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听到如此熟悉的开场白,有那么一瞬间,宴淮怀疑自己压根没把辛落治好。
宴淮微微皱眉,尝试着开口:“我是将你从邱道长手里救出来的人,你不记得了吗?”
辛落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似乎正在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片刻后,他抬起手,缓缓按在心口的位置,嘶哑道:“对,我记起来了……是你,偷走了我的心。”
宴淮:“……那个不算你的心,是邱道长从真主手里得到的污染源,只会让你失去神智。”
“把我的心还给我。”
宴淮眉头一跳:“你怎么还是这两句话,复读机吗?”
辛落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终于扶着棺材的边缘,坐起了身,他歪头看着宴淮,全黑的眼瞳中是纯然的好奇:“何为复读机?”
“就是一种会不断重复一句话的机器。”
“何为机器?”
“……”
宴淮见辛落果然什么都不懂,无奈解释:“现在已经是千年之后了,修真界彻底消失,人间进入末法时代,机器,就是现在的人类制造出的一种工具,不用灵力就能使用。”
“这些地府都会教给你的,”宴淮将棺材盖掀到一边,向他发出邀请:“跟我去地府吧?”
辛落似乎愣了一下:“我,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宴淮被他问得疑惑:“可以啊,为什么不能?”
“我是山神,山神,只能守在山中,守着信徒。”辛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僵硬呆板地复述出这些规定:“况且,我已是不化骨,怎可行走于人间?”
宴淮闻言大吃一惊:“什么!你已经是不化骨了?”
辛落之前还是伏尸,距离不化骨只有一步之遥,宴淮根本没想到,诡气入门后,这一步的差距居然就这么被填上了,简直是意外之喜!
不化骨是什么概念?那是最高等级的僵尸,不惧雷罚,不惧业火,放在以前的修真界,不化骨甚至有实力与仙人一战。
天啊,好强的战力,简直就像是一场及时雨——这必须得收为队友啊!不收不是鬼!
辛落不知道宴淮已经盘算着怎么拉拢自己了,见宴淮如此吃惊,不由心生落寞。
僵尸总归是僵尸,更何况是不化骨……被忌惮,也是正常的。
辛落正想板正地躺回棺材里,让宴淮再次将他封印,就听宴淮愉悦道:“哪有什么能不能出去的,如今天道已死,真主当道,根本没人管你,你想出去就出去,不用再守着这山和这村民了。”
辛落呆愣住了:“是……吗?”
“是的,都说了,这是千年后的人间,早已没有从前的条条框框。”宴淮朝他微微一笑:“欢迎来到新世界。”
辛落有些迷惘地看着他,好像还是没能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他相信了宴淮说的话,选择踏出这口困了他千年的棺材。
他跟在宴淮身边,离开了黑暗的墓穴,外面的阳光是那么的刺眼,辛落不受控制地眨出了一滴血泪。
从柴家沟与师弟一同遇难,他被封入棺材成为山神,到离开墓穴,重回人间,竟已过去千年。
而他,终于有了再次站在阳光下的资格。
当年的那个剑修没有骗他,承诺他的事情,那个剑修全都做到了。
“谢谢,”一直沉默不语的辛落冷不丁开口:“谢谢你来接我。”
不过只是顺手的事罢了,宴淮不在意道:“不用谢。”
“走,先带你去跟饕餮汇合,”宴淮拍板道:“到时候我们一起下阴间。”
辛落没有提出异议,安静地跟在宴淮身边。
落仙村依旧笼罩在白雾当中,显得阴森死寂,随着辛落身上的不化骨气息散开,隐匿在白雾当中的僵尸纷纷退避。
宴淮想起在蜃气中看到的幻境,微微眯起眼:“你现在,还恨这个村子吗?”
辛落没有表情地说:“不恨了。”
仇恨过,报复过。
也庇佑过,欣慰过。
纠缠了千年,柴家沟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柴家沟,辛落想,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他可以从容地走出血腥阴暗的过往,踏上一段全新的旅途。
真好。
辛落再次说:“谢谢。”
宴淮头疼道:“你之前已经说过谢谢了,不必复读。”
辛落认真解释:“是不一样的谢谢。”
宴淮:“……”行吧。
宴淮动用了房主权限,直接带着辛落回到了拆迁办大楼,跟饕餮汇合。
他带着辛落进门的时候,饕餮正扯着嗓子喊道:“周扶光你评评理,你说,我和狴犴究竟谁更强!”
周扶光失去灵魂的声音随之响起:“你让我评理有什么用,我说的又不算话,问大王才是最权威的啊。”
饕餮如同熊孩子般无理取闹:“不行,我就要听你说的!”
狴犴凉凉道:“周扶光,你要好好回答,可不要昧着良心说谎啊……”
正当周扶光左右为难之际,恰好看到宴淮进门,周扶光简直就像是看见了救星,迫不及待地就朝宴淮扑了过去:“大王你快管管他们啊——啊这是?”
直到扑到宴淮跟前,周扶光才看到幽灵般跟在宴淮身后的辛落。
凭心而论,辛落的长相是极好看的,雪肌玉骨,眉心一点红痣,平添几分神性,可他偏偏又有一双全黑的眼瞳,没有半点眼白,使得那种触不可及的神性里,又多出了几分妖异的诡谲来。
本能地,周扶光直觉对方很强,强得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是落仙村的山神,辛落。”宴淮为辛落做了简单介绍,辛落没有吭声,只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其他人。
狴犴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气息,浑身的鬃毛都险些炸开,他目眦欲裂道:“这、这是不化骨吧!!”
宴淮:“对啊。”
狴犴听到他还敢承认,险些晕厥过去。
不化骨,就连修真界都很少养出来的不化骨,宴淮默不作声地就领回来一个!
宴淮他知道不化骨有多危险吗?仙人之下,无人能与之一战,宴淮他怎么敢——
等等。
狴犴骤然间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要说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危险分子,谁能比得过宴淮啊。
宴淮可是能凭一己之力单挑整个修真界的超级奇葩,比起宴淮,区区不化骨,也不过只是个小卡拉米罢了。
很好,那就没事了。
狴犴释然了,有宴淮这个最强人形外挂在前面顶着呢,还怕什么不化骨啊。
狴犴从警惕到释然,足足花了五秒钟。
饕餮从好奇到产生食欲,却仅用了一秒。
“不化骨,意思是放在嘴里不会化的骨头吗?”饕餮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我没吃过这个,可以给我尝尝味道吗,我就吃一口。”
宴淮:“……”
宴淮是真的对饕餮这个吃货无语了,他将凑上来的饕餮推了回去,毫不留情地拒绝:“不化骨是僵尸的最高境界,不怕死你就去啃一口。”
听到是僵尸,饕餮顿时食欲大减,不感兴趣地闭上了嘴:“不吃不新鲜的僵尸肉。”
经历过落仙村的周扶光,这时倒是想起了辛落的身份:“原来是他……”
怪不得他刚刚看着对方的时候,莫名感觉这张脸有点眼熟。
辛落对其他人没有兴趣,不管他们说什么,始终安静地站在宴淮的身后,并不开口说话。
周扶光:感觉是个内向i尸。
因为辛落的到来,气氛变得稍稍有些凝滞,宴淮也不管暗潮涌动的气氛,从容开口道:“好了,饕餮和辛落跟我下阴,其他人留下。”
周扶光犹豫片刻,一咬牙开口:“报告大王,我也想去阴间看看!”
宴淮奇怪地问他:“你去干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阴间现在究竟发展成什么样了。”周扶光不好意思道:“我签了走无常的协议,应该也能走阴吧?但如果不能去,那就算了……”
宴淮寻思着带周扶光去一趟地府也没什么,刚好,他也想仔细问问周扶光还想起了什么,便爽快同意:“行,那就带你见见世面。”
带着辛落,周扶光,饕餮,宴淮再度回到了地府。
宴淮不知道玄烬把刚解冻出来的鬼魂运到哪里去了,干脆直接捏了一簇鬼火过来,对它说了一句话:“问问大帝现在在哪。”
而后随手一弹,将鬼火弹入虚空。
周扶光眼前一亮:“哇!这是什么高科技啊?”
宴淮神秘微笑:“基于残魂量子态纠缠的跨冥域即时通讯技术。”
周扶光发出土包子的声音:“这么牛,我根本没听说过!”
饕餮在旁边茫然道:“什么量子态纠缠,这不就是让鬼火去跑腿传话吗?周扶光你怎么笨笨的。”
周扶光:“???”
惊觉自己被耍,周扶光当即对宴淮怒目而视。
宴淮毫无愧色,甚至学着饕餮说:“周扶光你怎么笨笨的~”
辛落的复读机本能立即被触发,僵硬地开口:“周扶光你怎么笨笨的?”
周扶光气急败坏:“可恶!你们都欺负我!”
不一会儿,鬼火飞回来了,发出细细的声音:“大帝说他在第一殿。”
第一殿,也就是秦广王所在的第一阎罗殿。
宴淮领着辛落等人进去的时候,发现解冻出来的那些鬼魂正在观看关于房间的科普视频。
宴淮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鬼魂的目光,或许鬼魂们已经初步弄清了现在的局势和他的身份,大部分投来的目光都是复杂且忌惮的。
面对这些从前的敌人,宴淮也不感到尴尬,大大方方的就进去了,径直走到首位的玄烬身边,俯身对他说了几句话。
玄烬看了眼不远处的辛落,微微颔首,召来鬼卒,给辛落也安排了一个座位。
辛落很听话,让坐就坐,但见到宴淮要走,他就坐不住了,急忙拉住了宴淮的袖子:“你……不一起吗?”
坐在首位的玄烬眯了眯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宴淮被拽住的袖角。
宴淮道:“我还有事要去办,你在这里跟着学习新知识,没事,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辛落抿唇,他只认识宴淮一个人,自然不想独自留在这里。
“不要走。”辛落拉着宴淮的袖子不放,神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惶然无助,配上那副皮相,几乎可以称得上我见犹怜。
秦广王汗流浃背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扭头,瞄向上司。
“啪——”玄烬不轻不重地将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然后起身朝外走。
路过宴淮的时候,他语气平和地留下一句:“跟我过来。”
宴淮只来得及匆忙应一声,便快速又安抚了辛落几句:“你好好学,我也住地府,之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听到这话,辛落才迟疑地松开手,直到看着宴淮消失在门外,他才转回身,直勾勾地盯着大屏幕看。
既然恩人说要学,那他就好好学吧。
其他的鬼魂:“……”
救命啊,变态的赤地鬼王进来一趟,居然又带进来一个变态的不化骨,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大帝这都不管?!
*
到了门外,宴淮才问玄烬:“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玄烬回过身,神情看上去一如往常:“没什么……只是看到你带了饕餮来,想替你招待一下它而已。”
饕餮一听“招待”两个词,眼睛就亮了,激动道:“大帝,你怎么也如此客气?一上来就要请我吃饭,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看来你和我义兄一样,都是大大的好鬼啊!”
玄烬但笑不语。
周扶光感觉大帝笑得有点阴森,但没有证据。
而饕餮兴高采烈,一味沉浸在即将迎来大餐的喜悦里,压根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直到它站在了山一般的破钱堆前,才彻底傻了眼。
“义、义兄……”饕餮一点点扭过头,呆滞地看着宴淮:“这就是你说的‘偷大帝的钱养我’?”
宴淮若无其事道:“你就说这是不是大帝的钱吧……”
这可是破钱山,虽然都是没法用的破钱,但你就说吧,这是不是地府的财产?
宴淮邪恶道:“有整整三座山哦,说好的量大管饱,那就是量大管饱,怎么样?义兄是不是说话很算话?”
饕餮:“…………”
周扶光又是一个没憋住:“噗——”
他就说,大王和大帝哪有这么好心,这两鬼一个最邪恶,一个最抠门,怎么可能给饕餮吃免费的大餐。
果然,饕餮这不又被坑了吗?
宴淮还故意问饕餮:“怎么样,义兄对你好吧,饕餮你说,是义兄好,还是狴犴好?”
回旋镖就这么扎在了头上,饕餮悲愤道:“你好邪恶!!”
第62章
骂归骂,吃还是要吃的。
虽然这些破钱味道确实不咋样,但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好,被镇压在鹿沙公园里饿了那么多年,饕餮现在格外珍惜有食物吃的日子。
面对三座破钱山,饕餮一咬牙一闭眼,将身体变大,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其中一座破钱山冲去——
它一口吞下破钱山边缘的一角,嚼吧嚼吧,发现味道竟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差。纸钱脆脆的,有种咖啡般的焦苦味,时不时混杂进一些铜钱和金锭铜锭,带来脆骨般的嚼劲……竟然还有点上头。
饕餮双眼一亮,立即大吃特吃了起来。
在场三鬼沉默地看着吃破钱山也吃得津津有味的饕餮,不禁陷入了沉默。
破钱山顾名思义,是由阳间烧下来的破烂冥币堆成的山。
不合格的纸钱,以及纸多锡少的银锭,冥间不认可其质量,就会将这些不达标的冥币丢进破钱山,不让其在冥间流通。
久而久之,这些废钱就堆积成了山。
焚烧时没有完全烧透,残留着边角或字迹的草纸和黄表纸,破损的铜钱,成色极低的金锭银锭……全都堆积在此,甚至还成为了阴间著名八景之一。
——实际上就是个无法处理的劣币垃圾堆。
而现在,地府终于找到了处理这个垃圾堆的最佳清洁工。
最终,周扶光喟叹道:“饕餮真是不挑啊,太好了,地府的烂尾工程有救啦!”
宴淮目露沉思:“我似乎低估了饕餮对食物的接受能力?”
周扶光忍不住说:“真主那个最毒的垃圾都能吃,它还有什么是不能吃的?”
“……”这倒也是。
宴淮用胳膊肘碰了碰玄烬的手臂:“你之前是不是说清空破钱山后,还要在这里建新楼?可新楼盘不是都已经建到了北阴宫三环外吗?有这么多房还不够?”
玄烬平静道:“地府的灵魂容载量是有上限的,投胎也需要一段时间的等待期,最近应该还会死很多人,不建新楼,估计不够住。”
宴淮和周扶光:“……”
不行了,好地狱的解释。
不过玄烬的未雨绸缪不无道理,如果这波阳间没能扛住《无限回廊》的屠杀,活人被真主全灭,地府绝对是要被鬼魂挤爆的。
更糟糕的是,鬼魂想要投胎,也需要阳间有女性生产。如果阳间被真主占领统治,投人胎这条路基本也被堵死了。
届时,六道轮回的秩序全线崩塌,地府也绝不可能在疾风骤雨中独善其身。
宴淮微眯起眼,牵住玄烬垂在身侧的手,稍稍用力,握紧了:“已经找到使用诡气的方法了,我们会解决真主的——就在不久后的将来。”
玄烬垂眸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眉头舒展,轻轻“嗯”了一声。
【食材成分:安定,平和,喜爱,愉悦】
一旁的周扶光莫名觉得自己被一种奇怪的氛围笼罩了,变得有点像电灯泡。
他识趣地后退了一步,本意是不想打扰大王跟大帝谈正事,结果不退还好,这么一退,就让周扶光猝不及防地就看到了宴淮跟玄烬牵在一起的手。
周扶光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不是,这不对劲吧?你们怎么牵着手说话,是正经的上下级关系吗!
别的不说,反正他害怕的时候,宴淮从没这么牵过他的手,只为安抚他!
周扶光内心大乱,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世界观崩塌的恍惚状态。
宴淮中途才想起房间屏障的事,叫住饕餮,让它将之前三天吃到的房间屏障吐出来。
饕餮熟练地干呕了几下,将巨大的一团能量球吐到了宴淮面前的空地上,便兴冲冲地回去啃破钱山了。
这么一大团房间屏障,总不能在这里就拆开了,玄烬打电话让鬼差开运输车过来,同时问宴淮:“你想把它运到哪里?”
宴淮想了想:“就运到你家门口的那块空地上吧,那边正好什么鬼都没有,方便我研究。”
周扶光竖起耳朵,大帝家门口……难道是北阴宫?可如果是北阴宫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说北阴宫?
有古怪,有大大的古怪!周扶光直觉其中有事,硬是跟着宴淮一起坐上了运输车。
玄烬只是临时出来一趟,安排好他们后,就又回去了。
等运输车到达目的地,周扶光一看,果然不是北阴宫,而是一座遗世独立的宅院。
周扶光从车上下来,心情复杂地对宴淮说:“大帝不是住在北阴宫吗?”
宴淮一边拆能量团,一边随口答道:“大帝说他平时工作忙,所以才很少回家住。”
周扶光:“哦,这样啊……”
宴淮嫌蹲着拆能量团不方便,就进院子里搬了把椅子出来,周扶光见他如此熟练,不由颤巍巍地问:“这好歹是大帝家里的椅子……是可以随便搬的吗?”
