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邬芮发现,自己在宗柏也面前,好像总会暴露出一些,只在他面前无意识流露的小怪癖。
譬如当她拿到能控制住他的主导权时,她会像个坐在岸边的垂钓者,慢悠悠地放长诱饵,等着他反咬,等着他将自己一同拽入那浑浊不堪的污水中。
然后,他们“同流合污”。
“我不。”邬芮抽出手,微微后仰,一手撑在身后,一手却陷入他的发丝,以一种矛盾的姿态,与他拉开距离,“你还没答应我的要求。”
她偏要在这种时刻拿捏他。
宗柏也掌心抚上她的脊背,将她压向自己,径自低颈吻上:“什么要求?”
面上装傻,嘴上却非常狠。
“别咬!”她倒吸一口气,掐着他的后背,又急又气,“王八蛋!”
可他不听她的,齿尖磨着,吐出来又咬进去,舔吮着,给她带去极大的酥麻感和轻微的刺痛感。
其实相较于痛感,她享受到的更多的,是一种灵魂飘浮的感觉。
飘飘然的,很陌生,很奇怪。
但她明明不是初尝的新手,他也不是不得要领的涩果,而且,比这更乱的花样,他们玩过百十种。
唯一能解释这种新奇感觉的理由,应该只有一个。
……他们好像忘了开发这里。
之前玩的花样大部分在其他部位。
至于她的心脏,他一直兴致缺缺,而她在独自尝试过,却没感受到想象中的那份爽感后,也就不热衷了。
现在看来,偏见真的能剥夺掉一部分的快乐。
分神间,宗柏也早已抱着她躺下,指腹探进唇瓣,并不轻柔地蹂躏与搅弄着。
下一秒,他在咬住她的同时,低声命令道:“咬我。”
太阳穴突突跳动,与他相贴的那颗心脏也跳得厉害,仿佛,他吻的是她的脉搏,是她不规律的心跳-
不知道宗柏也用什么办法让安德烈同意的,反正第二天,斯黛拉还没重新提议,安德烈就主动提起并答应了拍摄。
最终的改造效果确实很不错。
邬芮替他拍完几张定点照片后,向他表示,今天的拍摄就到这里了。
安德烈颔首,转身拿上自己的衣服:“我去换衣服。”
邬芮勾着颈翻看相机里的素材。
这时,耳畔忽然传来斯黛拉低落的喃喃自语声:“这是……安德烈的爱人吗?”
她循声望去,斯黛拉拿着一个翻开的男士皮夹,目光怔怔地落在上面。
安德烈方才拿衣服时,不小心遗落了自己的皮夹。
斯黛拉本想等他出来时还给他的,可动作间,皮夹内的合照一不小心暴露在了视野中。
“我们还是……”提醒的话还未说完,便卡在了喉咙里,邬芮在瞥见那张照片时,同样怔住了。
“你们在看什么!”安德烈在这时走出换衣间,骤然夺走了皮夹。
他的音量无意识地拔高了些,语气有些急迫,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全然没有平时沉稳冷静的姿态。
斯黛拉瞬间回过神,慢了半拍地道歉:“对……对不起。”
安德烈充耳不闻,低眸小心翼翼地抚了抚皮夹内的相片,随即将其放入衣服口袋,抬眼对着邬芮颔了颔首,算是告别。
几分钟后,斯黛拉的告别声在耳边响起时,邬芮依然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皮夹里的那张照片,是安德烈和梁玥晞的合照……
根据两人的外貌和穿着来看,相片的拍摄时间有些久远。
青春洋溢的女生笑着望向镜头,同龄的男生没有看镜头而是扭头看着她。
两人挽着手,姿势亲密,看上去应该是一对甜蜜的情侣。
恍惚中,一些零散的记忆慢慢窜上脑海。
梁玥晞与她丈夫是商业联姻,并没有感情基础。
他们目前表现出的琴瑟和鸣,让邬芮几乎快忘了,其实在结婚前,姐姐曾激烈地抗拒过这桩婚姻。
异国留学归来后被安排的相亲局。
母亲无奈的劝告:“门当户对不好吗,事业上还能有助力……”
父亲严厉的苛责:“我不可能让你和那种穷小子来往……”
姐姐曾劝她,要听从自己的心。
如果不想要联姻,那就大胆拒绝一次。
从这些零零碎碎的回忆中,邬芮渐渐拼凑出了姐姐那段遗憾的过往。
梁玥晞在异国留学时,曾交往过一个家境贫困的同龄男生,即便他们很相爱,但最终还是被女方父母拆散了。
偏偏这么巧,安德烈恰好是这个故事的男主角。
而且,看他刚才的样子,他似乎仍对梁玥晞念念不忘-
几天后的某个上午,邬芮浮完潜,洗完澡,将相机交给斯黛拉,表示自己困了想去睡个回笼觉,所以拜托她把刚才她们在水下拍摄的相片和视频导出来。
对方接过相机,点头应好,随即走进了一楼的工作间。
而她则乘坐电梯,往五楼的卧室去。
寂静封闭的电梯内,邬芮透过光洁如镜的轿厢壁,瞄了眼身后低垂着眉眼的安德烈。
静默须臾,她突然轻声开口,一字一顿道:“梁、玥、晞。”
几乎在话落的那一刹,她瞧见安德烈抬眼,朝她望了过来。
邬芮弯唇,透过轿厢壁与他对视了一秒:“你认识我姐姐吗?”
“你可能不知道,我之前是邬家的养女,你皮夹里的那个女生是我姐姐。”
安德烈冷淡地收回了目光:“不认识。”
对于他的否认,她并不在意,继续兀自说着:“你就是她在留学时交往的初恋男友,对不对?”
回应她的是意料之中的沉默。
“你的皮夹里明明还放着她的照片,现在却跟我说不认识……”她顿了顿,继而尖锐地刺激他,“所以,你只是在装深情,在自我感动吗?”
激将法好像稍稍起了些作用。
安德烈冷淡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轻蹙着眉,再次抬起眼。
缄默对峙,谁都没有开口。
在这时,“叮——”的一声响动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五楼到了,电梯门应声而开。
邬芮没有停留,收回视线,迈步走了出去。
卧室和电梯所在的位置有一段距离,寂静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规律的脚步声。
在路过两个房间后,她步伐稍顿,忽然转过身来,面朝着安德烈,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真替她惋惜……”
闻言,安德烈没什么情绪地将目光转向她。
一眼过后,他又看回脚下的地板,没应声。
“如果她当初没有因为你义无反顾地反抗家里。”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控诉着他,“现在也不至于过得那么不开心。”
“而你,却这么冷漠地说不认识她……”
对不起姐姐。
她在心底悄悄地向梁玥晞道了个歉。
“她——”安德烈停下脚步,轻声开口。
然而只说了一个音节就蓦然噤了声,他眸光越过邬芮,望向她的身后,随即,严肃地颔首。
察觉到他目光的转移,邬芮抛下“终于撬开一个口子”的念头,也跟着停下步伐,转身看去。
在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心尖倏地一颤,某种心虚混合着心慌的感觉,在身体深处瞬间蔓延开。
宗柏也一身休闲装,立在书房门口,一手摁着手机,一手插着兜,眼神平淡地睇过来,看上去一副准备出门的架势。
本来邬芮只是害怕被他听见,自己和安德烈的聊天内容,可一撞上他的视线之后,心底的那股心虚感不仅愈加浓烈,还多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怪异感觉。
就像是……背德的慌乱与刺激感。
为什么她会有一种类似新婚妻子出。轨其他男人,被丈夫当场抓包的荒唐感……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是不是背德小说看多了,神经错乱了。
疯了吧?!
在这股荒唐感愈演愈烈之前,她选择先发制人,做那个率先质问的人:“你怎么在这?”
宗柏也没答话,只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邬芮:“……”
完蛋,被他这样莫名其妙地打量了一眼后,“出。轨”的心虚感好像更严重了。
本就寂静的走廊再次沉寂了两秒。
当她想理直气壮地径直走掉时,他忽然开口:“不能在这?”
冠冕堂皇的一句反问,让那股心虚感直接飙升到了顶点。
这句反问也太奇怪了,搞得她好像真的做了什么背叛他的事一样。
虽然她和这里的两个男人都不是那种关系,但她也确实不方便在这里看到面前这位让她心虚的男人……
邬芮微不可察地深呼吸了一下,压下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打算开溜:“当然可以,我回去剪个视频,你随意。”
可她没走成,刚从宗柏也身边经过,就被他顺势揽住了腰。
占有意味非常重的一个姿势,他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怀中:“换件衣服,加个外套。”
“做……做什么?”被他带着走了几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问起原因。
他言简意赅:“看鲸鱼。”
“不去。”邬芮想也没想地拒绝,“这种概率事件很看运气,我运气一向不好,而且今天天气不太好,肯定看不到鲸鱼。”
她目前不想与他产生除肉。体之外的交流。
虽然此刻正是出海观鲸的最佳季节,但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热衷起这件事了,毕竟,他实在不像是有闲情逸致去欣赏自然与动物的人。
“我会让你看到。”他低眸凝视她,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和她说,“极光也是,下个月我们去看极光。”
邬芮眼睫一颤,望向他的眸光就此顿住。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回想起了以前的一件小事。
具体发生了什么她早就忘了,只记得在挪威游玩那会儿,她曾刻意刁难他,非要在盛夏的挪威看一场极光,不可以去别的地区,也不可以在别的季节,一定要在挪威的盛夏时节才行。
可这显然是件不可能的事,他们最终也的确没能看到。
为了把戏做足,她还佯装难受了好一阵。
在他面前,她使小性子使惯了。
对这种屡见不鲜的刁难,她压根就没在意,也没觉得他会放在心上,况且,她当时也并非真心想看极光。
回国之后,她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但没想到,他竟一直记得这事……
宗柏也将手机熄屏,塞进兜里。
原本显示在屏幕上的某社交媒体中的一段文字,也跟着消失在视野中。
@Narci:关系的延续需要有更多独一无二的回忆,人通常只活那几个瞬间,短暂的记忆往往能在脑海深处留下最深的印象。
@莓瓜西:对对对,还有载体!载体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东西,每当对方感受到象征这个瞬间的物品、气味、声音时,自然也会想起你。
邬芮最终还是被他半抱半搂地拽上了快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鲸鱼一直没有出现。
四周只有海浪声和海鸥的鸣叫声。
邬芮的情绪从最初的不相信,到后来的隐隐期待,再到此刻近乎确信的失落。
看吧,她就说,她的运气很差。
鲸鱼经常出没的海域又怎样,他向她做出承诺又如何,这又不是他们努力就能实现的事。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就不该有所期待。
“我们回去吧。”她自欺欺人地将这趟行程归结为主观的想或不想,这样,应该就不是她运气的问题了,“我不想看了。”
宗柏也却在这时揽住她肩膀,带着她转了个身:“三点钟方向。”
邬芮侧额望过去,呼吸骤然一滞。
就在快艇侧后方百米的海面上,一个巨大的深灰色背脊正缓慢地破水而出,紧接着,还有另一个更庞大的身影一起跃出了海面。
它们像两座突然从深海升起的神秘岛屿,给他们带来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壮观与震撼。
“啊——!”邬芮怔愣一瞬后,陡然发出一声不受控的惊呼,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拍照!快点!帮我拍照!”
她将自己一直抱着的相机塞进宗柏也怀里,面朝向他迅速摆好了拍照的姿势。
宗柏也嘴角微不可察地轻勾了下,接过她递来的相机,却并没有如她所愿地将镜头对准她和远方的海,而是翻转屏幕,环住她的肩膀,将他们两人一起框进了画面中。
邬芮下意识扭头,正好撞上他侧转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之际,指腹按下快门,画面定格。
背景画面中,是一望无际的海,与两头跃至空中的鲸鱼。
我会让你看到。
不论是千分之一,还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只要你想。
鲸鱼在一片经久不散的涟漪中,缓慢地没入水中,发出“轰”的一声闷响,重重地敲击在人类的心脏上。
带来一股持续性的热意。
第42章
海面缓缓重归于平静,海风吹乱了发丝,也吹乱了心跳。
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剧烈地撞击着耳膜。
邬芮在这时猛地回过神,松开一直无意识紧掐着掌心的指尖,拢了拢头发,从他手中接过相机,细细翻看着,随后蹙眉嫌弃道:“你拍得好丑,都用不了,回去了,没意思。”
其实除了画面暗了点,景别卡得有点死之外,其余的角度和姿势找得还算不错,不知道后期救不救得回来。
返回庄园后,邬芮带着相机进了卧室。
她没用工作间里那台大家都知道密码的工作专用的电脑,转而找了台有点老旧的笔电。
开机,导入,进入PS,裁剪,调色,精细化修图……
最后将成片导出到手机上,放大看色差时,她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看着那张两人对视的照片,她轻啧了一声,低喃自语道:“真的拍得好丑,我高超的PS技术都救不了。”
手指轻点,照片被她拉进了回收站。
霞光铺满整片天空时,房门外蓦然传来一阵规律清晰的敲门声,紧随其后的是安德烈的问询:“Silvo先生让我问您,晚餐想在哪里吃。”
邬芮踱步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的安德烈后退几步,与她拉开距离,低着眸,恭敬地等待她的回复。
“餐厅吧。”邬芮扫了眼安德烈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已经到吃饭的时间了吗?”
“十五分钟后。”讲完这句话,安德烈转身便想离开。
然而,邬芮却在同一时间冷不丁地开口:“你不想再见她一面吗?”
他侧着身,步伐顿了顿,言辞干脆利落:“不想。”
“可我都没说‘她’是谁。”她弯唇笑,“你口中的她……又是谁呢?”
安德烈缄默着垂下眼帘。
一个很显而易见的逃避行为。
可邬芮偏就不愿让他躲开,顿了顿,她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看过她几年前那场世纪婚礼的报道了吗?”
