容已经无比华丽,只要那个bug般什么都能吃的饕餮不出来捣乱,他们基本可以预定最终的胜局。


    “镜中人,你确定那个饕餮已经死了?”【缝针】阴着脸询问身边的【镜中人】。


    【镜中人】身披碎镜拼接的长裙,连面庞都由无数碎镜构成,那些碎镜将四周的场景切割成了无数份,这令【镜中人】看上去充满了诡谲的割裂感。


    【镜中人】肯定道:“这是【织线】大人传回的消息,不可能有误,饕餮确实已经死在了【织线】大人的手中。”


    “那还等什么?”一旁的【逆影】兴致盎然地笑了,杀意沸腾道:“直接动手吧,我赶时间。”


    按照《无限回廊》定下的规则,一般情况下,他们进入一个房间,需要得到房主的许可。


    但也有例外情况。


    譬如……当某个房间的月度经营额垫底时,其他房主就有资格向那个房间发起围猎。


    地府拆迁办作为房间之一,却一直没有干出任何业绩,因此,它的经营额排名理所当然地垫了底。


    什么叫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这就是了。


    作为围猎方,它们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这个房间,不受任何规则的阻拦。


    【缝针】、【镜中人】、【逆影】作为领主级房主,是这场围猎行动毋庸置疑的领导者,除了来自生存分区的【缝针】之外,【镜中人】和【逆影】都来自规则怪谈分区。


    “那就由我先来探探里面的情况——”不等其他两个房主回答,【逆影】直接发动了能力。


    不一会儿,三道黑漆漆的影子分别从它们三个的脚下钻出,无声地朝着拆迁办大楼的方向掠去。


    ……


    狴犴霍然睁开眼,开口道:“有东西进来了。”


    周扶光正在往饕餮嘴里倒零食,闻言一惊,赶紧把手里的包装袋一起丢进饕餮嘴里,拍拍手上的碎渣站起来:“这么快?”


    “嗯,我们也可以行动了。”狴犴看了眼一脸状况外的饕餮,眼里不由露出些许嫌弃,正想嘲讽饕餮几句,让饕餮赶紧起来办事,谁料周扶光先一步有了动作。


    只见周扶光怜爱地摸了摸饕餮的脑袋:“真主又送了新的免费外卖过来,饕餮你一直吃零食,肯定吃腻了吧,想不想换一种口味啊~”


    饕餮立即狂点头:“想!我想!”


    周扶光:“那我们先吃点触须垫垫肚子,然后马上出门吃外卖,怎么样?”


    原本瘫在桌上的饕餮二话不说,立即从桌上跳下来,精神抖擞道:“没问题!我准备好吃外卖了!”


    周扶光给狴犴使了个眼神,狴犴僵硬了一秒,拿出三根从【朽生】身上拔下来的触须,极其不熟练地丢到了饕餮嘴里。


    饕餮下意识吃了,吃完后才意识到是谁喂了它触须,不禁震惊地看了狴犴一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狴犴很少主动喂饕餮吃过东西,喂完后也被肉麻得不行,他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咬牙道:“你吃就是了!”


    狴犴不爽了,饕餮却开始暗爽。


    这个暴躁小老弟向来跟他不对付,怎么忽然知道孝敬哥哥了?难道是义兄临走前,真的有帮他好好教育过狴犴?


    饕餮试探地再次张开嘴:“再喂我两根?”


    狴犴嫌弃地轻啧一声,竟然真的又掏出了两根触手,听话地丢到了他的嘴里:“好了,快走,再不走,敌人都要舞到脸上了。”


    饕餮顿觉浑身舒畅,踏着愉快的脚步,跟众人一起出门迎敌。


    眼看一场兄弟争斗就这样被轻松化解精神紧绷的魏殇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行人刚出了拆迁办的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三条朝他们疾速件掠来的影子,饕餮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张开巨嘴,连影子带地皮,将它们全部吞了下去。


    吃完后,饕餮还咂巴了一下嘴,然后遗憾地发现,这玩意并不好吃。


    不远处,三位房主只感到眼前忽然一黑,然后就跟影人断开了连接。


    房主们:“?”


    “这是怎么回事?”【缝针】皱起布满缝线的脸,看向【逆影】的目光里不由多了几分嘲弄之色:“你的影人就这点本事?连门口都没进去,就被对方干掉了?”


    【逆影】被它讥讽,脸色变得难看。


    【镜中人】有些不耐:“既然已经被对面发现,那就不必查探,直接动手!”


    于是三个房主直接现身,但就在看到“敌人”样貌的那一刻,它们全都傻眼了。


    本该死在【织线】手里的周扶光等人居然毫发无伤,好端端地站在拆迁办门口,见到它们,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早已预料到了它们的到来。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它们的目光着重落在了饕餮的身上,一时间惊疑不定。


    在极度的不可置信之下,【缝针】失声道:“你、你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以【织线】的能力,怎么可能失手!?


    与此同时,天幕上同步呈现出了两方对峙的画面。


    嫌仰头累的人们都已经转战直播间,在直播间里,不仅可以观看官方摄像头捕捉到的高清天幕画面,还可以发弹幕,更符合现代人的吃瓜习惯。


    见此场景,弹幕跳得飞快。


    【这话是什么意思?天幕不开直播期间,难道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噫,这个怪物好丑,一看手里就有很多条人命】


    【奇怪,怎么没看见大王?】


    【停之停之,容我捋一下,也就是说,《无限回廊》是觉得拆迁办的主要战力已经死光了,所以才敢发起进攻的对吗?】


    【笑死,也不打听打听敌人是不是真的死了,就傻乎乎地过来……感觉这些怪物也不太聪明的亚子】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对面似乎落入了咱们拆迁办的陷阱……】


    面对质疑,周扶光随口糊弄它们:“是的,我们地府就是这么强,就算死了,我们也能无限回城,没想到吧~”


    【缝针】扯着嘴角冷笑,半点都不信他的鬼话:“呵,简直一派胡言!”


    【缝针】绝不相信【织线】会失手。所以,这些人要么都是虚张声势的赝品,要么是某种规则制造的投影。


    以为它会被这种小手段骗到吗?太天真了。


    “是不是真货,试试就知道了。”【缝线】手中浮现出一根巨大的血色缝针,对【镜中人】说:“镜中人,展开规则领域吧!”


    【镜中人】的技能是“镜像复制”,由它的镜面复制出的镜像人,可以具有本体百分之五十的能力,并且没有数量上限。


    在【镜中人】的规则怪谈里,所有人都不得直视镜面,否则就会被迫复制出一个镜像体,镜像人会对本体产生浓烈的杀意,为了取代本体,镜像体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围猎期间,只要【镜中人】展开规则领域,就可覆盖房间原本具有的规则,届时,周扶光等人要么闭眼挨打,要么被镜像体杀死,拿下拆迁办,就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镜中人】抬起碎镜组成的手,那只手不断融化,化作银色的液体,向四面八方蔓延,很快便包裹住了地府拆迁办的整个房间。


    地府拆迁办的大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环环嵌套的镜面空间。


    无限套叠的镜面映照出数不尽的人影,而周扶光四人毫无动作,就这么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的表演。


    看到他们的反应,【镜中人】立即意识到了不对,果然下一秒,地面上忽然亮起了无数复杂诡谲的符文,在突然爆发的白光当中,还没彻底成形的镜面空间四分五裂,轰然崩塌。


    【镜中人】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的规则领域究竟是怎么被破开的,不免短暂怔愣了几秒。


    就在这个空档,饕餮的身影忽然鬼魅般消失了。


    【缝针】及时注意到逼近的杀机,闪身避开的同时,朝【镜中人】厉声喝道:“小心——”


    镜中人意识到了什么,霍然转头,一张巨口已近在咫尺!


    是传送。电光火石之间,镜中人意识到了这件事。


    房主可以将员工传送至房间的任意角落,而饕餮……同样可以被房主传送到房间的任意角落。


    饕餮用力合上嘴。


    【镜中人】,就这样寄了。


    原本还在激情讨论镜面空间碎裂原因的弹幕,顿时一片省略号。


    【……】


    【不是?我还以为这怪物多强……害我白担心一场】


    【不是怪物不强,纯粹是饕餮的机制太逆天了……他根本不管你死的活的,嚼都不嚼就能直接咽下去,谁能扛得住这种吃法?】


    【有谁记得真主的触须也是饕餮大人的小零食,啧啧,区区小BOSS,完全是洒洒水啦。】


    【我们地府拆迁办就是坠吊的!】


    【我有点没看懂,怎么饕餮大人忽然就能瞬移了?以及镜像空间是怎么被破的?】


    饕餮能瞬移,自然是被二房主狴犴传送过去的。


    狴犴本就是宴淮亲封的第二房主,宴淮离开房间后,他完全有资格代替宴淮行使房主的权利。


    正所谓我的地盘我做主,虽说是围猎,但狴犴还是有一定主场优势的,有这么方便的房主权利不用,简直暴殄天物!


    只可惜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就有点不好使了,因为剩余的两个房主亲眼看到【镜中人】葬于饕餮口中,已然生出了警惕。


    “这是真的饕餮,”【逆影】化作虚影避开饕餮的啃食,阴沉道:“【织线】的消息有误,我们被拆迁办耍了!”


    【缝针】:“撤退还是继续?”


    “不能退。”【逆影】找回了理智,果断道:“将手底下的域主全派出来迎战,今天一定要剿灭拆迁办!”


    为了向全人类立威,这次围剿地府拆迁办,无限回廊还特意在天幕进行了直播,它们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就成了个笑话?就算回去了,又如何向主交代?


    所以不能走,哪怕是死,也要死战到最后一刻。


    【缝针】和【逆影】都召唤出了各自名下的域主出战,一是为了实行人海战术,分担它们的压力,二是为了掩护自己,好找到机会使用自己的技能。


    【缝针】倒是还好,它是生存分区的房主,本身就擅长作战,但【逆影】不一样,它更擅长用规则武装自己,靠着规则稳坐钓鱼台。


    直接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对【逆影】来说实在太危险了,特别是它没来得及展开规则领域的期间,简直是险上加险。


    好在有那么多域主级房主帮它拖延时间,应该就没问题了……


    观众们也没想到这两个怪物一下子摇来这么多打手,刚放下的心忽然又提起了。


    【不讲武德啊不讲武德!一下子摇这么多怪物,不要脸!】


    【啊啊啊我们这边才四个人啊,能赢吗?】


    就在观众担忧不已时,一道身影忽然踏空而来,一剑砍上了朝周扶光咬去的四头蛇怪。


    观众们都惊了一下,下意识以为这个剑修是宴淮,但他们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剑修并没有一头熟悉的红毛。


    她转过脸,观众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位先前从未露面过的剑修。


    ……咦?拆迁办哪里找来的新人?


    观众们还没来得及讨论新人,就看到更多的新人络绎不绝地加入战局。


    有剑修,有符修,还有音修……眼花缭乱的战斗方式打乱了敌人进攻的节奏,恰在此时,【逆影】的规则领域成功落成,所有人的脚底都出现了一道影子,要将他们拉入地底。


    而饕餮也消化完毕,将一枚光球吐向狴犴:“老弟接着!”


    狴犴下意识接住光球,下一秒,光球便融入了他的手心。


    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检测到可融合的技能】


    【技能融合中,请稍候……】


    【技能栏更新成功!请查看房主面板】


    狴犴:“?”


    狴犴愣了一秒,趁乱打开房主面板。


    他的房主面板已经多出一个新技能。


    【审判之镜:当您认为某个存在有罪时,TA将会被拉入镜子深处,替换出一个善良镜像体,善良镜像体拥有本体的所有能力,并具备所有美德。


    但请注意——


    1.您不得逼迫善良镜像体做出任何破坏美德的事,否则善良镜像体将会消失,其本体将会被释放。


    2.当您认为您自己有罪时,也将会被拉入镜子深处】


    狴犴:“???”


    不是老哥,你原来这么牛掰??


    狴犴震惊地朝饕餮那边望了一眼,有些别捏地决定,等打完这一仗……他要多给饕餮喂点触须。


    狴犴抬起手,猛一握拳,发动了自己新得的技能。


    转瞬间,整个空间再度被镜面覆盖,只是这次,他并没有再启动地上的剑阵。


    光滑的镜面迅速将【逆影】吸入镜中,而后替换出了一个善良镜像体。


    善良【逆影】双手合十,注视着正在被影子拖入地底的敌人们,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真是太可悲了,我怎么可以犯下如此恐怖的罪行……主啊,这绝不是一个良善之人应当做的!”


    忏悔完自己的罪行,善良【逆影】抬了抬手,释放了被影子困住的敌人们。


    拆迁办众人:“……”


    弹幕:“……”


    过了许久,才有一条弹幕缓缓飘过直播间。


    【今天的直播……完全是喜剧来的吧?】


    *


    另一边,宴淮四周的触须忽然齐齐陷入了僵硬。


    狂乱的窸窣声消失了,猩红触须亦微微黯淡,仿佛突然有点死了。


    宴淮玩味抱臂,故作不解地询问道:“哎呀,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不动了?”


    触须凝滞了片刻,随即更加狂乱地蠕动了起来。


    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多了几分震怒。


    【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不是正在这里跟你谈事情吗?”宴淮无辜道:“看你这么生气,不会是围剿失败了吧?”


    说完,宴淮嘴角邪恶上扬,再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他摊开手,怪摸怪样地学着真主的语气说:“吾会让所有人亲眼看着~那个可笑的~拆迁办~在吾面前~究竟有多么不堪一击~”


    【……】


    下一秒,真主彻底暴怒。


    【吾要杀了你!】


    宴淮放下双手,无所谓道:“正好,我也不想陪你玩了。”


    他敛起笑意,眼中多了几分战意。


    下一秒,他朝一旁伸出手:“剑来——”


    第75章


    作为修真界的热知识,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剑修的本命剑跟剑修具有感应,不管本命剑掉到哪里,都能随召随到。


    这也是宴淮没有急着找锈剑的原因——一招手就来了,根本不用找。


    只可惜,真主显然并不了解这个热知识,祂竟然以为,只要祂开局就把宴淮的剑拿走,宴淮就会失去一件趁手的武器。


    那实在是大错特错了。


    围聚在宴淮四周的密集触须骤然间破开了一个洞口,一道红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入宴淮手中。而宴淮没有丝毫犹豫,握住剑的下一秒,便朝一个方向挥剑。


    卷住画像的触须被锋芒毕露的剑气斩成数段,落在地上时,仍在挣扎着扭动,宴淮飞身而上,目标明确地将玄烬画像收入怀中。


    真主被他的行为彻底激怒,猩红触须从虚空裂隙中翻涌而出,四面八方地朝宴淮刺去,不给他任何逃离的机会。


    “噗嗤——”触须刺入血肉的声音。


    宴淮被无数根触须洞穿身体,整个人已经接近于红色刺猬,可他面上却不见丝毫惧色,只是微微皱眉,以被扎穿的姿态再次挥剑,悍然斩断了所有扎向他的触须。


    残留在宴淮身上的触须开始蠕动,如同被食用的鱿鱼丝,自发没入了宴淮的体内,连带着那些被洞开的伤口也复原如初。


    有玄元珠护体,这种程度的伤害对宴淮来说,简直就如同刮痧。


    “本来不想吃你那些倒胃口的丑触须,”宴淮横剑于身前,并指抚过剑身:“但现在一吃,又觉得很好吃,所以——”


    “还是把你的触须全部留下吧!”