宴淮从容道:“大帝的床我都睡过三天了,搬把椅子也没什么吧?”
瞬间,周扶光遭受到了第二重暴击:“你是说……你你你这三天,一直睡在大帝的床上?!”
宴淮无语道:“你大惊小怪什么,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这还不够让我惊讶吗?”周扶光蹲在他脚边揪着头皮:“大王,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大帝有这么多房子,他明明可以让你随便睡在一个房子里,为什么偏偏要把你带回家里?”
宴淮可疑地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拆开能量球:“因为大帝他善。”
“……”周扶光死鱼眼地盯着宴淮:“大王,你是不是在跟大帝谈恋爱?”
“没谈。”宴淮义正辞严道:“大敌当前,谁有心思想这些?周扶光你思想太龌龊了!”
周扶光悲愤道:“我思想龌龊?我是怕你被大帝占便宜!你之前连双修都不懂——”
“不对!”周扶光忽然惊觉到了什么:“你之前怎么会忽然问我双修的事?”
宴淮斜眼看向他,微挑眉梢。
周扶光懂了,周扶光有点碎了。
“行了,你别搞得我好像吃了很大亏的样子,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好纠结的。”宴淮淡淡道:“再说了,我们双修是为了试验《天地净厄正法》,是为了大局。”
好一个为了大局,周扶光咬牙道:“那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有喜欢大帝?”
这话让宴淮沉思了几秒,他迟疑地反问:“什么才叫喜欢?”
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让周扶光怎么能不担心?
但周扶光作为母单,其实也不是很了解喜欢究竟是什么,只能根据自己的阅读经验和生活经验给出一个大致的概念。
“喜欢就是……你一直想着他,遇到什么事都想跟他分享,看到他就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很高兴,想黏着他,喜欢他所有的优点,能包容他所有的缺点。”周扶光抓耳挠腮道:“除了心理上的喜欢,还有生理上的喜欢,比如忍不住想跟他接吻——”
宴淮好奇地打断他:“什么是接吻?”
“就是亲嘴。”周扶光死鱼眼地看着他:“嘴对嘴的那种。”
宴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诧异地皱眉:“这有什么好亲的?”
周扶光一看宴淮这个态度,就明白了——这是双修了,但没亲过。
周扶光心情复杂道:“反正只要是喜欢,都会想跟喜欢的人接吻的——除非是柏拉图。”
在宴淮提出疑问前,周扶光抢先道:“柏拉图就是精神上的恋爱,不涉及身体接触的那种。”
宴淮回忆了一下,实在不觉得玄烬会是柏拉图,但玄烬也没亲过他,难道是因为还不够喜欢他?
宴淮自己也没有很想亲玄烬的感觉,看来就是一般喜欢吧。
宴淮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管他喜欢不喜欢的,反正宴淮对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很满意,没有改变的想法。
“我知道了,”宴淮一本正经道:“我会好好思考我是不是柏拉图的。”
周扶光:“?”
不是,大王你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啊!
谏言无果,忠仆萎靡不振。
宴淮也不管周扶光,专心研究起了能量球里的房间屏障碎片。
虽然被饕餮啃碎了,但每片屏障都很大,足够宴淮研究。
宴淮熟练地使用【食材鉴定】和【庖丁解牛】技能,开始深入剖析房间屏障的结构。
周扶光也搬了张椅子过来,在他研究结束的间隙小声问他:“大王,你研究这个屏障干什么啊?”
宴淮:“地府与人间之所以断联两个月,是因为被无限回廊的屏障切断了通往人间的通道。如果能找到打开屏障的方法,地府就不用受制于《无限回廊》的区域锁定了,想进阳间就进阳间,想进房间就进房间,会更加方便。”
周扶光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破坏敌方防火墙啊。”
“差不多吧,这东西跟阵法有点相似,又有点不太像。”宴淮托着一团屏障碎渣,若有所思道:“阵法的核心是阵基,阵眼,阵纹,还要按照奇门遁甲的基本逻辑排列演绎。但它不一样,它就是纯粹用诡气构成的东西,共同点是,它也按照某种基本逻辑排列演绎。”
宴淮摸着下巴道:“想解析除它的运行逻辑,需要对它的排布规律进行破译啊。”
周扶光不明觉厉,敬畏地问:“那大王你能破译出来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宴淮又开始切切切了:“你去给我找点纸笔,我要演算一下。”
周扶光就去院子里的书房找到了纸笔,让宴淮就地演算。
宴淮这一演算,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周扶光的身体还在阳间,陪不了他那么久,只好无奈还阳。
宴淮独自研究了一整天的时间,到结束时,才想起自己忘记问周扶光事情了。
宴淮一口气用了太多次【庖丁解牛】,这会儿也有点累了,于是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合衣躺到了床上,一边打哈欠一边给周扶光发消息:“忘记问你了,除了在丹穴山出生的记忆,你还有没有想起其他事?”
周扶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他。
【周扶光:大王,你指的具体是哪种记忆啊?】
宴淮想了想,回复他:“比如……关于司命册的记忆?”
周扶光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宴淮接了。
“司命册?我好像没在记忆里见过。”周扶光“嘶”了一声,迟疑道:“不过,非要说跟册子有关的东西的话……我倒是忽然想起来,朱雀神君出生三天后,有个人进了丹穴山,给了他一张纸。”
宴淮愣了一下:“什么纸?”
“不知道是什么纸,但纸上写着两行字,”周扶光努力回忆道:“好像是说什么‘赤羽承霄,命契九霄主。尘劫焚心,百劫浴火还。’”
宴淮听完沉默了,缓缓问:“所以这张纸后来去哪了?”
周扶光不好意思道:“被我一口吃了,嘿嘿……”
宴淮额头冒出黑线:“你又不是饕餮,你吃那纸干什么?”
周扶光委屈道:“我有领地意识啊,他忽然闯进来,我不把他叨一顿都算脾气好,他还神神叨叨地说什么这是我未来的劫数,让我好好记住,我那个暴脾气,哪能忍住……不对,也不是我吃的啊,朱雀神君干的事,跟我周扶光有什么关系?”
宴淮头疼地按了按眉心:“算了,你现在把出生后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跟我说一遍。”
周扶光乖乖应了,从刚出生时是怎么吃大吃特吃蛋壳的,怎么吸收火灵的,到第四天见到那个给纸的人,全都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周扶光的记忆有些模糊,跟宴淮这么一说,才想起更多细节:“我吃了纸后,那个人还笑我,说我的脾气比青龙还坏,但是比白虎好点……这个人不会给每个神兽都发了预言纸吧?”
宴淮不做评价,实则是在思考,给朱雀发纸的人,会不会就是司命。
“哦对了,”周扶光继续说:“后来我蛋壳不是吃没了吗?我感觉很饿,就开始学飞,想飞出丹穴山找东西吃……中途摔下来好几次,都是后土娘娘接住我的。”
周扶光忍不住说:“祂好温柔啊,简直就像妈妈一样,咳——说远了,反正后土娘娘是我出生后遇到的第二个‘人’,你看看对你有没有什么帮助。”
宴淮沉思着说:“我知道了。”
周扶光:“之后的事我暂时就想不起来了,一般来说,我每次睡觉,都能想起一点之前的事。你等我再睡几觉,说不定就能想起你了。”
宴淮难得温和道:“那你快睡。”
周扶光:“行行,我现在就睡了,话说大王你研究出成果了吗?”
“研究出一点小成果。”宴淮又打了个哈欠,将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明天继续研究。”
周扶光苦口婆心道:“大王你可不要太累啊,咱们该休息还是休息,知道吗?还有谈恋爱的事,你遇到不懂的,记得来问我,我真的很担心你被骗……”
宴淮含糊地“嗯嗯”两声,然后就没声音了。
“喂喂?大王你睡着了吗?”周扶光没听到他回答的声音,盯着显示通话中的屏幕,嘀咕道:“怎么一提到谈恋爱的事就睡着了……”
……
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很紧,玄烬悄然进门,看到的就是床上宴淮沉睡的面容。
手机放在枕边,还处于亮着屏幕的状态,看来是玩着手机就睡着了。
玄烬走过去,替宴淮熄屏,然后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弯腰看了宴淮片刻,玄烬目光落在宴淮的唇瓣上,目光闪了闪。
第一殿里看到的画面再度浮现眼前,想起那个拽着宴淮袖子不放的辛落,玄烬便微微皱起眉。
他本不该在意这种小事,但大概是占有欲在作祟,他还是心生不悦。
大多了,喜欢宴淮,依赖宴淮,崇敬宴淮的人,实在太多了。
宴淮就像一个发光体,总会源源不断地吸引到各色各样的人,贪恋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温暖,简直如呼吸般简单。
玄烬完全能理解其他人的想法,因为他就是这么被宴淮迷住的——但这并不妨碍玄烬嫉恨那些人,觉得他们十分碍眼。
他很自私,他很小气,所以他的爱太有排他性,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独占宴淮所有的注意力。
玄烬阴郁地盯着熟睡的宴淮,这个人实在太讨厌了,为什么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唯独对他这么坏?
越想越气,玄烬撑着床沿俯身,想卑劣地咬一咬宴淮的唇瓣。
然而这次刚凑近宴淮,玄烬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宴淮在装睡。
一个鬼魂是真睡还是装睡,没人比身为酆都大帝的玄烬更能分辨,于是玄烬只能暂时放弃报复计划,转而装模作样地给宴淮掖了掖被子。
在他掖被子的过程中,宴淮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玄烬:“你刚刚想干什么?”
玄烬装作不懂,冷静道:“什么想干什么?”
“少装。”宴淮翻身坐起来,在黑暗中盯着他看:“你是不是想亲我?”
玄烬并不承认:“当然不是。”
报复的事,怎么能叫亲?
“行吧,那就当你不是……”宴淮拉长语调,忽然话锋一转,认真地问:“那如果我说想亲你,你会同意吗?”
玄烬怔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什么?”
宴淮拽着他的腰带,用了点力,让玄烬坐到了床上,然后自己坐到了他的腿上,坦坦荡荡地征询他的意见:“可以亲你一下吗?”
玄烬感到喉咙有点干涩,眼瞳也不受控制地透出了点幽绿,他盯着怀里的宴淮,尽量控制住理智,冷静地问:“为什么忽然想亲我?”
宴淮含糊道:“试试。”
其实宴淮只是有点好奇,接吻究竟是什么感觉罢了,周扶光说得那么悬乎,凭什么喜欢一个人就会想亲他,难道做这种事会很舒服?
很难不让人产生尝试的想法啊。
宴淮想,反正双修就做过了,亲一下也没什么吧?玄烬在这种事上特别大方,万一他同意了呢?
果然,玄烬只停顿了一下,便干涩道:“你可以试试。”
宴淮就知道玄烬很大方,毫不意外他会同意。
于是宴淮快速凑上去,贴了贴玄烬的唇。
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宴淮微微皱眉,感觉自己被周扶光骗了,这就是很普通的感觉啊。
玄烬耐心地教他:“不是这样亲的,要贴得久一点。”
宴淮依言贴了上去,没有立即退开。
玄烬一手按在宴淮的后腰上,另一只手拢住了宴淮的后脑勺,他贴着宴淮的唇瓣,低哑地蛊惑宴淮:“张嘴。”
宴淮刚张开嘴,就感觉什么东西探了进来,宴淮一惊,下意识要往后躲避,玄烬却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他的动作,牢牢拢住了他的后脑勺,因此宴淮只能被迫跟他唇舌纠缠。
太亲密了,亲密得宴淮的脑袋都有点昏昏然,他含糊不清地发出几个喉音,想让玄烬停一停,没想到玄烬听到他发出这样的声音,反而纠缠得更加用力,并且试探着开始勾他的神识。
宴淮“唔”了一声,实在有点受不了这种程度的刺激,太超过了,于是他哆嗦着按住玄烬的肩膀,想推开他。
下一秒,他被玄烬攥住手腕,重重按倒在了床上。
宴淮倒进几个云枕中,终于被玄烬放开了唇舌,他低低喘息着,听到身上的玄烬沉声问他:“你故意勾引我的,是不是?”
宴淮感觉自己很无辜:“我就是想亲你一下……”
“对我来说,那就是引诱。”玄烬拉开宴淮胸口的衣襟,克制地在他心口轻吻了一下:“下次不要这么引诱我了……”
宴淮正犹豫着要不要应个好,便听到玄烬阴沉而狠厉的下一句话。
“否则,我真的会……烂你。”
宴淮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哑然失语片刻,最终干巴巴道:“你、你怎么这么——”
“变态吗?”玄烬抬眼看着他,一双幽绿的眼瞳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我早就说过,我不是好人。”
他又凑上来,直勾勾地盯着宴淮:“还要亲吗?”
宴淮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于是玄烬跟宴淮换了个身位,让宴淮趴在自己的身上,貌似贴心地说:“既然你想亲我,那就你来吧,刚刚教你的,你学会了吧?”
宴淮想了想,迟疑地点了点头。
玄烬就盯着他,也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默许的意思。
黑暗里,玄烬向来规整的衣饰难得散乱,无论是眼神,还是神色,都透出浓郁的色气,跟往日端庄肃穆的模样非常不同,宴淮心头莫名一动,他伸手勾起一缕散落的墨发,缠在指尖绕了绕,鬼使神差地,他如同被引诱了一般,低头笨拙地吻上玄烬的唇。
趁他专心地接吻,玄烬又放出神识跟他勾缠,宴淮撑在枕边的手臂软了软,收紧五指,紧紧攥住了枕头。
看来我不是什么柏拉图……在间隙里,宴淮的脑海里莫名浮现这样一个念头。
如此轻易地就被玄烬引诱了,看来对于玄烬,他不止是心理上的喜欢。
……
黑漆漆的房间,忽然被一盏灯点亮。
暖光溢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并不显得刺眼,反而让房间多了几分温馨。
宴淮将一条胳膊搭在玄烬的腰上,懒洋洋地没睁眼:“你要走了吗?”
玄烬顿了顿:“不走,只是想找你的衣服。”
宴淮弯起唇角,故意说:“找什么?反正也没别人,我不穿也行啊。”
玄烬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不要再勾引我了。”
见成功挑弄了玄烬的神经,宴淮唇角不由上扬,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戳了戳玄烬的侧腰:“周扶光觉醒朱雀记忆后,说他出生第二天,就有人给了他一张预言纸。”
玄烬不是很想在这种时候谈这些,兴致缺缺道:“是吗?纸上写了什么?”
“赤羽承霄,命契九霄主。尘劫焚心,百劫浴火还。”宴淮复述了一遍,然后问玄烬:“你能解读一下吗?”
玄烬想了一下:“有传言说,天之四灵会自发追随下一任的仙界之主,所谓的命契九霄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至于百劫浴火还……或许是指朱雀不断转世,最终会浴火归来。”
宴淮终于睁开眼,好奇地看向玄烬:“你出生的时候有没有收到过这种预言纸?”
闻言,玄烬的唇角不由流露出一丝自嘲的冷笑:“我出生时,只有漫天飘落的纸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预言纸吧。”
啊这……好地狱啊,宴淮立即捂住玄烬的嘴,认真道:“做人不可自怨自艾,这说不定是预言你会成为冥界之主的意思呢?”
玄烬幽幽看着他,不说话。
宴淮拿开手,在他唇上亲了亲:“纸钱也很不错啊,你降临的那一天,肯定有很多鬼用这些钱买到了好吃的。”
第63章
玄烬听得眸光一深,抬头就想回吻,却被宴淮按了回去。
“咳,还有一件事,”宴淮轻咳一声,正色道:“你知不知道后土娘娘是什么神?”
玄烬勉强凝聚心神:“天有天尊,地有后土,祂孕育苍生,是地府最初的创造者,六道轮回的体系正是由祂创建而来。”
宴淮:“那祂现在……还存在吗?”
“存在,”玄烬轻声道:“但为了稳住灵气衰退后的人间,祂耗尽力量,以身润泽世间,如今已陷入了沉睡。”
宴淮“嗯”了一声,既然后土娘娘已经沉睡,那就不能请祂出手了。
玄烬目光闪烁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勾他的手,显然还想接吻,但宴淮实在没法再双修一次,颇有种心有余力不足的无力感,不得不转移话题:“对了,我研究房间屏障研究出了点结果,你想不想看?”
玄烬的动作果然停顿了一下:“这么快?”
宴淮趁机从他怀里溜出来,去床下找衣服穿:“走,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玄烬坐起身,幽幽看着他:“不是说不穿衣服也行吗?”
宴淮装傻,并义正辞严地教育他:“鬼不能一直不穿衣服啊,那太不文明了,我们都要做讲文明的好鬼,身为大帝,你也要以身作则才对!”
玄烬:“……”
好赖话都让宴淮说了,他说什么?