“媒体都在夸他们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他们后来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曾经觉得姐姐姐夫好幸福,也非常般配,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认为她应该和那些豪门公子哥在一起,而不是和你这种没权没势的穷小子在一块儿。”
“所以你当初才会为了你那点自尊心放弃她!”
最后那两句话,其实都是她的猜测,她并不知道他们当初分手的所有实情,可她还是单方面地控诉了他。
因为,很无耻地说,她故意这样戳他的痛点,就是想利用他的愧疚。
瞥见安德烈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成拳。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空气寂静了几秒后,安德烈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他用中文问她,口音很标准,准到邬芮微怔了一瞬。
“你难道不想再见她一面吗?”她重复先前的问题。
“见了又能怎么样?”安德烈侧眸望向她,冰蓝色的瞳仁中满是阴翳与伤痛,眼神有点虚焦,仿佛透过她在望向别的什么,“正如你所说,她已经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邬芮被他哀伤的情绪感染,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可不过片刻,她便恢复成方才的模样,顺便又在心底向梁玥晞和面前的男人一起道了个歉。
“不,她并不幸福。”平静无波的语气在湖面漾出了一圈圈涟漪。
闻言,安德烈似乎迫切地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因为不知该说什么而作罢。
他皱着眉动了动唇,沉默地等着她的下文。
“她不止一次地劝过我,不要接受家里的安排,不要和不爱的人在一起。”邬芮停顿了几秒后,才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说出口,“我想,她一定是后悔了。”
“后悔和相爱的人分手,后悔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安德烈的眼神有了一丝触动。
然而,他的话却依然非常理智,直击她的目的:“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在邬家的这几年,姐姐并没有因为我是养女而苛待我,相反她对我特别好,把我当成她的亲妹妹,我很感激她,也很想看到她获得幸福……”
邬芮拖着尾音,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能不能拜托你,和我一起去见她,就当是给你们彼此一个机会,你心里分明还有她不是吗?”
安德烈盯了她须臾,就在她以为他终于要有所松动时,得到的却是他斩钉截铁的拒绝:“抱歉,我做不到,我不能背叛Silvo。”
迷惑性的话语,他却一眼找到了她刻意隐藏的关键点。
他拒绝了带她离开这里的恳求。
邬芮弯唇,佯装不明白:“这和背不背叛他有什么关系?”
“我不会背叛他的命令,将您带离他身边。”他又恢复成了以往熟悉的恭敬模样,直白点明她的意图。
邬芮咬牙,彻底沉默下来。
在对方扭头去接电话时,她暗自懊悔。
应该循序渐进的,她太着急了。
但是……
她转念一想,既然他不止一次地犹豫,面露松动,就说明他这堵墙还是有缺口的。
挂断电话,安德烈提醒道:“就餐时间到了。”-
餐厅里,宗柏也毫无征兆地开口:“修好的照片发我。”
他知道,无论是自拍还是他拍,哪怕是一张没有她出镜的景物图,她都要仔细精修过才肯往外发。
邬芮不解:“发你干嘛?”
他回得很理所当然:“也拍到我了,不应该发我一份?”
邬芮:“……”
要不是你故意凑过来,也拍不到你。
她实话实说:“都删掉了,底片也删了,你拍得太丑,修都修不好。”
话落,她意外地捕捉到,他眉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烦躁,以及轻蹙了一瞬的眉心。
她还没来得及诧异,等到下一秒,再看过去时,他又是那副她最熟悉的冷淡样,仿佛刚才那不悦的低落样只是她的错觉。
……低落?
心底闪现出这个词时,她忽而愣了下。
她看错了吧。
他怎么可能会颓丧,不悦。
一张照片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吃完饭,宗柏也莫名来了兴致,说要去放映厅看电影。
“哦,祝你观影愉快。”邬芮敷衍应和,讲完话就准备开溜,可还没走两步,就被他拦腰抱住,带进了影音室。
“你干嘛!我又没说我要看电影!”她在他怀里挣扎,却又挣脱不了,最后就这么被他胁迫性地背后抱着窝进了沙发里,“放开,我要回去睡觉。”
宗柏也在背后搂着她,下巴习惯性地搁在她肩窝,一只手握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环住她整个肩膀,一种完全占有的姿态,讲出的话也很霸道:“陪我看。”
他的身型比她大许多,拥抱时总能以全然包裹住的姿势,将她牢牢困在怀中,也令她难以挣脱。
邬芮反骨的劲上来了,拒绝得异常干脆:“不陪!不看!”
但她的拒绝收效甚微,宗柏也径自往她怀里塞入平板,齿尖时而磨着,时而吮吻着她颈侧的肌肤,好似只要她再次拒绝,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咬破她的动脉,蚕食她的鲜血:“选片。”
非常卑劣的威胁手段。
邬芮撇撇嘴,最终还是屈服于现状,不情不愿地随便选了部片子。
她盲选的这部片子,海报看上去明明是部悬疑片,可播放了十几分钟后,她才发现这是一部披着悬疑皮的大尺度爱情片。
画面拍得很有氛围感,至于剧情……她不清楚,因为身后男人明晃晃的存在感,让她完全没办法专心看电影。
宗柏也一直埋首在她颈间,时不时轻嗅着她的气息,亦或是含吮着那一侧的肌肤,像个有分离焦虑的皮肤饥渴症患者一般,一秒都没有抬过眼,也没有松开过她。
真不知道,想看电影的人究竟是谁。
也不知道,他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直到银幕上的剧情突然来到男主向女主求婚的片段,邬芮忽觉指间一凉,低眸看去,无名指上赫然多了一枚戒指,尺寸贴合,仿佛量身定制。
宗柏也将自己尾指上那枚从未离过身的戒指,套在了她手上。
她其实很早就发现了,他审美在线,不仅爱打扮她,还会装点自己。
只不过,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他之前戴在中指和尾指的那两枚戒指,设计上存在着微妙的呼应,看上去像是一对不怎么明显的情侣对戒。
而此刻,尾指的女戒在她手指上,中指的男戒则被他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他指腹摩挲着戒环边缘,小指轻勾住她的尾指,嗓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正好。”
盯着眼前缠绕住的手指,和设计相似的对戒,邬芮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跳漏了一拍。
首尾相接的戒环,相触的手指……
是逃脱不了的强硬绑定与纠缠。
亦是一场无声的宣告。
上次“订婚宴”的记忆倏然涌上脑海。
一模一样的单方面强势的绑定。
……他居然还没放弃那个想法。
心脏闷闷的,透不过气,像是置身于潮湿的回南天,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一种被彻底密封,无处可逃的缺氧感弥漫开来。
然而,在同一时间,与那微妙的窒息感一起袭上心头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就像他此时给予的这个密不透风的拥抱一样。
那是一种被完全占有,被完全包裹住的安全感。
心脏渐渐发胀,潮湿雨季的水流好像漫到了心口。
怔忪了几秒后,邬芮蓦然回过神,难耐地吞咽了一下,咽下喉间莫名的哽塞,挣扎着去摘刚被戴上的戒指。
又是这样……
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她的心脏,让她变得陌生,变得连自己都害怕起来。
她不想要这样,也不可以动摇。
她不需要所谓的安全感,不需要无用的东西。
可戒指刚褪到指节处,就被他按了回去:“不准摘。”
命令的口吻。
凭什么不准摘,他又凭什么命令她?!
谁允许他往她的无名指上戴戒指了?
连电影都知道要搭配个象征性的求婚仪式。
而他呢?
他这样算什么?他们又算什么?
这句话就这样惹恼了她,让她下意识炸起了毛,像个浑身竖起刺的刺猬,不管不顾地抗拒所有的靠近。
邬芮语气很冲,声调不受控地染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我自己的手,为什么不能摘?我不要你的戒指!”
她需要用显化的怒意包装自己,压抑住莫名的情绪。
这样,她才可以在这段越轨的,心墙隐隐有坍塌趋势的关系中立于不败之地。
宗柏也的视线从她的手移向她侧脸,微一停顿后,他扯了下嘴角,嗓音带了点懒散,开玩笑似的威胁道:“号不想要了?”
挣扎的动作瞬间顿住。
邬芮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气得不行,猛地扭过头,恶狠狠道:“随便你!你现在就动手!把相机也一起砸了,像你把我关在这里一样,这不就是你最擅长的吗?强迫我,威胁我……”
她的话语像一柄利刃,锋利地割开他最隐秘的角落。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僵硬,随即收得更紧,仿佛想借此来刻印下什么。
原来同样的一件事能够拿捏她两次,只不过,她这次的反应和上次完全不同。
可以被他反复利用的筹码找到了,但他好像并没有感受到一丝快意。
“是。”宗柏也松开她,身体往后,靠向沙发,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声线异常冷漠,“所以你也该认清现状,你那些把戏,除了自我安慰,什么都改变不了。”
邬芮浑身一僵。
认清现状?她的现状是什么?
他的囚。徒,他的禁。脔吗?
她气得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空气沉寂了几秒。
银幕上的画面仍在继续,耳畔是欣喜的喧闹声与欢呼声,还有男女主角互相倾诉爱意的那句“我爱你”。
听上去好像特别幸福。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是你该认清我和你的现状,我们只是炮友,不是什么可以交换戒指的情侣。”
“炮友什么意思,需要我为你解释一遍吗?我们除了床上那点交流,根本不配谈别的!”
“别告诉我,你给我戴上这个戒指,是想跟我谈感情,谈爱?”
她终于将这个如鲠在喉的词说出口。
“真可笑,你懂什么是爱吗?用一枚戒指像栓狗一样栓住我。”难堪的字眼宛如一把双刃剑,刺向他的同时,也割破了她的手,空气中难闻的血腥味逼得她深深地皱起眉心,“这到底是爱,还是占有欲,你分得清吗?”
等到那点可怜的占有欲消失的时候,她一定会像被丢掉的垃圾一样,被再次抛弃。
所以,她不想再抱有期待了,期待那点他们施舍过来的,随时可能会抽离的,不知道是爱还是占有欲的情感。
心脏又一次莫名其妙地传来熟悉又陌生的钝痛,像被浓硫酸腐蚀了一般,痛感特别强烈,痛得她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宗柏也目光幽深地盯着她,下颚线紧绷。
沉默着,始终没有开口。
注视他紧抿着的唇线。
她矛盾地希望他开口,却又害怕他开口。
一秒,两秒……
隐隐的期待终于落空,邬芮却忽地松了口气。
这样再好不过了。
“这个……”失去了他的桎梏,她轻而易举地将那枚戒指摘下,随手往他身上一丢,“还给你!”
她深呼吸了一次,从沙发上起身,准备逃离这里。
宗柏也没有阻拦她,只有视线在一直跟随她。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耳畔蓦然响起梁姝曾经那句嘲讽的话。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爱,也不配得到!”
“你懂什么是爱吗?你分得清吗?”
两句相似的话,在左右耳道奇异地重叠了。
他垂下眼眸,低嗤一声。
真不愧是母女。
“炮友。”他喃喃重复着相同的字眼,像在品味这个词,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底一片深沉的阴翳,“行。”
在她触及门把手前,他忽而起身,追上,一只手扣住她肩膀,另一只手越过她,“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邬芮愕然回头:“你想干什——”
“闭嘴。”他冷声打断,不容抗拒地将她扯回沙发,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盒未拆封的套,丢到她怀里。
宗柏也俯低脊背,两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他和沙发间的狭小缝隙里,囚于只有他存在的牢笼中。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嗓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既然是炮友,那就把这一盒用完再走。”
第43章
“转过去。”宗柏也冷声命令着,嗓音里含着隐隐的怒意,“跪好,抖什么?”
邬芮也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明明撑在沙发沿的双臂像脱力般,怎么都支撑不住颠簸的身躯,可身体却异常亢奋地听从着他的指令。
天旋地转的摇晃中,她受不了地伸手往后推了推,将所有的一切都怪罪于他,声音都是吼出来的:“混蛋!你撞得这么凶,我怎么跪?!跪不好!你不会轻点吗?赶着去投胎啊!”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不给她任何的缓冲,故意做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没有丝毫的怜惜与缓和。
指甲狠狠掐进他血脉偾张的手臂肌肉。
他给予她多少,她同样还他多少。
昏暗放映室内,被光影模糊勾勒出的沙发一角,俨然成为了一个发泄的战场。
宗柏也冷嗤一声,胸膛贴向她的薄背,一手扣住她双手的腕骨,将她手臂反剪在身后,一手掰过她的脸:“这就受不住了?”
丢失了反抗利器的人忽然安静下来,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反驳。
他低眸看向她。
邬芮似乎被生理反应折腾得失了神,双眼迷离地盯着他,哼哼唧唧地往他的脸贴去,最后在他唇边蹭了蹭。
像是示弱,又像是学乖了。
宗柏也眸色深暗了些,喉结滚动,嘴角轻扬了下。
他蓦然扣住她的下颚吻下去。
这个吻还没来及加深,唇上便倏地传来一阵刺痛,血腥味瞬间蔓延至整个口腔。
又是装出来的,真会蛊惑人心。
可他没有停顿一瞬,继续捧着她的脸接吻。
强势且激烈的吻。
像是战争的另一种延续。
直到邬芮终于支撑不住这个别扭的姿势,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入沙发时,这个吻才得以中断,双手也得到了释放。
她仰躺在沙发上望向他,喘息着用脚尖点了点它高昂的脑袋,挂着血迹的唇瓣绷成一条直线。
明明自己也狼狈不堪,却不忘嘲讽他:“你也就那样,阳痿男,有什么值得我受不住的?”
说到这,她忽然坐起身,一把握住他,还带了点拽的意味,仰脸,目光直直地注视着他,讥讽地挑衅道:“别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指节缓缓收紧,耳畔如愿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带了点喘,很性感、很蛊人。
她嘲弄地笑出了声。
宗柏也勾颈,盯了她几秒,一只手猛地扣住她脖颈,虎口抵住她下巴,迫使她的脸往上抬了抬,指腹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慢条斯理道:“这样啊?”