    剑鸣如龙吟,斜掠而上的剑锋光芒大放,在半空中划出无数道残影,凌厉剑意交错纵横,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头顶那片猩红色的囚笼切成棋盘般的碎块。


    触须碎块漫天砸下,其他触须却没有退却,更多的触须同时刺来,宴淮眯起眼,身姿敏捷地在触须的间隙中穿梭。


    劈、砍、刺、挑……高度的专注令宴淮逐渐进入一种心流状态。他没有使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也没有使用任何高超的招数,仿佛回到了剑术最本真质朴的状态。


    灵光乍现的瞬间,宴淮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玄妙的领悟。


    剑随心动,最内圈的触须在接触剑气的瞬间,就被绞成雾状的碎屑,剑风无声向外扩散,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撞上它的一切。


    待到剑势最盛之时,剑风轰然炸开。


    千百道细密的剑意向四面八方迸射,虚空中同时响起千百道细微的断裂声,残余的剑风卷着触须碎块,将它们高高抛起。


    站在纷然落下的碎块雨中,宴淮冷冷地跟那座重新现身的金身神像对视。


    神像上的慈悲相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威怒相。


    真主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渺小的人类。


    此情此景,竟是如此的熟悉,逐渐跟记忆里的另一个场景重合……


    同样的剑修,同样的切割技术,同样的碎块雨,祂震怒地跟那个浑身浴血的渺小人类对峙,满心都是恨不得将对方杀之后快的恨意。


    世界法则已死,若无那人阻拦,只差一步,祂就能将污染投向人间,让那些人类全部感染,变成祂的眷从。


    可那人偏偏突然冒了出来,不仅让祂的计划付之东流,还直接导致祂被迫休养了千年,直到千年后,才有余力重新复出。


    ——但就跟鬼打墙一样,当祂的计划再次顺利进行时,又有一个见鬼的剑修冒了出来,成为了计划中的绊脚石。


    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答案是不可能。


    真主带着满腔的愤怒,一字一顿地在宴淮的脑海里发出尖锐的啸声。


    【是!你!!】


    宴淮挠了挠耳朵,不明白真主的反应为什么忽然这么大,他冷冷勾唇:“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否定,就是默认。


    神像那张威怒的面孔从正中裂开一道缝,裂缝向两侧扩张,眉弓上挑,嘴角下拉,五官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重新排列,变成了极其狰狞恐怖的模样,祂霍然张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利齿。


    空气开始振动,祂用晦涩难辨的音节撕裂空气,朝宴淮发出极度刺耳的尖啸,音波几乎已凝成了实质,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从那张嘴里炸开,仿佛凝结成了一万根针,同时刺入了宴淮的耳膜。


    宴淮预感不妙,他立即以剑杵地,试图稳住身形,可电光火石之间,又有数根触须从虚空中遁出,直直扎入宴淮的体内。


    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体内重重炸开,同时,强烈的剥离感骤然袭来。


    宴淮感到魂体震颤,同时眼前一花,整个人竟在汹涌的音波中直直倒飞了出去。


    待宴淮稳住身形,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还立在原地,被震飞出去的,只是他的灵魂。


    宴淮:“……”


    可恶,真主你怎么还有这一招!


    不待宴淮多想,发出尖啸的神像便开始朝宴淮疾速逼近,以一种要将宴淮碾死的气势狠狠压下。


    失去了复活甲,宴淮要是硬接这一招,扣的就是自己的血条了。


    饶是如此,宴淮也并无惧意,他有七亿的血条,真主要能打死他,算他输。


    可正当宴淮准备正面接下这一击之时,一道玄色身影忽然挡在了宴淮的身前。


    一尊同样巨大的法相自虚空浮现,呼啸生风的一掌,凌厉无比地拍向真主神像的头颅。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金身神像的头颅被打碎了半边,破裂的石块簌簌砸下,真主再次发出了不体面的愤怒尖啸。


    宴淮无视刺耳的声音,从玄烬身后探出头,见玄烬幻化出的法相一掌打掉真主半个头,不由愕然道:“你这么强?”


    “……”玄烬回过头,无言地看向宴淮,不知是不是宴淮的错觉,宴淮总觉得他的目光透着点异样与复杂,像是终于弄懂了困扰多年的谜团。


    宴淮跟他对视一秒,解读失败:“……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等会儿再说。”玄烬推了宴淮一下:“我拦着真主,你先去吃点触须补补。”


    宴淮也没时间纠结更多,无数红飘带从他身上蔓延而出,探向地上散落的触须。


    刚刚那一招虽然很牛,但很耗费力量,他得赶紧吃点触须,把消耗的力量补充回来。


    玄烬封印在画中的只是分魂,携带的法力有限,相当于一次性消耗品,自然是不可能跟真主长时间战斗的,但为宴淮拖延些时间,却已足够了。


    宴淮也不管那些触须长得倒不倒胃口了,急头白脸的狂吃一顿,吃完后往人身里一坐,穿上复活甲就是干!


    “托我一把!”宴淮嫌高度不够,仰头冲着玄烬的法相喊了一声,那黑金色的巨大法相便弯下腰,朝宴淮伸出一只巨手。


    宴淮跳进祂的手心,被巨手托着往上,高度迅速拔升,待升到跟金身神像一样的高度,宴淮纵身跃出,像一只轻盈的鹰隼,无畏无惧地掠向金身神像的头顶。


    然后,像是早有预谋一般,他做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在抵达神像头顶上空的刹那,宴淮在半空猛一扭身,剑尖向下,势如破竹地俯冲而下——


    裂纹从神像的头顶轰然炸开,宛如被一道雷霆贯穿,祂先是头颅碎裂,紧接着是胸膛、腰腹……


    神像崩裂,粉末纷飞,不断有碎石噼里啪啦地砸下,使得整个神殿也跟着不断震摇了起来。


    愤怒尖利的啸声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逐渐远去,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崩塌的空间才恢复了平静。


    ……


    弥漫的烟尘中,一只脏兮兮的手猛然扣住一块碎石,紧接着,另一块碎石被掀开,一张灰头土脸的面孔暴露在了空气里。


    宴淮从碎石山底下爬了出来,甩了甩头发里的灰尘,还没抬起头,一只手忽然递到了面前。


    宴淮抬起头,看到玄烬的脸,朝他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中,借力站了起来。


    “真主这是跑了?”宴淮环顾四周,除了倒塌的屋顶和高高的碎石山,没看到其他的存在。


    玄烬看着他灰扑扑的脸,淡定道:“应该是跑了。”


    真主此次前来与宴淮谈判,或许是低估了宴淮的实力,又或是从头到尾就没将他视作真正的威胁,祂并未以真身降临,来的不过是一具分。身。


    正因如此,凭宴淮被封印大半的实力,以及玄烬的分魂,才能较为轻松地对付祂。


    宴淮几个起跃,坐到了高高的碎石山上,身上蔓延出无数根红飘带,自发地在战场搜刮遗漏的触须,为自己补充力量。


    玄烬慢悠悠飘到他身边,看到宴淮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手里的锈剑。


    “你还在这把剑里加了什么?”宴淮忽然开口:“它对真主的触须格外有效,不像只加了一片心鳞的效果。”


    玄烬无法吸收灵气,也不受诡气的影响,他的心鳞应当同样具有这种特性——但光凭一片心鳞,应当不至于改变整把剑的属性。


    玄烬沉默须臾,最终还是如实答道:“还加了一点血。”


    宴淮:“……”


    宴淮心底腾得生出一股子火气,他强压下怒意,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这把剑红成这样,你确定只是‘一点’?”


    玄烬避开他的目光,也对自己年少轻狂的行为感到些许尴尬,所以没好意思说真实的血量。


    爱意上头时,他连心鳞都能拔,更何况放点血。


    玄烬本来也没打算加血进去,但他当时转念一想:既然他对灵气无感,那么由他的血和心鳞铸成的剑,会不会也能继承这种特性?


    玄烬预想的效果是宴淮拿到这把剑,可以直接劈开别人用灵气凝聚成的招式……至于可以劈开真主的触须,那就完全是巧合中的巧合了。


    宴淮气死了,骂他:“那个剑修就这么好,值得你放这么多血给他铸剑?”


    玄烬无力反驳,含糊道:“那时没想那么多……”


    宴淮咬牙切齿道:“要不是你那个人渣前道侣已经灰飞烟灭了,我一定要把他砍成十段!”


    玄烬:“……”


    宴淮观察玄烬的表情,狐疑而警惕道:“你不会还心疼他吧?”


    玄烬轻咳一声:“没有,你随便砍,我一点也不心疼。”


    宴淮这才满意。


    “你刚刚看我的眼神什么意思?”宴淮又想起玄烬挡在自己面前时的眼神,便多问了一句。


    玄烬看了他一眼:“只是想通了一件疑惑了很久的事情。”


    “什么事?”


    玄烬道:“你砸下来时就是厉鬼形态,我一直在想,你怎么会变成厉鬼。刚刚看到真主将你强行震出体外的那一招,忽然明白了原因。”


    宴淮明白了:“你是觉得,千年前我跟真主打架时,也是被这一招震出体外,从而砸落人间的?”


    玄烬点了点头。


    “那你说我的身体会不会还在?”宴淮来了兴致,提出了一个猜想:“如果能找回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回身体里去吗?”


    玄烬眸光微深:“如果真主没把你的身体吃掉……你说不定真的能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但前提是能找到宴淮的身体。


    玄烬自己推演了一下,如果宴淮的身体没被吃掉,那宴淮的身体大概率还留在仙界至高天。


    为什么是至高天?因为至高天是天道所在的地方,真主降临时,第一个对付的,肯定是天道。


    而宴淮身为仙界帝君,不可能对天道遇袭坐视不理,所以他大概率会前往至高天对付真主,在那里跟真主死战。


    可如今仙界已经崩塌,再想前往至高天,无异于天方夜谭,所以玄烬暂时止住了这个念头。


    宴淮休息了一会儿,顺便将地上残留的触须搜刮了个精光,补回了大半消耗的力量。


    就在这时,沉寂已久的卷轴再次浮现出文字,字迹却变得有些凌乱,仿佛是执笔者在极度愤怒的情绪中写下的。


    【族老万万没想到,他好心给予宴三娘悔过的机会,愚蠢的宴三娘不仅没有感恩戴德,反而恩将仇报,残忍地毁掉了龙神的神像!】


    【她亵渎神明,背弃龙神,滔天罪行,罄竹难书!她必定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宴淮没想到这个剧情还能继续走,掀了一下眼皮,有些好笑:“你主都被我打死了,你竟然还敢来招我?这么不怕死,真主给你开几个工资啊?”


    卷轴无视宴淮嘲讽的话语,自顾自写道:


    【现在,心狠手辣的宴三娘必须做出最终的抉择:


    A:走进虚无之境,永远地失去自由,以此赎清自己的罪过,换取存活下去的机会。


    B:脱离肉。身,以灵魂形态接受最恐怖的凌迟】


    宴淮笑了:“你非要玩是吧?好,那我奉陪到底。”


    “你最好躲好了,别让我找到你。”宴淮唇角的笑多了几分狠意:“否则,我一定会像打死你主那样……狠狠弄死你。”


    宴淮选了B。


    他以魂体的形态脱离人身,穿过庙顶的破洞,缓缓飘向高空。


    天空快速聚来无数乌云,隐隐的雷光在乌云中闪烁,发出可怖的雷声。


    【宴三娘犯下的罪孽触怒了上天,即将受天罚之刑!】


    转瞬间,无数雷光轰然落下,密集的雷光几乎将宴淮淹没。


    待雷光散去,宴淮依然好端端地飘在半空,身上毫发无损,连头发丝都没被雷罚损伤半分。


    卷轴猛然凝滞。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他没被雷劈到!?


    片刻后,它不信邪地再次写道:


    【第一次雷罚并未凝成实质,仅是热身,宴三娘却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她并不知道,第二次的雷罚,才是正式的开始!】


    宴淮:“……”谁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这房主素质不详,玩精神胜利法很倒是有一套。


    又是一轮雷罚落下,依旧无事发生。


    无法选中……为什么会无法选中?劈啊!劈他啊!


    卷轴的字迹僵硬住了,写了半天,都没写出新的剧情。


    玄烬飘到宴淮的身边,默然无言地看着这一幕。


    雷罚的权柄原本归属于天道,被真主窃取后,虽然能使用,但这权柄依然会遵守一部分的天道法则。


    而宴淮的神位授命于天,是天道认可的正统帝君,雷罚怎么可能劈他?用雷罚对付宴淮,那不是招笑吗?


    连着又试了几次,确定无法用天雷劈死宴淮后,卷轴彻底力竭了。


    特别是当它发现宴淮的真实血条居然有整整七亿后,卷轴更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怪不得怎么扣宴淮生命值都扣不下来,那可是七亿的血条!人家有这么多血量,它写一句话就想一次性扣完,怎么可能!


    这要怎么打……这血条已经堪比真主了,宴淮真的是它能打死的敌人吗?


    卷轴还没想到解决宴淮的招数,宴淮却先一步发难。


    面对聚集而来,朝他愤怒地指指点点的村民们,宴淮唇角上扬,缓缓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只听他微抬下巴,高高在上地傲慢道:“愚蠢凡人,本龙神屈尊纡贵地降临此地,你们为何不拜!”


    卷轴:“???”


    什么?你说你是谁?


    底下的村民也是一愣,随后更加愤懑地开始对宴淮指指点点。


    “胡说八道,你分明是宴家三娘,怎么会是龙神?”


    “就是就是,你胡说!毁庙渎神,宴三娘,你简直罪无可恕!”


    卷轴怔愣了片刻,也迅速跟上剧情旁白。


    【内心的恶影响了宴三娘的神智,死后,宴三娘堕落为厉鬼,彻底疯魔!她满脸疯癫,竟对着村民谎称自己是龙神……呵呵,这疯言疯语实在是贻笑大方,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她的鬼话!】


    宴淮肆无忌惮地睁眼说瞎话:“从前的宴三娘只是个凡人,所以她早已死在了我降下的雷罚里,如果我不是龙神,你们怎么解释我能从天罚中存活下来?”


    “很显然——我才是真正的龙神!因为只有真正的龙神,才不会被天雷所伤!”


    卷轴:【……】


    你怎么从天雷里存活下来的,心里没有数吗?


    卷轴必不可能承认宴淮的新身份,于是猛打补丁。


    【村民闻言,纷纷露出迟疑之色,但转瞬间,他们就想通了——宴三娘是个凡人,确实会死在雷劫中,但龙神也不可能是厉鬼的形态啊!所以,面前这个自称龙神的厉鬼,必定是个假货!】


    宴淮言之凿凿道:“我之所以会是厉鬼形态,正是因为我被假龙神所害,只能以厉鬼的形态被封印在神像之中。如今神像破碎,我才得以破封而出。”


    “既然你们都不信,那么,我要向假龙神发起挑战,以此证明我的身份。”


    宴淮用热血沸腾的语气激昂道:“这一次,我一定要夺回属于我的龙神之位!”


    卷轴:“……”就尼玛离谱,你究竟在燃什么啊!


    卷轴试图继续打补丁,但话都被宴淮说死了,它实在没法继续用补丁强行扭转剧情逻辑。


    正为难之际,它忽然灵光乍现,发现这似乎也不失为一个搞死宴淮的好时机!


    不管宴淮怎么改命运,只要它能把宴淮引入它设定好的结局,也算它赢得这场PK赛的胜利,到时,借着PK赛的规则,它就能重创宴淮——甚至杀死宴淮。


    过程不重要,结局才重要!


    想通了这点以后,它便顺着宴淮的话写道:


    【宴三娘的话语动摇了村民的想法,村民开始露出半信半疑的眼神,为了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龙神,宴三娘毅然决定假扮成新娘,以这个身份混入龙宫,接近龙神】


    第76章


    出发寻找龙神前,宴淮特意在自己的人身上下了禁制,防止身体被不讲武德的房主偷走。


    而后,宴淮在卷轴的指引下,混进了龙宫的迎亲队伍。


    宴淮十分欣慰,折腾了这么久,卷轴终于老老实实地开始走主线了,早这么搞不就好了?非要把真主也送过来挨打,就多余整这些阴谋诡计。


    卷轴:“……”谁知道你是360度无死角的强啊!