片刻后,两个讲文明的好鬼全都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一路来到了宅院外,宴淮指着院子说:“你看——”
玄烬顺着宴淮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他正想开口,便见宴淮忽然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原本还在他们不远处的宅院,忽然整个消失了。
玄烬:“?”
玄烬看向宴淮,目光已经堪称惊愕:“这就是你研究一天出来的成果?”
“对啊,这是我用屏障碎片拼出来的小型房间,”宴淮惋惜道:“可惜碎片就这么点,否则我还能拼出更大的房间……”
玄烬哑然失语片刻,才缓缓地问他:“你……已经弄明白屏障的形成方式了吗?”
宴淮又打了个响指,让宅院重新显形,从容道:“只破译出了屏障的其中一种功能而已——也就是隐形匿迹,圈定独立空间。”
看到玄烬望过来的目光,宴淮好笑道:“其实只要弄清它们的语言,就会很简单,但我手上没有翻译模板,只能自己摸索一个模板。”
玄烬看着宅院:“除了隐形,屏障还有哪些功能?”
“防御,模拟场景,排斥入。侵者……”宴淮数了数:“接下来我要主攻防御了,如果我能破译出它的防御体系,说不定能把整个地府都纳入它的体系,让地府的鬼不再受屏障排斥。”
玄烬说不出话了,他早就知道宴淮在研究功法和阵法的方面有得天独厚的天赋,但他完全没想到,就连异生物创造的屏障,宴淮都能如此迅速地破解。
这实在是……
玄烬心想,怪不得当年天之四灵愿意追随尚且年轻的宴淮,宴淮确实强得很容易让人心生崇拜。
这时,宴淮忽然说:“你说你无法离开地府,是因为受到了天道规则的限制?”
玄烬定了定心神,答道:“是。”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宴淮转向玄烬,认真地说:“如果我们把地府也包裹成一个房间,然后像规则怪谈房间那样,为房间制定一个规则。”
“比如——‘酆都大帝可以随意离开地府’的规则。”
“你觉得,房间的规则,有可能成功对抗天道设下的规则吗?”宴淮像谈论天气那样自然地询问玄烬。
玄烬:“……”
论异想天开,还是宴淮敢想。
“天道自己都败给了真主,我觉得可行,”玄烬看了看地府的“天空”,微微皱眉:“但是,地府很大。”
“不怕,”宴淮朝他一笑:“我可以让饕餮偷真主的屏障养地府啊。”
方法总比困难多,屏障的材料不够,就从真主那薅一点嘛。
宴淮道:“况且,等我解封出体内的全部诡气,说不定就能直接给整个地府做一个大屏障了,这个不用愁。”
玄烬含蓄点头:“好,那就试试吧。”
*
玄烬的思想工作做得很成功,第二天,刚解冻出来的修士大部分都已经勉强接受了修真界消失的事实,答应帮助地府应对真主。
做好思想工作后,玄烬才带宴淮去见了药仙谷的那位长老。
宴淮需要用人类的身体行走于人间,还需要跟各路妖魔鬼怪作战,因此,他的肉。身强度必须提高,这样才能让宴淮能够放心作战。
药仙谷长老早就从玄烬那里得知了他们挖出自己的目的,他想了一个晚上,早已思考出了结果,因此他们一来,他便毫不犹豫地就给出了答案:“现在是末法时代,已经没法找灵草炼丹了,我只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我们药仙谷的圣物,玄元珠。”
“玄元珠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圣物,熔炼了天地生成之初的那缕生气,你只需将它置于心脉,就能保肉身不陨不灭。”
宴淮忍不住发问:“万一药仙谷已经不在了,玄元珠也不知所踪了呢?”
“你会不会说话!”药仙谷长老气吹胡子瞪眼:“不可能的,只要有这个圣物在,药仙谷就永远不会倒!”
“你知道玄元珠是什么东西吗?有了它,从理论上说,我们药仙谷谷主甚至能一直活到现在!”
玄烬在这时忽然开口:“赤地鬼王被押入地府后的第十年,地府就接收到了谷主的残魂。”
药仙谷长老微微一愣:“什么……这怎么可能?”
“因为他在救治伤员时,也感染了污染。”玄烬垂眸:“很遗憾,玄元珠护得住他的肉身,救不了他的魂魄,鬼差勾到他的魂时,他的魂魄已经被腐蚀得只剩半个。”
药仙谷长老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恍恍惚惚,宴淮和玄烬贴心地离开了房间,为他留下消化的时间。
“你说这玄元珠值得去找吗?”宴淮抱臂对玄烬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一百缕生气,此时也应该被药仙谷后人消耗得干干净净了吧?”
玄烬微微弯唇:“话不能这么说,玄元珠从上古流传下来,不也没被消耗完那缕生气?”
宴淮:“那你的意思是要去找了?”
“去吧,”玄烬看着他说:“像玄元珠这种能保肉身不坏的东西,流落在外,对地府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宴淮想了想,觉得玄烬说的有道理。
肉身不坏,就代表只要灵魂不腐朽,就能永远躲在这具躯体里,逃脱轮回的制约。
就算宴淮用不上,收回玄元珠看管起来,也是好的。
药仙谷自有一套寻找玄元珠的方法,因此宴淮准备带着药仙谷长老一起去找玄元珠。
临行前,玄烬特意交代宴淮:“如果真的遇到身怀玄元珠的人,你记得不用硬打,用勾魂索直接勾出对方体内的魂魄就好。”
宴淮笑道:“我又不是傻子,他有玄元珠护身,自带锁血外挂,我正面打他,那不是白费功夫吗?”
玄烬:“好吧,打架方面,我确实不如你。”
宴淮看着他笑,见四下无鬼,他凑近玄烬,悄摸摸道:“来亲一下。”
玄烬喉咙微动,禁不住引诱,最终还是选择顺着心意,揽住宴淮的腰,低头跟他贴了贴唇:“……把我的画带上。”
宴淮嗯了一声,又亲了一下他的左脸,这才满意地离开。
这次宴淮不仅带了药仙谷长老,还带上了辛落。
宴淮不认为寻找玄元珠会是多么危险的任务,之所以带上辛落,也是为了让辛落亲眼见识一下现在的世界。
饕餮听说他要去找玄元珠,立即丢下破钱山,选择跟他走。
宴淮惊奇地问饕餮:“你吃饱了?”
“不可能,这才哪到哪?”饕餮毫不犹豫地否认,叹气道:“我只是吃倦了,想换个口味。”
再好吃的东西,一直吃,也会吃伤的。
饕餮急需真主触须重新唤醒味蕾!
宴淮无语道:“我提前说,这次不一定还能吃到真主触须。”
“万一呢!”饕餮不放弃道:“我觉得自从跟了你以后,总会有好吃的自己找上门,可见你很有美食缘!”
“……”真是见鬼的美食缘。
宴淮只好道:“行行,随你。”
回到阳间,宴淮敛起浑身的力量,重新附身后,一行人即刻准备出发。
没想到周扶光听说他们要去找什么玄元珠,也立即表态:“我也要去!”
宴淮:“……你不好好养翅膀,你去干什么?”
周扶光不好意思道:“我想再激发一下离火剑来着,上次我都还没看清离火剑长什么样呢。”
“……”
宴淮心想,那就一起去呗,多加一个人也没什么。
片刻后,宴淮看着坐满的公交车,头顶冒出黑线:“你们都跟来干什么?”
狴犴跟饕餮撕成一团,抽空回道:“我要看着饕餮,防止他乱吃人!”
魏殇满头大汗,死死拖住两个不安分的纸人:“我要遛娃,没大王在,我实在管不住它们!”
宴淮是真的服气了,直接吩咐司机:“算了……开车!”
就这样像郊游一样出发吧,他一点都没事的。
鬼公交开始行驶,离开这个城市前,宴淮看到了天边压来的厚重乌云。
外面狂风大作,树木簌簌摇晃,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水汽。
要下暴雨了。
第64章
在药仙谷长老的秘术指引下,鬼公交横跨两省,抵达了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
车上的众人也从刚出发时的吵吵闹闹,变成了后来的萎靡不振。
两个邪恶纸人闹不动了,缩小后趴进了魏殇的卫衣兜帽里,蔫蔫地不吭声,狴犴也跟饕餮撕累了,默不作声坐在一旁修炼,任凭饕餮再怎么挑衅,也巍然不动。
久而久之,饕餮也失去了挑衅他的兴致,趴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等待下车。
唯一一个从头安静到尾的,也只有辛落了。他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千年后的人间,还处于十分新奇的阶段,一路上只顾着盯着窗外看,无心关注其他。
宴淮也觉得有点无聊,干脆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周扶光兴冲冲地跟他双排,被连着带飞了三把后,彻底对宴淮的打游戏技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激情澎湃的游戏音效和周扶光时不时的赞叹声中,站在司机身边引路的药仙谷长老忽然出声,语气严肃道:“诸位,我感觉到了玄元珠的气息,它就在这附近,我们快到了。”
闻言,百无聊赖的饕餮立即一跃而起,兴奋不已道:“太棒了!我都要饿坏了!”
狴犴终于睁开眼睛,没好气道:“这才几个小时,你怎么又饿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导游通知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游客,死气沉沉的车厢内瞬间恢复了活力。
连周扶光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我屁股疼……咱们这是干哪来了?”
周扶光打开缺德地图,定位后看了眼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不由大吃一惊,两三个小时的功夫,他们竟然就跨越好几个省,从南方来到了北方……
也就是说,这鬼公交的速度居然堪比飞机吗?!
周扶光看到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中州省安泰市,玄元珠就在这里?
周扶光偏过头,好奇地问身边的宴淮:“大王,千年前的药仙谷在什么地方,也在中州?”
宴淮一个失忆人士,自然想不起来药仙谷的具体位置,于是将问题抛给在修真界待过的狴犴:“你问狴犴。”
狴犴回忆了片刻,不确定道:“我记得药仙谷不在中州,按照当时的修真界版图,药仙谷的原址对应到现在的人间,应该是在南方一带?不清楚,我反正没去过,那里的医修太势利眼,没点钱和背景,他们根本不给你治病。”
周扶光震惊了:“狴犴大人,你可是堂堂神兽啊!这还叫没背景?”
“神兽怎么了,神兽在修真界也分三九等啊,”饕餮鄙夷道:“像老七这样的,顶多只能被分到天级中等,再往上还有天级上等和圣级呢——区区天级中等,那些修士顶多尊敬一下他,再多点的优待就没有了。”
狴犴对饕餮怒目而视:“什么叫区区天级中等,你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你甚至连个神兽都混不上,反而还混进了凶兽堆里——简直是让我们老龙家蒙羞!”
“停停停,你们别吵了!”周扶光头疼道:“怎么你们修真界还有神兽鄙视链啊?天级上等和圣级又是哪些神兽,不会都是药仙谷为了区别对待客人,故意创造的概念吧?”
“小孩你乱说什么呢!”药仙谷长老终于忍不下去了,黑着脸开口解释:“天级上等是指凤凰,麒麟,五爪金龙这些天地瑞兽,圣级是指镇守四方的天之四灵,这是修真界的共识,根本不是药仙谷独创的好吗!”
魏殇忍不住八卦:“所以你们真的只接待天级上等和圣级的神兽?”
药仙谷长老闻言,可疑地停顿了一会儿,随后端着姿态傲然道:“其实只要病人有钱,我们药仙谷一般都是不会拒绝病人的,主要是没钱的病人实在太多了,那我们药仙谷总不能天天做慈善啊,你们说对不对?”
周扶光默默吐槽:“其实,你们只是不敢得罪高等级的神兽吧?”
药仙谷长老:“……”
就在气氛陷入尴尬当中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辛落平铺直叙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记得,药仙谷在天息山脉。”
跟师父一起出门降妖的时候,师父带他去过药仙谷,辛落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没想到还记得。
“药仙谷医修,铁公鸡。”
说完这句话,辛落别过脸,继续盯着窗外的风景看。
“你——”药仙谷长老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窝囊地没敢吭声。
其实周扶光有句话说的很对,其实修真界哪有那么多的血统鄙视链和财富鄙视链,只要实力够强,哪怕是再低贱的存在,也能在修真界横着走。
修真界,本质上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
十几分钟后,鬼公交在一个空荡荡的公交站台停下。
众人纷纷下车,由于宴淮坐在最后一排的登基位,因此又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人。
双脚踩上地面的同时,宴淮眯起眼,打量站台周围的场景。
这是一个位于城市中心的站台,四周高楼林立,还伫立着一座极具设计感的CBD,银色金属感的外立面透出一种未来科幻的冰冷感,它折射出的太阳光闪到了宴淮的眼睛。
宴淮抬手挡了一下眼,询问药仙谷长老:“有具体位置吗?”
药仙谷长老显然也对玄元珠的位置产生了迷惑,他迟疑点头:“跟我走。”
一根线从药仙谷长老的手中延伸出来,为他们指引道路。
周扶光跟着宴淮身边,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感觉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这是都在上班吗?怎么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魏殇拿出手机看了眼:“可今天是周日啊。”
“有点不对劲。”狴犴皱眉:“我感应了一下,方圆两公里都没有人。”
周扶光脑洞大开:“难道咱们在车上的时候,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幻境或梦境?”
宴淮从红绿灯的杆子上揭下一张传单,不知看到了什么,他挑眉道:“幻境没有,陷阱倒是有一个。”
“?”周扶光疑惑地凑上前看,发现宴淮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张关于养生堂的传单。
传单上的显眼大字瞬间吸引了他的视线。
【您是否也有这些困扰:
熬夜加班,身体被掏空?
失眠多梦,精神恍恍惚惚?
总觉得累,体检却说没病?
明明年轻,却像老了二十岁?
来玄元养生堂,为您注入新的元气!】
周扶光:“……”
不是,就这么明晃晃地用“玄元”两个字,演都不演了吗?
狴犴也挤进来看,看清传单内容后,不由嘲讽道:“千年不见,药仙谷现在这么拉了?居然……还开始卖保健品了?”
“什么保健品?”药仙谷长老警觉地穿过狴犴的身体,探头去看那张传单,片刻后,他的脸色开始变得五彩斑斓。
因为那张传单是这样写的。
【我们的底气:
一、千年传承
源自上古药仙谷,千年秘方不传之秘。
二、药仙赐福
每一位会员都将接受“药仙”的能量加持,洗去尘世浊气,重启生命本源。
三、私人订制
由资深弟子望闻问切,为您量身定制“玄元丹”调理方案。
四、绝佳环境
天息山深处,晨起观云海,入夜闻松涛,真正的隐世疗愈!
项目内容:
基础调理:玄元丹基础版+七日药浴+经络疏通。
深度净化:玄元丹加强版+药仙赐福仪式+七日闭关。
终身会员:终身玄元丹供应+专属弟子侍奉+天息山永久居住权。
……
怎么找到我们?
城市咨询处:中州省安泰市 CBD 时代大厦18F
玄元养生堂,期待您的加入~】
……期待你全家啊!
药仙谷长老险些被气晕过去,震声道:“这绝对是赝品!是假冒的!我们药仙谷绝不可能做这种没有格调的事!”
周扶光无语道:“这明眼人都知道是真主搞的啊,不过真主这次也是学聪明了,还搞了个‘药仙’的名号……祂也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臭了吗?”
宴淮将传单收入怀中,饶有趣味道:“走吧,去时代大厦18楼看看。”
本来只是想找个玄元珠,谁成想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时代大厦就是那栋看上去很有科技感的CBD,宴淮刚来到装潢华丽的大门口,面前就跳出了系统弹窗。
【检测到您正在靠近房间区域——】
【该房间所属分区:生存分区,是否向该房间的房主发起PK?是/否】
宴淮看着系统弹窗,微微挑眉:“是个生存房间。”
“那还说啥,直接杀进去!!”狴犴跃跃欲试道。
宴淮深有同感,于是立即发起PK申请,没想到却被对面房主秒拒。
宴淮又试了几次,通通都被对方秒拒。
看来对面房主很谨慎啊。
这就是发起PK的弊端之一,对面房主只要不同意PK,宴淮就会被房间屏障拦在外面,没法进入对方的房间。
但好在,宴淮已经找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既然真主不让他上桌吃饭,他干脆直接把桌子掀了。
宴淮后退一步,指着时代大厦的大门,冷笑道:“饕餮,吃!”
饕餮毫不犹豫地变回巨大本体,对着时代大厦的大门一口咬下。
房间屏障连带着时代大厦的大门一同破碎,宴淮踩着满地的狼藉,不紧不慢地进了门。
“拦我,是没用的,”宴淮对着大厅里满脸惊恐的接待员邪恶一笑:“可不要小瞧我跟你们房主之间的羁绊啊!”
魏殇:“……”这台词为何莫名的熟悉?好像是他的吧!