掌心上移,两指轻拍了拍她的脸,拇指指腹搓揉着她娇嫩的唇瓣,和动作同样恶劣的,还有他顽劣的语气:“那不止要用完,还得草到失。禁,全都灌给你才行,不然都满足不了你。”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便下落至她的小腹。
和话语一样意有所指。
邬芮惊愕地愣住。
看他这样子,他这句话压根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玩笑话。
是认真的!
疯子!他根本就没有洁癖,有洁癖的人是她才是。
她接受不了这种丢人的玩法,五指倏地松开,起身就跑。
可还没走几步,她就被人拦腰抱起。
宗柏也嗓音平静冷淡,仿佛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走反了,往我们卧室的是另一扇门,那边有镜子。你要是不想看全程,我也能录下来让你回味。”
“滚蛋!我不玩了!”她终于维持不了冷静,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破口大骂,“神经病!你恶不恶心。”
卧室与放映厅就隔了一堵墙,推开那扇门,宗柏也掐着她的腰身,将她丢到床上,又从床边柜里拿了副手铐,锁住她腕骨:“不玩?轮到你说结束了?”
邬芮气得不行,没有被束缚住的两条腿用了劲地踢他。
然而他却借着她的势,猛地扣住她小腿,笑着惋惜道:“可惜了,好好的腿不要,非要跟手一样,绑起来才甘心。”
他边说着,边一手把玩着另一副脚铐。
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他手上那副脚铐和锁住她的这副手铐,是特别定制的款式,内里是柔软的獭兔毛,不会勒痛她的手腕,却也不会让她有轻易逃脱的机会。
话音落地,某种未知的恐惧在心间骤然炸开,她怒瞪着他:“你想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像栓狗一样栓住你,当然是成全你了,用链条把你锁在这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其余时间你只能待在这张床上,醒了就做。爱……”说到这,他顿了下,散漫地哦了声,“睡着也能做,一天二十四小时,你要一直跟我连着才行。”
宗柏也低笑,深眸紧盯着她,好似雨林中瞄准了猎物,随时准备撕咬囊中物的野兽,眼中满是疯狂:“床伴,当然按床伴的方式来。”
“不能谈,那就做,做到你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属于我为止。”
邬芮脑海中那根理智的弦,随着话音的落下,彻底崩断。
虽然她并不清楚他的每一面,但她此刻莫名笃定,这就是她未曾见过的他暴怒的样子。
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刺激感,只有巨大的恐慌,铺天盖地地袭来。
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好惹,相反,他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劣,还要疯,还要不择手段。
他手中的那副脚铐,在这时连接起了她的脚踝与床尾。
以一种诡异难堪的姿势。
她当初未对他说出的那个词,好像真的要在此刻被他变成现实。
齿关不由自主地颤抖,她是真的害怕了。
心脏一阵阵地紧缩着,像被什么东西啄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蔓延开,疼得她眼眶泛酸,眼角渐渐湿润。
酸涩感凶猛地撞上喉头,视线一片模糊,她再也压不住。
扭头错开视线前,她匆匆挤出两个字:“人渣。”
泪水越流越多,完全憋不回去了,可她仍旧倔强地不肯在他面前掉眼泪。
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甚至只会让她难堪。
这是她从小就根植于心的一个念头。
因为,父母的关注从不会因她的哭泣而多停留一瞬,本就属于她的玩具,也不会因她眼角的泪光而重新回到她手上。
所以,哭泣没有用。
她的眼泪没有用。
长出刺的盔甲才有用。
争抢,利用,掠夺,有目的性地资源置换,笼络人心才是她所需要的。
宗柏也一手扣住她下颚,将她脸掰过来。
指尖触到一片湿冷的泪痕时,他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见过她许多样子。
狡黠的,愤怒的,恶作剧般挑衅的,情动时眼尾泛红的……
但唯独没见过这样悄无声息,连呼吸都压抑着的流泪模样。
那眼泪似乎带着温度,烫得他心口某处骤然一缩。
宗柏也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嗓音哑了许多:“哭什么?”
硬骨头。
对他服个软,就这么难?
在别人面前永远那么理智,永远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偏偏对他,犟得要命,始终反着来。
脸不能被自己控制,她索性闭上眼,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无声流泪。
“别哭了。”他呼出一口气,俯身解开锁住她的桎梏,安抚似的在她腕骨上摩挲着。
被解开束缚的邬芮从他掌心中抽回手,翻过身背对他,依然保持缄默。
只不过,这个姿势还没维持两秒,她便被揽入了一个怀抱中。
“好了,不要哭了。”宗柏也又说了一遍,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挫败与妥协。
两把硬骨头,都倔强地不肯服软,只会两败俱伤。
可他又看不得她的眼泪。
所以,总要有人先低头。
所以,他认输。
他学着从前的事后安抚,吻她的脸,吻她的眼,吻她止不住的眼泪,可那泪水好像多得永远都流不尽,任他重复好几遍“别哭了”,也依然于事无补。
她不挣扎,也不吵闹,只安静地侧着脸流泪,倔强地不肯看他。
所有的方法都在此刻失了效。
宗柏也揽着她坐起身,让她跨坐到自己身上,轻扣住她下颌,逼她与自己对视:“别哭了,我的错,以后不对你胡来,你别哭了。”
可不知怎的,这话非但没起到作用,反而让她哭得更厉害了。
模糊的视野中,邬芮瞥了眼他轻蹙着眉的脸。
他的神情中藏着一丝妥协与悔意,语气也难得温和、有耐心。
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流了出去。
……他在哄她。
眼泪,好像是有用的-
邬芮点开微信,在聊天列表里随意扒拉了几下,目光扫过几位熟悉的联系人,却迟迟没有点进去。
犹豫许久,她退回到手机主界面,漫无目的地滑动着。
不稍片刻,指尖又惯性般地点开了微信。
如此反复四五次后,她终于下定决心,点开与梁玥晞的对话框,编辑了一段长文发送过去。
几天前的那个夜晚,她借着满脸的泪痕,向宗柏也要回了自己的手机。
她原先想了好几个搪塞他的说辞,可没想到,最终一个也没派上用场。
宗柏也只静静地注视了她几秒,便答应了,甚至什么都没问。
她震惊地将这一切都归咎于神奇的泪水。
眼泪原来,这么有用。
次日下午,邬芮给斯黛拉安排完镜头补拍的工作后,随便捏了个“去杂物间找东西”的借口,将安德烈带到他卧室所在的楼层。
刚出电梯,确认这一层走廊空无一人后,她转过身,将手机递给他:“我姐想跟你视频。”
安德烈浑身一僵,望向她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邬芮见他怔愣在原地,迟迟没有接过手机,以为他在怀疑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于是她只好点开梁玥晞的朋友圈,向他证实,这确实是她的号。
几秒后,安德烈迟疑着,终于接过了她的手机。
“你回房间聊吧,我去吹吹风。”
她没走太远,只挪了几步,来到同层的外置休息室,站在窗边,往外眺望。
近处的园丁在修剪花枝,枯叶落了一地,被风卷着,扑簌簌地往四周散去。
邬芮盯着那些落叶,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最近在换季。
思绪渐渐变得跳跃,她想起了那个看极光的承诺。
现在确实到了能看极光的季节,可是,她一点儿也不想看,也不想和宗柏也一起去看。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放空了许久,直到身后传来安德烈的脚步声,她才倏然回过神。
对方将手机递还给她,言简意赅地撂下一句她想要的回答:“我可以帮你。”
邬芮怔了下。
虽然这个结果也算在她意料之中,但没想到姐姐说的话竟然这么有用,安德烈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
她诚挚道谢:“谢谢,那你呢?你不想试一试吗?”
她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目的既然已经达成,她可以就此离开,但又觉得有些惋惜。
“不知道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最近在处理离婚事宜,如果……”她斟酌着措辞,希望他能给他们一个机会。
安德烈垂眸盯着她掌心里的手机,眼神中掠过一丝动摇。
她仍在试图劝他:“还记得你之前欠我的那个人情吗,那个你能办得到的要求。”
安德烈诧异抬眸,喉结滚了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将那个要求用在这里。
耳边所有声音猝然变得又重又缓,他闭了闭眼,沉思须臾,最终还是摒弃了理智,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怎么了?”她看着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上面打了一行字,然后将屏幕转到她眼前。
在看清那行字的瞬间,邬芮呼吸一滞,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久久不能回神。
「自然一点将话题转移开,你的手机被监听定位了。」
第44章
“好吧,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
“明天上午,你帮我们补几个镜头吧,上次拍的视频缺了点素材。”
「你能看得出来装了多久了吗?」
“好。”
「最少半年。」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暗色镜面反射出邬芮那张怔愣的脸。
不用想也知道,在她手机上动了手脚的人是谁。
只不过相较于这件事,她更惊讶于这个时间点。
……半年前。
那不是他们结束关系之后,是在更早之前。
在她还以为他们互不干涉,只是单纯炮友的时候,他就已经无声无息地入侵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结论落地的那一刹,冰冷的恐惧似条长蛇,沿着脊椎攀爬上来。
它吐着蛇信,缓慢又黏腻地爬遍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不断地盘旋着,令邬芮浑身寒毛直立,后背冷不丁地漫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从很早开始,就在谋划“独占她”这件事了吗。
他每天都在监视她的一言一行吗。
他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吗。
想到这,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身体深处似乎有个怪兽,在一点一点蚕食她的愕然,畏怯与愤懑,最后,替她注入了一股尖锐的刺激感。
一种她所熟悉的,不正常的,却也是她控制不住的,几乎能让她头皮发麻的刺激感。
原来他比她想象得更早,更深入,也更极端。
心脏剧烈搏动着,仿佛在下一秒就能破膛而出。
更早……
她蓦然想起了那些亲密照的泄露。
那个让她彻底失去“邬芮”身份的导火索,会不会也是他?
时间跨度这么大的数十张照片。
除了他,她完全想不出还有谁,能这么有耐心,还如此心机地收集他俩的亲密照。
一股被愚弄的愤怒骤然窜上心头,烧得她眼眶发红,胃里隐隐作痛。
他还真是……处心积虑,不择手段。
邬芮怒极反笑。
她该怎么“回报”他才好呢。
像他戏耍自己一般,她也要这样回报他才行。
余光晃过安德烈静立的身影,一个想法悄然闪现。
紧接着,另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地钻入了脑海。
宗柏也会不会遗憾,没能在她心脏上也装一个窃听器。
毕竟,他能知道她所有说出口的话,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正和他最忠心的下属在密谋什么。
思绪突兀地停顿了下。
她好像也变成了一个和他一样病态的疯子。
可是,想到他哪怕如此全方位又密不透风地注视她,却还是没能完全掌控住她,她就莫名地感受到一丝快意。
会觉得不甘,挫败吗,宗柏也。
凉风透过窗户拂面而来,思绪渐渐回笼,邬芮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轻轻掐了下掌心,接过安德烈的手机,低颈打字。
屏幕翻转的同时,她轻声开口:“对了,补拍的这几个镜头,可能需要你露个腹肌什么的,你能接受吗?”
「你这算是……背叛他吗?」
帮她离开,还告诉她手机被监听定位的事。
他的帮助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但尺度不会很大,就穿个真空西装,这个造型最近热度比较大,拍得好的话,第一个视频就能爆,那样我们推进这个系列的后续内容也会容易得多。”
「真的没关系吗?」
打完这行字,她又暗骂自己假好心,突然心软做什么。
从向他求助开始,他们的关系就只剩下利用。
那么,此刻不合时宜的心软只会让人觉得虚假又廉价。
而他……如果真不愿意,就会像之前那样果断拒绝她了。
他现在肯答应,就说明他考虑好了这么做的后果,更何况,他能否值得她信任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在此之前,他一直对宗柏也忠心耿耿,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背叛,结果今天梁玥晞一通电话就说服了他。
这策反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
她该感慨爱情的力量好伟大呢,还是该怀疑他的动机呢。
神思停顿了下,她随即将脑海中混乱的想法全都清空。
算了,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想试一试。
毕竟,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了。
除了接受他的帮助,她别无他法。
安德烈盯着屏幕,手指蓦然一顿。
下一秒,他抬眸看了眼面前的女人,神色无异地接过手机,却并没有回答她,只径直将手机塞进了兜里。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他才恍然想起她方才的问题:“一定要这么拍吗?我的腹肌好像不太明显。”
“不会啊,很明显。”邬芮扯了扯唇,“而且……你练得很漂亮。”
她刻意将“漂亮”二字咬得很清晰-
翌日上午,天气不错,阳光充足。
邬芮将机器架在了室外的花园里,打算利用一下这完美的自然光线。
“有点僵硬……”她将视线从取景器移向安德烈,“是不习惯,还是哪里不太舒服?”
对方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下意识用余光瞄向不远处露台上的宗柏也。
他坐在单人沙发椅上,垂眸盯着面前的笔电,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注意力似乎全都在电脑屏幕上。
明明他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往他们这边投来半分目光,可他无形之中给人的压迫感,却是想忽视也忽视不了的。
邬芮察觉到安德烈的分神,眸光一顿,也跟着往露台那边眺去一眼。
在他们开拍后没多久,宗柏也就出现在了那里。
这几天,他莫名其妙地开始居家办公,都好几天没出过岛了。
她本以为他会做什么妨碍他们的事,但没想到他什么也没做,只安静地坐在那里,履行着对她的诺言。
除了要回自己的手机,她那时还向他提出了另一个要求:“不准干涉我的工作,也不准拿我的账号来威胁我。”
只是……
虽然这么说,有点无理取闹。
但他这样,哪怕什么也没做,也很妨碍他们。
更可恨的是,她偏偏找不到任何反驳他这个行为的理由。
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
“先休息一下吧。”邬芮放下相机,“放松放松,找找状态。”
“好。”
拍摄暂停,她拿起手机,正准备刷一下各平台的粉丝评论,却又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工作间走去。
从储物柜里找出一瓶未拆封的男香后,她再次回到庭院,将手里的香水递给安德烈:“谢谢你愿意帮我们拍这个视频,效果真的特别好。这瓶香水还蛮好闻的,希望你会喜欢。”
一开始建立这个账号时,她就买了超多的香水礼盒,男香女香都有,本来打算给粉丝抽奖用的,但方才猝然想起,她还没感谢过一直以来愿意帮忙拍摄的安德烈。
对方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和谢礼整懵了,怔愣在了原地,好几秒过去了,都没搭腔。
邬芮以为他不喜欢香水,尴尬地笑了下:“你是不是不喷香水?”