    走剧情期间,宴淮逐渐摸清了这个房间的世界观。


    在《龙神娶妻。天命劫》的设定里,龙神就是这个世界的唯一真神,祂掌管着万物枯荣,可以呼风唤雨,祂想毁掉哪个地方,那个地方就会被洪水淹没,不留任何生机。


    所以,人们只能无条件服从龙神,为龙神献上所有祂想要的祭品。


    然而,如此强大的龙神,却背负着一道命中注定的劫难:祂永远无法拥有真正的爱人,哪怕有幸得之,也必在新婚之夜,与挚爱永世分离。


    为了挣脱这噬骨焚心的天命诅咒,龙神勒令凡间诸国,必须在一定时间内向祂献上所有命格契合的女子作为新娘候选人,好让祂寻找那唯一能与祂共破宿命的存在。


    分析完龙神娶妻的大背景,宴淮不禁陷入了思考。


    从题干上来看,想改变龙神的命运,首先得获得龙神的好感,跟龙神成亲,然后在新婚夜保持不死——应该就算破除天命诅咒了。


    但出题人是房主,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更何况,宴淮不仅要改变龙神的命运,还要防止自己的命运被房主操纵,落入被设定好的结局。


    所以跟龙神成亲这种常规操作,宴淮是肯定不可能选的。


    宴淮思考了片刻,眼珠转了转,落在一旁的玄烬身上。


    此时他们已经坐在了喜轿里,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起往龙宫去,并且为了契合剧情设定,宴淮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嫁衣。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他换上嫁衣后,玄烬的目光就开始下意识躲闪,直视他的次数也大大减少。


    宴淮盯着玄烬看了一会儿,幽幽开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难不成这嫁衣有丑颜功能?”


    玄烬:“……”


    玄烬其实是PTSD犯了。


    宴淮一穿这种跟成亲有关的喜庆衣服,他就很容易联想到千年之前,自己被身穿喜服的宴淮一剑穿心的场景。


    而又是这么巧,那把曾经杀掉他的锈剑,此时又在宴淮手里……多重buff一叠加,玄烬根本无法直视宴淮。


    但宴淮似乎又很是疑惑,玄烬只好含糊解释:“你太好看了,我不敢看。”


    宴淮被他气笑了:“你看我像是会相信的样子吗?”


    玄烬不吭声,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宴淮有些无可奈何,只好去摸他的手,想用食材鉴定看看他此刻的成分。


    没想到卷轴忽然跳了出来。


    【还未过门,就与野男人勾勾搭搭,你不检点的行为引起了龙神的厌恶】


    【龙神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


    宴淮:“?”


    什么意思,所以龙神其实会在暗中考察新娘?


    宴淮不管这个好感度,先对玄烬用了一个食材鉴定。


    【食材成分:颜值10分丨嫉妒心10分丨恋爱脑10分丨色欲10分丨抠门9分丨厌世9分丨孤傲9分丨阴暗面9分……】


    【综合评价:重色重欲的阴暗批恋爱脑,徒有容貌,蛇蝎心肠,含有恋爱脑病毒,具有高危传染性,狗都不吃!】


    宴淮:“……”


    奇怪,这个技能怎么忽然就能鉴定出如此全面的报告了?难道是因为刚刚打了真主,玄烬分魂消耗了太多力量,所以更容易被具体鉴定?


    但宴淮最想不到的是,食材鉴定对玄烬的评价竟然是厌世恋爱脑?


    恋爱脑存疑,但玄烬怎么可能厌世呢?无论是对付真主,还是研发预警系统保护活人,玄烬一直都很积极啊。


    宴淮有点看不懂玄烬了。


    玄烬被宴淮摸了手,并未挣开,反而反手握住了宴淮的手,也不像是生什么气的样子。


    宴淮暂时想不通玄烬究竟是怎么回事,便收回发散的思绪,轻挠几下玄烬的手心,提出自己的疑问:“你知不知道青龙喜欢什么?”


    玄烬微微皱眉,不确定道:“我不太了解青龙,非要说他喜欢什么……可能是宝物吧。”


    宴淮紧接着又问:“那他讨厌什么?”


    这次玄烬回答得就比较迅速了:“他讨厌两个男性谈恋爱。”


    更确切地说——主要是讨厌宴淮跟他谈恋爱,才会迁怒到这类群体。


    闻言,宴淮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微妙:“哦?是吗?”


    玄烬正想答是,眼前忽然落下一片红影,紧接着,腿上忽然传来一阵轻飘飘的重量。


    宴淮单手勾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而后靠近他的耳畔,低笑道:“摸我的腰。”


    玄烬喉咙微微一滚,下意识握住他的腰,语气仍保持着镇定:“……干什么?”


    卷轴也想问宴淮究竟想干什么!


    因为宴淮这一套丝滑小连招,龙神好感度再次-10。


    这家伙搞什么,是不想改变龙神命运了吗?


    宴淮继续语出惊人:“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我又不是真心跟那个假龙神成亲的,之所以男扮女装假扮新娘,还不是为了报仇?”


    “你放心,你才是我最爱的小宝贝~”


    玄烬:“……”


    卷轴:“……”


    暗中窥探的某龙神:“!!!”


    男扮女装……新娘是男的?


    男的新娘……在跟男人调情!


    【龙神好感度-100,当前好感度:-115】


    然而事情还没完,因为说完那句话后,宴淮就低下头,大大方方地亲了玄烬一下。


    “啾”的一声,在摇晃的喜轿里,响亮得有些过分了。


    【龙神好感度-200,当前好感度:-315】


    玄烬也被亲得一愣,看着宴淮的眼神一下子清澈了。


    他终于开始直视宴淮。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宴淮穿在身上的这套嫁衣,其实跟千年前的那套喜服很不一样。房主显然偷了懒,在服化道方面敷衍了事,因此,宴淮穿在身上的嫁衣只是常规制式,不比千年前的那套婚服繁复华丽。


    宴淮的长相并不阴柔,冷白的皮肤和凌厉眉眼甚至透出几分冷峻,但因为五官过于漂亮,穿这套嫁衣竟也不显得突兀……反而透出点说不出的味道来。


    玄烬感受着掌心下的弧度,不由有些意动,宴淮的腰坚韧劲瘦,可以两手握住,偏偏又很有力量,很难不让他心猿意马。


    说起来……被宴淮杀掉的那晚,他都没来得及亲宴淮。


    玄烬眸光微深,握住宴淮的腰,追过去吻住他。


    粘稠的水声接连响起,他们接吻得格外投入,没人有闲心去管疯狂跳动的龙神好感度。


    卷轴:“……”


    这又是在干啥啊,还走着剧情呢,怎么就亲上了?


    到底有没有把它当回事啊!


    他们倒是亲爽了,龙神的好感度却已经一路扣到了惊人的-867,显然再无回升的可能。


    没事的,没事的……过程不重要,结局才重要。卷轴这么安慰自己,然后怀着满腔恶意,愤怒地打下几行字。


    【只见那宴三娘满目春。情,根本不顾自己身处何地,便与那狂徒纠缠在了一起,龙神看过去的时候,那狂徒正跟宴三娘亲吻得火热,连手都还放在宴三娘的腰上,整个场面实在是不堪入目!伤风败俗!荒。淫无度!】


    【龙神大怒,决定狠狠给这对狗男男一点教训】


    轿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叫,紧接着狂风大作,吹得整个轿身摇摇欲倒,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只听轿外有人恐惧地大喊了一声“龙神发怒了!”,宴淮便感到轿身重重往下一坠——轿夫弃轿而逃了。


    宴淮也因惯性往玄烬怀里倒去,但被玄烬稳稳扶住了。


    宴淮掀开喜轿的帘子往外看,便看到一个足有数十米高的水墙朝他们席卷而来,一路吞没了无数来不及逃跑的迎亲人员,汹涌的水潮眼看就要冲到他们的面前。


    宴淮刚要动作,就看到卷轴上又跳出了几个选项。


    【面对汹涌的洪水,宴三娘知道自己不知廉耻的偷情行为已经败露,在极度的羞愧中,她选择:


    A: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不管洪水,继续跟狂徒接吻。


    B:惊惧交加,拉着狂徒一起自尽,当一对死鸳鸯】


    宴淮当然果断选了A。


    【龙神好感度-100】


    狂暴的洪水冲走了一切,将人间彻底淹没,而它唯二没能冲走的,只有宴淮和玄烬。


    水中,宴淮松开玄烬,无语地对卷轴说道:“你是不是傻,我们都是鬼,又不需要呼吸。”


    卷轴:“……”


    【龙神有些惊愕地想,这不知廉耻的厉鬼竟然有几分手段,看着不死的厉鬼,祂的脑海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既然这厉鬼这么能活,为何不让他成为自己的新娘呢?】


    【如果厉鬼扛不住诅咒死了,就当为民除害,反正自己也不爱他;如果厉鬼顺利地活下来,祂就能顺利破除诅咒,改变自己的命运。】


    【对龙神来说,无论是哪个结果,祂都不亏。】


    【于是,龙神准备掳走厉鬼,跟厉鬼成婚,以此对抗自己的天命劫。】


    洪水当中,一条龙尾骤然破开水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向宴淮。


    而宴淮反应更快,当即一剑刺向朝自己袭来的龙尾,锈剑轻松破开龙身,使得那龙发出了沉沉的龙吟声,或许是被痛意刺激,龙腾身而上,冲破水面,飞向云端。


    宴淮紧紧攥住捅入龙身的锈剑,跟着它一起冲入云霄。


    龙入云端,周遭顿时雾霭翻涌,宴淮顶着狂风,一手攥紧没入龙身的锈剑,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一片龙鳞的边缘,整个人被巨龙带着在云海中无序穿行,衣袂被高空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直到这时,宴淮才看清这条龙的模样。


    好消息,这龙是青色的,应该是青龙。


    坏消息,那些青色的龙鳞已经隐隐泛黑,显然青龙已经被污染得极深。


    青龙腾飞过天际,眨眼间就不知道飞出去了多远,宴淮庆幸自己很有先见之明地将玄烬的画像系在了自己的腰带上,玄烬的分魂无法离画像太远,因此无论宴淮飞到哪里,玄烬都能一键自动跟随。


    眼下,玄烬正飘在宴淮的身边,宴淮顶着狂风,提高声音询问玄烬:“你看——这是青龙吗?”


    玄烬凑近回答他:“是他!”


    宴淮一翻身,攀上了青龙的龙尾,满头红发随风狂乱飘扬:“行——我这就把他打下去。”


    这怎么行!卷轴立即写出新剧情打断宴淮行动:


    【复仇的火焰在宴三娘心中燃烧,但看着身边的狂徒,他心中再度生出了满腔柔情,于是他做出了以下抉择:


    A:含情脉脉的注视着狂徒,深情款款地对他说:“我的宝贝,为了你,我可以放弃复仇。”然后跟狂徒在龙背上浪漫接吻,就算背弃誓言,我也绝不负你!


    B:无视困难险阻,旁若无龙地跟狂徒接吻,毕竟狂野的爱情,不需要解释!


    C:将手里的剑一丢,霸道地跟狂徒接吻,向狂徒展示自己的超绝霸道!】


    宴淮:“……”神经病,他正打着架呢,接什么吻啊!这剧情简直狗屁不通!


    玄烬倒是淡定:“没事,你选B,我有办法。”


    宴淮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出于好奇和信任,他真的选了B。


    身体立即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玄烬靠近,而玄烬半点不含糊,直接往旁边一躲,然后用平铺直叙地语气说:“大王,来追我啊。”


    宴淮:“?”


    卷轴:“?”


    众所周知,当玩家选择选项后,就会不受控制地照着选项剧情行动——直到完成剧情选项,才能重新获得身体的控制权。


    这也代表着玄烬一跑,宴淮就必须追着他跑,直到完成选项剧情。


    玄烬也算是钻了一个小漏洞,他引着宴淮到了龙神的头顶,这才倾身过去,跟宴淮接吻。


    宴淮恢复身体自控权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朝青龙的头顶伸出手,发动了【庖丁解牛】技能,尝试将青龙身上的污染直接切割下来。


    但不知道是不是青龙身上的污染太过浓郁,宴淮尝试了好几次,均以失败告终,只好尝试去切别的东西。


    思考了片刻,宴淮最终选择切下“龙神的身份”和“智商”。


    这两个成分比污染好切,宴淮尝试了几次就成功了。


    就在宴淮将“龙神的身份”和“智商”切下来的刹那,正在高空疯狂翻滚的青龙忽然一滞,然后像是忘记了自己该如何飞行一般,笔直地从半空坠了下去,然后“轰”地一声,砸进了下方的洪水当中,溅起数米高的水幕。


    这又是怎么回事,那只厉鬼对龙神做了什么!?卷轴茫然了,它慌忙书写新的剧情。


    【龙神被厉鬼暗算,坠入了洪水当中,然而神明是如此强大,又岂是区区厉鬼能击倒的?只见龙神反将身一扭,再度从洪水当中腾飞而起——】


    写完这段剧情后,卷轴开始焦灼等待。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一分钟过去……本该从水中飞出的龙却迟迟不见身影。


    卷轴:“?”它的主角呢?!


    另一边,宴淮已经跟玄烬双双上岸。


    玄烬手里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青衣男子,刚上了岸,玄烬就面无表情地将那男子往旁边一丢,像是生怕脏了自己的手。


    宴淮并不奇怪他对青龙的嫌弃态度,毕竟玄烬之前就说过,他与青龙早有旧怨、宴淮只是纳闷,既然这么讨厌青龙,那玄烬刚刚为什么非要亲手拖青龙上岸?


    又是搞不懂阴暗黑麒麟在想什么的一天。


    宴淮摇了摇头,蹲在那青衣男子的身旁,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男人的脸:“喂,醒醒。”


    卷轴:“……”这不对啊,有剧情的力量推动,就算青龙昏迷了,也能立即醒来演绎剧情,现在怎么不动了呢?


    卷轴试探着写道:


    【龙神猛然睁眼,扇了厉鬼一巴掌】


    几秒过去,依旧无事发生。


    剧情忽然失灵,卷轴隐约有了不妙的预感。


    宴淮也看到了卷轴上多出来的剧情,发现青龙没有照着卷轴写的剧情行动后,宴淮似乎明悟了什么。


    他刚刚从青龙身上剥夺了“龙神”的身份,没有了这层身份,卷轴就无法继续操纵青龙的命运,这说明……卷轴只能操纵剧本中的角色?


    只要失去角色身份,身处剧情中的人就无法被卷轴肆意操纵。


    类比一下就是——卷轴写的是“龙神”,躺在地上的是无名炮灰,卷轴命令“龙神”诈尸,跟他无名炮灰又有什么关系?


    宴淮,悟了!


    当青龙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眼神诡异地望着自己的宴淮。


    青龙本能地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有点眼熟,但他智商受损,只是稍稍一回忆,便感到头痛欲裂。


    他茫然喃喃:“我是谁……”


    涣散的目光聚焦到了宴淮的面容上,青龙微微皱眉:“你……又是谁?”


    宴淮掀起唇角,扬起一个有些不怀好意的笑。


    “我乃龙神,是你的主人。


    “而你——”宴淮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说:“只是我的一个忠诚仆人罢了。”


    卷轴:“……”


    卷轴已无力吐槽这个新剧情。


    多大的脸啊!竟敢自称自己是龙的主人,真以为龙是傻的,你说什么都会信吗!


    下一秒,它便眼睁睁看着青龙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觉得你如此熟悉——原来你是我的主人啊!”


    拜托,你会觉得他熟悉,是因为他刚刚狠狠揍过你一顿啊!