第65章
宴淮刚进门就发出如此中二的宣言,接待员半点都没get到宴淮的幽默风趣,尖叫着转身就跑。
宴淮给了周扶光一个眼神,周扶光迅速会意,取下腰间的勾魂索,二话不说,直接勾魂。
接待员的身体软软倒地,化作一滩黑水,灵魂则被周扶光勾了出来。
又是一个残魂。
跟饥饿都市相似的情况,令所有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凝。
魏殇用纸做了一个收魂袋,将这个残魂收了进去,宴淮则将锈剑握在了手里,眯眼道:“走,上十八楼看看。”
“叮——”电梯打开,入目的就是“玄元养生堂”的招牌。
两个身着竹青色长袍的接待员一左一右地站在电梯口,脸上有着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笑脸,齐声道:“欢迎各位客人光临玄元养生堂,里面请——”
宴淮踏出电梯,鼻尖微动,忽而嗅到了一股药香,乍然一闻,竟让人心旷神怡。
这种地方的药香,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宴淮面上不动声色,直接走进大厅,环顾了一圈玄元养生堂内的景象。
平心而论,玄元养生堂的装潢还挺古色古香,在这种摩登都市里,竟硬生生地营造出了一种大隐隐于市的超脱世外感。
养生堂的接待处坐着不少客人,看这些客人的衣着和打扮,应该都是有钱人。
见宴淮一行人进来,他们顿时露出警惕神色,像是生怕宴淮跟他们争抢什么似的。
就这种鬼地方,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争抢的?
宴淮回忆那张宣传单上的内容,发现玄元养生堂的主打产品其实只有三项:玄元丹,药仙赐福,天息山放松。
城市里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天息山,所以天息山必定位于另一个房间……也就是说,这个房主少说拥有两个以上的房间。
很好,正好一次性端了它的老巢。
这时,一个白衣飘飘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眼神刻薄地上下打量宴淮这群人一眼,微微皱眉,露出些许傲慢嫌恶的神色。
下一秒,他丝毫不掩饰地提高了声音,当着宴淮等人的面掩鼻道:“接待呢!怎么办事的,怎么让这种穷鬼上了十八层……真是的,一股穷酸味,简直玷污了十八层的格调!”
宴淮:“……”
其他人:“……”
狴犴看向药仙谷长老,要笑不笑地讥讽道:“不愧是药仙谷传人,抛开医术不提,嫌贫爱富的门派传承倒是学了个十成十,是吧,穷~鬼~”
药仙谷长老的脸色已经堪称十分精彩,他阴沉地盯着白衣年轻人看,眼神几乎要吃人,怎么都不肯承认这个与真主为伍的蠢货会是药仙谷传人。
见宴淮这群人只是眼神诡异地看着他,时不时窃笑着说着什么,年轻人本就稀少的耐心顿时抵达了巅峰:“你们笑什么?一群穷鬼,谁允许你们上十八楼的?滚滚滚,来人,将他们给我轰出去!”
宴淮出声道:“且慢,我们是来找你们堂主的。”
“你们找堂主干什么?”年轻人眼神怀疑地看着他:“你们都是第一次来吧。”
宴淮包容地看着他:“我们找堂主,自然是有事,你直接带我们过去就行了。”
白衣年轻人冷笑一声,十分不屑道:“你以为我们堂主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到的?想见堂主,可以,先验资,只要你手上有十亿,我立即就带你们去见堂主。”
闻言,宴淮微微一顿,思考是直接杀进去更好,还是照着年轻人说的,用验资手段见到堂主更好。
其实刚刚宴淮就产生了一个疑惑,那就是为什么玄元养生堂的18楼为什么只接待有钱客户?对真主来说,信徒不是越多越好吗?
反正信徒都是储备粮,谁会在开餐前,去管食物身价多少亿?
真主忽然用金钱区分信徒,宴淮直觉其中有古怪。
见宴淮不说话了,年轻人不由鄙夷道:“呦呦呦,一提到钱就又不说话了。”
狴犴受不了这气,当即就想冲上去干掉这个真主走狗,辛落一言不发,默默抬步上前,两人刚冲到半途,宴淮却忽然伸出双臂,一左一右地将他们两个拦下。
“谁说我没钱?”宴淮慢条斯理地从身上取出一张黑卡,当着白衣年轻人的面晃了晃黑卡:“年轻人,可不要以貌取人啊。”
看到宴淮冷不丁掏出一张传说中的黑卡,周扶光瞬间瞳孔地震!
不是大王,你哪来的黑卡?说好的一起贫穷呢!
看到黑卡,白衣年轻人的脸色骤然一变,紧接着,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鄙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堪称谄媚的神色:“原来是喜欢扮穷的富豪啊,早说啊,尊贵的老板,里面请~”
狴犴原本也有点震惊宴淮能拿出黑卡,但转念一想,宴淮身后就是酆都大帝,而大帝又在人间垄断冥币行业,有点资产也正常,黑卡说不定就是大帝给的。
狴犴这么想着,冷嗤一声:“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这话年轻人就不爱听了,不高兴地询问宴淮:“老板,请问你身后的这些人是——”
宴淮淡淡道:“他们都是我的仆人兼保镖,要跟我一起进去的。”
年轻人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走到了前面引路。
其他人感觉宴淮又要搞事,便也安静地跟在了后面。
宴淮似乎对年轻人刚刚的变脸行为毫无芥蒂,亲近地将手搭上年轻人的肩膀,和善地询问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看着这么年轻,也是这里的医师?”
搭住对方肩膀的期间,宴淮悄悄发动【庖丁解牛】,将年轻人的“智商”切了一部分下来。
“金玉临,你叫我金医师就好。”被切除了一点智商,金玉临看似毫无变化,热情地介绍了一下自己,而后骄傲道:“老板,您别看我年轻,其实我是堂主的得意门生,医术极佳!”
后面飘着的药仙谷长老闻言,心情不由更加复杂。
当年药仙谷的开山祖师就是“金”姓,后来,每一代的谷主都将“金”姓传承了下来。
千年过去,按照药仙谷祖师爷钦定的字辈传承,也是该轮到“玉”字辈了。
“是吗?”宴淮不动声色地又切了他一点“智商”,问道:“那像我这样的有钱客户,你之前应该见过不少了?”
金玉临毫不犹豫:“那是自然!”
宴淮:“听你刚刚的意思,没钱的穷鬼是上不来十八层的?”
一提起这个,金玉临就很恼火:“对!一般来说,一楼会有接待员做初步分流,没钱的人会被引到十八层以下的楼层。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没有接待员领你们上来,所以我才……”
魏殇目光微微一闪,悄然藏了藏怀里的收魂袋,心想少年你还是太没警惕心了,也不想想,无缘无故的,接待员为什么会忽然消失。
“没事,这也怪我,我特别喜欢扮穷,就喜欢那种不停打脸的爽感,”宴淮睁眼说瞎话:“你刚刚的反应很好,我非常满意。”
金玉临谄媚道:“您满意就好,哈哈,其实这也是我们的一个营销策略啦,有时候装得瞧不起人一点,就有人会打肿脸充胖子,非要购买高级服务打我的脸,业绩这不就到手了吗?”
其他人:“……”
宴淮继续套话:“我也是受朋友推荐才过来的,听说你们卖的那个玄元丹很有用,真的有那么强的功效吗?我怎么不信呢?”
一听到宴淮问起玄元丹,金玉临立即天花乱坠地吹起了自家产品:“老板,您只要吃过就知道玄元丹的好处了,我们玄元丹能够延年益寿,治疗百病,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好!”
宴淮问:“你也吃过吗?”
“当然!”金玉临肯定点头,随即露出感激之色:“我本来身患癌症,化疗了三四次都没用,本来我都准备等死了,是师父用玄元丹救了我,您看我现在,不仅活蹦乱跳的,癌症还全好了!”
宴淮故作惊叹:“哇,那真的很有用呢!这玄元丹是吃一颗就能见效,还是要一直吃啊。”
金玉临立即推销起自家产品:“像一些难治的病,吃一个疗程包好!至于癌症这种不治之症,就得吃一个疗程,再配合药仙赐福了,若是想要返老还童,可以去天息山清修哦~”
宴淮此时隐隐有些明白了房主用金钱区分客人等级的原因。
如果玄元丹不能一次见效,就意味着想要彻底治好病,病人就得一次次地来玄元养生堂拿药。
房主完全可以利用玄元丹控制客人,让他们帮自己达成某种目的。
而有钱人拥有的权势更高,人脉也更丰富,控制有钱人,显然会比控制普通人更有价值。
宴淮勾起唇角,眼中却不见丝毫笑意:“堂主就在天息山吗?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们堂主了。”
金玉临毫无危机感道:“是的,我们堂主正在天息山清修,不过,你一定要确保你的资产够多,否则堂主不一定会答应你的要求。”
“那我们要怎么去天息山?”宴淮装傻:“这里也没有山吧。”
金玉临露出神秘微笑:“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金玉临领着宴淮等人七拐八弯,最后来到了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除了古朴的桌椅,只有墙上挂着一副占据了大半面墙的山水画。
金玉临直接朝着画走去,一边说边道:“老板,请跟我来。”
宴淮毫不犹豫,直接跟上,其他人紧随其后,跟着金玉临一起踏进了画卷。
面前的场景如水墨般散开,最终晕染成了一片极美的山景。
一群人踩到了实地上,一抬头,远处就是连绵不绝的青翠群山。
金玉临得意地等待众人发出惊呼。
从前,每当他展露出这样的“神迹”,客人们总是会惊愕到失态。
但这次的客人却不同,他们不仅没有露出任何惊讶之色,反而全都面无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金玉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堂主就在上面?”宴淮指着面前的青石板山路。
金玉临下意识点头:“就在山上的殿宇里。”
药仙谷长老看着这段熟悉的山路,目眦欲裂道:“是通往药仙谷的路。”
“上去瞧瞧。”
金玉临在前面带路,越往上走,他便越是不安,一些不对劲的事情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终于,他停了下来,并向宴淮发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你手里为什么拿着剑?”
宴淮淡定道:“我喜欢cosplay,这是我买的道具。”
金玉临又看向周扶光,指着他手里的红色鸟毛,皱眉:“你的仆人为什么又拿着鸟毛?”
周扶光若无其事:“这是痒痒挠,我后背经常痒,需要用它挠痒。”
金玉临又一一看向人高马大的狴犴,长相过于妖异的辛落,兜帽里趴着两个纸人的魏殇,以及一脸馋意的饕餮,被宴淮狂削到仅剩一点的智商终于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缓缓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你们……究竟是谁啊。”
宴淮拍拍他的肩膀,将他的智商又切了点下来:“带你的路就行了,别的你别管。”
金玉临浑浑噩噩地带着宴淮一行人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美轮美奂的殿宇,牌匾上写着三个繁体字,跟现代的字有很大的不同,就在这牌匾下,一个仙风道骨的男子正盘腿坐在门口,伴着一缕袅袅线香,不急不缓地抚琴。
光看画面,这场景看上去还挺有几分仙气——如果不去听那刺耳的琴声的话。
药仙谷长老却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失神地看着弹琴者的容貌,脱口而出道:“谷主……”
似是察觉到宴淮等人靠近,那人将双手按在琴弦上,叹息一声:“你还是进来了。”
宴淮兴味盎然地问他:“你认识我?”
“自然认识,”那人微微一笑,起身看向宴淮,眼中露出阴狠的光:“你在天幕上公然玷污我主,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也好,既然你主动送上门,那么我就杀你立功!”
宴淮惊讶:“所以你也看了你主被吃的吃播?”
“……”谷主气急败坏道:“闭嘴!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亵渎者!”
宴淮朝他微微一笑,手上却突然发难,勾魂索在空中发出破空声,如游蛇般迅速朝他卷去——
谷主露出诡谲阴笑,面对此惊变,竟不闪不避,站在那里让宴淮勾。
宴淮一看他的态度就预感不对,果然下一秒,勾魂索勾了个空。
这又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宴淮微微眯起眼,瞬间想起了“神厨”。
当初他勾“神厨”魂魄的时候,也是相同的结果。
“神厨”是真主制造的纯怪物,作为天外来物,它根本没有灵魂。
而眼下,面前的“谷主”恐怕也是跟“神厨”相同的纯怪物。
跟“神厨”不同的是,这个纯怪物如今躲在了谷主的身体里,而偏偏,谷主的肉。身有玄元珠保护,不腐不损,不管受多重的伤,都能瞬间愈合。
怪不得这个怪物不躲,它完全是卡了勾魂索的bug,仗着自己有这具不死不灭的身体,无视所有的伤害。
宴淮有些无语地心想,在临行前,玄烬让他别跟玄元珠拥有者硬碰硬,直接用勾魂索勾魂即可,但现在问题来了——
在对方没有魂魄的情况下,又该如何把对方从金刚不坏的身体里拖出来?
“哈哈哈,我早就研究出来了,你手上的那种道具对我们没用!”谷主猖狂大笑,无数触须从他身上蔓延了出来,直指宴淮:“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66章
说时迟那时快,“谷主”化作残影,尖利的触须朝宴淮破空刺去,而宴淮不退反进,当即脱离人躯,持剑迎面对上“谷主”。
数声金属碰撞的铿锵脆响过后,两方错身而过,不约而同地定格住了身形。
不远处观战的众人屏住了呼吸,只见一秒后,宴淮不紧不慢地收剑,而“谷主”身上的全部触须都被齐根斩断,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众人:“……”
不是,谷主你……前面放了那么一大通狠话,结果就这么弱??
不等众人的无语情绪放大,光秃秃的“谷主”忽而狂笑三声,紧接着,它的身上骤然生长出了更多张牙舞爪的新触须。
宴淮转过身,有些惊讶地看向它,没想到这家伙战斗力挺弱,生命力倒是挺强?
短暂的寂静后,狴犴冷笑着飞身而出:“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重长几次触手!”说罢,狴犴直接甩出凌厉的一鞭,将“谷主”抽打得如陀螺旋转!
“谷主”还没来得及挣脱执明鞭的束缚,辛落便闪现至它的身前,不化骨充满巨力的一拳迎面正中它面门,直将它打得头骨碎裂,重重倒飞进了山体当中,还在山体中砸出了一个深深凹陷的大窟窿。
趁此空隙,周扶光赶紧将宴淮留下的人躯转移到安全地带,饕餮则急匆匆地化作兽形,扑到“谷主”刚刚掉落触须的地方,对着散落在地的触须急头白脸地一顿狂吃。
“好吃好吃……就是这个味!义兄我就知道跟着你能吃到好吃的!”饕餮几口吃完地上的触须,狂喜乱舞地围着宴淮转:“还要吃!还要吃!”
“冷静,坐!坐!”宴淮推开小狗一样凑过来的兽首,眯起眼看向山体的方向,玄元珠能保肉身不损,就算正中不化骨的一次攻击,“谷主”估计也不会死。
果然没过多久,尘埃弥漫的山体当中,毫发无损的“谷主”再次狂笑着飞身而出,跟狴犴和辛落战成一团。
不管挨了多少次攻击,“谷主”都能瞬间复原,并且不知是不是宴淮的错觉,他感觉“谷主”的复原速度越来越快。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宴淮深谙兵贵神速的道理,战局拖得越久,越可能生出不可预料的变化。
硬碰硬是下下策,为今之计,还是赶紧想办法把“谷主”体内的怪物给搞出来。
坐在宴淮脚边的饕餮兴奋提议:“义兄,既然打不死它,不如就让我吃了它!”
“不行,万一你的消化速度比不过它的复原速度,你的胃就会被它从里面撕开,风险太大。”宴淮否决了饕餮的冲动提议,只思考几秒,就有了想法。
他微微勾唇:“既然勾不出它的魂……那就把它整个切出来吧。”
说罢,宴淮便出声,唤回了正在跟“谷主”缠斗的狴犴和辛落。
狴犴和辛落虽有疑惑,但还是听话地退出了战局,换宴淮一人顶上。
宴淮纵身飞往高处,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战意,他手中的锈剑发出了低低的嗡鸣声,宴淮微微一笑,一剑将尖啸扑来的触须怪逼退数米,随后他单手掐剑指,口中念起复杂深奥的口诀。
在晦涩的口诀声中,宴淮阖起双眼,松开锈剑,任凭它悬于高处。
“心凝一剑,意散十方……孤锋裂宇,万剑同光!”
剑身嗡鸣,倏忽间一化二、二化四、四化万千。
层层剑影铺展开来,其密集程度,竟生生遮住了半边天,见此境况,就连不怕死的“谷主”都下意识僵住了触须,更何况周扶光等人。
眼看宴淮放大招时根本不管自己人死活,众人一边暗骂,一边赶紧寻找掩体躲避。
就在“谷主”犹豫是要掉头逃窜,还是用自己强悍的身体硬抗这一波攻击时,宴淮已念完最后一句口诀,并指下压。
万剑齐坠。
第一轮剑雨簌簌落下,“谷主”根本没有逃窜的余地,直接被贯穿触须,狠狠钉入了殿宇前的空地当中。
粗壮的触须疯狂扭动,挣裂青石,但第二轮剑雨已至,那些扭动的触须被密密麻麻地钉死,逐渐失去挣扎的活力。
旧的触须死了,又有新的触须生长出来,宴淮飞身落下,毫不留情地斩断那些新生触须,头也不回地喊道:“饕餮,来吃!”