“那……”眸光垂落在他那身始终打着领带的正装上,“领带可以吗?”
除了长辈,她几乎没送过男性什么礼物,所以实在不知道该送些什么。
“领带也行。”身后蓦然传来另一道男声。
手中的香水也在同一时间被人夺了过去。
邬芮蹙着眉转过身。
宗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此时他正低眸看着从她手中抢来的香水。
那瓶香水除了自身的包装盒外,还用了一个小礼盒来打包,包装得非常精美,很符合她不管送谁的礼,都要送得体面的性格。
可再精美的包装,到了他手里,不出几秒,就被拆得乱七八糟了。
邬芮倒吸一口气,伸手想夺回来:“不是给你的,你拆什么?!”
但他像听不懂她的话一样,躲开她的手,又扣住她腕骨,自顾自地说:“我很喜欢。”
她怔了下,忘了把手抽回来:“你不是不爱用香水吗?”
“谁说的。”宗柏也往她腕骨内侧喷了一泵,抬到自己鼻前,轻嗅着,“现在爱用了。”
温热的鼻息烫得她心尖一颤。
她挣扎着想抽回手,却又被他更紧地攥住。
“可这是我送给安德烈的,你想要什么没有,非抢这个干嘛?!”她语气很冲,还刻意提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专门送给其他男人的礼物,甚至还是精心准备的礼物。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不爽地拧了拧眉。
“凭什么送他?”宗柏也语气里藏着被激怒的隐隐戾气,“你送过我什么?”
在为人处世这一方面,邬芮一向无可挑剔。
她待人温和有礼,情商极高,每次见面前都会备好合对方心意的礼物。
要不是今天被她这么一刺激,他或许还不会察觉,自己竟然从来没有从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这里,获得过任何可以称得上是礼物的东西。
以前他从不计较,毕竟她送出去的那些礼物,多半是为了偿还人情,亦或是笼络人心。
那种礼尚往来的情谊,他没兴趣与她建立。
但是仔细想想,她好像压根就没想和他建立任何关系。
所以连最表面的利益交换,她都懒得敷衍他。
铁石心肠的懒女人。
因为方才的动作,脖颈处坠着的链条倏忽闯入视野,晃晃悠悠的银链末端扯着一枚素圈指环。
视线倏地凝滞住。
其实宽泛点来说,这枚戒环也算是她给的。
不过,不是她送的,而是他“抢”来的。
邬芮曾经热衷于抽各种类型的盲盒,其中就抽到了这对情侣戒指。
平平无奇的款式,廉价的做工,她试戴了没一会儿就摘下了,后来不知道掉去了哪里。
而同样款式的另一枚被遗留在他家后,倒是一直被他戴着。
这么多次的接吻,他都拉着她的手,让她握住银链,可她一次也没想起过这枚戒指的由来。
还有那狗屁夜灯,不仅不能称得上是“送”的,而且还不是她的东西。
“安德烈帮我拍视频,我感谢他不行吗?”她还在孜孜不倦地提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完全在火上浇油。
宗柏也简直气笑了:“我雇的人,要你感谢?”
“那两码事。”界限被她划得很清楚,“你别无理取闹。”
空着的那只手再次上前抢夺他手里的香水:“你还给我!”
可他故意高举着手,不让她碰到:“我已经收下你送我的礼物了,你怎么好意思要回去的。”
邬芮:“……”
到底是谁好意思,他真的……好不要脸。
沉默地瞪了他几秒后,她恶狠狠地说:“你幼不幼稚?!说了不是送你的,你这么讨人厌,又没什么需要我感谢的地方,我干嘛要送你礼物?”
宗柏也看着她因为挣扎而泛红的脸,突然噤了声。
“行。”他将香水塞进兜里,拽着她的手,往露台走,懒得再同她争辩礼物的归属权问题。
邬芮以为他又要发疯,忙不迭地掰他手指,转而寻找其他突破口:“你明明答应好的,不干涉我的工作,现在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以德报怨,我乐于助人。”宗柏也从桌上拿起一瓶滴眼液,塞到她手里,“你不送我,我送你。”
邬芮诧异地瞥了眼手中的滴眼液,随后一头雾水地看回男人。
他莫名其妙地送她这个干嘛?
宗柏也坐回沙发椅上,长腿勾住她小腿,轻轻一拽,双腿在她身后交叠,将她圈在自己面前:“滴完再回去。”
“不要。”邬芮把眼药水扔回他怀里,转身准备离开,却在下一瞬,猝不及防地被他拽入怀中。
宗柏也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拿起滴眼液靠近她。
见他打算亲自为她滴眼药水,邬芮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随即迅速夺过眼药水,滴好还给他:“可以了吧,你放开我。”
可他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还耍赖般地改变了想法:“让你那女助理去拍。”
是通知,不是商量。
“你刚还说……”邬芮陡然顿了下,瞬间明白过来,他让自己滴眼药水的原因是什么。
不爽她看了别的男人的身体,所以给她洗眼睛……
他的心眼还能再小一点吗。
她轻嗤了一声,故意呛他:“不行,你这样干涉到我工作了,故意的吗?”
宗柏也低笑了下:“这话不该我问你?”
特意在他面前演这出戏,现在又理直气壮地反咬他一口。
“我故意什么?”她装傻,“我找安德烈拍摄的事,不是你同意的吗?而且,还是你帮我说服他的。”
他冷嗤一声:“拍裸照也是我同意的?”
“什么裸照?!”她反应特别大,要是没有他揽在腰间的那条胳膊,她一定会从他身上跳起来,“他穿了衣服的好吗!”
不过就穿了件真空西装,隐隐约约地露了点肌肉,到他嘴里就变成了拍裸照……
这人完全在亵渎她的艺术。
宗柏也啧了声,眉宇间隐隐透出些不耐。
邬芮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眉心倏地一跳,思绪瞬间回笼。
或许,她该适可而止了,再继续挑衅下去,安德烈可能会被再次调离她身边,这和她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驰。
她抿了抿唇,换了副态度:“滚开,又是这副死样子。”
她佯装不满地小声喃喃着,将话题中心转移到他身上:“你又不肯让我拍,我找别人拍,你还要跟我吵架,烦不烦啊你。”
宗柏也愣了愣,随后哂笑了下。
她变脸变得倒是真快。
而且,她又在恶人先告状。
她都没邀请过他,当她的模特,现在到她嘴里,倒成他不肯了。
他饶有兴味地动了下嘴角:“拍什么?”
“裸照?”
“全裸还是半裸?”
第45章
邬芮微微一愣:“你乐意拍?”
她刚才那么说,并不是真的想拍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是在单纯地转移话题而已。
可被他这样反问了一句后,她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
她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套出他最近的行程,然后从长计议。
这样想着,视线不期然地落在他缓慢滚动的喉结上。
凝视良久,指腹无意识靠近,轻轻一按:“真拍假拍?”
宗柏也微仰起头,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你想什么时候?”
邬芮搂着他的脖子,往他怀里靠了靠,俯身贴向他耳畔,轻声说:“安德烈的这几个补拍镜头,我要跟斯黛拉交代一下怎么拍。”
利益交换这种事,她向来熟练。
他答应她一个条件,她自然也要抛给他一个好处。
“等处理完他的,我再思考一下主题,就能拍你的了。”她侧额,情不自禁地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但是,无论是全裸还是半裸,都不行,拍照的时候你得给我穿正经点,不然你那样伤风败俗的,不符合我账号的风格,还会影响内容调性。”
宗柏也点了下头,忽然笑了,喉结微微颤动,箍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一个事实。
她在他面前真的藏不住心思,或者说,她总在弄巧成拙,反向掩藏。
平时她对他,是怎么叛逆怎么来,怎么挑衅怎么来。
但当她有所图,想从他这里获取一些不想让他知晓的秘密时,她却总会习惯性地摆出一副低姿态的示弱样,很虚伪,很刻意。
不过,他明知道她口蜜腹剑,没有半分真情,全是虚情假意,也还是会被她这种假意的服软取悦到。
“时间。”他低颈凝视她。
邬芮与他对视一秒后,又平静地将目光移开:“大概下周吧,你有空吗?”
“下周不行,我要出差。”宗柏也几乎想也没想地,就将自己的行程毫无保留地告知她。
她“啊”了一声,苦恼地蹙起了眉:“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终于要离岛了啊,真是天助她也。
他瞥了她一眼,沉吟须臾:“月底回来。”
“月底……还有半个月。”她失神地盯着他身后的某一点,搂在他脖颈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心不在焉地回,“行吧,我看看排期。”
宗柏也捏住她后颈,很突然地将她提到眼前:“要不要一起去?”
他在问她,在与她商量,而不是直接通知她。
这不像他的风格。
可她现在没心思去思考,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他的行事作风,又为什么这么有耐心地问她,愿不愿意陪他一起去。
或许这次出差需要有女伴作陪什么的吧,她这样想着,懒得深究背后的原因。
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半个月的时间上。
空气寂静了几秒。
“说话。”宗柏也等得不耐烦了,开口催促,指腹抵在她下巴,将她的脸往上抬了抬。
邬芮顿时回过神,眼睫心虚地颤了下:“去哪里?”
“洛杉矶。”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那道眸光看得她心慌。
她盯着他,倏忽低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
几秒后,她又看回他:“不想去。”
“太突然了,下周要发的视频素材我都没准备好,要是离开这么多天,我会断更的。”她象征性地补充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下。
宗柏也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低眸,错开视线,指骨下意识地紧攥,很轻地“嗯”了声-
离开的前一晚,宗柏也抱着她来来回回地在床上做了好多次。
做到最后,邬芮浑身湿透,被快感折磨到失神时,忽而听见他问:“要什么礼物?”
攀在他后背的手指畅快又不受控地颤了颤,她闭着眼,气息凌乱,全身上下都被漂浮的爽感充斥着。
感受到他指腹在脸上摩挲,替她拂开脸颊与颈侧汗湿的发丝时,她下意识乖顺地在他掌心蹭了蹭,继而凑上前索吻。
直到心中的情。潮渐渐平复下来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刚才的问题,反问道:“……什么?”
话刚说出口,思绪恍然回笼。
她瞬间明白过来,他问的是出差礼物。
之前在国内时,他总时不时地送她礼物,大多是一些衣服、包包、珠宝之类的奢侈品,但他从来没有提前征求过她的意见,也不会主动问她想要什么,他都是直接送。
甚至,送礼的时机都很随心所欲。
有好几次,当她还在他身上颠簸时,一低头才发现身上的某处被他戴上了新配饰。
亦或是,在她搭配当日穿搭时,他偶尔瞥过来一眼,示意某件单品和她今天的穿搭很配,她侧额望过去才发现,那一列单品都是刚送来的新款。
说“送”这个字,好像也没有那么合适,他是直接给。
他从不会问“你喜不喜欢”或“要不要试试”这类礼貌却无聊的问题,也不会说“希望你喜欢”这样的客套话。
他只会把那件东西直接安排在她身上,注视她许久,然后撂下一句“好看”或者“今天就穿这件”。
他向来直白且强势。
像小女孩打扮自己的芭比娃娃一样,固执己见地给予她,装点她,最后一点点地渗透她。
他就这么常年沉浸其中,乐此不疲地继续着这个“打扮”她的游戏。
好在他每次的安排都很合她的胃口,也能精准戳中她的癖好。
因此,她在这一方面也变得越来越无所谓,甚至还挺享受他的掌控。
只不过这一次,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起问她的想法了。
邬芮心不在焉地避开他的目光,余光里是他脖颈间垂挂下来的银链。
思绪突兀地一顿。
“项链吧。”她淡声道,语气有点敷衍,“简约中性点的。”
留着给你自己叠戴去吧-
三天后的下午四点,一艘私人游艇在返航时,绕开了既定的路线,转而在某座不知名小岛短暂地靠了岸。
下船前,邬芮把自己的手机留在船上,还将安德烈的手机一同递交给了他。
这几天,她一直在用安德烈的手机与梁玥晞进行沟通。
在她们制定的计划中,她会以采购的名义同安德烈一起出岛。
但在返航时,游艇会将她送往大陆附近的一座无名小岛,岛上有架姐姐派遣过来的直升机在那儿等着她。
“你……真的不跟我一起离开吗?”邬芮看向驾驶台上的男人,回想起刚才收到的讯息,犹豫着再次劝说道,“姐姐说,她来接我,现在就在直升机上,你们真的……不用再见一面吗?”
她原以为,梁玥晞只是派人来接应她,可没想到对方直接过来了。
虽然在这几天的交流中,姐姐只和她谈论计划的事,没有聊其他不相干的,也没有主动提到过安德烈,但她亲自过来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其实也想与他见一面。
闻言,安德烈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秒,那冰蓝色瞳孔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邬芮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只能感知到,他似乎有话要说。
于是,她静静地等候着。
可安德烈只是平淡地移开目光,望向她身后不远处的机身。
机身上庞大的旋翼正在缓缓转动着。
沉默须臾,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口:“抱歉。”
邬芮没捕捉到他语气与眼神中,深藏的另一层含义,只当他是委婉地拒绝了自己。
即便有些遗憾,但她也没办法强人所难。
她抬手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丝,轻牵唇角:“没事,那再见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还有……谢谢。”
谢谢他的冒险相助。
以及,该说抱歉的人是她才对。
直升机停在离岸数十米的沙滩上,旋翼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邬芮深吸一口气,最后回头看了眼那艘即将载着安德烈返航的游艇。
落日的余晖铺洒在海面上,船身在海浪中轻轻起伏着。
有什么东西,好像正一点一点地从内心深处流淌了出去。
是空落,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眸光突兀地一顿。
她是在……难过吗?