    眼看剧情已经以脱缰野马的姿态狂野飞驰,卷轴已然力竭,但它不可能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当即试图救场。


    【谁也没想到,龙神在与宴三娘缠斗的途中,竟意外撞伤了脑袋,失去了从前的记忆,无耻的宴三娘见状,忽然有了个邪恶的主意——那就是假称自己才是龙神,然后借着主人的身份,狠狠羞辱他。】


    【为了羞辱龙神,宴三娘决定:


    A:假装看上龙神,让龙神以侍宠的身份嫁给你,给狂徒做小,从此沦为世人笑柄。


    B:对外宣称龙神是你豢养的侍宠,强逼他与你定下主仆婚契,永世不得翻身!


    B:命令龙神入赘,做个端茶倒水的赘婿,任你驱使欺辱。】


    字字没提成亲,句句都是成亲。


    宴淮隐隐有些明白了,房主为他设置的结局,必定有“跟龙神成婚”的环节。若不是如此,房主不会逼着他做出有关成亲的选项。


    由此可见,房主是真急了,否则怎会如此明显地暴露出自己的目的。


    宴淮想了想,然后默默看向玄烬:“如果我选A,你会生气吗?”


    玄烬朝他笑笑,心平气和道:“当然不会,大敌当前,我怎么会在意这种小事,当然是以大局为重。”


    或许是多次使用食材鉴定培养出了经验,这次宴淮测都不用测,就能看出来,玄烬表面上不在意,心里肯定又阴暗上了。


    宴淮轻咳一声,伸手拉住玄烬的手,照着之前的经验,说了句哄他的好话:“你知道的,我最爱你了。”


    玄烬:“……”


    躺在地上的青龙坐了起来,盯着这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不知为何,眼皮狠狠一跳。


    怎么回事……这种熟悉的刺眼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第77章


    经过一番考量,宴淮选择了A选项。


    像是生怕宴淮再次搞事,卷轴开始狂推剧情,火速将宴淮等人送入龙宫,准备成亲。


    管他龙神是做小还是做大,反正剧情都已经崩到没边了,它已经不指望能扭转剧情,眼下只要宴淮跟龙神成亲,不管以什么方式,都算它的胜利!


    它焦灼地看着宴淮踏上高台,不紧不慢地拿起那一纸婚契,只看了一眼,宴淮就笑了。


    笑什么!你又笑什么!


    卷轴已经宛如惊弓之鸟,宴淮一笑,它就怀疑宴淮是要使坏了。


    它丝毫不给宴淮反悔的机会,立即写道:


    【宴三娘看着那一纸婚书,即将大仇得报的愉悦感令他笑出了声,于是他决定:


    A:立即成婚,成为龙神的夫主,然后狠狠羞辱龙神。


    B:立即成婚,然后将龙神丢在一边,让他只能看着你跟狂徒卿卿我我。】


    宴淮看着卷轴上的文字,却是微微摇头:“不对,你这个逻辑不对。”


    “既然他是给狂徒做小,那么我必须先给狂徒一个正宫的名分啊。”


    “狂徒没名没分的,我要是先娶了龙神,岂不是就是狂徒给龙神做小了?”宴淮皱眉:“你到底懂不懂人间的婚姻制度?”


    卷轴:“……”还、还有这事吗?


    卷轴仔细盘了盘其中的逻辑,理论上说,就算宴三娘先跟狂徒结婚,再跟龙神结婚,也影响不了宴三娘跟龙神结婚的事实。


    好像没啥毛病?


    但怎么感觉其中有什么陷阱呢?


    卷轴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于是迟迟没有给出新的反应。


    青龙此时也有些疑惑了,他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上前询问宴淮:“主人,你真的要跟我结婚吗?”


    宴淮立即说:“你不愿意?那不结了。”


    那怎么行!你们必须结婚!卷轴不再犹豫,恶狠狠写出新剧情。


    要跟狂徒结婚是吧?好啊,你们这对狗男男就死死绑定在一起吧,这会是你们此生的最后一场婚礼!!


    【宴三娘恍惚片刻,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给狂徒一个名分,于是,宴三娘决定先跟狂徒缔结婚契,再跟龙神缔结婚契,这样一来,龙神就是毋庸置疑的小三了!于是他决定:


    A:拿起婚契,先跟狂徒缔结婚契,再跟龙神缔结婚契。


    B:拿起婚契,一边跟狂徒浪漫接吻,一边缔结婚契,狠狠给龙神来点纯爱震撼,之后再跟龙神缔结婚契。】


    宴淮已经有点习惯卷轴的时不时发癫了,他抬起眼,看向玄烬。


    玄烬眉峰微蹙,目光落在婚契上,似有几分迟疑和顾虑,但他终究还是朝宴淮轻轻颔首,示意宴淮可以继续。


    宴淮便收回目光,将手指探向A选项的同时,暗中将切割来的“龙神的身份”安在了自己的身上。


    A选项被触发,宴淮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行动,他拿起婚契,递向玄烬,玄烬眸光深深地看着他,也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捏住婚契的另一边。


    “天地为媒,日月为证,两意相执,死生同命。”


    熟悉的誓言再次在耳畔响起,不禁让玄烬有几分恍惚。


    那年的道侣大典盛大得三界皆知,光是前来观礼的人,都已经挤满了整个仙盟的山头。


    祭天、拜地、盟誓、结发。


    彼时契约落成,他亲手为宴淮系上同心结,那时他以为,他们会像誓言所说的那样,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日之后,他便与宴淮相隔两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仿佛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遥遥相对,再无重聚之日。


    其实婚契写错了,天下有情人总想以天地日月为证,可天地遥远,日月永远无法同时升起,所以仍凭它们如何见证,结局也是惘然。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他与宴淮,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


    “乾坤为鉴,山海为凭。今缔鸳盟,永结同心。”


    “情丝永系,道途同行。”


    玄烬垂着眼睫,看着那婚契缓缓浮起,两根红线自发地从中蜿蜒而出,分别探向他们二人的无名指。


    当契约落成的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紧接着,系统面板骤然跳出。


    【PK结束】


    【龙神与狂徒成亲,狂徒并未原地暴毙,房主“宴淮”成功改写龙神命运,获得本场胜利】


    【房主“织线”操纵房主“宴淮”命运失败,判定落败】


    【房主权限移交中,请稍候……】


    【房主权限已变更】


    云端上,【织线】不可置信地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跟狂徒结婚的明明是宴三娘,哪里是龙神?


    疯了吧!它的房间难道中病毒了??


    正当【织线】傻眼时,获得房主权限的宴淮终于找到了它的踪迹。


    他霍然抬头,锐利的眼神精准无比地刺向云端的某处,【织线】跟他对上眼神,浑身的触须猛然一僵。


    宴淮将切下来的智商还给青龙,冷笑着对它说:“我是不是说过,我迟早弄死你?”


    青龙踉跄了一下,骤然回归的智商令它的思考速度回归顺畅,混沌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闪回,青龙愣愣地看着宴淮,嘴唇翕动,下意识张口:“帝——”


    玄烬眉头一跳,闪身挡在宴淮面前,直接打断青龙要说出的话:“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帮你主人打架?”


    青龙看到玄烬的脸,果然遗忘了刚刚想说的话,只剩满心不知从何而来的火气。


    青龙充满敌视地瞪了玄烬一眼,最终还是腾身化龙,选择先去帮宴淮打架。


    “载我一起。”宴淮将腰带上的画卷拴紧,轻巧地跃上龙首,而后巨龙腾飞,呼啸着朝着隐没在云端之后的【织线】而去。


    【织线】看到他们直冲自己来了,不由大惊失色,但它很快就强自镇定下来,咬牙重新拿起了笔。


    虽然输了PK,失了房主权限,但它必不可能就此认命!


    输了又如何?它最擅长操纵的,就是命运了!


    它唰唰在纸上写下:【房间中了病毒,我的PK没有失败,房主权限回到了我的手中】


    等待了片刻,系统没有半点反应,【织线】暗骂了一声。


    规则是【破格】所掌握的权柄,它的权柄无法直接对抗【破格】的权柄……也就是说,除非它现在就将【破格】喊来,才能借用【破格】的权柄强行抢回房间权限。


    【织线】不太想丢这个脸,要是让【破格】知道自己阴沟里翻船,不仅丢了房间还丢了龙,它还怎么混?之后又如何向主交代?


    所以【织线】咬咬牙,再次在纸上写下:【青龙在之前的战斗里摔坏了脑袋,平衡力降低,刚飞上天,就感到天旋地转,然后径直摔了下去。】


    语句落成的瞬间,青龙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当即失去冲劲,往下坠落。


    【而我忽然领悟绝世武功,闪避技能点满!面对向我刺来的剑,我能做到100%闪避!】


    青龙掉了下去,宴淮却没有跟着坠落,而是继续朝【织线】飞来。


    只见他一剑刺出,【织线】将身一扭,百分百闪避技能启动,硬是从他剑锋下躲开。


    电光火石之间,侥幸不死的【织线】自己琢磨了一下——只有它自己,对付起宴淮还是太吃力了,还是给自己找点帮手为好。


    于是【织线】大笔一挥,再次书写:【不仅如此,我那侠肝义胆的朋友辛落也发现了我的危险境遇,他以一秒钟一千里的速度快速朝我移动,准备从宴淮手中救下我的性命!】


    宴淮眼角余光看到一个黑点朝自己告诉袭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疾速逼近的黑影竟是一直不见踪影的辛落。


    但辛落这个气势汹汹的架势,显然是冲着宴淮来的。


    宴淮微微眯起眼,辛落是他的员工,员工不得攻击房主,是房间的硬性规定,【织线】真有这么大的能力,可以无视规则,强行逼迫员工攻击房主吗?


    宴淮没有躲闪,在辛落近身攻击他的瞬间,反手用房主权限固定住了辛落的身形。


    辛落的动作倏然凝滞,显然,房间的规则仍在起着作用。


    趁这个机会,宴淮握住辛落的肩膀,故技重施,再次发动【庖丁解牛】功能,从辛落身上剥离了“辛落的身份”。


    从青龙的情况来看,剥离角色身份可以让【织线】无法操纵角色——但麻烦的是,“龙神”的身份失效,“青龙”的身份依旧存在。变化场景后,【织线】可以重新赋予角色一个身份,从而再次获得控制权。


    因此这法子只能管用一小段时间,治标不治本。


    要想彻底摆脱【织线】的控制,唯一一个治本的方法,便是彻底解决【织线】这个万恶源头。


    宴淮剥离辛落的身份后,辛落终于得以恢复自由行动,他如同摆脱了一层枷锁,浑身立即变得轻松。


    想到自己在副本里的遭遇,辛落冷冽的目光直直射向【织线】,一字一句道:“我、要、杀了你!”


    他进来是为了帮助宴淮的,谁料刚进来,他就被房主故意分派到了宅院里,被迫走了一大堆不知所谓的宅斗剧情。


    自杀二十一次,被杀十六次,天灾雷罚五次,大大小小的恶心剧情,更是不计其数。


    辛落从未见过这么恶心的房主,在他眼里,【织线】的恶心程度已经堪比柴家沟那些愚昧的村民,完全是应该被千刀万剐的那种存在!


    好不容易终于摆脱了弱智宅斗剧情,结果他又被操纵着去杀宴淮,要不是宴淮有办法解除他的控制,他岂不是又会被操纵着做恶心的事?


    辛落真是恨透了这些高高在上操纵别人命运的怪物。


    因此,当宴淮让他帮忙按住【织线】时,辛落毫不犹豫地飞身而出,狠狠一拳砸中了【织线】的头颅。


    因为他出拳太快,【织线】慌里慌张都来不及写新剧情,就被充满巨力的一拳无情击中,流星般砸落云端。


    宴淮和辛落立即飞身追了下去,只听下方传来威震天地的愤怒龙吟,硕大的龙尾重重拍击水面,转瞬间无数枝桠破水而出,尖利的末端直指天空,【织线】恰好仰面砸进了这堆利刃般的枝桠中,被扎了个对穿。


    “赫……赫……”【织线】喘着粗气,努力抬起一根触须,想要继续书写新的剧情,可扎穿它的枝桠却开始不断吸收它的力量与生命力,能量流失的恐慌感击中了【织线】,【织线】更用力地抬起触须,想要让自己脱离枝桠。


    就在这时,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它的触须上,不仅踩住了它,还踩住了它触须上抓住的本子。


    “你就是用这个本子编排我的啊……”宴淮捡起那个本子,快速翻了翻。


    这本子还挺奇怪,只有后封皮,没有前封皮,像是被撕掉了前半部分,更奇怪的是,宴淮没在上面看到任何文字。


    可【织线】刚刚还在本子上水了一堆剧情。


    宴淮眯了眯眼,踩在交错纵横的枝桠上,弯腰去看【织线】。


    毕竟都是真主制造出的眷从,【织线】长得其实跟【神厨】和【朽生】差不多,都是一副触须怪的模样。


    【织线】对宴淮怒目而视,刚想挥舞触须抽打宴淮,辛落眼也不眨地朝它的头部无情落拳,打桩一般的狠辣,几乎挥出了残影。


    打到第五十几拳的时候,【织线】彻底撑不住了,浑身的触须抽搐了几下,便齐齐垂落不动了。


    趁辛落暴力殴打【织线】,宴淮也毫不含糊地开始行动,他将手按在【织线】的触须上,发动【庖丁解牛】。


    【织线】的能力实在太过危险,但用得好,绝对是非常有用的助力。


    趁现在【织线】受制于房间规则,他要把【织线】的技能切出来,化为己用。


    宴淮心里非常清楚,绝不能再让【织线】使用这种能力开辟新的演绎房间。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和辛落一样有复活甲,一旦下次【织线】直接把演绎房间开到了拆迁办的地盘,那大家都完蛋了。


    所以,他必须立即、马上、迅速地毙掉【织线】的能力。


    就在宴淮第一次发动【庖丁解牛】,尝试切割【织线】的能力时,【织线】猛一哆嗦,忽然又醒了过来。


    “这是【神厨】的能力!”【织线】惊惧而愤怒,朝着宴淮嘶声质问:“你对【神厨】做了什么!它的能力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宴淮没有回答,第一次切割失败了,他拧眉对辛落说:“继续打,不要停。”


    辛落认真点头,然后双拳齐出,像打沙包一样对【织线】重拳出击。


    前有不化骨疯狂殴打,后有青龙悄悄吸能量,【织线】根本无法思考,在生死关头,它再顾不上什么脸面,仅剩的念头,就是向【破格】求救。


    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织线】用力拨动了一下它与【破格】之间的命运之线,发出了求救信号。


    【织线】掌握的权柄是“命运”,但它的权能是残缺的,要想操纵这个世界的命运,它必须借助这个世界的某种媒介,才能完整发挥自己的权能。


    否则,它何至于沦落到这种下场……


    正在切割它能力的宴淮能感觉到它暗中动了点手脚,但无法辨别它偷偷做了什么,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宴淮加快了切割的动作,不顾巨额的力量消耗,不断尝试切割。


    【切割失败】


    【切割失败】


    【切割失败】


    就在此时,空气中忽然涌现出了一股诡谲的波动,紧接着,天幕像是纸张一般,被数根触手猛然撕开。


    另一只触须怪出现在裂隙后的黑暗中,仅一眨眼,就逼近到了面前。


    宴淮头也不抬,继续切割:“辛落,青龙,帮我拖延点时间。”


    辛落毫不犹豫地离开,转而对上迎面袭来的【破格】,水里游曳而过的青龙紧随而上,龙尾裹挟着雷霆之力,亦重重甩向【破格】。


    【破格】的触须轰然张开,在四周形成一个结界,无论是辛落的利爪,还是重重甩来的龙尾,都被这道结界全部震开。


    宴淮眼角余光瞥见,不由有些惊讶,这个新触须怪似乎有两下子——至少物理防御非常高。


    从对方的触须怪外形判断,来的这个应该是【破格】。


    【朽生】曾在供词里提过,【破格】的能力是制定规则,击穿界限,所以在它的领域规则里,敌人应该很难对它造成有效打击。


    棘手的家伙。


    宴淮看着【织线】,思绪飞速运转。


    玄烬在跟真主的一战里消耗了大半储存在卷轴里的法力,无法再战,他暂时也没有对付【破格】的手段。照这个趋势,想要完整地切割【织线】的能力,肯定是来不及了的。


    但他也绝不可能让【破格】将【织线】救走,白白放虎归山。


    所以……


    宴淮当机立断,直接放弃切割【织线】的完整技能,改为只切一半!