“来喽——”饕餮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将地上的触须一口气清空。
“谷主”的口中发出愤怒的尖啸,无数的新生触须又一次生长了出来,不断挣扎的同时,还试图殴打宴淮,拔出扎在身上的剑。
光凭宴淮一个人,竟然还按不住它,幸好这次宴淮阴差阳错地带了很多仆人,正好可以帮他按住“谷主”。
整个药仙谷的气氛顿时热闹得像过年杀猪。
辛落控住“谷主”的头,时不时饱以老拳,打得“谷主”的脑袋支离破碎,只顾惨叫,半句话都骂不出来。
周扶光火烧左侧触须,狴犴如除草一般,暴躁拔出右侧触须。
魏殇也不闲着,焦头烂额地指挥金童玉女收集这些掉下来的触须,全部倒进饕餮嘴里。
饕餮只需张开大嘴,在旁边扮演一个安静的垃圾桶,就有新鲜的美味触须自动掉进它的嘴里,实在是快哉快哉!
宴淮勉强从中找到了一个位置,他按住“谷主”的身体,二话不说就一顿乱切。
智商?切一点。
防御力?切一点。
无限生长?切一点。
理智、自信、信仰、骄傲……反正是能切的,宴淮全切了下来。
其实宴淮本来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玄元珠切下来,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玄元珠的等级太高,宴淮压根没法用【食材鉴定】找到它。
没办法,宴淮只能先制服“谷主”,玄元珠的事之后再说。
因为【庖丁解牛】的成功率只有50%,发动这个技能又格外消耗力量,所以宴淮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彻底让“谷主”老实了下来。
终于,“谷主”逐渐放弃了挣扎,也不长触须了,疑似被掏空。
同样精疲力尽的周扶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是成功了?”
“暂时只成功了一半,”宴淮皱眉:“你们再将它按紧点,我要把它从这具身体里整个切出来。”
“谷主”仇恨地死死盯着宴淮,闻言,它的眼中忽然多出了几分恍然,紧接着,它激动开口:“你……你偷了神厨的能力?!”
宴淮让饕餮消化【神厨】,是在离开房间后发生的事,天幕直播无法离开房间范围,自然也没拍到这一幕。
宴淮跟辛落交换了位置,按住他的脑袋,慢条斯理道:“什么神厨的能力,听不懂。”
“这就是神厨的能力!”“谷主”提高声音:“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凭你这种卑贱之躯,怎么可能使用神的权柄!”
“哦?这竟然是神的权柄?”宴淮倒是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只停顿了一下,便不屑道:“也不怎么样嘛,看来你主的权柄很垃圾啊。”
“不许你侮辱我主!”“谷主”双目赤红地怒斥宴淮:“你懂什么!你这个万恶的渎神者,快说,你究竟是用什么办法窃取了我主的权柄!”
宴淮和善道:“你想知道?可以啊,你自己从这具身体里出来,我就告诉你。”
“谷主”闻言却冷静了下来,虽然智商下降,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它还是有的。
一旦脱离了这具身体,它就会彻底失去不死不灭的优势,哪怕它的无限生长能力再强,也扛不住这些人的轮流暴揍啊——这不是找死吗?
它冷笑:“你做梦!”
宴淮皱眉:“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让我削你是吧?”
见“谷主”誓不配合,宴淮也不跟它废话,看准食材成分,一刀切下——
好消息,切成功了。
坏消息,只切到了一小部分。
“谷主”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呼,随后朝着宴淮露出畅快肆意的恶劣笑容:“哈哈,我会躲!没想到吧!拥有神厨的能力又如何,你永远都不可能切到完整的我!”
宴淮:“……”好贱的能力!
宴淮面无表情地在他脸上砸了一拳,偏偏不信这个邪,又切了一刀。
“谷主”痛到疯狂蹬腿,面上却依然强撑着狂笑:“一点!都不痛!”
宴淮将切下来的两块触须丢进饕餮嘴里,承认自己被挑衅到了,他冷冷地盯着“谷主”,抿唇不说话,不知在思考什么。
饕餮凑上前献计:“义兄!要不把它细细切成臊子,分批次丢我嘴里?”
宴淮细思片刻,正要开口,忽然有个人挤了进来,不管不顾地护在了“谷主”身前,红着眼大喊道:“够了!不许你们伤害我师父!”
此人正是金玉临,刚刚大战时,金玉临根本找不到机会护住师父,只会儿才找到时机,冲出来回护“谷主”。
宴淮凉凉道:“你刚刚也看到你师父的样子了吧,你真的觉得,这怪物当年用玄元丹救你,是出于单纯的好心吗?”
金玉临愤然含泪道:“我不管我师父是谁,重要的是他救了我,还授我医术,他对我的恩情,又岂是你们能懂的?”
这时,被钉在地上的“谷主”也开始假惺惺地呼痛:“好徒儿,快救为师!”
金玉临立即转身,抬手就要拔剑,可下一秒,他感到腰间传来一阵巨大的拉扯力,直将他拉离了师父身边,等金玉临再回过神,便看到“自己”的身体软软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化作了一滩腐臭的黑水。
“这……怎么……”金玉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黑水,又看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像是没弄清状况。
宴淮将金玉临身上切下来的智商还给了金玉临,而后对药仙谷长老道:“你们药仙谷的传人,你自己教育。”
也就在这时,金玉临才看见自己身边多出了一个白胡子老头,那个白胡子老头满脸恨铁不成钢,飘过来就给了他的脑袋一巴掌:“傻子啊!它就是个占领我们药仙谷谷主身体的烂货而已!能传你个狗屁医术?你被骗了!”
金玉临更加茫然:“你谁啊,我们药仙谷跟你有什么关系?”
气得白胡子老头又给了他的脑袋一巴掌:“我是谁?我是你太师祖!”
金玉临懵逼地捂着头,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无凭无据,金玉临自然不肯相信,他梗着脖子反驳道:“胡说!你穿得这么穷酸,怎么可能是我太师祖?”
药仙谷长老万万没想到回旋镖还能扎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死了这么多年,刚被解冻出来时,穿的自然还是生前那套在大战中变得破破烂烂的旧衣。
后来,地府虽然也给他们烧了统一的新衣服,但不可能是非常华贵的那种。
……不肖后辈,居然把势利眼的这套做派运用在长辈身上了!
药仙谷长老对着金玉临又是一顿打。
就在他们争执时,满头大汗的周扶光忽然抓住领口,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宴淮眉头一跳,立即过去扶起他,却见周扶光面色发灰,年轻的皮肤迅速爬上了皱纹。
药仙谷长老见状,立即停止追打金玉临,飘到了周扶光身边,一看周扶光面色,他的神色就变得凝重:“不好,他中毒了。”
金玉临也迟疑地飘了过来,见到周扶光的样子,他不禁疑惑:“这不是停药后的症状吗?他又没吃过玄元丹,怎么会……”
宴淮闻言骤然抬眼,想起了刚进玄元养生堂时闻到的那股药香。
宴淮看向“谷主”,语气里听不出太大波动:“是你干的?”
见周扶光毒发,“谷主”毫无意外之色,甚至露出恶意满满的笑容:“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跟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宴淮了然,原来金刚不坏的身体和无限生长的能力并不是“谷主”有恃无恐的原因。相反,空气中弥漫的玄元丹,才是“谷主”真正的后手。
“谷主”阴鸷冷笑:“忘了告诉你,这种毒可以对所有生命体起效哦~”
金玉临彻底愣住了,他愣愣道:“毒……这怎么会是毒呢?师父你说过,这是造福天下的灵药啊……”
同样出现点症状的狴犴叹息道:“停药就立即发病,显然,这不是灵药,是毒。品。”
金玉临顿时感到天崩地裂。
“师父,你为什么……要骗我?”金玉临不可置信地质问“谷主”。
“谷主”不耐道:“自然是因为我需要人类员工,否则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个蠢货。”
金玉临恍惚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所以,你也不是真的想要救人,你的身份,你的医术……全都是假的吗?”
“谷主”懒得回答他的问题,只冷嗤一声,视线扫过全场的人,毫不掩饰恶意:“养了你这么久,等他们毒发而死,我刚好吃你回血。”
宴淮用【食材鉴定】鉴定了周扶光体内的毒素,发现这毒虽然可以用【庖丁解牛】切除,然而毒素已经游走全身,想一次性切除,很难。
就在宴淮皱眉之际,饕餮忽然耿直道:“可是我就没有毒发啊。”
闻言,其他人震惊地看向他。
宴淮也看向饕餮,电光火石之间,宴淮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俗话说,三步之内,必有解药,为什么饕餮没有毒发?原因或许很简单——因为饕餮吃过“谷主”的触须。
饕餮对这种触须有消化能力,也就是说,这种触须里的某种成分,能够清除玄元丹的毒素。
宴淮立即将目光转向“谷主”,磨刀霍霍向触须。
“谷主”被他又割了数刀,一边吃痛闷哼,一边发出赫赫的笑声:“哈哈哈,早就告诉你了,我是杀不死的!死期将至,你就尽情垂死挣扎吧——”
宴淮不管它说什么,切出触须块后,就用【百味锅】即刻炼化!
【百味锅:您可以将切割下来的东西进行烹调,制作成不同特殊效果的料理,但有可能会产生不可预知的副作用】
宴淮经常使用【食材鉴定】和【庖丁解牛】这两项技能,但很少用【百味锅】,原因就是【百味锅】有可能产生副作用,但现在情况紧急,也是不得不用了。
宴淮将触须块放进百味锅烹饪,直到烹饪时,宴淮的【食材鉴定】才给出了更详细的成分鉴定。
【食材成分:无限生长70%丨枯竭死亡30%】
【综合评价:看似回光返照,实则慢性毒药,高。利。贷式补品,谨慎食用】
宴淮剔除了“枯竭死亡”的那部分毒素,制作出了六份仅含‘无限生长’效果的特殊料理,情况紧急,宴淮随手将这份料理搓成六颗药丸,拿了其中一颗就直接将它塞进了周扶光嘴里。
周扶光原本气都要喘不上来了,这会儿又冷不丁吞下一颗药丸,差点被噎死,好在药丸迅速开始发挥作用,他面上的死灰色散去,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红润。
周扶光抓着领子坐起来,面色通红地难受道:“大王你给我吃了什么,好热……”
宴淮:“……”
宴淮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手里剩下的其他药丸,在其他人诡异的目光里,缓缓陷入了沉默。
不是吧,“无限生长”料理的副作用,总不能是……
宴淮笑不出来了,他默默问其他人:“这个……你们要吃吗?”
“要不你重做一份,看看能不能刷新出别的副作用?”狴犴难以启齿道:“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吃出这种副作用,会很丢脸诶……”
周扶光悲愤道:“那我呢,我年轻就不丢脸了吗!”
宴淮同情地看着他,起身道:“我还是重做吧。”
“谷主”看到他们竟然真的制作出了解药,原本得意洋洋的神色瞬间变了:“不!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宴淮冷酷按住他,毫不留情地下刀,眼里只有对于做出成功料理的渴望:“这次一定要做出没有奇怪副作用的料理!”
神经病啊!“谷主”被他砍得嗷嗷大叫,又因为被锈剑钉在地上,无法逃跑,实在是苦不堪言。
说来也怪,“谷主”其实已经趁宴淮与别人说话时,悄悄挣脱了其他幻剑的束缚,仅剩下钉在胸口的那把剑,它怎么都挣脱不开。
那把剑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不仅不受诡气的影响,也不受“枯竭死亡”的腐蚀,实在诡异得很!
眼看宴淮又做出了一锅解药,“谷主”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早知道宴淮这么变态,连神厨的技能都能偷,它早就跑了!
这下怎么办,它还能逃跑吗?
宴淮拿着新药丸,环顾四周:“谁敢第一个试?”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狴犴扛不住枯竭死亡的毒性,第一个试了药。
服药数秒后,众人眼睁睁看着狴犴头发狂长,转瞬间便长至脚跟。
狴犴捋了一把头发,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爆毛,可以接受。
魏殇上下打量狴犴,眼前一亮:“竟然可以长头发,太好了,我的头发有救了!”
长头发的副作用得到了众人的欢迎,很快,宴淮新做的药丸就被分得只剩两粒。
周扶光欲哭无泪,绝望道:“可恶,所以倒霉的只有我吗!”
宴淮怜悯地将剩下的两颗药丸递给他:“要不你试试能不能实现副作用覆盖?”
周扶光也是真信了宴淮的邪,拿了一颗丢进嘴里。
几秒后,周扶光一边脸红,一边狂长头发,一边转着圈抓后背:“我去,我翅根好痒!不会连羽毛一起长了吧——不行了,快帮我挠挠!”
“……”
作为罪魁祸首的宴淮,若无其事地溜走了。
“谷主”就是不肯出来,这也不是个事,宴淮想了想,将剩下的药丸往身上一放,从背袋里取出画卷,召出玄烬的分魂。
玄烬出现在宴淮身边,第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药仙谷大殿。
他微微一怔:“你找到药仙谷旧址了?”
“说来话长,”宴淮拉他走到了一旁,低声问他:“总之,现在有个没有灵魂的怪物躲在谷主的身体里,它能无限生长,我既勾不出它的魂,又没办法把它切出来……你说,如果我们把它丢进油锅里,有可能把它逼出来吗?”
玄烬想了想,正色问宴淮:“没有灵魂,那它有痛觉吗?”
宴淮想到刚刚“谷主”嘴硬说不疼的样子,邪恶点头:“有啊,但我看它挺有骨气的。”
“那简单,这种有骨气的东西,我见过太多了。”玄烬淡定道:“你把它拖到地府,剩下的事交给我。”
宴淮领会到他的言下之意,不禁露出微笑。
他跟玄烬一起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谷主”。
“谷主”还在不停地挣扎,试图拔出钉在胸口的锈剑,宴淮走过去,胳膊拄着锈剑,看着他笑:“又是弹琴又是卖药的,青山绿水早就看厌了吧?现在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怎么样?”
“谷主”惊疑不定地瞪着他,隐约产生了非常不妙的预感。
第67章
“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我告诉你,你敢动我,我主绝不会放过你!”
谩骂声一路不停,沿途引来了无数鬼魂的注视。
不过,地府押解恶鬼乃是常事,众鬼对于这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因此只停下看了一会儿热闹,就晃悠悠地飘走了。
宴淮直接将“谷主”的谩骂声当成耳旁风,跟着玄烬一路下到第九层的油锅地狱。
宴淮最常待的是第八层的寒冰地狱,要说这油锅地狱,宴淮也是第一次来,进了第九层地狱后,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油锅地狱的天空是压抑的暗红,地面滚烫焦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油味,罪魂的惨叫和鬼卒的厉喝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主要是令“谷主”不寒而栗。
“这是哪?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它睁大双眼,惊疑不定地望着不远处的炼狱场景。
那里立着一尊数人高的巨大铜鼎,鼎下燃着熊熊阴火,烧得锅里的滚油不停冒泡,蒸腾出恐怖的热气。
锅边搭着铁台,鬼卒们手持巨大的铁叉和漏网立在两侧,将罪魂们像油条一样叉起,投入锅中。
伴随着凄厉的尖叫和求饶声,油锅瞬间翻腾了起来,仅需几秒,被丢进去的罪魂就炸得皮开肉绽,随后鬼卒又将其捞出,待阴风一吹,罪魂的身体便会复原,而后,鬼卒又会将其再次投入油锅。
“呵呵,你们不会想用这种手段威胁我屈服吧。”它额头微微冒汗,强撑镇定道:“我是我主最忠诚的眷从,你们休想逼迫我背叛我主!”