怎么可能!
那不然为什么要怅然,以及……犹豫呢?
是感知错了吧,是错觉。
一定是的。
她此刻明明很兴奋。
她才不会犹豫,她只会激动。
非常激动!
邬芮眨眨眼,骤然回神,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步伐,跑向直升机,登上机舱。
舱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将岛上的一切全都彻底地隔绝在外。
机舱内相对安静了许多,只有引擎持续的嗡鸣声。
邬芮快速坐下,手指颤抖着去系安全带,在指尖触到卡扣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急促到有些不稳了。
胸腔里的激动翻涌着,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头确认梁玥晞的身影。
“姐——”她急切地转头,目光扫过后排座位,却只看到空荡荡的真皮座椅,尾音顿时卡在了喉咙口。
人呢?计划有变吗?
心底的疑虑还没来得及找到答案,眼角的余光就猝然捕捉到了,驾驶位上那道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她侧额看去,视野中猝不及防地闯入一双幽深的眼眸。
心脏几乎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骤然停跳。
宗柏也坐在驾驶座上,扭头注视着她。
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好像藏着汹涌的危险。
然而,他的嗓音却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轻飘飘地落入耳朵:“去哪儿?”
第46章
脑海“嗡——”的一声闷响。
宗柏也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的?
……
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计划的?
他想做什么?!
顷刻间,所有的问题,几乎在同一时间冒了出来,然后又在下一瞬雾化成了一片茫然的空白。
当大脑还处在一片空白,没来得及做出指示时,身体已经先一步地有了反应。
邬芮一手解着安全带,一手去够身侧的舱门。
然而,不论是舱门还是安全带,似乎全都被锁住一般,推不动也解不开。
她不死心地继续拧着卡扣,奋力地扯着身上的安全带,但结果都一样。
“别白费劲了。”宗柏也低笑,声音懒散,可那闲散的腔调却像个重锤,沉沉地砸在她心脏上,“告诉我,想去哪儿,我送你。”
邬芮无意识地吞咽了下。
寒毛瞬间竖起,脊背一片冷汗。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在这时窜上脑海,她终于松开紧攥着安全带的手,认命似的抬眼,颤着声问:“……梁玥晞呢?”
他平静地告知她真相:“没有她,从始至终都是我。”
语调甚至是慢条斯理的。
话音落下,心脏蓦然传来一种滞空感。
邬芮张了张嘴,随后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还有点不可置信:“……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宗柏也将视线转了回去,随后猛地一推操纵杆,“帮你想怎么逃离我的人,一直都是我,也只有我。”
他有功夫陪她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但她别想着离开他。
他也不会放她走的。
邬芮呼吸起伏愕然顿了下。
这几天,与她一起制定逃跑计划的人,不是梁玥晞,是他。
她从头至尾都没有联系到梁玥晞过。
和她联系的人,始终只有宗柏也。
心脏在停滞了一拍后,随着直升机的抬升,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监视之下,她所有的计划也都在他掌控之内。
是这样吗?
他是这个意思吗?
不对,她很快就否认了自己。
应该是,不仅如此。
或许时间更早,范围更全面。
所有她自以为能很好地瞒住他的事,以及所有她自作聪明地以为他不知道的事,他可能都一清二楚,并且了如指掌。
或许,不只有逃跑计划,还有……
眉心狠狠一跳,一种诡异而熟悉的颤栗感,正在脊椎上极速爬升,最终在头顶骤然炸开。
刺激得她头皮发麻得厉害。
……他真的阴魂不散。
而她,也是真的永远都甩不开他了。
她恐惧于他的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每一次她自以为聪明的挣扎,最终都被证实是他的蓄谋已久。
她为他无处不在的掌控感到毛骨悚然,却又卑劣、贪婪地沉迷于这种被绝对注视的窒息感中。
那是一种能令人上瘾的极致快感。
这不正常,还很诡异。
她都知道。
可没办法,无论重来多少次,她依旧会被这种剧烈的刺激感所吸引,甚至总会不自觉地沉沦于此。
直到直升机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舷窗外的景色从海洋变为陆地,邬芮才倏然惊觉自己身在何处。
在自己急切又压抑的喘息声中,她扯着嗓子,怒而质问道:“宗柏也你个疯子!放我下去!你要带我去哪儿?!”
声音里藏着无法自控的愤怒,与兴奋交织的病态颤意。
宗柏也没有答话,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游刃有余地控制着操纵杆。
直升机在空中平稳又急速地飞驰着,最终在夜幕降临前,抵达了目的地。
他将直升机稳稳停在古堡外围的停机坪上,打开邬芮这一侧的舱门,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一言不发地将她扯出了机舱。
男人身高腿长,步伐迈得又大,拽着她的手不肯放。
邬芮被迫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放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边奋力挣扎,一边随意扫了眼周围的景观与建筑。
视线突兀一顿。
这里是……上次举行宴会的那座古堡。
还未等她细想,她又被宗柏也塞进了一辆车的后座。
等候已久的司机在得到男人的许可后,将车驶向通往古堡的林荫道。
车辆一路穿过园林,庭院,喷泉池,泳池,玻璃花房……
最终在主宅邸前停下。
也许是察觉到车内古怪的氛围,又或许是提前就被通知了,司机将车停稳后,便默不作声地下了车。
宗柏也从上车起,就一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一副散漫的放松样。
手却紧紧地攥着她的腕骨,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不肯松手。
刚才因为顾及到有其他人在,邬芮没有挣扎得太过难堪,始终保持着惯有的体面。
此刻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她便又重新大幅度地挣扎了起来,恨不得手脚并用:“你放开我!”
然而换来的却是手腕处更紧更重的力道。
他用了劲,紧箍着她的手。
强硬的力道箍得她很痛,痛到她不自觉地蹙起眉,闷哼了声。
可宗柏也依旧缄口不言。
邬芮看着他这副倨傲的态度,再想起自己被戏耍、被算计的难堪,种种情绪不断叠加,她彻底怒不可遏,抬手往他身上狠狠甩了一巴掌:“放手!”
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车厢内炸开。
随后,是一片沉沉的死寂。
宗柏也被她打得微微偏了下脸。
邬芮面色一怔,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她原先没想往他脸上扇的,打人不打脸这种共识她还是有的。
而且他本来明明靠坐在座椅上,以她刚才的角度,只能打到他的肩膀或是胸口,可谁知道他怎么突然扭头看了过来,还恰好在她下手的那一瞬间。
那一巴掌她用了狠劲,打完后,整个掌心都是麻的。
他的脸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不出几秒,冷白的皮肤上便渐渐浮现出了清晰的指痕。
脸上挂了彩,他的脸色也好似冷了些。
宗柏也抬眼,目光沉沉地紧锁住她,漆黑的瞳仁中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反而很平静。
他平静且专注地凝视着她。
四目相对,她下意识地蜷了下发热的手指,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逃不开,避不掉,她只能有些心虚地错开目光。
她没想闹到这步田地的。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都是他的错!他活该挨她这一巴掌。
就在邬芮以为他憋着火思考,怎么从她身上报复回来这一巴掌时,两人十指紧扣的手被他蓦然抬到他脸侧。
他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发烫的脸上,继而轻按了下。
邬芮呼吸重重错了拍,抬眸,撞入他戏谑的瞳孔。
“没吃饭?”宗柏也凝视她,非但没发怒,反而还笑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循循善诱,“这边呢?”
他还向她侧了侧脸,将另一边脸朝向她。
邬芮:“……”
他真该去检查一下脑子。
可是下一秒,怒气莫名消减了不少,随后脊椎宛如窜过一股电流,细细密密的酥麻感从皮肤表层骤然穿透至骨骼,让她心跳都滞缓了一拍。
她受不了他这陌生的疯样,再次抽手却依然没抽出,她只好刻意放冷语气:“滚开。”
宗柏也饶有兴味地盯了她半晌:“撒完气了……”
他慢条斯理地拿出项链,俯身,挺阔的身躯覆向她:“那就说点别的。”
邬芮没察觉到他拿着项链的手指,注意力全然被他突然的靠近所吸引了,整个人僵愣在原地。
直到脖颈一凉,她才恍然回神,低头看去。
她被他戴上了一条项链,银链中端坠着一枚戒指,是没能戴在她无名指上的那枚女戒。
“你要的礼物,喜欢吗?”他笑得很顽劣。
这行为像是在告诉她,无论她怎么抗拒,他都有办法把这枚戒指戴在她身上,更何况,这还是她自己选的礼物。
他为她设套,又让她心甘情愿地钻入这圈套中。
邬芮沉默着,没有搭腔,伸手触到链条,指节还没来得及蜷握,两只手腕就被他一手扣住,高举过头顶。
他先一步制止了她打算扯掉项链的举动。
全身都被他压着动弹不得,她只能瞪着他,恶狠狠道:“很恶心。”
宗柏也微眯了下眼,紧盯着她的瞳孔深不见底,桎梏在手腕处的力道加重了些,紧接着是命令般的语气:“重说。”
“重说什么?没听清吗?”邬芮察觉到了车内那股迫人的低气压,可偏偏还是要继续挑衅他,“我说……”
她拖着尾音,一字一顿,飞扬跋扈,字字清晰:“你的礼物很恶心。”
“你……”也是。
宗柏也倏尔沉默下来,另一只手扼住她脖颈,虎口抵住下巴往上一抬,深眸紧锁,倾身逼近她耳侧,冷笑:“再恶心,你也甩不开。”
指腹摩挲的力道渐渐加重:“忘了?当初是你先招惹的我,想找刺激就凑到我面前,玩够了随便来一句结束,以为真能结束?”
顿了顿,他笑了声:“怎么这么天真。”
话音落地,关于他出尔反尔的记忆再次涌上脑海。
邬芮怒视着反驳道:“你装什么无辜!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企图了,要是没有你的同意,我能钓到你吗?”
“这次也是,不只是梁玥晞,安德烈也是你为我设的陷阱不是吗?!他能这么顺利地答应帮我,分明就是你允许的。从我接近他开始,所有的一切不都按照你规划好的路线在走吗?”
其实仔细想想,桩桩件件,一环扣一环的计划。
如此种种都太过巧合,也太过顺利了。
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没时间细想,也不愿细想。
刚才经他那么一说,她才意识到,也许他一开始就想好怎么将她收入网中了。
因此,几小时前的那场告别,安德烈的那句抱歉,其实不是委婉拒绝的意思,是在为欺骗她而道歉。
面对她的质问,宗柏也情绪没什么变化,只不答反问道:“哪怕你早就知道这是陷阱,也还是会跳进去?”
反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哪怕知道这是陷阱,也依然想离开他。
邬芮愣了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短暂的沉默后,她嘴硬道:“是,就算明知道是你设的陷阱,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你。”
然而,心底有个声音却在这时悄悄冒了出来。
它轻声反驳:不是,这并不是你的真实目的。
这是第N次测试,不是吗?
测试,他还会不会再次看见她。
试探,如果她又一次推开他,他是依然有耐心、不厌其烦,还是会到此为止。
与生俱来的不信任感,总让她下意识地推开任何想靠近她的人,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
他们总会厌烦,总会疲惫的。
她这么想。
毕竟没人能承受得了如此反复的试探,也没人会一直坚定地选择她。
所以,在别人转身前,她一定一定会先离开。
这是她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她要做那个率先离开的人,而不是等待着被抛弃的人。
可是。
面前的男人,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
“陷阱……”宗柏也低喃着这两个字,最后气极反笑,喉结滚动,慢悠悠地扔下一句话,“但我对你做的,远不止这些。”
邬芮眼睫一颤,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些。
他像是要让她看清楚,他内心深处更卑劣、更阴暗的那一角,于是,那些不论她知不知晓的事,全都在此刻脱口而出。
“你第三任经纪人,是我放在你身边的。”他抛出第一件事,语气平淡,目光却紧锁住她,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与恍然。
“十七的离开……是不是也和你有关?”她瞳孔震颤,不可思议道,“你……卑鄙无耻!”
他没回答她,只慢悠悠地继续:“我手机上也登了你的微信,你那边不会退出,但你和别人的每一条聊天记录,我都看得见。”
“……你真的有病!”她再次挣扎起来,然而很快就被他以更强硬的力道压了回去。
“还有,游轮被偷拍那次。”他倾身,靠得更近,气息拂过她耳廓,“我其实,看见那个偷拍的人了……”
但他没阻止,还任由事态发展。
邬芮瞳孔骤缩,曾经的猜测似乎在此刻得到了证实。
“你……”她的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微微发着颤,“让梁姝看到那些亲密照的人,是不是也是你?!”
宗柏也没着急否认,凝视她几秒后,倏地笑了下,反问道:“你觉得呢?”
熟悉的反问。
邬芮权当他这是默认了,咬牙,瞪着他,小幅度且无声地骂了句“去死”。
“我还等着跟你白头偕老呢,放心,死不了。”他的视线从她翕动的唇瓣再次移向她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读得懂你的唇语,想骂就大点声。”
他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跟你联姻那小子的事都是我弄的,我根本不可能忽视他,哄哄你,你还当真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语气里满是偏执:“我不管你跟哪家联姻,我都会弄黄,哪怕你最后嫁了人,我也会让你守寡。”
顿了顿,他像是预判到了她会说什么,恬不知耻地补充道:“放心,就算死了,我也会跟你配冥婚。”
不管是去天上还是地下,他都不会让她一个人的。
“我在欧洲买了好几座岛,都是为你准备的。”
“既然你不想再留在那座岛上,这阵子我们就住这里,好不好。”
这些话的内容跨度很大,几乎涵盖了方方面面。
但这一字一句,字字句句,都在向她表明同一个信息。
——他绝不会让她离开,她也休想逃离他身边。
信息量过载,心脏霎时狂跳。
邬芮再次感受到了一种头皮发紧的窒息感。
她快要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了。
内心种种情绪交织,愤怒,诧异,惊惧,羞辱,厌恶,亢奋……
可最终,她只抓住了其中的一缕。
对上他那灼热的眸光,心绪竟莫名地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在这时愕然惊觉,那一缕被她牢牢抓住的情绪,竟然是满足和爽……
宗柏也嘲弄的声音继续传入耳朵,将她的思绪蓦地拉了回来:“还有,跟我讨论逃离计划的时候,是不是很爽?”