    时间紧迫,切到就是赚到!


    【切割失败】


    【切割失败】


    【切割成功】


    几乎就在宴淮切割成功的下一秒,【破格】甩脱青龙和辛落,破空而来,触手一勾,便将【织线】拖进了自己的触手结界里。


    它没有跟宴淮缠斗的意思,这里的房主权限毕竟在宴淮手上,在这里跟宴淮打,它没有优势。


    于是救到【织线】的瞬间,它便抽身而退,带着【织线】,疾速朝空中的那道裂隙飞去。


    它还不知道,【织线】的一部分能力,已经被宴淮切走了。


    宴淮感受着自己新切到的技能,玩味地挑了一下眉。


    他没有去追【破格】,而是捡起【织线】掉落的笔,打开了那个空空荡荡的本子。


    他在本子上写道:【一片混乱中,破格带走了织线,但破格并不知道的是,织线被殴打良久,早已回天乏术。


    眼看它们即将逃出生天,织线却再也支撑不住……】


    宴淮嘴角噙着一缕笑意,漫不经心地写下最后一行文字。


    【它原地暴毙,化作了一滩血水】


    最后一字落下,本子散发出幽幽的白光。


    与此同时,【破格】的触须一空。


    淅淅沥沥的血水从它的触须间淌下,【破格】盯着那些血水,怔愣住了。


    须臾之后,它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回头,目眦欲裂地看向宴淮。


    宴淮手持本子,缓缓朝它露出一个嗜血的笑。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拿回去。


    所以……织线,你去死吧!


    ……


    【破格】与【织线】之间的情谊显然没有好到愿意为它复仇的地步,所以短暂的对视后,沾着满身血水的【破格】,毫不犹豫地返回了裂隙。


    裂隙消失,天空恢复了正常。


    宴淮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本子,久久静默不动。


    玄烬见他一动不动,不禁心生疑惑,他凑近询问宴淮:“怎么了?”


    宴淮低着头,垂落的眼睫遮住了鲜红的瞳孔,冷不丁地吐出两个字:“两根。”


    什么两根?


    玄烬感觉宴淮的状态不太正常,立即绕到他的面前。


    宴淮视线低垂,正注视着自己的手,玄烬沿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便看见宴淮的无名指上,同时出现了两根红线。


    一根色泽鲜亮,是新的那根。


    另一道却沉暗许多,似是历经了漫长岁月,在时光里沉淀出的旧色。


    这两根红线的唯一相同点,就是它们的另一端,都连接着玄烬的无名指。


    玄烬看着这两根红线,眉心狠狠一跳。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织线】的能力触发了什么,才会让千年前的那根红线也一并显现?


    “为什么会有两根……”宴淮低声喃喃,精神状态明显已经有点不对劲了:“我跟你……之前就成过亲吗?什么时候……你的道侣、你的前道侣……剑修……”


    宴淮面露痛苦之色,倏然抱住了头,无数红飘带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延伸而出,探向四面八方,感受到他的失控,隐匿的锁链重新显现。


    眼看事态正在滑向一个不可预知的危险方向,玄烬顾不上在场的其他人,强行抱住痛苦捂住头的宴淮,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宴淮的额头,同时急声道:“冷静——不要思考!”


    宴淮在他怀里疯狂挣扎,口中还在不断重复:“红线……红线……”


    玄烬去勾缠他的神识,借此让宴淮稍稍分心,这才哄他道:“旧红线是我之前治疗你留下的……没事的,没事的,它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舒服的感觉覆盖了脑海中的痛意,宴淮濒临失控的情绪缓和了些许:“治疗……红线……”


    “对,是治疗留下的,”玄烬语气笃定,声音里充满了安抚的温柔意味:“我想着,跟你绑了红线,你是不是就能好……是为了治疗。”


    他握住宴淮的手,绑了两根红线的无名指紧扣在一起,像是要用这种方式为宴淮传递力量,他近乎诱哄道:“两根红线更牢固,你不想跟我永远在一起吗?”


    语言安抚配合神识纠缠,宴淮紧绷的脊背逐渐放松下来,连那些充满攻击力的红飘带也有收回的趋势。


    偏偏在此时,青龙上岸了。


    青龙本就讨厌男男相恋,被污染后,这种厌恶的情绪更是被放大了千百倍,见到这两人平白无故地又抱在一起,还贴着脑袋说什么悄悄话,他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度暴躁的情绪中,脱口而出道:“你们能不能别抱了!!”


    就是这好巧不巧的一句话,再次惊动了逐渐平静下来的宴淮,宴淮猛然推开玄烬,眼瞳鲜红欲滴,身上的红飘带瞬间暴涨数倍,海胆般刺向四面八方。


    青龙急忙闪避,可因为他刚刚的那一声喊,他已不幸地被失控的宴淮列为第一个猎杀目标,疾风骤雨般的攻击雨点般落下,青龙狼狈闪避,化作龙身飞上高空,谁料宴淮紧追不舍,一拳捣来,险些再次将他的龙角打断。


    不对……他怎么会说“再次”?


    青龙狼狈躲闪宴淮的攻击,下方,辛落茫然地看着失控的宴淮,转头询问脸色难看的玄烬:“恩人怎么了?”


    玄烬沉声道:“他没事……只是旧伤发作了。”


    玄烬封存在画像里的力量已经在跟真主对决时消耗殆尽,眼下制不住宴淮,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将宴淮带回地府,由本体来安抚宴淮。


    玄烬没有更多时间浪费,他当机立断地用主魂给狴犴发了消息,让他立即动用第二房主权限,前往宴淮所在的房间,并在那里打通连接地府的通道。


    “这是怎么了?”狴犴有些疑惑,心想难道是宴淮那边出了什么事?可房间不是已经被宴淮拿下了吗?


    待狴犴忧心忡忡地抵达《龙神娶妻》的房间,就被面前的一幕惊呆了——青龙被一道血红的身影追着打,眼看就要被打死了!!


    震惊之下,狴犴定睛细看,才发现那状若疯魔,正狠狠殴打着青龙的身影,竟然就是宴淮!


    这是怎么回事?青龙究竟干了什么,才会被大王打成这样?


    狴犴还想向玄烬询问原因,却被玄烬打断:“情况紧急,你赶紧打通通道,我要将他带回地府。”


    狴犴听出情况不对,只得压下疑问,抓紧时间照做。


    通道刚刚落成,宴淮四肢上的玄黑锁链便骤然绷紧,猛地将他朝下方拽去。他拼力挣扎,却终究抵不过锁链另一端传来的滔天巨力,硬生生被拖入了通道深处。


    玄烬随之进入通道,离开前,他语气匆匆地丢给狴犴一句:“你把《天地净厄正法》教给青龙,帮他恢复清醒。”


    狴犴只来得及应了一声,就眼睁睁看着宴淮和玄烬双双消失在了通道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们如此着急?


    青龙被打得半死不活,狴犴只得将目光转向辛落,好奇地问:“你知道大王怎么了吗?”


    辛落看了他一眼,一板一眼地复述玄烬的话:“恩人只是旧伤发作,并无大碍。”


    “……”可他看着,宴淮完全不像没有大碍的样子啊。


    那副模样……不禁让狴犴想起了一千年前,他凑热闹给宴淮设下封印,遥遥望向宴淮的那一眼。


    刚刚的宴淮,似乎跟一千年前的样子很像……


    狴犴只能祈祷大帝有办法治好宴淮的“旧伤”,让他恢复清醒。


    *


    此时的地府,已经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不好啦!大王又失控啦!”


    “什么!快躲起来快躲起来!”


    众鬼得知此讯,不由闻风丧胆,四下仓皇藏匿,新来的鬼不明缘由,正欲好奇询问,便被经验丰富的老鬼猛地按入藏身之地。


    “要死啦,快躲好!大王一失控,只有大帝制得住,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新鬼茫然问:“没躲好会怎么样?”


    老鬼阴恻恻一笑:“会死。”


    新鬼闻言,难敢再探头去看,急忙缩头躲好,不多时,它便感到整个地府都开始震摇,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地震。


    “这什么鬼动静啊!”新鬼瑟瑟发抖:“地府也会地震吗?”


    老鬼淡定道:“估计是十个阎罗王正在拉紧锁链,大王挣扎了几下。没事的,有大帝在,制得住。”


    果然,没过多久,震摇感便平息了下来。


    新鬼还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躲下去,老鬼已经从容地走出了藏身之处。


    “没、没事啦?”新鬼不确定地问。


    “没事了,”老鬼拍他的肩膀,老神在在道:“记住,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躲好就行。”


    新鬼愣愣点头,他从藏身处飘出来,入目的便是地府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这么大的阵仗,也不知道那位大王怎么样了。


    ……


    ……


    宴淮做了许多混乱无序的梦,当他昏昏沉沉地挣扎着从梦里醒来时,入目的便是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梦里的场景已经记不清了,宴淮只记得那种窒息沉闷的不适感,他拼尽全力地想从这种束缚感中挣脱,最终在剧烈的痛意中精疲力尽地醒来。


    宴淮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痛苦,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的天空,本能地不愿去思考更多。


    门轻轻响了一声,玄烬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看到宴淮醒了,正一声不吭地盯着窗外,玄烬松了一口气,自然而然地走到床边,放下托盘:“吃点东西吧。”


    宴淮瞥了托盘里的东西一眼,发现是一杯奶茶和一份甜点,他恹恹地问:“哪来的?”


    “是你的粉丝上供给你的供品。”玄烬解释道:“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宴淮盯着他片刻,朝他伸出手:“我没力气起来,你拉我。”


    玄烬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拽了他一把。


    宴淮借力坐起身,先拿过奶茶,低头喝了一口,感觉嘴里没尝到半点滋味,他深深叹了口气,有些郁闷道:“我又失控了?”


    “嗯。”


    “伤到你了吗?”


    “我没有受伤,”玄烬摸摸宴淮的头:“但是青龙被你打得不轻。”


    宴淮良心作痛了一秒钟:“咳……是吗?”


    玄烬安慰他:“没事,他又死不了,更何况,你以前也打过他,他不会怪你的。”


    宴淮“嗯”了一声,抬起眼询问玄烬:“这次我失控,又是因为什么?”


    他似乎已经选择性忘记了红线的事。


    玄烬沉默了须臾,不确定要不要把两根红线的事告诉宴淮。


    不告诉,万一两根红线又因为某种原因同时显现,这个雷又会被引爆一次。


    但如果告诉,他又不确定宴淮能不能接受他给出的理由。


    玄烬想了想,最终还是说:“这件事,其实还是怪我。”


    宴淮:“?”


    “你失控的那千年里,为了唤醒你的神智,我做过不少尝试。”玄烬瞄着宴淮的表情,缓缓道:“比如往你嘴里塞萝卜……”


    宴淮:“??”


    宴淮震惊道:“我讨厌吃萝卜,难不成也就是因为——”


    “不,你以前就讨厌吃萝卜,”玄烬立即说:“我只是知道这件事,所以利用了一下而已。”


    宴淮:“……所以喂萝卜有用吗?”


    “没什么用。”玄烬循序渐进道:“后来我尝试跟你双修,完全是剑走偏锋,死马当活马医,我没想到这个办法真的有用。”


    “发现双修有用后,为了增强双修效果,我又对你做了点不好的事……”说完,玄烬的目光微微闪烁。


    宴淮:“???”


    宴淮做好心理准备:“你说吧,有多不好?”


    玄烬轻声道:“我就……跟你缔结了道侣契,想用道侣之间的联系唤醒你。”


    宴淮:“……”这个他还真没想到!


    “你……你何苦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宴淮真是又气又一言难尽,恨铁不成钢道:“刚从一个火坑里跳出来,你就又——唉,这可是关乎一生的大事,让我说你什么好!”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治好你。”玄烬留意着宴淮的表情,见宴淮相信了,再接再厉道:“我擅作主张地跟你缔结了道侣契约,你会生我的气吗?”


    生气倒是不会生气,毕竟玄烬连跟他双修的事都做得出,趁他神志不清的时候跟他缔结道侣契……也是可以接受的操作。


    但宴淮仔细一想,竟真的品出了几分不爽:“如果被押进地府的人不是我,你还会为了帮他治病,跟那个人双修,还跟那个人缔结婚契吗?”


    玄烬听出宴淮暗戳戳的心思,不禁笑了:“又不是每个人都是你,我之前认识你,才会想治好你,换个人来,我管都不会管,只会直接让他沉入阿鼻地狱。”


    宴淮闻言不禁一愣,看向玄烬:“真的吗?”


    玄烬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似乎下定了决心,抿唇道:“宴淮,在这个世界上,我在意的人非常少,不是每个人,我都会去救的。”


    “我想击败真主,恢复阳间的秩序,也只是……出于酆都大帝的责任。”玄烬有些凉薄地弯唇:“也是因为想治好你,我才能在这个位置上坚持千年。”


    “你对我的意义,是无法取代的。”


    是的,无论是爱的意义,还是恨的意义,都是无法取代的。


    玄烬专注地看着宴淮:“所以不要想着其他人了,没有其他人,也不会有其他人,明白吗?”


    宴淮跟他对视,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词:厌世恋爱脑。


    是出于职责,才会出手维系人间的和平,如果不是为了治疗他,甚至会直接摆烂……原来是这种厌世恋爱脑啊。


    玄烬见他不回答,眯眼道:“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两个耳朵都听到了。”宴淮凑过去:“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来亲嘴。”


    玄烬:“……”


    很好,看来是真好了。


    顺利向宴淮灌输了第二根红线的概念,相当于打了个预防针,之后宴淮再看到两根红线,也不至于精神不稳了。


    等宴淮吃完甜品,玄烬让宴淮再休息一会儿,自己端着托盘,准备将他放到外面。


    刚来到庭院中,玄烬就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玄烬转身将托盘放在一边,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青龙睁大眼打量着这熟悉的小院,难以置信道:“你疯了,居然在地府也建了个一模一样的婚房!”


    玄烬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道:“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话想问你。”


    他一闪身,揪住青龙的衣领,转瞬间就带着青龙来到了外面的空旷地带。


    玄烬并未松开青龙的衣领,而是攥着他的领口,就着这个姿势,死死盯着青龙难看的神情:“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78章


    当年的事?


    青龙被玄烬拽住领口,被迫扬起脸,他那一双翠绿双眸冷冷盯着对面的玄烬,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喜,他半是讥讽道:“你指的是哪件事?”


    “是你在新婚夜被他杀掉的事,还是他从仙界坠落,变成厉鬼的事?”


    玄烬面无表情道:“我全都要知道。”


    青龙猛然发力,格开他揪住自己领子的手,恶狠狠地瞪着他,像是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你少给我装什么情圣!你不会还觉得自己很委屈吧?要不是你,他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玄烬微微一怔,袖中的手倏然紧握成拳:“你……什么意思?”


    “你要知道是吧,好!反正现在也没什么顾忌了,那我就告诉你!”青龙也是憋了一肚子火,到了不得不发泄的地步:“我且问你,‘焚天之祸’的幕后主使,是不是你!”