“这么忠诚啊,那我一定要帮你主试试你的忠心,”不知想到什么,宴淮恶趣味地补充了一句:“你放心,地狱的隔音很好,就算你在这里叫破喉咙,你的主都不会来救你的。”
“……”
玄烬已经开始吩咐夜叉:“将它串起来,投入油锅炸一百轮。”
夜叉点头哈腰地答应了下来,结果一看“谷主”,发现这次拉来的竟然是个大活人,不由吃了一惊。
毕竟地府成立这么多年,实在很少见到将活人直接投入地狱的例子。
不过现在阳间乱糟糟的,出现什么情况都正常,因此夜叉也没多问。大帝既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它熟练地将铁链穿进“谷主”的琵琶骨锁住,然后不顾“谷主”的挣扎谩骂,毫不留情地将“谷主”拖往沸腾的油锅。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防止“谷主”继续散播出什么毒素,宴淮在下地府前,特意拆了点房间屏障下来,然后用这些材料拼出一个小型房间——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那种。
宴淮用这个袖珍小房间关住了“谷主”,并设置了“只进不出”的单向房门。
也就是说,沸腾的油可以接触到“谷主”,但“谷主”绝无可能在没有得到宴淮允许的情况下逃出来。
大叫的“谷主”被夜叉直接投入油锅,谩骂声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惨烈的哀嚎声。
宴淮正想凑近围观“谷主”的惨状,却被玄烬拦住了。
玄烬挡在宴淮身前,不让他看油锅里的场景,低声道:“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这里热,你先出去吧。”
宴淮却没走,因为他忽然很好奇一件事:“之前我没有神智的时候,你有没有带我来过这里。”
玄烬微微一怔,随后否认:“没有。”
宴淮心想不应该啊,为了压制诡气,他寒冰地狱都去过了,怎么没来油锅地狱炸一炸?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玄烬皱起眉,感到心口传来些许钝痛,他心里窒闷,语气也变得有些冷硬:“你就这样想我?”
他就是再恨宴淮,也不可能让宴淮受油锅烹炸之苦,之所以将宴淮关在寒冰地狱,也只是想借着寒冰地狱的寒气给宴淮镇痛,减弱他体内力量的流动……宴淮难道真的以为,自己把他关在寒冰地狱,是将他当成罪犯对待吗?
宴淮发现玄烬好像有点生气了,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只是好奇玄烬有没有尝试用其他地狱的特性让他恢复清醒,怎么玄烬就生气了?
宴淮试着去牵玄烬的手,刚握住他的手,就被挣开了,但短暂的接触之下,还是让宴淮成功用出了【食材鉴定】。
【食材成分:生气,委屈,痛苦,伤心,阴暗】
看到玄烬的负面情绪大杂烩,宴淮大为震撼。
他刚刚说的话难道很过分吗?
宴淮绞尽脑汁地复盘自己刚刚的话,实在没找到让玄烬生气的点。
难道玄烬是觉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随便怀疑他做过那些莫须有的事,所以才委屈的?
宴淮轻咳了一声,试着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当时你有没有采用这个治疗方式……”
玄烬的声音已经有点沙哑了,他又重复了一遍:“没有。”
好像没有起到效果?宴淮还想再开口,却被玄烬用手指抵住了唇。
玄烬垂眸看着他,神色中的那点愠怒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宴淮的错觉,他平静道:“我知道了,是我误解了你的意思,你先出去,这里的油锅等会儿会沸腾得很厉害。”
在他的催促下,宴淮只好依言离开了第九层地狱。
宴淮离开后,玄烬在原地伫立了片刻,独自踏上油锅旁的高台。
坐在高台上,他能够俯瞰整口大鼎内的罪魂百态。
玄烬注视着锅里挣扎哀嚎的罪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想。
玄烬只是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可抑制的无力感。
他刚刚不该跟宴淮生气,宴淮什么都忘记了,根本什么都不懂……是他藏着不可告人的心事,恰恰被宴淮的无心之问刺痛了而已。
明明希望宴淮也能够恨他,但宴淮当真开始怀疑他的用心,第一个感到痛苦的,也是他。
宴淮怎么能觉得,自己会忍心将他丢进油锅里呢?就好像他们之前的感情就像笑话一样,廉价到一戳就破,就好像他根本没有相信过玄烬的真心。
可宴淮的失忆又像一桶冷水,硬生生地浇熄了玄烬的这股心火。
宴淮现在只是随口一问,可等以后呢,等宴淮恢复记忆,又会怎样去审视失忆期间的经历?宴淮会再次选择离开他吗?
敏感多疑,患得患失,爱恨交织。
玄烬心想,早知爱上宴淮会如此痛苦,那时在山崖上,他宁愿没被宴淮救下。
一死了之,是否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不甘和苦闷?
油锅在高台下爆沸,蒸腾的热气炙烤着油锅地狱的整个空间,底下传来痛苦的尖啸声,无数根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触须从油锅中拼命探出,大力翻搅着沸腾的热油,试图寻找逃离油锅的机会。
整个油锅地狱都因此开始隐隐震动,就连拽着铁链的夜叉们也站不稳,险些被它拽入油锅当中。
玄烬垂眸看着高高溅起的热油,抬起一根手指,下压,刚探出一个头颅的“谷主”就被一股巨力重新按进了油锅的底部,再无任何反抗之力。
“谷主”有玄元珠护身,可以不断复原,如此一来倒是省事,连捞都不用捞,直接放在锅里炸着就好。
反正,它永远不会死。
对不死者而言,最深的恐惧莫过于:拥有不死的躯体,却要承受永无止境的死亡体验。
被撕裂、焚烧、湮灭,每分每秒都感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然后在痛苦的最高点死亡……又活过来,再次重复完整的死亡过程。
这样的痛苦,会很快让一个智慧生物的意识陷入彻底的疯狂。
仅仅五十轮过后,“谷主”就彻底受不了了,哀求着表示会立即离开这具身体,但玄烬没答应,因为他还想从“谷主”嘴里挖出更多有关真主的情报。
于是他多花了点功夫审讯,为了防止“谷主”对油锅麻木,他还带着“谷主”去了其他的地狱。
“谷主”时而被投入蒸笼地狱,蒸得皮肉脱落,时而被吊在铁树上,感受利刃刺穿后背的万箭穿心之痛,时而被巨石压碎,时而被放入臼中舂杀……
一套重刑下来,“谷主”是叫天不应,叫主不灵,极致的痛苦中,他浑浑噩噩地根本不知道自己吐露了什么,只想免受无限循环的死亡痛苦,赶紧从这见鬼的地狱里出去。
玄烬因此得以从“谷主”口中获取了许多有用的信息,包括“谷主”的真实身份,真主的来历和其他权柄,服用玄元丹的有钱人名单,无限回廊的下一步计划……
拿到这些至关重要的信息,玄烬顾不上自己的那点私情,立即去找宴淮交流情报。
从鬼卒的口中,玄烬得知宴淮离开油锅地狱后,便回了忘川边上的那套宅院。
玄烬赶到时,宴淮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对着桌上的六颗药丸发呆,见他来了,宴淮有些惊讶:“这么快?”
“不算快,”玄烬走过去,也在石桌边上坐下:“我花了点时间,从‘朽生’嘴里问出了点情报。”
宴淮将胳膊搭在石桌上,意识到了什么:“躲在谷主身体里的那个怪物叫‘朽生’?”
玄烬点头应下:“嗯,朽生说,真主是一位来自星域的伟大神祇,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为了用信仰补充力量。”
“那就是说,真主确实是外来邪神了?”宴淮沉思道:“不过星域是什么地方?”
玄烬:“我问过,朽生说它也不知道,它只是继承了真主权柄的一名眷从,被真主创造出来时,就已经在这个世界里了。”
说着,玄烬拿出一张纸:“除了【神厨】和【朽生】,真主身上还有两项权柄,对应的眷从分别是【织线】和【破格】。”
“【织线】的能力是连接,连接因果,连接能力,连接命运,具体所处位置不详,但可以知道的是,它在有意识地帮真主排除异己。”
宴淮眯起眼:“怎么说?”
“还记得岳凌川十字路口被车撞的事吗?”玄烬看着宴淮说:“那天他之所以那么倒霉,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被【织线】锁定了。”
“为什么?”宴淮皱眉想了想,很快想明白了缘由:“就因为……他体内有法力?”
“嗯,这种有法力的人类,会被【织线】优先清除,防止他们组织力量反抗真主。”
宴淮不由陷入了沉默。
这么看来,真主还是挺谨慎的。
可惜真主千防万防,没算到还有个地府藏在暗处。
“那【破格】呢?”宴淮又问。
玄烬:“【破格】的能力是制定规则,击穿界限,它的身份也比较特殊,是规则分区的境主。”
境主,主宰之下,领主之上。
规则分区的境主已经浮出水面,那其他分区的境主呢?
宴淮沉吟片刻:“你有问过朽生‘鬼母’的等级吗?”
鬼母就是袭击了魏殇,并将魏殇感染成房主的熊孩子家长,宴淮直觉鬼母在领主级之上,而玄烬的回答,果真印证了他的猜测。
“鬼母是灵异分区的境主。”玄烬道:“它的手里,除了灵异分区的所有灵异房主,还有很多的死婴。”
宴淮对此并不是很发愁:“鬼母倒是不棘手,只要地府能够打破无限回廊的屏障,凭地府的鬼卒数量,完全打得过鬼母和它手里的鬼。”
谁家还没鬼王了?灵异分区有鬼母,地府也有鬼帝啊。
“棘手的是规则怪谈分区和演绎分区。”宴淮理智道:“不能用武力直接碾压的,才是比较棘手的。”
玄烬:“是,所以朽生说,真主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启用大型规则怪谈房间或大型演绎房间,专门用来对付我们。”
宴淮笑了一下:“看来真主是真急了,这都狗急跳墙了……”
玄烬盯着他如常的面色,忽然察觉到些许不对,他微微皱眉,直勾勾地盯着宴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宴淮愣了一下:“很明显吗?”
玄烬深吸一口气,才压下那股子心火:“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宴淮轻嘶一声,似是也有些无奈,他往后一靠,抬了抬下巴,示意玄烬看桌上的六枚药丸:“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中了朽生的毒,解药就在那。”
玄烬来的时候,宴淮就坐在这里研究这六枚药丸,玄烬当时没多想,现在听到宴淮说这是解药,更是觉得自己的脑袋隐隐抽痛:“那你为什么不吃解药?”
“因为我犯了一个错误。”
宴淮缓缓道:“我把唯一一颗仅含有长头发副作用的解药,混进了五颗含有离谱副作用的解药里……六选一,我实在没信心能选中正常的解药。”
第二锅解药出炉后,宴淮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也中了毒,坑了周扶光第二把后,就直接把剩下的那颗药丸收进了怀里。
宴淮感慨道:“都怪我太强,以至于连我自己都忘了,我也会平等地中毒。”
只是毒发得比周扶光他们要慢很多而已。
玄烬:“……”
玄烬头疼地问:“其他五颗解药的副作用……有多离谱?”
宴淮目光微微闪烁,招手示意玄烬靠近。
玄烬警惕地凑近细听,听完副作用是什么后,顿时面无表情:“……就这?”
宴淮振振有词地盗用狴犴语录:“什么叫就这,我都一把年纪了,吃出这种副作用,会很丢脸诶……”
玄烬无奈扶额,不知想到什么,叹了口气:“你直接选吧,不管你吃到什么,我都负责。”
“这可是你说的。”宴淮就放心大胆地选了一颗,丢进嘴里。
片刻后,他陷入了沉默,然后朝玄烬无奈摊手:“看来我运气没这么好。”
玄烬皱了皱眉,似是有点不信,但最终还是起身道:“进来吧。”
宴淮愉悦地跟他一起进了房间。
……
昏暗的室内,宴淮后背紧紧抵着门板,抓在玄烬腰带上的十指微微颤抖。
在这一方隐秘的小天地,他们又开始接吻。
上次的那次接吻似乎打破了某种禁忌,所以这次双修时,宴淮也很自然地去亲玄烬紧抿的唇,玄烬没有拒绝,反而像一条即将被渴死的鱼,迫切地从宴淮的唇舌中汲取着什么。
一面是过于激烈的亲吻,一面是紧紧勾缠的神识,宴淮实在有些顶不住,开始往下滑。
玄烬察觉到了,揽住他的腰,终于稍稍退开。
宴淮趁着间隙缓冲时,忽然听到玄烬哑声问:“其实你选到的……是长头发的解药吧?”
宴淮顿时大惊:“你怎么又知道了?”
“……”玄烬见他就这么承认了,真是又气又好笑:“你的运气向来很好,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你也能选中唯一正确的选项。”
这对天之骄子来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因为这个“天之骄子”,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
宴淮是天道宠儿,得天道注视,他自然气运加身。
作为当之无愧的气运之子,宴淮总能选到最好的那条路。
唯一出现在宴淮人生道路上的污点,也只有他了。
玄烬根本不知道宴淮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救他,后来又为什么会选择跟他成亲。
玄烬轻声道:“我就是知道。”
他实在太熟悉宴淮了,熟悉他每一个使坏的表情,也熟悉他每一个忍痛的细节。
见被玄烬戳穿,宴淮只好道出真实目的:“好吧,那你给我说说,在油锅地狱的时候,你是不是生气了?那时你在气什么?”
玄烬怔愣片刻,抿唇道:“我只是……不喜欢你把我想得太坏。”
宴淮被他逗乐了:“之前不是你自己说的,你不是一个好人,现在又不许我把你想得太坏——到底什么意思啊,阴暗资本家?”
玄烬眸光微深,低头咬宴淮的肩膀,闷声道:“在其他人面前,我确实不是好人,但你不能那么想我。”
“宴淮,我对你是最好的。”
“别人都可以觉得我不好,但你——只有你,你不许把我想得那么坏。”
宴淮被他咬了肩膀,面色分毫不变,拍拍他的背,笑道:“谁把你想得很坏了?无稽之谈。”
“你最好了,”宴淮摸着他的墨发,正色道:“如果我真的可以选中唯一正确的选项,那你对我来说,就是那个唯一的正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玄烬的胸口剧烈起伏了起来,他紧紧扣住宴淮的腰,用激烈的回应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第68章
从房间里出来时,宴淮换了一身衣服。
宴淮之所以换衣服,倒不是因为衣服脏了,只是被揉皱了而已。
宴淮自己觉得没什么,还想继续穿,是玄烬从房间里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套新衣服,让宴淮换上。
宴淮看到柜子里的数套新衣,不免有些吃惊:“这些……不会都是给我穿的衣服吧?”
玄烬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并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宴淮倚着柜门,抱臂揶揄他:“不是说只给我借住一段时间吗?你给我准备这么多衣服干什么,鬼的衣服又不用换洗。”
玄烬这会儿又是一副平和大度的模样了:“我又不是没钱,总不能只给你穿一套衣服。”
宴淮想起玄烬只给奈何桥员工日结两块工资的抠门模样,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给他买这么多不一定能穿上的新衣服,于是宴淮忍不住问:“你对道侣一向都这么大方吗?”
玄烬动作一顿,抿起唇角,显然有些不悦:“说好了不提他。”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一想到你也对别人这么好过,我真的很难不嫉妒啊,”宴淮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自己的阴暗心思,并靠近玄烬,眯起眼问他:“你说,你是对他最好,还是对我最好?”
玄烬被他推得后背抵住柜门,听到宴淮逼问他的话,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对谁最好……他哪里有对别人好过,不都是宴淮自己吗?
玄烬摸了摸宴淮的头,此剑修失忆后就变得有点呆呆的,但好歹会诚实表达心里的想法了。
以前的宴淮身边众友环绕,更喜欢展现强势可靠的一面,哪怕是吃醋了,也会藏在心里,绝不可能明晃晃地直接表示出来的。
发现宴淮也会对他生出占有欲后,玄烬忽然又有点愉悦了,这不是证明,至少此时此刻,他确实在宴淮的心里拥有一席之地?
宴淮见玄烬只是摸着他的头,还露出了一丝他看不懂的笑,不由茫然:“笑什么?快说。”
“自然是对你最好。”玄烬叹了一声,最后这么说道:“对他都没这么好过。”
可不是吗,都被前妻杀了,还能以德报怨地照顾失忆的前妻,给失忆的前妻买新衣服,属实是爱得过于深沉了。
宴淮听了很是满意,拉住玄烬的手,正色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我,要不你忘了他,跟我在一起吧。”
“……”
这话玄烬实在答不上来,只能婉拒:“等你恢复所有记忆再说吧,万一你恢复记忆就不喜欢我了呢?”
宴淮疑惑:“我是恢复记忆了,又不是被夺舍了,怎么可能会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但恢复记忆后的事,谁也说不准,”玄烬认真道:“我不希望开启一段随时都有可能破裂的不确定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宴淮万万没想到,自己被拒绝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失忆。
可是为什么亲嘴可以,双修可以,只有成为真正的道侣不行?
宴淮实在是想不通。
但玄烬拒绝的理由实在是有理有据,宴淮也暂时找不到恢复记忆的办法,便没有勉强。
反正现在他们也跟在一起差不多了,宴淮对目前的现状还是很满意的,因此并不着急。
换完衣服,他们一起离开了房间。
朽生供出了病人的名单,放任这些病人在外游荡显然不安全,所以宴淮准备将这些病人召回,该解毒的解毒,该勾魂的勾魂,把玄元养生堂搞出来的事收个尾。
既然要解毒,自然要把“朽生”这个解毒原材料带上,宴淮从地狱里捞回受尽折磨的朽生,带着他回到了药仙谷。
宴淮带朽生离开时,狴犴等人全部守在了药仙谷,这会儿看到宴淮回来,正在无聊剪头发的众人全都一个激灵,哗啦一声围了上来:“解决了?”