扣在她脖颈间的手指倏忽收紧了些。
好像只要她给出肯定的答案,他就会立刻夺走她全部的氧气。
盯着她因缺氧而涨红的脸颊,他不自觉地松了松力道,脑海中猝然浮现起她和“梁玥晞”的聊天内容。
【日月有希】:他没虐待你吧?我一定要快点带你走,像他这种心理扭曲的人,说不准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
【日月有希】:我听说前阵子他父亲去世了,有不少传闻说他弑父上位,像他这种人……
他其实挺想知道,在和别人聊起他时,她会说什么。
于是,他披着马甲,肆无忌惮地钓鱼执法。
【既筝馒头也筝气】:没有,他除了不让我离开,其他方面对我挺好的……额,不是,反正就没有虐待我。
【既筝馒头也筝气】:姐你怎么突然相信那种传闻了,捕风捉影的,又没什么根据,他再坏也不会坏到那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他原以为她会吐槽或者怒骂他,但她没有,甚至还在第三人面前下意识地维护他。
可即便这样,即便他一次又一次地问她……
宗柏也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
……她也,依然要走。
一次又一次反常的询问,都是他说不出口的恳求。
“要不要一起去?”
“想要什么礼物?”
——能不能为我留下来?
第47章
在很小的时候,在他疑惑为什么其他同学的父母都会向他们毫不吝啬地表达爱意,而他的父母却始终缄默不言,未曾说过一句“我爱你”的时候。
小小的宗柏也曾小心翼翼又直白地问过母亲:“妈咪爱小也吗?”
他也想从母亲这里得到一句“I love you”。
非常,非常渴望。
可面对这句欲望如此强烈的索求,岑蔓只淡淡地凝视他许久,抽出被他环抱着的手臂,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鼓起勇气问出口,得到的却是一个冷漠的背影与漠然的忽视。
看着母亲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有些失落地低下脑袋,转而将那个念头压回了心底,同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后来每次从别人口中听见那三个字时,他又总会想起那个阳光温暖的午后,那抹决然转身的背影,以及心底蓦然涌起的低落情绪。
为什么会失落呢?
他听见耳边有个声音在问他。
是在问出口前,抱有太大期待的缘故吗。
对方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但是,明明知道的答案,又为什么还要问?
不死心吗?
原先简单的询问骤然变成了满含嘲讽的质问。
你明明知道的,Silvo。
你明明知道的,宗柏也。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邬芮盯着他,本想回答他“当然”,可不知为何,瞥见他轻蹙起的眉心,开口时,话语却完全变了样。
她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他也没指望她会说什么真心话。
宗柏也冷笑一声后,继续自顾自地说:“安德烈帮你确实是我允许的,但他擅自告诉你手机被监听的事……”
他故意漫不经心地拖着尾音:“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他?”
邬芮撞上他狂热的眼神,瞳孔愕然骤缩,她倒吸一口气,正想开口,就被他截断了:“让他跟你接触我已经很不爽了,你确定要为他说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不解地吼出声。
说实话,她有时候真的不明白宗柏也究竟在想什么。
让安德烈和她接触是他一手安排的,但此刻说不爽他们接触的人也是他。
一边问她要怎么惩罚那人,一边又不让她开口。
矛盾,莫名其妙,还喜怒无常……的神经病。
我要你的……
视线无意识瞥向她的心脏,微一停顿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嘲,他将溢到唇边的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我要你听点话。”他说出自己的要求。
她沉默了两秒,提了个同等的条件:“那你不准伤害其他人。”
虽然安德烈同样欺骗了她,但她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不管不顾。
宗柏也忽然笑了:“你拿什么跟我谈?”
除了她自己,她连像样的筹码都没有,居然还跟他谈起了条件。
可她若真要用自己当筹码,为另一个男人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邬芮被问得愣了下。
确实,她手里根本没有能反向威胁他的砝码。
拿她自己吗?
可她不知道,这个砝码是否有足够的分量。
更何况,她自己都是砧板上动弹不得的鱼肉了,哪还有余力解救他人。
不过,仔细想想。
宗柏也就算再疯,应该也不至于真的伤害安德烈。
她倒不是觉得他会有多善良,只是认同他的理性,毕竟,他又不是那种,怒意上头就不考虑后果与利弊的蠢货。
所以,他会这么说,应该只是为了吓唬她。
这样想着,邬芮移开目光,撇撇嘴:“随便,反正他是你的下属,你要怎么对他,关我屁事。”
空气毫无预兆地寂静了几秒。
宗柏也并没有搭腔。
沉寂的空间令她有些不安。
当邬芮再次看回他时,她才发现,他正专注地盯着她的左胸口。
灼热的目光仿佛要透过布料和皮肤,直抵她的心脏。
而被注视着的那颗心脏,霎时无法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剧烈且兴奋。
邬芮害怕被他发现她口不对心的狂热,以及她急速的心跳声。
吞咽了一下后,她迫不及待地开口:“你——”
话音却被他平静的声音打断:“我最近投资的一个项目,在研发一款能植入人体的AI芯片。它能根据身体的本能反应,分辨被植入者当下的情绪状况。”
“相当于……”宗柏也语调缓缓,给出的信息量却是爆炸性的,“给心脏安了个窃听器。”
“研究成功后,我给你装一个,怎么样?”
邬芮心头一缩,又怒又恐地瞪着他,手指下意识紧握成拳,可除此之外,她再无其他反应。
身体像被冻住了一般,大脑迟滞着,久久地停留在那个问题上。
她该拒绝,该破口大骂,该反抗,该不停挣扎。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但是……喉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完全发不了声,只能感受到齿关在不受控地颤抖,全身的血液几乎要沸腾。
有种东西似乎正随着血液在四肢百骸间游走,剧烈的摧毁感仿佛要将她由内至外地撕裂开。
他怎么会……
被戳中心思的愤怒与羞耻并没有涌上心口,相反,她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刺激与兴奋。
心底随之产生了一种变态愿望被满足的惬意感,与扭曲到极致的归属感。
她艰难地空咽了一下,试图压下喉间的哽塞和身体的颤抖。
这很病态,很诡异,她知道。
但真的……好爽。
宗柏也抬眸,朝她深深睇来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
现在知道你招惹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
只可惜,你甩不掉了。
“只给我装吗?”邬芮盯着那双眼睛,渐渐冷静下来,“那多没意思。”
话落,她的眸光缓缓下落,同样垂落至他的左胸口。
意图显而易见。
我也要知道你的情绪。
他将自己所有的阴暗面全都摊开,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只是想告诉她:她精心策划的逃亡,不过是他导演的一出戏,他能全方位地掌控她,也乐意陪她玩追逃的游戏,只不过,无论她去到哪里,都离不开他跟随的视线,而且,她最终的归宿一定是他的身边。
他能掌控住一切,却不知,这种如影随形的“推不开”在某种程度上,恰好满足了她病态的隐形渴望与独特的性癖。
闻言,宗柏也静默了两秒,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
下一刻,松开她的同时,他扯了下嘴角:“可以,但在那之前先戴个别的。”
他从后排的储物格里取出两个智能监测手环,径直往自己手腕上戴了一个,而后扣住她腕骨,准备替她戴上另一个。
冰冷的触感贴上皮肤,邬芮冷不丁地颤了下,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行!她此刻的心率快到几乎要爆表了……
虽然心跳加速并一定不意味着兴奋,可他那双锐利的眼睛肯定会从她急剧攀升的心率中看出什么。
她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抬眸直视他,用熟悉的挑衅语气掩盖那一丝慌乱:“我要回国。”
为了加强这个临时起意的筹码,停顿了下后,她又重复道:“你让我回国,不然我不戴。”
宗柏也手指一顿,继而紧攥住她腕骨:“休想。”-
下午一点半,阳光正好。
邬芮抱膝坐在飘窗上,目光怔怔地投向窗外的园林。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再次传来一阵规律且沉稳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平静地对身后的机器人说:“我不想吃,你别送来了,也让他别白费力气了。”
机器人放下餐盘,发出平稳的提示音:“可是主人,您已经超过十五个小时未进食了,用餐意愿仍为‘拒绝’吗?”
“拒绝。”邬芮答得干脆。
机器人没有立刻应答,中间停顿了两三秒。
在读取到某项数据后,它再次开口:“监测目标宗柏也正在位移中,方位直指本房间,预计90秒后抵达。”
这座偌大的古堡里,只有她和宗柏也两个活人,其余在活动的,全是各式各样的智能机器人。
而她面前这个被宗柏也命名为“智障”的机器人,正连接着他三天前给他自己戴上的那只手环。
这三天里,机器人不仅向她汇报着他身体的各项指标,还会事无巨细地向她透露他的行程与实时动向。
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迫成为了“监视”他的人。
机械音落下后,邬芮终于产生了一丝不一样的反应。
“智……”她转过身,在念出它名字的第一个音节后,突然顿了下,继而改口道,“小智你帮我把门锁上,别让他进来。”
真不知道宗柏也怎么想的,非要给智能机器人取一个这样的名字。
“可他知道房门密码,手中还有钥匙,锁门也无济于事。”小智分析得有理有据。
邬芮穿上拖鞋,下了飘窗:“那你帮我拦住他。”
“对不起主人,实力悬殊,我拦不了他。”它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张哭脸,“如果硬要阻拦,以他的脾气,我可能会变成一堆废铁。”
邬芮:“……”
它还真了解他。
算了。
“他是从哪边过来的?”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扭头问机器人。
小智跟上她:“西边,他——”
话音未落,她就迫不及待地打断:“西边是哪边?左边还是右边?我分不清东西南北,你别跟我说方位。”
“……左边。”但是来不及了,他已经在门外了。
为了避免因为自己判断失误而再次挨骂,机器人讨巧地只回答了位置,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那她往右边走。
邬芮这样想着,伸手打开门,正好迎面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她便神色幽怨地瞥了眼小智。
不是说他还要一分半钟才会到这里吗,怎么会这么快?你用脚趾分析的?
宗柏也垂眸看她行色匆匆的模样,又瞥了眼屋内未动分毫的餐食,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去哪儿?”
邬芮不想搭理他,打算绕开,却被他轻轻扣住腕骨:“把饭吃了再出去。”
她抬手挥开他的桎梏,声音冷冷的:“没胃口,不想吃。”
“你想吃什么?”他没有露出不耐的神情,反而还颇有耐心地继续着这个话题。
“什么都不想吃,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嫌恶心。”邬芮刻意把话讲得很难听,却发现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生气,相反,他很平静,甚至还流露出了一丝极为罕见的挫败。
……挫败?
她微微讶异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压下这奇怪的解读。
怎么可能。
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自问自答地迅速收回思绪,再次开口,嗓音变得更为冷漠:“让开!”
但宗柏也依旧不为所动。
他重新攥住她手腕,将她带到餐桌前,按着她坐下,重复道:“吃完再出去。”
顿了顿后,他退让了一步,语气软了些,同她商量:“不想吃这些,那我让机器人做个三明治过来,还是煮个面条?”
“想吐。”邬芮抬眸,直视他,语气刺人,“看见你,我就想吐。”
“和你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也让我恶心想吐。”
“不是饭的问题,是你的问题,懂了吗?”
紧握住她的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收紧,泛出青白。
宗柏也嘴角很淡地扯了下,语气不咸不淡,压着隐隐的怒意:“所以你要一直绝食下去?”
他的言外之意很简单。
他不会和她分开,而她如果始终讨厌他到吃不下饭的地步,是打算把自己饿死?
邬芮没搭腔,试图抽出被他攥住的手,却被他更快更紧地反扣住。
像一场追逃的博弈战。
她退一步,他便进两步。
最后,无论她后退多少步,又后退多少次,他始终比她多一步,也多一次。
“宗柏也,你——”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却被他淡声打断:“真不吃?”
他又问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骨内侧的肌肤。
她缄默着,不想再搭理他。
下一刻,她听见他散漫的语气:“那先来个餐前甜点开开胃好了。”
邬芮不解地望向他。
她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换了个态度。
但心底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倏然窜起。
她看着他唤来另一个机器人,随后从对方手中接过一个小方盒,放在她面前,下巴轻抬了下,示意她打开。
莫名其妙的餐前甜点,以及奇怪的包装。
尽管内心满是疑惑,但好奇心还是驱使她打开了盒子。
盒子内的物品映入眼帘的那一瞬间,沉寂的房间里骤然炸开一声尖叫。
方盒被失手打翻,滚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盒子里的东西也跟着滚了出来。
是一截血淋淋的手指!
邬芮一手紧扣住桌沿,指尖轻微颤抖着,话语在喉间滚了几圈,最终条理不清地滚出了口腔:“你……手指……”
“真的……假的?”她不敢再去看,也不敢确认它的真假。
“认不出来?”宗柏也掌心覆盖住她抓着桌沿的手,微一使劲,让她松开了手,随后将其轻轻裹入掌中,指腹缓慢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提醒道,“指尖有颗痣,看见了吗?”