    玄烬只感到耳边一阵嗡鸣,仿佛被一记重拳击中。


    焚天之祸,是当年轰动整个修真界的一桩悬案。


    起因是有修士偶然间发现,修真界各地都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大阵,这种大阵有些融入了城池,有些融入了山脉,还有些融入了各个门派,几乎覆盖了整个修真界。


    无数阵修前赴后继地对这种大阵进行推演,最终他们推演出了一个可怖的结论——一旦这种大阵启动,整个修真界的灵气都会被吸入其中,压缩数倍后吐出,被压缩的灵气会在那一刻轰然爆炸,整个修真界都会被炸上天。


    修真界爆炸都还是其次,更可怖的是,当时的修真界,几乎大半修士的体内都有或多或少的灵气,一旦这种规格的灵气大爆炸发生,修士内的灵气也会跟着一起暴。动,届时,修士哪怕不死于大爆炸,也多半会死于经脉破裂。


    这样恐怖的发现很快惊动了仙盟,仙盟将这件事命名为“焚天之祸”,立即召集人手,争分夺秒地准备拆除那些危险的大阵。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大阵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不等仙盟派人拆除,那些大阵便在一夜之间自行解体。


    焚天之祸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解决了,自然成为了当时修真界的一桩奇案,人们茶余饭后总要闲谈几句,直到时间久了,世人才逐渐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很少有人知道,这所谓的“焚天之祸”,正是整个修真界都嗤之以鼻的玄烬一手策划。


    谁能想到呢?那个无法感知到任何力量,天生就没有修炼能力的不详麒麟,竟能做到这一步。


    玄烬的确无法修炼,但在宴淮的影响下,他机缘巧合地走上了行商之路。


    行商的过程中,玄烬突然发现,金钱的力量,丝毫不比灵气的力量弱。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人?


    用这些赚到的钱,玄烬暗中做了很多事。


    搅弄风雨,买凶杀人,他以金钱为血刃,杀死了很多曾经欺辱过他的人。


    但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既然都说他会带来灭世之祸,那他何不应验了预言,让那天道也尝尝厌弃自己的苦果?


    于是玄烬一手谋划了“焚天之祸”,想要炸死修真界的所有人。


    只不过,中途出现了一点意外。


    他跟宴淮谈恋爱了。


    修真界出了这样的大危机,宴淮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当晚就直接出发了。


    宴淮走后,玄烬独自在床上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着,还做噩梦梦到宴淮也被炸上天……最终还是爬了起来,解体了所有阵法。


    第二天,宴淮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很松弛地给他捎了一支江南带回来的桃花:“还好没什么事,刚好江南的桃花开了,路过时偷偷折了一支……那里的春天实在漂亮,不如我们一起去江南赏花吧?”


    在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玄烬时常庆幸,自己没有一意孤行地烧尽一切,这才让他的人生拥有了可以期待的春天。


    ……可现在,青龙却告诉他,“焚天之祸”的幕后主使,青龙早已知晓?


    玄烬只觉心口窒闷,他艰涩地问:“你怎么会知道……宴淮……他也知道吗?”


    青龙深深吐出一口气,暴躁道:“我都知道了,他当然也知道。还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真的以为你干的那些破事,天道全然不知吗?!”


    “宴淮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玄烬手指紧握成拳,哑声道:“是……成亲前?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杀我的?”


    “是,也不是。”青龙的眼神像是恨不得从他身上剐下一块肉,咬牙切齿地指着他:“你会死,是因为天道早就容不下你!而你,不老实安分一点也就罢了,竟还策划‘焚天之祸’,白白让天道抓住把柄,你、你真是——枉费宴淮当年保下你的一番苦心!”


    “什么叫天道早就容不下我?”玄烬死死抓住他,没有波澜的神色已多了几分偏执:“宴淮杀我,是天道指使的,是不是!”


    青龙气得头脑发晕,更用力地推他,轻慢地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告诉你,然后让你更爱他,更疯狂地纠缠他吗?滚!你要恨就恨,最好永生永世都不去见他!”


    玄烬被青龙的态度激怒了。又是这种感觉,所有人都不赞同他跟宴淮在一起,所有人都在阻挠他,将他推离宴淮的身边。


    可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插手?


    那是宴淮跟他之间的事,他们凭什么不断伸手阻止?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玄烬紧握成拳的手狠狠击中了青龙的右脸。


    青龙被打得往后踉跄了几步,也暴怒了,玄烬看他不顺眼,他难道就看玄烬顺眼吗?因此青龙不管不顾地回击过去,当场跟玄烬打成一团。


    “都是你!都是你,他才会弃大道不顾,宁愿跟我们翻脸也要跟你在一起!”青龙一拳又一拳地挥上去,发泄积攒了千年的怒气:“你算什么!一个狼子野心的不祥之人,也敢癞蛤蟆吃天鹅肉!”


    玄烬向来规整的衣饰和束发已经变得有些凌乱,他目光冷冽,一双眼瞳已经全然变成了兽性的幽绿,他重重将青龙掀翻在地,见状了然嘲道:“我当你为何如此恨我,原来是被抛弃的野狗欺软怕硬,只敢冲我吠叫。”


    “你——”青龙怒不可遏,想也不想,又出一拳挥向玄烬面门,而这次玄烬竟不闪不避,硬接了这一拳。


    如此反常的行为一瞬间触发了青龙的不妙预感,果然下一秒,玄烬往后踉跄,狼狈地倒进了一人的怀里。


    青龙保持挥拳的姿势,看着扶住玄烬的那个人,逐渐僵硬:“……”


    宴淮的脸上已是压制不住的怒意,他在屋里久久没等到玄烬回来,出门一看,就看到青龙殴打玄烬的一幕,整个鬼瞬间就被点燃了!


    好你个青龙!我和玄烬好心好意去救你,你居然恩将仇报!


    他冷声问玄烬:“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打你?”


    玄烬发丝凌乱地倚在宴淮怀中,散落的墨发遮掩住半张脸,显出了几分难得的落魄与狼狈,他垂眸苦笑:“没事的,我与青龙早就不合,我已经习惯了……”


    青龙震惊了!这话说的,好像他不分青红皂白就会欺负他一样!他眼看宴淮的面色已经极其不善,急忙恼怒地辩解道:“你少给我装可怜!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宴淮皱眉道:“你胡说!他又不会打架,怎么可能会先动手?就算是,那肯定是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才会把他逼急的。”


    玄烬抿唇:“我只是问青龙一些以前的事,他不仅不说,故意为难我,还如此对我……我在地府的这些年,自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却还拿以前的眼光看我……我一时气急,才……”


    “你少装可怜!”青龙只恨自己嘴不够灵巧,遇到这种绿茶场景,竟百口莫辩:“我没有!”


    “你不用解释了,这明明全是青龙的错!”宴淮冷冷看向青龙:“他问你事,你为什么不好好地跟他说?”


    青龙气急败坏,一时嘴快:“你根本不懂,他问我事我就一定要告诉他吗?我就不告诉他!我就要让他急!”


    宴淮看着他,眸光变冷:“我还以为天之四灵是多么明辨是非的存在,如今一看,不过如此。”


    青龙不可置信,但顾忌宴淮失忆,又不好多说别的,只气急道:“我不明辨是非?你知不知道,他曾经策划过一场大灾,差点害死整个修真界的人!”


    宴淮冷声道:“我不管玄烬以前做了什么,我只知道,这千年来,是他担下了整个地府的责任,是他在兢兢业业地维护阴阳秩序,真主降临,他难道没有负责地寻找解决真主的办法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不看他千年来为阴阳两界做的贡献,只抓着以前的事不放,到底有什么意义?”


    青龙被说得哑口无言,想辩驳都找不到切入点,要是说宴淮跟玄烬之间的那段恩怨纠葛,又会触发宴淮的回忆,让宴淮失控——这根本就没法说啊!


    玄烬叹了口气,拉了拉宴淮的衣袖:“不管他了,我们走。”


    宴淮最后狠狠瞪了青龙一眼:“再让我看到你打他,别怪我也对你不客气!”


    青龙:“……”靠,就无语!!


    这就是他讨厌玄烬的原因,心机黑麒麟什么的最讨厌了!


    而且宴淮都失忆了,怎么还是这个品味?这种心机货色究竟哪里讨宴淮喜欢了!


    就因为他足够茶,足够会装可怜吗?


    青龙越想越气,当即离开地府,回到拆迁办大楼,找到正在吃冰激凌刷视频的周扶光,给了他的后脑勺一巴掌,恨铁不成钢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周扶光捂住后脑勺,叼着冰激凌勺子茫然抬头,他做错什么了?怎么就挨打了?


    “帝君又跟那个谁谈上了,你是第一个遇到他的,怎么也不拦着点!”青龙出离愤怒:“要你何用!”


    转世转世,把脑子都转没了!


    周扶光愣愣地张开嘴,叼在嘴里的勺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谁?”


    不是,这个帝君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帝君谈恋爱,关他什么事?


    青龙一看他现在满脸茫然的样子就来气,耐着性子道:“就是宴淮!”


    哦,大王啊……什么!是大王!


    周扶光瞬间呛住了,他急忙左顾右盼,发现四周没人,赶紧凑上前吃瓜:“他不是鬼王吗?怎么又是帝君了——难道他成为厉鬼之前,是哪个国家的帝王!”


    青龙绝望地闭了闭眼:“……”


    毁灭吧,这个世界。


    *


    经过青龙简单的前情提要,周扶光才捋清了宴淮之前的身份,以及跟玄烬之间的恩怨情仇。


    周扶光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这惊爆的消息是我能知道的?以及大王以前的身份居然这么牛!”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又喜欢上了那个玄烬。”青龙阴沉道:“那家伙狼子野心,实非良配。”


    “我觉得大帝挺好的啊,再说了,谈恋爱的事,大王自己喜欢就行了嘛……”周扶光打着哈哈,趁机八卦:“听你的意思,他们已经谈上了,这消息属实吗?”


    “当然属实!”青龙恨声道:“我亲眼看到他们在喜轿里接吻,千真万确,做不得假!”


    周扶光倒吸第二口冷气。


    什么……已经亲了?大王,你不是说你对大帝没有这种亲嘴的欲望吗?


    周扶光已经无心八卦更多,好不容易把青龙哄走,他偷偷摸摸地给宴淮发消息:【大王,青龙跟我说你跟大帝已经亲嘴了,可你之前不是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柏拉图吗……】


    宴淮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天杀的青龙刚打了大帝,就去找你了?】


    【刚刚哄大帝去了,是的,我当时思考了一下,但很快我就发现,只思考没有用,还是得靠尝试。】


    【最后我试出结果了,我不是柏拉图^_^】


    周扶光看着这串新跳出来的消息,只感到天塌了。


    要是青龙知道,是他阴差阳错地为大王打开新世界大门,他会不会被青龙打死?


    好难猜啊。


    第79章


    另一边,宴淮放下手机,看向坐在镜子前的玄烬。


    玄烬凌乱的长发已经重新束好,恢复了以往的规整,但玄烬依旧没有起身。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镜前,镜面倒映出他轻蹙的眉峰,看样子还没从刚刚的不愉快里缓过神来。


    宴淮一下子就心生怜爱了,忍不住走过去,摸了一下他的脸:“还疼吗?”


    玄烬原本还在出神,被他摸了脸,才收回思绪。


    玄烬抿了抿唇,说了句“不疼”,便握住了宴淮触碰他脸侧的手,幽幽地望向宴淮。


    宴淮被他一声不吭地盯着,不由冒出问号:“怎么了?”


    玄烬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


    他想问宴淮,当年到底为什么杀他,究竟是为了证道,还是受了天道的胁迫……还想问宴淮有没有爱过他,知道策划“焚天之祸”的幕后主使是他的那一刻,宴淮是不是对他很失望。


    可偏偏,宴淮失忆了,那些过往,成为了无法被提起的禁忌。


    所以任凭玄烬如何心焦难耐,也无法在此刻对宴淮开口。


    宴淮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坐到玄烬的腿上,勾着他的脖子问:“究竟怎么了?”


    玄烬虚揽住他的腰,将下巴搭在宴淮的肩上,闷声问:“如果我真的像青龙说的那样,曾经策划过一场差点毁灭整个修真界的大灾,你……会讨厌我吗?”


    听见他担忧的就是这件事,宴淮松开眉头:“最后不是没毁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玄烬幽幽道:“可你不会觉得我很阴暗,很极端吗?”


    宴淮哄小孩一样拍拍他的背:“万事都讲究因果轮回,你会这么极端,还不是因为被修真界的人欺负了?正所谓基因决定先天性格,环境决定后天性格,你会产生杀死他们的念头,其一是天道没把你生好,其二也算是他们自食恶果。”


    “要是你实在觉得自己罪无可恕……”宴淮顿了顿,然后邪恶道:“就把所有的钱都送给我,顺便把大帝的位置也让给我坐,惩罚自己倾家荡产,只能当我养的小白脸。”


    玄烬:“……”


    玄烬满腹愁绪,硬生生被他这句话冲没了。


    玄烬真是又气又好笑:“我不是已经在天地银行给你开了共享账户,还给了你几张黑卡吗?”


    “我知道啊,这不是逗你开心吗?”宴淮手指捋过玄烬的墨发,给他顺了顺毛,这才正色道:“好了,不要多想,青龙根本对现在的你一无所知,所以还拿有色眼镜看你,咱们不理他说的坏话。”


    玄烬“嗯”了一声,敛起凌乱的思绪,提及正事:“眼下东三省的洪灾还没解决,这件事,得找青龙商议才行。”


    宴淮闻言松开玄烬,惊讶道:“东三省的洪水还没退吗?青龙也不管?”


    对此,玄烬也很无语:“青龙说他只管降水,管不了退水,眼下东三省的大降雨已经停了,但要退洪水,他说只能去找玄武。”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青龙属木,他能降雨,纯粹是因为龙族的能力,但要想大范围控水,就有点难为龙了。


    宴淮:“……所以玄武又在哪里?”


    “在大海深处。”玄烬简略道:“我跟青龙话不投机,青龙只信你,所以我们没有深入详谈,只能等你醒来再商议后续行动。”


    宴淮皱眉:“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


    “洪水造成的死伤人数多吗?”


    “不多,因为你及时制服了青龙,所以生死簿的预警解除了。”


    宴淮想了想:“尽快安排个时间,跟青龙商量一下找玄武的事吧。”


    虽说人类自己也有解决洪灾的能力,但洪灾会带来疾病,拖的时间久了,更会造成诸多不便,不如直接找玄武退水。


    更何况,宴淮要解开身上封印,本来就需要找齐四灵。


    *


    几小时后,拆迁办所有成员再次齐聚一堂。


    只是这次,会议间多了一个青龙和一个玄烬,气氛莫名变得有些诡异。


    青龙坐在玄烬的对面,与玄烬冷眼相对,而宴淮坐在玄烬的身边,时不时跟玄烬说几句话。


    其他人看似一本正经地盯着手机,实则私底下单独拉了个群聊,为了吃到完整的瓜,每个人的手指都快搓出了火花。


    【時間那么傷:这什么情况?为何我闻到了一股火药味?】


    【你犯大罪了:不知道啊,青龙瞪的是大帝还是大王?看不懂。】


    【你犯大罪了:@还我心脏你跟大王一起去的青龙房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还我心脏:大王,旧伤复发,揍青龙。】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青龙是在瞪大王啊!难道是被揍了以后心里不服气,所以想找大王报仇?大帝护着大王,才会瞪回去。


    这样好像就解释得通了!


    周扶光作为唯一的知情者,看着群聊冒出的每个猜测都没猜到点子上,顿时有一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天真,你们都太天真了!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事业粉大战嫂子!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看出大王和大帝谈上了,这还不够明显吗!