宴淮简单地嗯了一声,将手里的朽生丢在地上:“把玄元珠吐出来。”
朽生趴伏在地,见自己终于离开那个见鬼的地府,险些热泪盈眶,听到宴淮的命令,它不敢再作死,忙不迭地将玄元珠排了出来。
众人只看到一道五彩光团从“谷主”的心口处浮现,随后被宴淮收入手中。
再看“谷主”,失去玄元珠的供养,这具千年前的躯壳立即开始腐败。皮肤龟裂,五官融化,随着肉块簌簌往下坠落,暴露在空气中的森白骨架紧跟着湮灭成灰。
一个触须怪颤巍巍地从骨灰与血泥的混合物里爬了出来,它跟神厨长得有几分相似,唯一不同的,便是它的触须无法变成刀具。
朽生终于摆脱了这具不死不灭的囚笼,自己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终于得救了,鬼知道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地府怎么会有这么多折磨人的烂招。
谁说无限回廊的房间恐怖的?像油锅地狱这样的恐怖房间,地府足足有十八个!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希望主能原谅它的过错,要知道,它之所以招供,也是为了能活着继续为主办事啊……
朽生怀揣着死里逃生的侥幸,刚一抬头,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张血盆大口,它只来得及短促地大叫了一声,下半身的触须就没了。
但下一秒,就有新的触须从它身下长了出来。
饕餮看得双眼发亮,可以无限生长,这不就相当于无限量供应的免费自助餐吗?
对吃货来说,朽生简直就是完美食材!既好吃,又能无限繁殖,实在是太棒了!
饕餮不管朽生叫喊着什么,伸爪按住朽生,等它下半身的触须完全长好,又是一大口。
“啊啊啊——没人管管它吗!来个人管管它啊!”朽生疯狂用触须抽打饕餮的头脸,发出惊恐绝望的声音,可惜其他人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显然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宴淮拿到玄元珠,更是直接将朽生丢到了一边,自己则拿着玄元珠来到了晏槐的身体旁,将玄元珠放进了这具身体里。
有玄元珠护体,宴淮之后就可以随意用人躯使用自己的力量,不用担心撑裂这具身体。
了却了一桩心事,宴淮这才转头去看周扶光,关切地问:“周扶光,你没事了吧?”
周扶光这会儿脸倒是不红了,估计缓过了副作用的药效,但神色依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听到宴淮的询问,周扶光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让宴淮看自己后背上那对破衣而出的火红翅膀:“你看我像是没事吗?”
这对翅膀不是很大,全部展开,翼展也只有大约二十厘米,看上去有点像公园里卖的那种会发光的塑料玩具翅膀。
为了给这对翅膀活动的空间,周扶光还在衣服上掏了两个洞,让翅膀能从洞里钻出来,宴淮看着那对颤巍巍扇动的袖珍鸟翅,击掌赞道:“怎么不高兴?这是好事啊,恭喜你,羽翼渐丰!有了这对翅膀,你再也不是菜鸟了。”
周扶光:“……”
周扶光幽幽盯着宴淮:“在饥饿都市的时候,你就开始叫我菜鸟了吧?那时我还没觉醒朱雀血脉,大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宴淮若无其事道:“猜的,朱雀的剑能为你所用,说明你身上肯定有朱雀血脉啊。”
周扶光悲愤道:“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宴淮:“早点告诉你,你就不觉醒血脉了?”
周扶光冷静了下来:“那也不可能……”
“接受现实吧,少年,”宴淮拍拍他的肩,给他打了个预防针:“这才哪到哪,以后说不定还有更炸裂的东西呢。”
“难不成长翅膀只是第一步,我以后还会彻底变成朱雀的形态?”周扶光痛苦抱头:“不要哇,我不要当鸟!”
宴淮正想劝他,就见周扶光忽然眼神一厉,敏锐地盯着他身上的衣服:“才走了那么一会儿,你怎么又换了新衣服?”
宴淮一噎,总不好说因为我又跟大帝双修了,便随便编了个借口:“在油锅地狱熏过,所以……”
“究竟是因为被油烟熏到才换,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我自有判断。”
周扶光眯起眼,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你也中毒了吧?我记得离开药仙谷前,你并没有吃第二锅解药。已知第二锅解药的副作用是长头发,而你回来的时候既没有长头发,又没有发病,只能是因为——你在地府吃了第一锅解药!”
宴淮真是无语了:“……周扶光,你能不能把用在八卦上的智商用在正事上?”
周扶光不语,只一味地盯着他。
宴淮如实道:“我吃的是第二锅的解药,副作用对我没什么效果,所以我才没长头发。”
周扶光怀疑:“真的?”
“没必要骗你。”
……至于假装吃到第一锅解药,骗玄烬跟他双修这种小事,宴淮自然是不会告诉周扶光的。
宴淮转移话题道:“接下来要把吃了玄元丹的病人全部召回来解毒,有的忙了。”
周扶光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叹气道:“据说这些病人里有很多有钱人,如果这些有钱人解完毒死了,会不会对人间产生大影响?”
“那就是人类高层该考虑的事了。”宴淮冷漠道:“地府只管死人的事。”
为了更省事,宴淮先从朽生手里接过了房主权限,然后在药仙谷打通了一个连通地府的通道,让鬼差能直接进入药仙谷勾魂。
做完人员准备,宴淮按照朽生联系病人的方式,给每个病人都发去了消息,要求他们立即来玄元养生堂取药。
这些病人都很听话,他们生怕来晚了就没有玄元丹领,很快便陆陆续续地抵达了玄元养生堂。
宴淮这时也不管什么副作用不副作用的了,从朽生身上切了一茬又一茬的触须,一锅锅地炼制解药,还能救的病人,就让他们吃解药解毒,不能救的,现场直接勾魂带回地府。
整个药仙谷顿时忙得热火朝天,依稀又有了往日救死扶伤的盛景。
宴淮又炼出一锅解药,休息的间隙,不经意间看到远处的一道身影,他便放下了手头的事,走了过去。
“你在这里看什么?”
宴淮来到玄烬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地上混杂着骨粉的泥泞血污。
是玄元珠离体后,谷主的身躯腐烂形成的血泥。
玄烬从出神的状态中收回思绪,半是自嘲地感慨道:“只是觉得有几分物是人非……千年前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根本想不到,药仙谷会落魄成现在这幅模样。”
那时的药仙谷,是名震天下的医学圣地,天还没亮的时候,山门外便会排起长队,无数求医者不远万里奔赴而来,挤破门槛,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过了那么久,玄烬发现,他竟然还清晰地记得宴淮带他来药仙谷求医时的场景。
那天很冷,山里氤氲着雾气,他被宴淮抱在怀里,耳边只能听到宴淮平稳的心跳声。
他的内脏在出血,每一次呼吸,都只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浑身都在发冷发痛,那时玄烬真的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一番周折后,宴淮好不容易带他见到了药仙谷谷主,谁料谷主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狠狠皱眉,对宴淮说:“救不了。”
宴淮不信,直白地追问:“究竟是救不了,还是不想救?”
谷主被他鄙视着,长叹一口气,无奈说了实话:“麒麟降生之日,不仅没有祥瑞之象,反而天降纸钱,此乃大凶之兆,预示它必会带来灾祸!若今日救了它,来日它势成祸乱苍生,老夫岂不是就成了千古罪人?”
宴淮皱眉:“什么预示不预示的,就因为出生的时候天上掉了点纸钱,你们就假定它未来会害人?简直荒谬!”
谷主被他诘问得有点挂不住脸,黑脸道:“宴道友,你还年轻,有些事看不透也正常,老夫敬你当年独闯鬼渊,一剑超度三千饿鬼道亡魂的无量功德,今日不与你计较,只是这麒麟,老夫是万万不可能出手救治的,你请回吧。”
谷主话说到这个份上,玄烬以为宴淮肯定会放弃救他的想法,但宴淮只是沉默几秒,便骤然将背上的无我剑取下,笔直插。入了地砖当中。
谷主被宴淮的举动吓了一跳,气恼质问:“宴道友,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是想用武力逼迫老夫吗!”
“如果你今天不救麒麟,”宴淮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说:“下次再见到有人身陷囹圄,我也不会再救其他人。”
谷主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天之四灵以后问我为什么不去救人,我就说,是药仙谷谷主乱我道心。”宴淮平静道:“若谷主可以假定麒麟日后必定为祸苍生,那晚辈是否也可以假定——我救下的那些人里,也必定有人会在未来做出坏事?”
“我救过那么多人,若每个活下来的人都干点坏事,那我岂不是要背负更深的罪孽?”
谷主愕然:“你……”
“我做好事,是不想让这个世界产生更多的遗憾,”宴淮沉声道:“如果谷主可以用如此可笑的理由拒绝救人,那晚辈做这些,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谷主气急:“你们剑修就是死脑筋!这麒麟又不能感受灵气,你就算救了他,他也是废人一个,与其这样痛苦地活着,还不如死了……你怎么就是不懂呢?”
宴淮不理谷主,只问玄烬:“你想活吗?”
玄烬艰难地点了点头。
因为他点头了,宴淮又开始跟谷主玩道德博弈。
最终,谷主还是拗不过宴淮的道德绑架,再加上被宴淮塞了几个宝贝,他只好烦躁道:“行了,把你的剑收起来,今日算老夫倒霉,出了药仙谷,别说是我救的麒麟。”
宴淮这才眉开眼笑,利落地收剑:“谷主放心,我的嘴最严了,保证不说!”
谷主让药童去准备药材,脸色却依然没有转好的趋势,他沉声对宴淮说:“你这是在养狼为患,未来的某一天,你迟早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宴淮坐在床边,看着玄烬说:“我从不会对我的任何选择后悔。”
……
玄烬从回忆中回过神,听到身边的宴淮在问他:“你之前怎么会来药仙谷,是受伤了吗?”
玄烬低低嗯了一声,看向宴淮,眸光中装着非常复杂的情绪:“被追杀我的人打伤了,伤得很重,是谷主治好我的。”
“可我还是很讨厌谷主,讨厌到……恨不得杀了他。”玄烬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因为他打心眼里看不起我,觉得我不配活着,还有那些追杀我的人,我也很想杀了他们。”
宴淮看着他:“后来你有为自己报仇吗?”
玄烬安静了片刻,说:“本来是想报仇的。”
玄烬选择活下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复仇——向所有害过他,践踏过他的人复仇。
不是说他会为祸苍生吗?那他就把这个预言坐实。
“我原本,都已经布好局了,”玄烬哑声说:“一旦我启动那个计划,所有看不起我,诅咒我的人,都会死。”
“可后来我没那么做。”
因为那时,他跟宴淮在一起了。
他想,如果忽然死了很多人,宴淮为了救人,又得满修真界地到处跑,会很累的。
他不舍得宴淮那么累,也不想让宴淮为无关紧要的人难过,最终就没有实施那个计划,还撤回了所有的布置。
他原本是想就这样平静地跟宴淮过一辈子的,忘掉仇恨,忘掉所有的不公,重新开始。
终究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
玄烬看着宴淮,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如果我那时真的像不祥之兆预示的那样,杀了大半修真界的人……假如你是谷主,你会后悔当初救了我吗?”
“不会啊,”宴淮毫不犹豫道:“做人嘛,当然是落子无悔,不管未来如何,我只求当下问心无愧。”
玄烬看着他,弯了弯唇。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根本想不通自己究竟喜欢宴淮什么,但现在想想,其实会喜欢上宴淮,本就是如呼吸一样简单的事。
地上的那滩血泥,宴淮最后是让药仙谷长老收敛起来,埋在药仙谷的山里,也算让谷主落叶归根了。
千年前的恩怨情仇,就这样尘归尘,土归土。
宴淮这次没有让饕餮吃掉药仙谷的屏障,而是保留了药仙谷这个房间,将它并入了自己名下的房间里,方便随时抵达。
但玄元养生堂的那个房间就不能保留了,宴淮带着饕餮离开药仙谷,回到时代大厦,准备吃掉时代大厦外的房间屏障。
然而刚踏出时代大厦的大门,宴淮就一脚踏入了小腿高的积水里。
宴淮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奇怪,怎么忽然下这么大的雨?”
饕餮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问宴淮:“义兄,那我还吃屏障吗?”
宴淮思考了片刻:“先别吃,我们退回去。”
饕餮不解,但照做,他们刚退回玄元养生堂,玄烬的那副画卷忽然再次打开。
宴淮见玄烬忽然再次用分魂出现,便猜到出事了,果然,玄烬面色凝重道:“你还记得我之前在做的生死薄预警系统吗?”
宴淮当然记得,那是玄烬专门针对生死簿乱码做的预警机制,据说一旦生死薄的档案出现乱码,就会触发预警。
他追问道:“预警系统怎么了?”
玄烬面色沉重道:“就在刚刚,它预警了。”
“新增乱码档案——”
“一亿两千万。”
第69章
有那么一瞬间,宴淮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很快宴淮就意识到,玄烬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宴淮沉吟:“一亿两千万,这次的范围这么大?有没有从乱码里推测出死亡原因?”
“有,大部分是溺亡。”
溺亡?宴淮瞬间联想到了外面下的大雨,难道跟这场雨有关?
为了找出更多的线索,宴淮回了地府,准备亲自看看那些乱码档案。
玄烬调出生死薄系统的后台,操作了一番,拉出一张世界地图。此时,这张世界地图上,已有一大块区域被密密麻麻的红点标记。
“这是预警系统抓取到的乱码档案所在地区,用大数据分析后,它自动圈定出了大致的受灾范围。”玄烬指着被标红的区域:“主要集中在东三省。”
宴淮:“死亡时间呢?”
“最早的死亡时间在三天后,大范围死亡是在五天后。”
宴淮严肃道:“我来看看。”
原本他是趴在玄烬的椅背上看的,后来嫌这个姿势累,宴淮干脆绕到屏幕前,直接坐到了玄烬的腿上,伸手就去摸鼠标,玄烬的手没来得及撤开,被宴淮一起按在了掌心下。
宴淮就着玄烬的手点开档案,用很自然的语气说:“真主这次玩得这么大,看来是真急了,你还记得朽生说的那些情报吗?它说真主下一步准备启用大型规则怪谈房间或大型演绎房间,专门用来对付我们。三个省的面积,确实够大型了。”
玄烬清了一下嗓子:“你觉得这次会是什么房间?”
宴淮想了想,随口一猜:“规则怪谈房间和演绎房间二选一的话,我觉得会是演绎房间。”
“第一,饕餮的能力可以吃掉房间屏障,真主应该会防着饕餮一手,不给他吃屏障的机会。”
“第二,如果真主有特意调查过我们拆迁办,就能发现,演绎分区是我们唯一还没接触过的分区,用演绎房间对付我们,真主完全可以靠信息差打出优势。”
玄烬微微蹙眉:“那我们得提前查查演绎房间的运行模式。”
“那是自然,总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宴淮一边说着,一边随机点开标红档案里的其中一份。
【2032年5月6日15点16分,楼下涨水,崔常跟随邻居邓洪一起逃往高层,由于崔常选择了■■■■,邻居突然发狂,按照■■■■的■■,用力将崔常推下楼,崔常在水中挣扎,由于再次选择了■■■■的■■,崔常淵齧隄垚,烝滔,鱗蟲……溺亡。】
熟悉的乱码,熟悉的完形填空。
宴淮头疼地单手扶额:“上次的■■■是警告牌,这次的■■■■又会是什么?”
玄烬帮他点开另一份档案:“可以看看崔常邻居的视角,说不定能结合上下文猜出来。”
【2032年5月6日15点16分,楼下涨水,邓洪跟随邻居崔常一起逃往高层,逃亡途中,邓洪突然发狂,不受控制地将邻居崔常推下楼,看到崔常在水中挣扎,邓洪慌忙中选择了■■■■,触发■■■,邓洪圮烖炑而死。】
这个邻居更奇怪,连死法都没显示出来。
不过宴淮倒是看出了一点苗头,灵光一闪:“崔常做出了某种选择,这个选择可以强制影响邻居邓洪的举动,再加上这可能是个演绎房间——是不是能说明,他们选择的■■■■,指的会是‘剧情节点’?”
玄烬也反应过来:“你是指剧情杀?”
宴淮肯定地点头:“既然叫演绎房间,肯定包含演绎的部分,那么偏离人设、或是没按照主线要求走剧情的人会被抹杀,就很合理了。”
为了印证猜测,他们之后又看了大量的乱码档案,无一例外,死亡的人都有做出过某种选择。
“难道在演绎房间里,选不对正确选项就会死?”宴淮匪夷所思道:“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说到这里,宴淮不知想到什么,期待地问玄烬:“你不是说我总能选到正确的路?这种特性在演绎房间里也能奏效吗?”