闻言,邬芮脸色顿时煞白。
她张了张唇,却挤不出半点声音。
虽然刚才一闪而过,但她确实看清楚了那截手指上的细节。
微微弯曲的长指,剪得极短的宽厚方正的指甲,以及恰好在指尖正中心的一颗褐色小痣。
没认错的话,那是安德烈的……
意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后,胃里猛地一阵痉挛,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
安德烈只是一个服从命令的下属,却因为他们病态的纠缠,被迫卷进这场荒唐的闹剧中。
一股糅合了惊怖、愧疚与荒诞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比以往任何一次眩晕与恶心都更为强烈。
她以为,宗柏也之前说惩罚安德烈,只是吓唬她,威胁她,想让她听话而已。
她以为,他只是对她偏执、极端了些,只是占有欲、控制欲强了点,但没想到他是非不分,真的能对其他人下狠手,甚至那人还跟随了他多年。
宗柏也这人,到底疯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他……
想到这,邬芮呼吸蓦地急促了起来,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同时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不想要他将无辜者牵扯其中,也不想看见这样的宗柏也。
这会让她恐慌,也让她异常反感。
下一秒,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回他脸上,落在他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眼底。
除了惊愕与恐惧之外,她发现,一股强烈的悲凉感正猛然冲上心头,令她悲哀得难受。
……她在为他难受。
为他这样极端,血腥,且不计后果的解决方式难受。
这抹悲哀渐渐压过了愤怒,让邬芮一时失语,脑海中只剩下一片茫然。
与此同时,心脏在不明缘由地不断收缩着,继而泛起细密的钝痛。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份低落情绪形成的深层含义时,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赫然站起身,想要逃离这里。
可宗柏也根本不如她所愿,拽着她的指节渐渐收紧,强硬的力道捏得她生疼,疼到她眼眶不知不觉间蓄起了单薄的水雾。
邬芮深呼吸了一下,试图将那点莫名的泪意憋回去,但越是压抑,那股酸涩就越是往上涌。
“松手!”她没了办法,只好蹙着眉撇开眼,妄图避开他的目光。
然而宗柏也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既没有放轻力道,也没有松开手,紧锁住她的瞳孔在她避开的那一瞬间,倏然染上了一层阴翳。
她眼中的忧虑太过明显。
这个惯会在他面前掩饰真实情绪的人,此刻却连最拙劣的伪装都维持不住。
就这么担忧,这么难过吗?
甚至还难过到了为那人流泪的地步。
“你担心他?”缄默许久后,宗柏也站起身,将她扯到自己面前,声音冷得厉害。
邬芮抬眸,轻蹙了下眉。
四目相对的那几秒钟里,她好似失去了声音。
片刻后,她咽了咽嗓子,声音很轻,没有愤怒,没有哭腔,只是听起来有些疲惫和嘲讽:“我可怜你。”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是一怔。
她怎么会可怜他?
这个念头比见到断指更令她心慌。
可话已出口,她索性抬起下巴,让那句“可怜你”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尖锐的讽刺。
然而,讥讽的情绪刚展露在眼底,另一个更清晰也更可怕的想法骤然浮现在了脑海中。
你是不是真的害怕……
这个荒唐的念头来得太快,连她自己都措手不及。
在它即将化为语言脱口而出时,邬芮恍然回神,猛地闭了闭眼,将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害怕我会离开你?
第48章
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
宗柏也轻拧着眉,默然地注视着她,眼底所有暴戾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住。
下一秒,他冷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沉缓地重复她的话:“可怜我?”
“你凭什么可怜我?”一只手猛地扼住她下颚,虎口抵住下巴往上一抬,挣脱不了的桎梏迫使她不得不就此仰视他,也让她所有的情绪,全都被迫暴露在他失控的凝视之下。
邬芮无意识地紧攥了下衣摆,慢声道:“因为,你——唔……”
话音未落,宗柏也猝不及防地低颈吻上她的唇,将她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他吻得又凶又急,蛮横地掠夺走她胸腔内所有的氧气。
扣在脖颈间的手指慢慢收紧,故意似的,给她带去双重窒息感的同时,还要让她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唇上的动作凶狠又强硬,其他部位的侵略性却刻意减弱了许多。
他一手扼住她脖颈,一手揽着她的腰。
除此之外,任她双手怎样推搡、捶打,也不曾禁锢半分。
仿佛是刻意留给她挣扎的余地,却又在她每一次试图推开时,用更深的吻将她压回去。
他惯会享受且利用这种看着她挣扎与反抗,却又逃不出他掌心的掌控感来反制她。
是故意纵容,也是有恃无恐。
邬芮不断挣扎着,气息逐渐紊乱,直到被他吻得快要窒息时,她才终于一把推开了他,偏过头大口喘着气。
但宗柏也根本不给她喘息的空间,明知她气息尚未平复,还是在她换气的间隙中,再次俯身覆了上来。
舔舐啃咬,肆意勾缠。
那力道凶狠得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一寸寸吞噬殆尽。
这一次,他依然没有桎梏住她的双手。
给予她挣扎的自由,却又让她怎么都挣脱不得。
她像个砧板上任他宰割的鱼肉,不仅逃不开,还要被他这么故意欺负,就连她每一次徒劳的反抗与推拒,都在他预料之中。
意识到这一点的邬芮顿时羞愤不已,用尽力气推开他,扬起手,狠狠甩了一巴掌过去,强行中断了这个掠夺般的吻。
清脆的声响落入耳朵,昭示着她的不平静,与她竭尽全力的愤怒。
她几乎用了十成的力道,掌心瞬间麻成一片。
宗柏也抬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盯着她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眶,盯着她因用力而颤抖的手指,盯着她被激怒的模样。
邬芮见他那沉沉的黑眸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以为他被自己彻底惹毛了,心脏在胸腔内狂跳,脊背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可她偏偏不后退,还要破罐子破摔,用更激烈的话语呛他:“对,我有什么资格可怜你,我干嘛要可怜你,像你这样的垃圾……根本不值得谁为你付出感情!”
“我不可怜你,我恨你。”不知为何,说这话时,齿关颤抖得厉害,她只能咬着牙吐出这几句话,才不至于被他看穿她的怪异,“行了吗?满意了吗?你可以滚了吗?”
话落,她撇开眼,转身就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凝视。
手腕却骤然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狠狠拽了回去。
下一秒,同样凶狠的吻再次落了下来,带着隐隐上升的怒意,长驱直入,吮咬啃噬,忽轻忽重的舔弄摩挲……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将她刚吐出的字眼再堵回去。
邬芮被他这近乎暴戾的吻激得浑身发颤,眩晕感混合着更大的怒意让她几欲窒息。
呼吸急促,浑身像个将要炸开的气球,指尖也在不受控地颤抖着。
在理智濒临崩溃的那一瞬间,她忽而奋力推开了他,再次扬起手。
手腕却在半空中停滞了一刹,指尖蜷缩,呼吸漏了一拍。
可下一刻,对上他那双黑眸时,那股被愚弄的羞愤再度窜上心口。
“啪!”
又一记更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他同一边脸颊上。
她掌心火辣辣地疼,指尖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肩胛骨都在微微发着颤。
宗柏也偏着头,舌尖顶了下发麻的口腔内壁,脸颊上的红痕愈加明显。
他没有因为这第二记掌掴暴怒,反而极低地嗤笑了声,好似方才的怒意已然消散了。
脾气长了不少。
挺好。
不稍片刻,他缓缓抬眼,重新看回她,强硬地扣住她后颈,拉近距离,鼻息相融,呼吸间带着刻意的隐忍与压制:“还打吗?”
邬芮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没说话,也没挣扎,只是倔强地瞪着他。
宗柏也眼角余光扫过她泛红的指尖,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滚,再次开口,他将话题拉回原点,语调没什么起伏:“不打就吃饭,想吃什么?”
他这句执着却温和的询问,让她莫名恍惚了一下。
仿佛刚才的耳光与撕咬都只是一场幻觉。
“不吃!”她别开脸,犟嘴。
话音刚落,她微肿的唇瓣便被他指腹用力摩挲了一下:“想好了再回答。”
“想好了也不——”话还没说完,她就又被他吻住。
反驳的后半句话,也被他强势的吻直接吞掉了。
邬芮气得发抖,挣扎片刻,再次推开,对着那张脸又甩了一巴掌:“宗柏也!你听不懂人话吗?!”
一连三巴掌打得她掌心都快失去了知觉,但宗柏也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不仅不闪不避,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还直接攥住她施力的右手,高举过头顶,反拧着压在墙面上。
五指不由分说地挤进她指缝。
直至与她十指紧扣,密不可分。
长指紧紧交缠之际,他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掌心好像肿了。
他的耐心差不多也就到这了。
“你不是想让他和你姐见一面。”他俯下身,指腹缓慢摩挲着她的手,气息喷在她耳廓,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却惊得她心头骤然一跳,“没了腿,他还怎么离开这里?”
邬芮浑身一颤。
他又在威胁她。
用无辜的人,逼她低头。
“你……”她又惊又气,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无耻!”
宗柏也注视她许久,看着她眼底终于产生了点松动,才勾起她另一条胳膊,搭上自己后颈,又问:“吃什么?”
邬芮不服气地掐他后颈,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皮肤里,嘴上却终于服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便。”-
这顿饭,宗柏也全程在旁边盯着,跟不信任她似的,非得看着她把碗里的饭吃完才行。
等到她终于吃完,他才起身,接起席间一直孜孜不倦打来的电话,并转身离开了房间。
噪音彻底消失,卧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邬芮神色怔怔地盯着他刚坐着的椅子,脑海莫名放了空。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被打扫完的地毯上残留着的丝丝血迹时,她才蓦然想起什么,起身关上房门并上了锁。
“小智。”她转身寻找机器人的身影,“帮我给斯黛拉拨个视频电话。”
机器人搜索着信息库里的数据:“好的,请稍等。”
须臾,视频电话被接通,机器人头顶上方显现出对方的脸。
见到邬芮的出现,斯黛拉没有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仿佛早已知晓她“失联”的真相一般。
邬芮对此并不意外。
她其实早就料想到了。
从宗柏也向她摊牌的那一刻起,她就该意识到,斯黛拉靠近自己的种种行为背后,其实应该是作为眼线的精心设计的表演。
那些曾经让她困惑,甚至误以为是少女隐秘倾慕的夸赞与示好,不过是宗柏也设下的另一道饵,只为让她放松警惕又心甘情愿地走进他布好的网。
她早该想到的,斯黛拉也是宗柏也导的那场戏中的关键演员。
也许那座庄园里每一个与她接触过的人,都曾收到过他的指示。
她早该猜到的……
但即便如此,她现在想确认的这件事,也只能向斯黛拉求证。
毕竟,她临时想到的看似合理的借口,只能用在斯黛拉身上,而斯黛拉未必能看穿她这通电话背后真正的意图。
更重要的是,那件事不管是真是假,宗柏也都不可能让其他人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随便寒暄了几句后,邬芮径直切入主题:“安德烈在你身边吗?有个银饰品牌的PR想要他的生活照。”
顿了下后,她又补上一句:“半身照和脸部、手部的特写都需要,最好再拍段视频。”
闻言,斯黛拉的表情有些为难。
邬芮心尖顿时颤了下,指甲不自觉地掐向掌心:“怎么了吗?”
“他前两天被派到马场除马粪去了,现在是工作时间,拍出来的照片可能不太雅观,等他晚上结束工作了再拍可以吗?”
刚换了个工作内容……
那是不是就说明,他应该没被断指。
邬芮稍稍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仍未放下。
不亲眼见到的话,她无法真正安心。
于是,她又找了一个对方难以拒绝的理由:“可能不太行,他们那边催得特别急……”
“要不然这样,我们先拍,等拍完了,我再拿着照片和PR解释。”
斯黛拉没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只简单地应了声好,转身便往目的地走去。
马场就在庄园的侧后方,走路只需要几分钟。
半小时后,电话被挂断,邬芮细细查看着斯黛拉传过来的照片和视频,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后,她下意识松了口气。
安德烈十指完好,并没有受伤的痕迹。
所以,那截手指压根就不是他的。
可下一秒,耳畔传来的房门解锁声与心底冒出的另一个念头,让她的心脏再次提了起来。
宗柏也的身影正一步步闯入视野,她却顾不得删掉机器人显示屏上的照片,也无所谓被他看见自己在做什么。
反正依照他的控制欲,她刚才的那通电话,可能也在他监控之下。
即便明白他能知晓她的一举一动,但她还是要这么做。
不然心头那股萦绕不散的不安与烦躁,只会愈演愈烈。
“是谁的?”邬芮注视着靠近的身影,冷不丁开口。
面对宗柏也的沉默,她内心愈加慌乱,语气也急迫了不少:“不是安德烈的……那是谁的?”
他难道伤害了一个更无辜的人吗?
宗柏也冷笑了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问道:“是谁的,很重要吗?”
“很重要!”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她的回答便已斩钉截铁地脱口而出。
那过分急切的语气与陡然拔高的音量,让两人都为之一怔。
空气沉寂了两秒。
未等她回神,男人低沉而紧逼的质问已然落至耳畔:“为什么重要?”
邬芮却沉默了下来。
……为什么重要?
她也这样问自己。
明明已经知道那不是安德烈的手指了,就算那截断指属于另一个与她素不相识的人,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从来不是个多么有同理心的人。
只要确定朋友未曾因自己受伤,她便完全可以视而不见,让整件事彻底翻篇。
毕竟,继续追问只会引发又一场无谓又烦人的争吵。
但是,她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个答案不可?
她到底在……急迫什么?又在执着什么?
“说话。”几秒的寂静与等待后,宗柏也显然耐心告罄,掐住她后颈,让她仰起脸与自己对视。
心底的那丝无措与慌乱,几乎在他直白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邬芮下意识想逃,想避开这道视线,可刚撇开眼,又被他掐着脸转了回来。
“为什么重要?”
他又问了一遍。
是不是因为……
这句同样执着的诘问,如回声般不断萦绕在耳畔。
我。
第49章
心跳在这重复的质问声中,重重地错了一拍。
紧随其后的,是心脏陡然加速的搏动声。
一下又一下,搅碎了她的慌乱与回避。
一次快过一次,让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也让她找到了答案。
邬芮蹙着眉吞咽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终于开口,嗓音傲慢地打破了这场缄默良久的对视。
不等他答话,她紧接着继续逼问:“想要我回答你的烂问题之前,你不该先回答我吗?不是他的,又是谁的?”
宗柏也盯着她静默了两秒,随后倏地哂笑了下:“3D打印的,涂了点血浆。”
指腹缓慢摩挲着她的脸颊:“是不是还挺真?”