    就在众人在小群里聊得火热之际,宴淮重重一咳:“好了,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众人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纷纷收起手机,一本正经地抬头。


    正事要紧,青龙说服自己暂时放下个人情绪,从玄烬身上收回目光,先说最重要的那件事:“真主的藏身之处就在仙界至高天,要想彻底解决真主,我们必须重返仙界。”


    听到青龙的话,玄烬的目光微微一动,这些信息,倒是与他先前的猜想不谋而合。


    其他人吃了一惊。


    狴犴忍不住问:“这消息保真?可是你怎么能确定,真主一定就在仙界至高天?”


    青龙不着痕迹地瞥了宴淮一眼,解释道:“真主不是最近才出现的,事实上,祂在千年之前,就已经试图入。侵过仙界。”


    “天道规则保护着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的第一层防御,所以真主入。侵的第一步,就是攻打至高天,废掉天道的能力。”


    “天道遇袭的消息一传出,帝君立即前往至高天查看情况。”青龙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帝君没有让我们同去。”


    “我不清楚帝君在那场战斗中遇到了什么,但他从至高天传给我们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让我们保存实力,不要轻举妄动。”


    “之后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青龙又瞥了宴淮一眼:“封印了宴淮后,我们元气大伤,不得不休养生息,等待来日找到解决污染的办法,再为宴淮打开封印。”


    听完这段话后,众人的神情都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因为这一刻,每个人的脑海里都产生了同一个疑问——


    既然去至高天跟真主交手的人是帝君……那带着满身污染砸下来的人,为什么会是宴淮?


    “……”众人默默看向宴淮,全都陷入了一片沉默。


    宴淮本人显然没想这么多,追问青龙道:“现在有办法解决污染了,可仙界已经崩塌,还有什么办法能登上至高天?”


    青龙神色一肃:“我要说的正是此事——特殊时刻,天之四灵可合力以自身力量铸就登天梯,换而言之,只要再找到玄武和白虎,集齐四方之力,便可借此梯登上至高天。”


    饕餮正往嘴里塞着零食,闻言呆呆道:“为什么只找玄武和白虎,那朱雀就不找啦?”


    周扶光立即道:“朱雀神君的离火剑在我手里,只要我能解封出离火剑里的力量,应该也能暂代朱雀神君的位置。”


    “……”青龙闻言有些无语,该说不说,朱雀和宴淮的关系不愧是最好的,就连失忆也一起,故意的吗?


    “总之得尽快把玄武和白虎找到,不说搭天梯需要他们,宴淮身上的封印也需要由他们来解除。”


    一直缄默不言的玄烬突然出声:“宴淮身上的封印,必须要你们四个一起解,还是可以分开解?”


    青龙臭着脸说:“可以分开。当初设置封印的时候,我们就考虑过以后凑不齐人的情况,所以都是可以单独解封的。”


    宴淮瞬间就来劲了:“那事不宜迟,不如现在就给我解开四分之一的封印!”


    青龙却否决了:“不行,封印在你体内的诡气实在太过庞大,哪怕只解开四分之一,解封过程中溢出来的能量都足够将整个城市夷为平地,所以,最好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解封。”


    周扶光陷入沉思:“照你这么说,没有人住的地方,除了沙漠无人区,也就只有深海了吧。”


    “对,玄武就在海里,找到玄武后,刚好可以在海里就地解开封印。”青龙看向宴淮,补了一句:“我是这么想的。”


    宴淮思索了一下:“可以,只是玄武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会不会也被真主操纵了?”


    青龙摇了摇头:“玄武不太可能被污染,水本身就具有净化的作用,玄武又特意去了深海,他自身的属性,加上海水的净化能力,应当可以阻隔大部分的污染。”


    说到这里,青龙又有些迟疑道:“但玄武吧……他爱睡觉,这会儿不一定醒着。它身上的玄蛇倒有可能醒着,不过玄蛇的性格古怪,很可能会为难你。”


    玄武的别名是龟蛇,他半龟半蛇,蛇缠绕在龟身之上,但宴淮没想到,这玄蛇竟然也具有一定的独立意识。


    宴淮微挑眉梢,好奇地问:“怎么个为难法?”


    “会问一些莫名其妙的怪问题,”青龙无语道:“比如天上究竟有多少颗星星,地上究竟有多少个人,天外还有多少个小世界……不管你回答得是对是错,只要它觉得是错的,就会伸头咬你。”


    宴淮:“……”


    其他人:“……”


    那确实是很坏的一条蛇了。


    “这不巧了——”宴淮不慌不忙地摸出一个本子,放在桌上:“我也有真理在手,就算说我天上有两个太阳,天上也能立即出现两个太阳。”


    众人纷纷看向他摸出的那个空白本子。


    狴犴眯起眼:“这是……”


    “不知道是什么本子,我从【织线】手里抢到的。”宴淮按住身边凑过来舔本子的饕餮,推着他的脑门,让他坐回原位上,保持微笑:“把【织线】写死前,我从【织线】手里切到了一个能力,叫做【命运回响】。”


    【命运回响:您可以抓住他人的命运之线,并对它进行编辑。


    但请注意:


    1.编辑命运需要有效载体。


    2.当您的力量不足以编辑命运之线,您将会遭到反噬。


    3.愚弄命运者,终将被命运愚弄。】


    虽然不知道所谓的“有效载体”是什么意思,但【织线】手里捏着那个本子不放,“有效载体”大概率就是这个本子了。


    宴淮正拿着这个本子端详,就听青龙语气复杂道:“关于这个本子,我还有一个比较坏的消息要告诉你。”


    宴淮抬眼:“?”


    谁料青龙一开口,就抛出一记重磅炸弹:“这个本子,其实是命簿的下半册,而上半册,仍握在司命手里。”


    宴淮:“???”


    宴淮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这个空无一字的本子,难以想象这么朴素的本子,竟然会是命薄。


    玄烬皱了皱眉:“司命……难道也被真主控制了?”


    青龙叹了一口气,无奈点头:“那个【织线】想要发挥全部的能力,必须依靠命薄,可命簿又不是这些妖魔鬼怪想用就能用的,它们就使了点招数,强行撕走了命簿的下半册。”


    又是一个不妙的消息。


    没有抢回完整的命簿,意味着真主仍有可能操纵司命篡改命运。


    但宴淮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么多,饭要一口一口地吃,眼下还是解开封印最为要紧。


    “既然形势紧急,等开完会,我们就出发去找玄武。”宴淮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人:“现在先汇报一下我离开期间的战绩。”


    他被真主困在龙神庙里的时候,真主肯定对拆迁办总部做了什么,只是最终没能得逞。真主当时暴怒成那个样子,宴淮还挺好奇拆迁办这边究竟采取了什么行动。


    一提到此事,众人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开始复盘当时的战斗过程。


    宴淮原本还听得很认真,可就在此时,桌下忽然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脚踝。


    冰凉滑腻的触感令宴淮猛一激灵,他眉头微蹙,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那东西忽然缠上了他的脚踝,沿着他的小腿,狎昵地往上缠绕攀爬……靠,这什么鬼东西?是蛇吗?


    宴淮被缠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将缠在腿上的东西一脚踹开,但转念一想,又生生止住了动作。


    玄烬就坐在他旁边,没道理不知道桌下的异样啊。


    宴淮悄然瞄了玄烬一眼,玄烬神色淡淡,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上去坦坦荡荡,正直得很,压根不像正在干坏事的模样。


    宴淮心中有点怀疑这是玄烬的尾巴,但又否决了这个猜想,毕竟玄烬明明跟他说过,在他成为酆都大帝后,他只能以神的样子存在——他连爪子都不再有,怎么会有尾巴呢?


    不过也说不准,今天来参加会议的,毕竟只是玄烬的分魂……万一玄烬有捏魂的办法呢?


    宴淮甚至将坐在斜对面的青龙都怀疑了一遍,最终还是选择采用作弊手段。


    【食材鉴定:不满,占有欲,色欲,阴暗】


    标志性的阴暗和色欲一出现,宴淮就知道缠在小腿上的东西来自谁了。


    啧……又骗人,说好的不会有爪子呢?连尾巴都能搞出来,为什么不能有爪子?


    宴淮放松下来,继续听狴犴讲述当时的战况。


    那条尾巴似乎不满足于他无动于衷的态度,不仅肆无忌惮地缠绕得更紧,还若有若无地用尾尖的绒毛轻瘙他的大腿内侧。


    宴淮:“……”


    拜托!你能不能不要用一本正经的样子做那么下。流的事啊!


    “最后,【镜中人】的能力被我拿了,【缝针】的能力给了魏殇,【逆影】的能力给了饕餮,虽然只能用几次,但非常方便饕餮暗杀敌首。”狴犴做完总结,然后,魏殇和饕餮又各自介绍了融合技能后的技能效果。


    “我的新技能叫【缝万物】,可以把不同属性的东西缝在一起,让它们变得更强。”魏殇说:“比如将纸人跟铁缝合在一起,就能获得铁甲纸人,将纸人跟不倒翁缝合在一起,就能获得不倒翁纸人……总之能够灵活使用,我目前还在研究中。”


    饕餮龇起尖牙,笑得阴恻恻:“我的新技能就叫【潜影】,可以让我借着影子穿梭,之后我想吃啥吃啥,义兄再也不用担心我吃不到敌人了!”


    宴淮:“……”他也没担心过好吧。


    大致了解了队友们掌握的新能力,宴淮又谈起后续的事宜:“真主被我们摆了一道,一口气损失数名大将,应该会消停一阵子,咱们拆迁办要抓准机会,趁机再发育一波。”


    周扶光挠了挠头:“大王,你想怎么发育啊?”


    宴淮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尽快挖出冰川里剩余的修士灵魂,组建规模更大的拆迁队。”


    “第二,全员增加直播时间,积累信徒,不放过任何信仰力量。”


    “第三,火速展开屏障工程,为地府也建造出一个房间屏障,打破无限回廊的阳间垄断霸。权!”


    三套大连招,还没打在真主身上,就已经将队友们打得眼冒金星。


    狴犴绝望抱头:“我真的不想直播了,那些观众只喜欢我的幼体兽性,他们根本不懂我富有内涵的灵魂!!”


    周扶光鼓起勇气举手:“可是我觉得最该增加直播时长的人,反而是大王你啊!依我看,这次去找玄武,完全是一个很好的涨粉机会,不如大王也全程开直播?”


    此话一出,周扶光就收获了众人崇敬的眼神,此人竟敢直言上谏,让大王开直播,好勇!


    宴淮冷笑:“开就开!我开,你们也开,谁都别想偷懒!”


    唯有青龙茫然道:“什么直播?天幕直播又不是我们想开就开的。”


    “是手机直播啦,”周扶光叹息:“大人,时代已经变了。”


    *


    既然新的计划已经出现,结束会议后,众人便纷纷离开了会议室,开始准备直播事宜,就连青龙也被叫走,被迫接受现代直播技术的洗礼。


    其他人开始离开会议室,缠在宴淮腿上的那根尾巴终于也有了抽离的趋势。


    宴淮怎么可能让玄烬抽回尾巴,赶紧并腿夹住了,那根抽离的尾巴遇到阻力,微微一僵过后,倒也乖顺地没有动了。


    等所有人走光,宴淮立即掀开桌布,往下看去。


    缠在腿上的果然是一根玄黑的尾巴,细密的黑色鳞片覆盖在尾巴上,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越往下,尾巴上覆盖的半长绒毛就越多,有点像龙尾。


    而这条尾巴,正是从玄烬的衣摆下延伸出来的。


    宴淮毫不客气地揪住这根尾巴,似笑非笑道:“开会时偷偷用尾巴勾引同事,什么意思?”


    尾巴被宴淮捉在手里,玄烬却还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他瞟了眼宴淮手里的尾巴,语气正经道:“没有勾引,只是没地方放,才会在你的腿上搭一下。”


    又是这副无辜人夫的模样……说得冠冕堂皇的,这分明就是故意勾引啊!


    虽然明知玄烬都是装的,但宴淮又偏偏很吃这一套,玄烬越是装纯洁无辜,宴淮就越是恶劣因子发作,想要欺负他一下。


    “胡说,你就是在勾引我!”宴淮凑过去,邪恶道:“大帝,你也不想自己做的事被别人知道吧?不想的话,就好好伺候我……”


    玄烬还真凑过去亲了亲宴淮的唇,垂眸貌似屈服地说:“这样够了吗?”


    “不够!”宴淮非常恶霸地说:“你的嘴必须二十四小时跟我贴在一起,尾巴也必须二十四小时给我摸,这样才是真正的伺候,明白吗?”


    “……”玄烬哑口无言。


    论抽象,他还是比不过宴淮。


    宴淮演爽了,才想起来问他:“不是说失去兽形了吗?尾巴又是哪来的?”


    玄烬看着他玩自己的尾巴,眸光变深:“后来添上的,在画上多加几笔的事,很容易。”


    宴淮立即顺杆子往上爬:“那我要摸你爪子!”


    “已经画上去的没法改。”玄烬笑了一下:“喜欢我的尾巴吗?”


    宴淮当然喜欢,捧着这条尾巴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只是他刚摸了几下,就看到玄烬的眼瞳突然变成了幽绿色的兽瞳。


    宴淮察觉不对,警觉地停下了动作:“这么敏。感?”


    玄烬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幽幽道:“对麒麟来说,摸尾巴就是求。欢的意思。”


    宴淮嘴角一抽,小心翼翼的地将他的尾巴放下:“呃……那打扰了?”


    “……”


    玄烬一甩尾巴,又将宴淮的小腿缠住了,尾巴尖漫不经心扫动,时不时扫过宴淮的腿腹,他就这样一边缠着宴淮的腿,一边正色道:“玄武性格温吞,玄蛇却不一样,它有反驳性人格,并且,它的尖牙里也有剧毒,只有玄武可解,你要小心应对。”


    宴淮“嗯嗯”地应了两声,刚低下头跟玄烬亲上嘴,会议室的门忽然打开,青龙臭着脸走了进来,看到他们的姿势,他恶狠狠地瞪了他们几眼,而后拿上遗漏在桌上的手机,转身走了出去。


    “嘭”的一声,门被青龙重重合上。


    宴淮收回目光,默默跟玄烬对视。


    一秒钟后,宴淮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跟玄烬接吻。


    *


    这一日,所有手机里下载了“鬼知道APP”的用户们,都受到了一则APP直播推送。


    直播推送消息的标题十分吸睛,瞬间吸引了人们的视线——


    《沉浸式乘龙游海,点击即看直播!》


    看到这标题的人们:“???”


    如果这是无良媒体发的推送消息,他们绝对不会相信其中的任何一个字。


    但这是地府发布的直播推送,可信度立即大大升高。


    地府说有龙,那说不定真有龙!!


    那可是龙啊!活着的真龙!


    出于对民族图腾的崇敬和向往,收到这则推送后,无数人迫不及待地点进直播间,想要瞻仰真龙的风采。


    刚进入直播间,映入眼帘的就是红发大美人的美颜暴击,直到第二眼,进来的观众才注意到同样出现在镜头里的袖珍小青龙!


    弹幕已经刷疯了,各种礼物特效闪爆屏幕,弹幕只剩残影,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发了什么。


    宴淮这边的端口却能看到一部分弹幕信息,他回答弹幕的疑问:“是的,是真的龙,不是P的……为什么青龙就这么点大?因为一个镜头装不下,只能跟狴犴一样,缩小成袖珍版本。”


    青龙很不适应这种蛇一样的大小,它动了动龙爪,翠绿龙目疑惑地看向宴淮:“屁的是什么意思?”


    龙说话了!