“……”这倒是把玄烬给问住了,宴淮虽然气运加身,但他的气运仅限于一些比较玄乎的层面上,比如出门随便逛,别人穷尽一生都遇不到的上古秘境,宴淮能随便遇到;比如同样是被追杀到跳崖,别人必死无疑,宴淮却能在山崖下找到绝世秘籍……
但对于一些过于具体、并且需要主观判断的选项,玄烬并不确定宴淮的气运还能不能发挥作用。
天道毕竟已经败在了真主手里,能发挥多少的余热,便尚未可知了。
玄烬迟疑道:“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宴淮道:“没关系,现在我有玄元珠护体,自己的血条也很厚,就算选错了,应该也不至于立即被剧情杀干掉。”
复活甲在身,再加上神厨的三项技能,宴淮对解决这个房间还是很有自信的。
“只是这个房主……”宴淮微微眯起眼:“能大范围降雨的存在,是不是只有青龙了?”
玄烬肯定了宴淮的猜测:“多半是他。”
提到青龙,宴淮不由回想之前看到的有关【龙神娶妻】的房间档案。
当时这个房间只有域主级,达成普通结局的方式是扮演龙神妻子并顺利在新婚夜存活,而达成完美结局的要求则是封印龙神,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宴淮本来都准备动身前往龙神湖了,谁料真主大张旗鼓地搞了个天幕直播,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次的房间,会跟【龙神娶妻】有所关联吗?
宴淮转过头看玄烬,好奇地询问他:“你认识青龙吗?青龙有没有娶妻?”
玄烬顿了顿,答道:“算是认识……但接触不多。”
玄烬对青龙的印象其实很差。
青龙是宴淮的忠实追随者之一,得知宴淮跟他在一起后,青龙的反应堪称暴跳如雷,当场就逼迫宴淮跟他分开。
宴淮没有同意。
之后青龙一见到他就没有好脸色,玄烬看他也非常不爽,经常与青龙起争端,久而久之,宴淮就会尽量避免让他们二人见面。
玄烬想了想,阴郁道:“据我所知,青龙从未娶过任何妻子。”
青龙对他如此敌视,以至于有一段时间里,玄烬甚至怀疑过青龙是不是暗恋宴淮,才会如此厌恶他……但他将这个怀疑告知宴淮后,宴淮却笑他多想,还说这是不可能的事。
千年前的往事被玄烬从记忆的角落里重新翻了出来,随着他的回忆,这些本该被遗忘的小事再次变得清晰。
玄烬还记得他当时对宴淮的回答很不满意,追问宴淮凭什么不可能,宴淮又不是青龙,怎么会知道青龙藏着什么心思。
宴淮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玄烬目光恍惚了一下,又重新凝实了。
他想起宴淮那时说了什么。
宴淮说的是:“真的不可能,青龙诞生时就有预言,说是一旦青龙娶妻,就会带来洪灾……所以青龙早已封心锁爱,一辈子不谈风月。再说了,我跟他第一次见面,就差点打断他的龙角,他天天嚷嚷着要找我一雪前耻,怎么可能喜欢我。”
当时玄烬不是很相信这个狗屁预言,但现在……
宴淮伸手在玄烬眼前晃了一下,疑惑道:“你怎么呆住了?”
“我只是忽然想起来,”玄烬看向宴淮:“青龙跟朱雀一样,刚诞生时也有预言。”
宴淮惊喜:“是什么!”
玄烬缓缓道:“一旦青龙娶妻,就会带来洪灾。”
宴淮:“……”
宴淮又开始感觉头痛了:“这个司命……怎么感觉他又厉害又不厉害的。”
算得到青龙娶妻会带来洪灾,却算不到是谁逼青龙娶的妻,又是谁操控青龙疯狂降雨。
宴淮真是服了。
“行了,那现在先这样——你去通知阳间,让人类高层尽快安排东三省的活人往高处撤离,我安排拆迁办成员开会,商量一下要如何解决青龙,拆掉这个超大型房间。”
玄烬刚嗯了一声,宴淮就自然而然地回过头,亲了亲他的唇:“又要忙起来了,那就现在先亲一下吧。”
宴淮说的一下,就真的只是一下,一触即离的吻不仅没有带来任何满足感,反而搅乱了玄烬的心绪。
玄烬自然不满足这蜻蜓点水的一记亲吻,他眸光微深,按住宴淮的后脑勺,亲到自己满意为止。
*
宴淮召集了目前拆迁办的所有成员,紧急开了个小会。
听宴淮讲完了目前的情况后,众人纷纷露出了或凝重或复杂的神情。
唯有饕餮兴高采烈:“好耶!真主开了个大房间,那我是不就能吃到更多美味触须啦!”
宴淮看向饕餮:“不一定,你的能力已经暴露了,真主说不定会针对你,故意限制你的能力。”
饕餮轻啧了一声,嘀咕道:“死触须怪玩不起……”
周扶光担忧的则是宴淮:“那真主岂不是也会针对大王你?”
宴淮道:“我没关系,毕竟我现在很难杀。”
周扶光的阅读量可比宴淮多太多了,他摇了摇头:“大王,一看你就对剧情杀的恐怖程度没有了解,剧情杀有时候就是剧情要你死,你不得不死,就像作者笔下的角色一样,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上……这玩意绝对不可小觑啊。”
第70章
随着周扶光的话语声落下,同样阅片无数的魏殇不由道:“可是也有角色反抗命运成功的案例啊,这玩意还是得看剧情杀的执行能力和强度吧?”
狴犴战意沸腾:“管它这啊那的,干就完了!”
莽夫,周扶光摇头,看向宴淮:“大王,你怎么看?”
宴淮手指点了点桌子,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圈人,微微锐利:“这次,我一个人去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
周扶光第一个急了:“这怎么行!没人跟你一起去,你被围攻了怎么办?”
狴犴回过神,也不可置信道:“是啊!那可是青龙——况且,谁知道真主有没有在那个房间里安排其他后手!”
宴淮正要开口,饕餮一个爆冲扑到他腿边,双爪抱住他的腿,仰头露出最可怜的表情:“义兄,你至少带我一起去啊!离开你,谁还能喂饱我?”
“……”
宴淮从饕餮的双爪中抽出自己的腿,往椅背一靠,冷静道:“听我说,你们都只有一条命,这又不是回档游戏,死了就不能重开了,难不成你们还想一命速通吗?”
“我有玄元珠,选错了选项还有机会重选,但你们不一样。”宴淮皱眉:“而且,在被剧情限制的情况下,你们不一定能帮上我的忙,甚至,真主还可能会故意安排剧情,让我们自相残杀。”
众人不得不承认宴淮说的很有道理,纷纷露出深思之色。
宴淮从容道:“综上所述,这次我准备单独行动,谁赞同谁反对?”
“我,反对。”一道声音忽而响起,众人纷纷看向声源处。
出声的正是辛落。
辛落不爱吭声,一进来就窝在角落里,存在感因此大幅下降,所有人都没想到,辛落会在此时忽然提出反对意见。
对上宴淮的目光,辛落抬起脸,慢吞吞道:“我是不化骨,我也不会死,至少,带上我。”
宴淮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他思考了一下,发现辛落的话居然很有道理。
不化骨不老不死,不生不灭,连九重雷劫都不能将其杀死,更何况剧情杀?而青龙属木,代表万物生长和生命力,理论上来说,身怀浓郁死气的不化骨,恰好能克制木属性的青龙。
宴淮心念转动,很快便有了决定,他对辛落点了点头:“好,那这次就我们两个去。”
虽然宴淮对自己的武力值和血条很有信心,但也深知有个靠谱队友的重要性,别的不说,遭到围攻的时候,多个队友就能拖延不少时间。
因此宴淮想了想,也不跟辛落客气,直接答应了下来。
听到宴淮愿意带上自己,辛落微微弯唇,那张没有波澜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饕餮对辛落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转头还想再缠着宴淮带自己去,而锈剑却已经忍不下去了,猛然从宴淮背上飞起,直指饕餮。
杀意腾腾的剑气硬是将饕餮逼退了数步,饕餮警惕地看着剑尖,叫苦不迭道:“义兄,你管管你的剑啊!它真是太不听话了!”
宴淮将锈剑召回手中,摸了摸剑柄,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无限溺爱道:“大帝说这是它的出厂设定,它就是喜欢护主,改不了的。”
周扶光在旁边幽幽道:“是吗?可我看大帝靠近你的时候,就不会被砍啊。”
面对质疑,宴淮丝毫不怵,义正辞严道:“那当然因为大帝是这把剑的上一任主人,我可没私底下操纵过!”
不过,说到这里,宴淮心里也生出了一点疑惑,对啊,为什么这把剑从不对玄烬动手呢?
按理说,一把剑一生只会认一个主人,玄烬顶多只能算这把剑的收藏者……总不能是因为收藏时间久了,剑熟悉玄烬的气息了吧?
身边的周扶光这时凑了过来,忽然“咦”了一声:“但话说回来,这把剑确实没之前那么锈了。”
宴淮压下思绪,低头看去,原先剑身上的斑斑锈迹已褪去大半,露出了些许本来面目。
剑身通体暗红,不似朱砂那般鲜亮,也不像血迹那样刺目,更像是地底深处的岩浆冷却后凝结成的颜色,光线滑过剑脊时,那暗红里隐隐透出一丝金芒,满含肃杀之气的同时,竟也不失美感。
剑柄上的锈也掉了一点,直到这时,宴淮才看清,漆黑的剑柄上竟有一枚鳞片状的痕迹。
宴淮的指尖抚过这块鳞片印痕,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感知到指腹下的鳞片印痕传来了一丝炙热的温度。
直到宴淮被那鳞片印痕烫了一下,才骤然回神。
现在人太多,宴淮不好继续研究锈剑,便将锈剑收回身后,正色将话题拉回正事:“那就这样,我和辛落进那个演绎房间,至于你们,也有事要交给你们去做。”
东三省的大型演绎房间是真主为了针对宴淮特意做的陷阱,但这并不代表做陷阱期间,真主不会在别的地方开房间。
恰恰相反,宴淮被东三省拖住,分身乏术,真主刚好可以趁机搞事,收割更多的灵魂。
反正宴淮要是真主,把敌人的主要战力困住后,他是一定会趁机去敌人后方偷家的。
“你们就留在拆迁办,见机行事,别让真主把家偷了。”
这也是宴淮选择独自前往东三省的另一个原因,俗话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下副本也是同理。
宴淮不能将主要战力全部带走,必须留一些成员在后方,否则万一敌人不讲武德,耍阴招让我方团灭,那还玩什么?
听完宴淮给出的理由后,众人是彻底服气了,没人再提出要跟着一起去。
倒是魏殇深思熟虑后,提出了一个想法:“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反过来阴真主一手,打真主一个措手不及呢?”
他一发言,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震惊目光。
老实二次元也有阴招?
“怎么阴?愿闻其详。”宴淮示意魏殇畅所欲言。
“我可以给你们每人都扎个纸人替身,代替你们进入演绎房间。”魏殇无辜道:“这样一来,你们看似被真主阴死了,其实死的只是纸替——此乃李代桃僵之计。”
周扶光轻嘶了一口气,朝魏殇比了半个大拇指:“魏哥玩阴招也是很有天赋呢!”
魏殇不好意思道:“雕虫小技罢辽。”
宴淮则开始询问实操性:“这种纸人替身,正主可以自主操纵吗?”
“可以,不仅能自主操纵,身上还有正主的气息。”魏殇肯定道:“是我最近琢磨出的新招。用久了肯定不行,会露馅,但如果只使用十二小时之内,看上去完全跟正主无异。”
狴犴好奇地问:“死了会变纸吗?”
魏殇摇头:“这种精心制作的不会,刚死还是会变尸体,时间久了才会变纸。”
宴淮兴致盎然道:“这种纸替需要多久才能制作出来?”
魏殇算了算:“周扶光,狴犴大人,饕餮大人,再加上一个我,总共四个的话……最快两天能做好。”
宴淮拍板定下:“行,那你做四个纸替出来,到时候你们用纸替跟我一起进房间。”
笑话,能阴真主一手,为何不阴?
要是能阴到真主最好,要是没阴着,顶多也只是损失四个纸替而已,不亏。
之后,众人又围绕着此事商议了一番,这才结束了这场小会。
结束会议后,宴淮单独将周扶光叫了出去,并将一张黑卡递给周扶光。
周扶光看着递到面前的黑卡,整个人都震惊了,他挑眉看向宴淮:“什么意思,封口费?”
宴淮淡定道:“什么封口费?我跟大帝的事,你随便说出去都没事的。”
什么!你们地府两巨头,谈起恋爱居然这么猖狂的吗?周扶光颇有几分无语凝噎,他缓缓将目光投向宴淮手里的黑卡:“那这卡是……”
“我走之后,你们不一定能管住饕餮,”宴淮叹气道:“狴犴与饕餮虽是兄弟,却相爱相杀,魏殇不够有手段,无法协调整个团队,我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
周扶光受宠若惊地指着自己:“我??大王,你真的觉得我一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能向上管理?”
“相信我,你可以的,”宴淮深深看他一眼,晃了晃手里的卡:“这张卡给你,如果饕餮闹起来,你就用这卡给他买点好吃的。”
“饕餮很需要哄,狴犴慕强,需要打服他,魏殇是老实人,可以随便使用,但需要好好保护。”宴淮拉长声音:“……你懂我意思吧?”
周扶光:“……”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凝重地接过了这张黑卡:“我想我应该懂了,大王。”
“很好。”宴淮拍拍他的肩:“你是我进入人间后遇到的第一个忠仆,我很清楚你的潜力,把这件事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周扶光闻言,一整个直接就膨胀起来了,甚至激动得有点头脑发晕:“真的吗!大王我真的是你最重要的忠仆吗!”
宴淮淡笑不语:“那是自然。”
宴淮将卡的密码告知周扶光,又叮嘱了他几句,周扶光肃容道:“大王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
跟周扶光分开后,宴淮又找到了饕餮。
“饕餮啊,义兄这次要独自出门了,别的我都不担心,唯有你的吃饭问题,义兄甚是挂心啊。”宴淮叹了口气,一副甚是忧心的样子。
饕餮又感动了,眼泪汪汪地看着宴淮:“义兄,这么多年来,只有你……只有你出门前,会关心我能不能吃饱……”
说着,饕餮扑上来又想抱宴淮的腿,不出意料地又被锈剑指了。
宴淮轻咳一声,安抚住激动的饕餮:“听我说,义兄已经把大帝的卡给了周扶光,之后周扶光会负责采购食物,你想吃什么,直接跟周扶光说。”
饕餮的口水瞬间飞流直下三千尺:“真的吗!我想吃什么都行吗!”
“嗯,没有敌人的情况下,当然可以随便出去买东西吃。”宴淮话锋一转:“但如果有敌人,周扶光就不能随便出去了,这种情况下,只能委屈你先吃一吃朽生的触须了。”
饕餮立即道:“不委屈啊,一点都不委屈,触须我也超爱吃的!”
“朽生我交给狴犴看守了,”宴淮道:“实在饿的话,就去找狴犴吃自助餐。”
饕餮顿时垮了脸:“啊……怎么交给他看管,万一他不给我吃怎么办?”
宴淮认真道:“不会的,他要是不给你吃,等我回来,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他。”
……
“我把朽生交给你管了,”宴淮对狴犴说:“时不时拿出一根触须喂一喂饕餮,跟饕餮培养一下感情,明白吗?”
狴犴顿时露出吃了狗屎一样的神色:“谁要跟那种吃货培养感情?不要不要!”
“你不想饕餮成为你的免费打手吗?”宴淮恶魔低语:“那种吃货,只要你给他吃的,他什么都会为你做的吧……你真的不想体验一下这种感觉吗?”
原本满脸抗拒的狴犴,忽然可疑地一顿。
……
宴淮最后找了魏殇。
“我跟周扶光谈妥了,如果狴犴又跟饕餮吵起来,你直接去找周扶光,他会挡在你身前,优先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魏殇闻言狠狠松了一口气,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太好了!大王你是不知道,我真管不住饕餮和狴犴,有了这样的安排,我就不用担心控不住场了!”
……
宴淮轮流谈完话,满意地回到了地府。
玄烬不知道有没有联系好阳间,宴淮就没去北阴宫打扰他,而是回了忘川宅院,准备继续研究房间屏障。
刚拿起一片屏障,宴淮分了一下神,从身后拿出了锈剑。
他看了锈剑一会儿,再次触碰剑柄上的鳞片印痕,想试试它还会不会有热度。
刚摸上去,变得光滑的剑身上忽然折射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道身影就站在宴淮的身后,不等宴淮回头,便幽幽出声:“别摸了。”
宴淮被惊了一下,手指好巧不巧,又触碰到了那个鳞片印痕。
玄烬喉咙微微滚动,幽绿的眼瞳盯着宴淮转过来的面庞,哑声道:“那是……我的心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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