    弹幕的反应立即更加热烈。


    看来龙在人类这里很受欢迎啊。


    宴淮跟青龙交谈了几句,等直播间里的人足够多了,才提起这次开直播的目的:“今天准备去北溟海转转,看看能不能偶遇神兽,如果大家对接下来的探险感兴趣,可以留在我的直播间,跟我一起沉浸式上天。”


    前往深海,坐船实在太慢,最快的方式,自然是直接把青龙当成交通工具。


    大敌当前,青龙只看办事效率,因此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深海情况复杂,宴淮琢磨了一下,最终决定单独跟青龙前往深海,其他人留守后方。


    当然,这次他依然带上了玄烬的画像。


    离开拆迁办大楼,青龙将袖珍身形迅速拉长,在空中化出巨大本体,直播间的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幕,在看到那庞大龙身的瞬间,观众们纷纷被震撼到失语。


    这就是龙,一直活在传说中的龙!


    他们这一代何其有幸,竟能看到真龙现世!


    宴淮不知道这一幕对观众造成了什么样的冲击,他已经重新附身人躯,脚尖一点,便如雨燕般直冲而上,最终轻盈地落在龙首。


    青龙发出低沉的龙吟,载着宴淮青云直上,直奔北溟海而去。


    直播的装备被宴淮握在手里,托宴淮的福,观众们还真的沉浸式体验了一把乘龙。


    【慢点慢点,伟大的青龙大人,我第一次乘龙,有点晕……】


    【天啊,有生之年,咱们也是坐上龙了……】


    【我刚刚激动到喊了几声,被我妈揍了,但我还是要喊,啊啊啊这也太刺激了!】


    龙吟声响彻云霄,转瞬间,在云海中穿梭的巨龙便游过千里,进入了北溟海上空。


    一望无际的海水取代了陆地,随着他们逐渐深入,湛蓝的海水逐渐变成了恐怖的黑色,仿佛底下的海水吞尽了所有光线,连倒映的天光都被染成幽暗的铅灰。


    风拂过时,海浪波纹沉沉地推涌,翻出些许白色的浪花,同样黑色的天空时不时飘过大团大团的云朵,跟漆黑的海水遥遥相应,这种场景落在眼中时,简直就像某种诡异的黑白照。


    【救命我有深海恐惧症!我不敢看了啊啊啊!】


    【友情提示,屏幕外的你可以呼吸。】


    【谢谢楼上大好人,差点把自己憋死】


    【大王来深海干什么?这么恶劣的环境,怎么会有神兽住在这里呀?】


    【神兽的事你不懂,祂们住在这,肯定有祂们的道理。】


    青龙自从进入这片海域后,速度就开始逐渐放缓,他能感应到玄武的气息就在附近,但要想准确定位,还需要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宴淮眼尖地瞥到一个岛屿的轮廓,立即指向那个方向,迎着狂风朝青龙喊道:“你看那里!”


    青龙闻声望去,只见一座同样黑白色的岛屿突兀地出现在了浪潮汹涌的海面上,搭配黑白色的天空和海水,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片的场景。


    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忽然出现一个岛屿,显然不太对劲,宴淮兴致盎然道:“走,过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第80章


    靠近那座荒岛后,青龙迅速压低了高度,宴淮从他头顶跃下,轻盈地落在地面上。


    不多时,青龙同样化作人形,落在他的身边。


    青龙感受着四周的气息,微微皱眉:“错不了,他应该就在这附近。”


    宴淮应了一声,目光转了转,开始打量这座岛的环境。


    刚刚在天上看,他还觉得这是一座小岛,直到下来后,他才发现,这座岛的面积竟然挺大,灰白色的嶙峋礁石覆盖着岛屿边缘,再往深处,则是一片看上去很茂密的黑绿植被,丛林深处十分昏暗,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更让宴淮感到意料之外的是——看上去如此诡异的小岛,竟然不是房间?


    宴淮都做好收到PK提示的准备了,结果无事发生,莫名让他有点不得劲。


    他单手拿着直播设备,注视着那片幽深的密林,眯了眯眼:“进去看看。”


    【大王,不愧是你啊!这都敢进去,换我我可不敢】


    【+1,一看就是会刷新出大boss的地方……】


    【咦,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好像看到了一道黑影?】


    【前面的别吓我,这种海岛总不可能也有鬼吧!】


    【不是……楼上你难道没想过,最牛的那个鬼,正在给我们直播吗……】


    宴淮也看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他跟青龙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那道黑影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立即遁入了长势旺盛的灌木丛中。


    宴淮跟青龙一路破风拂叶,谁料刚穿过这片树林,脚下便是断崖式的一空,两人当即往下坠落。


    当然,这点小问题对两人来说,都不是个事,宴淮反应极快地召出锈剑踩在脚下,青龙亦凌空悬停,皱眉往下看去。


    下方一片乌漆嘛黑,根本看不清有什么东西,宴淮正思考要不要下去探一探,一股潮湿的水汽便骤然从下方喷涌而上,几乎形成了如有实质的水滴,迅速将两人包裹其中。


    青龙见状立即臭了脸,咬牙切齿道:“又是这招!”


    宴淮不知道青龙何出此言,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青龙的暴躁从何而来,因为那些水滴很快凝聚成了两个水球,将他们困在了里面。


    宴淮试着朝包裹住自己的水球挥剑,水球并不坚硬,锐利的剑锋能轻松破开水球的外表,但下一秒,破开的那道裂隙就会自动愈合,不见任何裂口。


    正所谓“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水虽看似软弱无力,却有以柔克刚的力量。


    对于这种情况,强攻反而占不到上风。


    因此宴淮收了剑,好奇询问一旁同样被困在水球里的青龙:“这是玄武的招数?”


    “对。”青龙有些懊恼道:“时间过了太久,也怪我没想起来,竟然被他偷袭到了。”


    说话间,困住他们的水球开始下降。


    一道黑影从下方的漆黑中缓缓升起,它的身影映入镜头,逐渐变得清晰,直到它彻底地直起身,直播间里的所有观众才震惊地发现,从深渊探出来的黑影,竟然是一颗无比巨大的玄黑蛇头!


    那蛇头高高地昂起,额顶隆出两个似角非角的存在,下颚处生有短须,身覆鳞甲,每一片蛇鳞都折射着冰冷的光芒。


    它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被困在水球里的两个渺小存在,一双金色竖瞳里写满了兴味之色。


    它先绕着两颗水球360度观赏了一遍,而后张开蛇口,满意地口吐人言:“寂寞了千年,终于来人陪我玩耍了。”


    青龙一听就猛翻白眼,暴躁地狂拍水球壁:“玄蛇,我真没空陪你闹了!快点把玄武叫醒,我们有急事!”


    玄蛇傲慢地睥睨他:“你谁啊?我们认识吗?而且凭什么你让我叫,我就要叫?”


    青龙额头冒出青筋:“……你这臭蛇,又开始作了是不是?”


    “想让我叫醒玄武,可以啊,”玄蛇凑近去看宴淮,那颗几乎有宴淮整个人那么大的竖瞳转了转,流露出些许顽劣之色:“你们先陪我玩几局,只要赢了我,我就叫醒玄武,怎么样?”


    【我靠!好大的蛇眼!】


    【我震撼了,这完全是特效电影根本合成不出来的大场景啊……】


    【big胆!竟然敢跟大王玩游戏!】


    【讲个笑话,前几个跟大王玩游戏的,坟头草都有一米高了吧(笑)】


    【大家先别急着拔刀,这是友军啊!你们没听青龙大人刚刚说的话吗?这是玄武身上的玄蛇,也是四灵之一……只是莫名很贪玩而已。】


    【呃……蛇可以贪玩,但不能随便作死啊,我有预感,挑战大王的蛇会被整治得很惨……】


    宴淮确实觉得很有趣,他抱臂问玄蛇:“行啊,我刚好也特别喜欢玩游戏,说吧,你想怎么玩?”


    玄蛇立即来了兴致:“我们先来比第一局,比谁最有智慧!接下来我会考你五个问题,如果你能答对三题,就算赢下第一局!”


    “我服了——又是这个,你就不能搞个新颖一点的游戏吗?”青龙从喉咙里发出无语的声音。


    玄蛇不理他,只期待地盯着宴淮看。


    宴淮却摇了摇手指:“不行,这样比太没意思了。不如你考我五个问题,我这边也考你五个问题,谁答对的题多,才算赢。”


    玄蛇想了想,觉得这样玩确实更刺激,于是兴奋地同意了:“可以!那我先提问题!”


    “第一个问题:这个岛上的树,究竟有多少棵?”


    宴淮毫不犹豫道:“0棵。”


    玄蛇:“?”


    玄蛇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是0棵!这周围不都是树吗?”


    宴淮微笑道:“佛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以此类推,这些树也是虚无的幻象。”


    玄蛇立即反驳:“你胡说!那些树明明是真的!”


    宴淮无所谓道:“那你摸摸它们,看看它们是不是真的。”


    玄蛇还真不信了,立即支起巨大的蛇身,要去触碰崖上的树木。


    趁玄蛇移开目光,宴淮从容摸出命薄,使用【命运回响】技能,在上面写下“玄蛇认为存在的实体,都会化作看得见摸不着的虚影”。


    上方的玄蛇果然扑了个空,它见了鬼似地望着那些树,明明刚刚它还能碰到那些树枝,为什么现在碰不到了!


    玄蛇缩回身体,气急败坏地指责宴淮:“你是不是用什么手段作弊了!”


    宴淮故作惊讶:“啊?怎么会呢,是你的心没看透虚妄,才会将这些树看成真的,只是因为我提醒了你,你才骤然意识到它们的虚假。”


    “怎么样,岛上的树是不是只有0棵?”宴淮微笑道:“我赢了。”


    “你你你……”玄蛇一时间竟真的找不到话辩驳对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反正你就是作弊了!”


    宴淮歪头:“那现在由我问我的第一个问题:请问,我是用什么办法作弊的呢?”


    玄蛇:“??”我要知道我还问你?


    一滴汗从玄蛇额头上冒了出来,玄蛇磕磕绊绊道:“你、你是用阵法……”


    “不对。”


    “用你手上的那个铁盒子!”


    “还是不对。”宴淮耐心地给了点提示:“但那东西确实是长方形的,这么简单,还猜不到吗?”


    “这很简单吗?所以究竟是什么?”玄蛇绞尽脑汁地思考,把脑袋都想晕了,都想不出原因:“不行,你现在就告诉我!”


    “那就是回答不上我的问题,想要认输的意思咯?”


    玄蛇咬牙切齿了片刻,不得不说:“行,第一回合算我输,你快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作弊的!”


    宴淮却反口道:“我没有作弊啊,你也说了,第一回合算你输,既然你输了,就证明我赢了,我猜的0棵是对的,你也答不上我用了什么作弊手段,所以很显然,我没作弊。”


    玄蛇气急败坏:“胡说,你这是诡辩!我明明是为了知道你的作弊方法才认输的!”


    宴淮不紧不慢道:“那你回答我用了什么作弊办法。”


    玄蛇:“啊啊啊啊不要再问我这个问题了!”


    仅仅一个回合,玄蛇就有点被宴淮玩破防了,它勉强稳住心神,心想还有四局,乾坤未定,它还有的赢。


    于是它含恨道:“行,这局算你赢,下一个问题——夜晚的时候,天上有几颗星星。”


    宴淮还是那个答案:“0颗。”


    玄蛇绝望了:“为什么……又是0颗?”


    宴淮抱臂,老神在在道:“因为星星都是你看到的幻象,如果不是幻象,你摘一颗星星给我证明。”


    玄蛇要吐血了,它玩这个游戏,从未见过如此会耍赖的人!又是作弊,又是唯心主义诡辩,到底有没有游戏精神啊!


    “证明不了是吧?那就又是我的回合了。”宴淮指向天空:“请问,你有办法证明星星真的存在吗?如有办法证明,请上天摘星给我看。”


    玄蛇:“……”


    前两个回合惨败,第三回合,玄蛇终于学聪明了,找了个答案绝对可靠的问题:“第三个问题,我的嘴里有几根毒牙?”


    旁边的青龙立即抢答:“这还用问?两根!”


    玄蛇冷笑:“答错了,正确的答案是……”


    “0根。”宴淮:“我赌你嘴里根本没有牙!”


    玄蛇:“?”


    搞笑,它嘴里怎么可能没有……嗯?它牙呢!


    玄蛇在口腔里舔了舔,惊恐地发现,刚刚还好端端待在自己嘴里的牙,真的不见了!


    玄蛇悲愤地朝宴淮喊道:“你把我牙弄哪里去了!”


    被玄蛇质问的宴淮,唇角终于扬起邪恶的弧度,几乎把“我是坏人”四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第三个问题……你的牙究竟去哪里了?”


    玄蛇呆滞了一秒,随后怒不可遏:“我不跟你玩游戏了!跟你玩游戏一点都不好玩!”


    “是因为一直输,输不起了,才破防了吧?”宴淮贴着水球壁说:“你急了,赖皮蛇。”


    因为宴淮不讲武德地耍赖,还蛇身攻击,玄蛇不仅游戏欲望大幅降低,还被宴淮狠狠气到了。


    “你这个人!”玄蛇的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被气到失去理智:“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宴淮理解点头:“我懂的~三十年蛇东,三十年蛇西,莫欺小蛇笨~”


    宴淮嘴贱起来的时候,都能把真主气得失去理智,更何况孤寂多年的单纯玄蛇。


    “……”玄蛇直接被他气哭了,两行瀑布从它的双眼里喷射了出来,滋到了对面的山崖上,它昂起蛇首,发出悲愤的声音:“哇啊啊啊——你欺负我!!”


    它悲愤欲绝的声音在山崖里久久回荡,在这不断盘旋的回声当中,崖壁和地面开始不断震动,像是有什么未知的存在被玄蛇的哭声惊醒。


    紧接着,地面隆隆震颤,裂开数道裂隙,连带着扎根土地里的树木也东倒西歪。


    栖息在丛林中的鸟类被惊飞,连带着各种小动物也逃窜了出来,但异变还远远没有结束。


    地面开始上抬,海岸线处的潮水汹涌回退,覆盖在边缘处的礁石层逐渐与海面拉开落差。


    若能在此时站在高处俯瞰,便能看到,整座岛屿正在不断上抬,显露出海平面之下的场景。


    岩石崩落,覆盖在边缘的石块砸进了海水当中,露出了下方的玄黑龟甲。


    伴随着一声叹息般的旷古长吟,有什么东西破开海面,高抬了起来,它宛如一截覆满墨青色鳞甲的山脉,水从鳞甲上倾泻如瀑,使得那些鳞甲散发出濯濯光芒。


    那是一颗比玄蛇还要大一倍的龟首。


    玄龟和玄蛇一体同生,玄蛇的情绪,自然也能影响到玄龟的情绪。


    因此,感受到玄蛇过于剧烈的情绪波动的玄龟,在一片愤怒与委屈的情绪中,茫然地惊醒了过来。


    它的眼睑缓缓睁开,金色的眼瞳倒映着这片它已经太久没有见过的天空,透着初醒时的恍惚。


    还没等它彻底清醒过来,比它小一圈的玄蛇已经哧溜一下缠到了它的脖颈上,委屈无比地朝它控诉道:“那个嘴贱的人类欺负我!他还把我的毒牙弄没了,呜呜呜你快为我报仇!”


    玄武听着玄蛇在耳边吵吵囔囔,慢半拍地扭过头,朝着被困在水球里的两人望去。


    青龙抱臂冷哼一声,傲然抬起下巴:“你可算是醒了,这就是你招待老朋友的礼仪?”


    玄武选择性地无视了他,直接看向一边的宴淮。


    宴淮所在的水球自动飞到了玄武的面前,玄武深深注视着水泡里的宴淮,眼中流露出些许怀念之色:“我已在此等候多年,千年时光一晃而过,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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