“行了,你说吧。”
指尖移了移位置,重而缓地揉了下她的唇瓣。
……说个屁。
她又没说用他的回答换她的答案。
顿了顿,思绪跳跃回了他方才的回答上。
3D打印的手指……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截断指早就被机器人处理干净了。
她没法去验真假,不过看他那样子……
邬芮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他神情坦荡,还带了点嘲弄,完全不像是扯谎的样子,而且他应该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想到这,她终于重重地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她又气愤地剜了他一眼,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他现在戏弄她的方式越来越变态了。
只瞪他一眼,完全不能消灭她心里的火气。
这样想着,邬芮下意识地张开嘴,含入他的手指,在他反应过来前,往他指尖上狠狠咬了一口。
霎时,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耳畔响起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又传来了一声回过神后的病态低笑。
那声笑像个挑衅,激得她怒意更盛。
她带着一股泄愤的恶意,用齿尖在伤口上恶劣地碾磨起来。
还未来得及深入,小智的提示音便骤然撞入耳朵:“啊糟糕,监测目标宗——”
“闭嘴。”宗柏也打断它的话,命令道,“回自己房间,然后把身上的电池抠下来。”
“好吧。”机器人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邬芮终于松开了他的手指,抹了抹嘴角的血,语气嘲弄道:“涂什么血浆,用你的血不是更真。”
宗柏也嗤笑了声,另一只没被她咬伤的手蓦地扣住她脖颈:“看来我血的味道还不错。”
话落,他勾颈,径自吻住她。
在她将血吐出来之前。
拇指指腹在她喉骨处小幅度地打着圈。
慢条斯理地绕了几圈后,他倏尔轻摁了下,强制她咽下他的血液。
被迫连续吞咽了两次后,邬芮终于受不了地蓦然推开他,呛咳着:“你真的有病!”
她气息凌乱地撇开眼,随即不自觉地又吞咽了几次,直到口腔里的那股血腥味变淡了些时,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羞愤的情绪顿时直冲脑门。
她愤懑抬眼,怒骂道:“你干脆直接打印个假人,让它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反正你这种人——”
宗柏也的黑眸在这时撞入她的眼。
不知为何,对视的那一瞬,她莫名地失了声,后半段那句嘲讽羞辱的话,也就此卡在了喉咙里。
反正你这种人——
永远不会懂,怎么与人交流。
“我这种人?”宗柏也带血的手指轻蹭了下自己的唇角,血迹顿时晕染开,模糊一片。
他盯着她,毫不在意地笑。
那样子仿佛在缓缓吸食她的鲜血,看得人心头一惊,她不自觉地倒吸一口气。
邬芮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他再次勾住后颈,骤然拉近距离。
他倾身靠近她耳畔,语调散漫:“再烂,你也要跟我烂在一起。”
更何况,她刚才还咽得挺开心,挺享受的。
要是心头血能跟情蛊一样。
他肯定早就给她下了,然后天天用自己的血喂养她。
这样,她只要一离开他,就会无比痛苦。
那才是真正的烂在一块儿。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呼吸愕然停滞。
空气有几秒钟的死寂。
短暂的沉默后,宗柏也倏尔轻笑了下,长臂一伸,将她搂进怀中,低垂下脑袋,埋首在她颈侧,缓慢地深呼吸着。
再次开口,他换了个话题,嗓音也好似染上了一丝疲惫:“这周五晚上有个宴会,一起去。”
话落,怀中人恍然回神,开始挣扎起来:“不去。”
“确定?”温声的反问,却让她浑身下意识地僵了下。
也是。
她说不去有用吗?他有的是办法让她与自己一同出席,甚至,他还能设下一个更大的圈套等她主动跳进去。
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各个方面都是。
想到这,邬芮自暴自弃地没再反抗,缄默地任由他抱着。
宗柏也依旧轻拥着她,感受到她的不再挣扎后,他侧了侧额,细而密地含吮起她的脖颈,下巴,最后是唇瓣。
舔吮,轻吻,撬开,探入。
她习惯性地闭上眼,张了张唇,接纳、回应。
交错的喘息声中,耳畔忽而传来一个含混的问题:“……为什么重要?”
他又问了一遍。
这是第三遍。
邬芮呼吸一滞,睫毛颤了颤,最终双目缓缓睁开,对上那双一直注视着她且只倒映着她的脸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似冷却后的岩浆,穿过那层冷硬的黑色,内里涌动着的情绪烫得她心口骤然一缩。
喉间不自觉地咽了咽。
唇线也跟着慢慢动了动,可她依旧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后,宗柏也再次开口,嗓音有点哑:“回答我。”
他盯着她,目光沉沉,像是要从她沉默的唇间撬出一个答案。
特别执着。
心尖仿若被一根细小的鱼刺轻轻刺了下。
有点奇怪,还有点不好受。
邬芮不自在地蹙了下眉,垂眸错开视线的那一瞬间,呼吸渐渐乱了节奏。
她张了张嘴,却还是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堵住了,也许是未说出口的答案,又或许是某种潜藏着的未知恐惧。
她分不清,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他再问一次,她可能会脱口而出什么让她后悔的话。
那应该是很糟糕的后果,也不会是她想要的结果。
于是,在他再次开口前,身体几乎先于思考,双臂倏然勾住他后颈,她就这么仰脸吻了上去。
好烦。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聒噪了。
而且,这个问题又有什么好问的。
一瞬间的怔忪后,宗柏也极轻地扯了下嘴角,而后掐住她脖颈,更凶且更深地夺回掌控权。
……算了-
几日后的晚宴,是一位重要合作方,为女儿举办的二十岁生日宴。
地点定在哥本哈根最奢华的一家宫殿式酒店。
厅内水晶灯如星河倾泻,衣香鬓影间,全是北欧世家与商界名流的身影。
当生日宴的主人公蓝珈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步入宴会厅时,全场的目光与掌声都齐齐汇聚在她身上。
然而她的视线却越过人群,落在那道高大挺拔,即便在人群中也难掩存在感的熟悉身影上。
蓝珈眼眸粲然一亮,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她侧首对父亲轻语:“爹地,您真的将他请来了!”
“当然。”蓝父笑容温和,带着几分宠溺,“用你妈咪的家乡话说,这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蓝珈前阵子去环游了趟世界,刚结束完旅行回到欧洲时,便听闻Silvo有了位“妻子”,两人还在某次宴会上一起露过面。
听说了这个传言后,她立刻向当时在场的父亲求证,得到的是父亲肯定的答复:“是的,Silvo与他妻子非常登对,也很恩爱。”
“Freya,换个人喜欢吧。”那场谈话的最后,是父亲温和的劝告,“亦桉就挺不错的,更何况,他满心满眼都是你。”
可她不愿,也不信。
自十三岁在马场上对宗柏也一见钟情起,她便暗自决定,要在自己二十岁生日这天向他正式告白。
即便这些年他们极少见面,她也从不认为他会真心喜欢上谁。
像他那样冷淡至极,对一切人事都兴致缺缺的人,怎么会轻易地为谁着迷。
更何况,她私下调查过,他的婚姻状态一栏仍是空白的。
那个被他称为“妻子”的东方女人,根本就不是他法律意义上的配偶!
查出这个结果的那天,她曾按捺不住得意,径直找上了他:“那就带她来我的生日宴,让大家都见见她喽。”
当时宗柏也正低头处理文件,头都没抬,直接按下内线,通知助理送客,最后对着她冷淡地撂下一句:“我都不耐烦见的人,有什么让她见的必要。”
蓝珈本来也没多想见那个女人,可见他这么护着,她反倒来劲了。
他这么不想让别人见她,心里肯定有鬼。
而且那女人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他到底在宝贝什么。
她还就非见不可了。
于是,她向父亲撒了撒娇,父亲最终也想办法将他们请来了。
想到这,她才将目光真正投向宗柏也身侧的那抹倩影。
女人象征性地挽着男人的手臂,神色疏淡。
对周围那些衣香鬓影、笑语寒暄,她都是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在蓝珈静静注视的这几分钟里,那两人之间仅有的几次交谈,都是男人在主动侧首低语,而那女人的回应始终懒散,还隐隐透出些敷衍。
当他偶尔为她递上餐点或酒水时,她都是一副拒绝的姿态,而且拒绝得非常干脆,不留情面。
看到这,蓝珈微微眯起眼。
他们俩怎么看,都不像是父亲口中那对“恩爱登对”的新婚夫妻。
倒像是一对……虚假的伴侣。
或许掺杂了利益交换,又或许是一方强求。
反正不像是两情相悦的真情侣。
得出这个结论的那一瞬间,她心尖陡然一颤,随即一丝欣喜涌上心口。
如果真是这样……
她总要亲自求证一下,也总要为自己,再争取一次。
蓝珈轻轻扯了扯父亲的衣袖,附耳低声:“爹地,您再帮我一次……如果那个女生亲口承认他们是伴侣,那我这次一定彻底死心。”
宴会厅一侧的休息区内,整面落地窗将哥本哈根最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
霓虹流转,车流如织,却仿佛都与窗边沙发里的那道身影无关。
邬芮支着下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杯中酒液,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思绪早已飘远。
几分钟前,宗柏也被一名侍者请走,他身边的助理也跟着一同离开了。
没人说话,她也不用再对不认识的人假笑,于是干脆躲来这里发起了呆。
正有些昏昏欲睡之际,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身侧倏然响起:“嗨!”
邬芮睫羽微动,循声抬眸。
映入眼帘的女生身着一袭香槟金色礼服裙,粉色长发如瀑垂肩,身段窈窕,雪肤红唇,一双琥珀色的瞳眸正一瞬不瞬望着她,清澈又坦荡,像极了丛林中不谙世事的精灵。
今晚这场盛宴的主人公,似乎找她有事要谈。
这是邬芮撞入那双漂亮的眼睛时,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可她们明明素不相识。
要不是前几天被宗柏也要求挑选贺礼,她甚至不会知道这位寿星姓甚名谁。
蓝珈,在北欧长大的混血儿,父亲是丹麦人,母亲来自中国。
家中幼女,上面还有两个哥哥,自小便备受宠爱,年仅二十便已是同名奢侈品品牌「Freya」的创始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女。
邬芮想不出对方找自己能聊什么。
思绪短暂凝滞后,她压下心底那点困惑与莫名的酸涩,牵起唇角,回以一个礼节性的微笑:“生日快乐。”
“谢谢。”蓝珈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没有任何迂回,开门见山地讲明自己的来意,“请原谅我的直接与冒昧,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说的是中文。
语调柔软,言辞却单刀直入。
邬芮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是如此直率。
她点了下头:“请问。”
“你和Silvo……”蓝珈坦荡地望向她,“是情侣吗?”
邬芮彻底愣住。
这位寿星确实……直接得令人措手不及。
不等她回应,蓝珈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我认识他很多年,也喜欢了他很多年。”
“本来……我打算在今天向他告白的,可我听说,他之前对外宣称你们是夫妻。”
她微微抿了抿唇:“我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因为据我对他的了解,他身边一直没有女伴,我也从来没在他身边看见过其他异性。”
“所以,我好奇地去调查了一下,发现事实好像……并不是他宣称的那样。”
“刚才我观察了你们很久,总觉得你们之间的感觉……有些奇怪。”说到这,她顿了顿,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言辞中的冒犯,轻声补了句“抱歉”,才接着说,“如果你们不是情侣的话,我可以追求他吗?”
话落,空气安静了几秒。
直到不远处传来其他宾客的谈笑声与脚步声时,邬芮才恍然回神,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反问道:“……哪里奇怪?”
蓝珈垂眸思忖了一会儿,抬眼时目光干净而坦然:“不像情侣,你看起来……似乎并不喜欢他。”
邬芮面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其实对方说得没错,她也非常认同这个观点,可心底还是漫起了一丝不舒服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这位寿星说得太过直白,直白到近乎冒犯的关系吧。
她这样想。
只是,这个自我开解并没有让她好受半分。
那股不适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达到沸点的水,咕嘟咕嘟的,一直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愈演愈烈。
撞得她心烦意乱,撞得她迫切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也撞得她突然很想立刻找宗柏也大吵一架。
他招惹来的桃花,凭什么要她坐在这里,与一个陌生女孩周旋这些令人烦躁的对话。
她真想立即起身走人!
但就在手指按上沙发扶手的那一刻,消散的理智猛地回笼。
……走去哪儿?
她干嘛要狼狈地逃走?
既然是宗柏也惹出来的事,她当然要甩给他,让他烦躁才行,她才不要这样,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莫名其妙地生闷气。
“你猜得没错。”再开口时,邬芮唇角弯起一抹明媚的弧度,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能突破压抑的出口。
“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中夹杂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轻快,“我不过是他雇来,假扮他妻子的冒牌货罢了。”
话音落下,她清晰地捕捉到蓝珈唇角那抹一闪而逝的上扬。
心底的那壶水,霎时沸腾得更厉害了。
脑海中一片嗡鸣,理智试图冷却,可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在失控的边缘,等待着爆发。
“你想追求他或是向他告白,都请随意,毕竟,我和他毫无关系。”耳畔是自己温和的语气,“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提供帮助。”
蓝珈眼睛蓦地睁大,瞳仁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悦:“欸?可以吗?!”
“当然。”邬芮唇边的弧度扩得更大,“我非常愿意帮助他人。”-
收到邬芮发来的房间号时,宗柏也刚结束与蓝珈父亲的交谈。
宴会厅内热闹依旧,觥筹交错间浮动着欢声笑语。
他却没了半分逗留的心思,简单致意后便转身离开。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宗柏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抵达顶层,他径直走向那间总统套房。
敲门,等候。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预想中的那张脸。
“你真的来了!”蓝珈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喜。
宗柏也无意识拧了下眉,侧身从她身边经过,踏入房间。
邬芮发来的消息里,只有一串简短的房间号,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话。
他本以为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但没想到她还叫了别人。
晚宴开始才多久,她就已经和其他人,熟稔到能共处一室的地步了?
……即便是女人,也不行。
视线在客厅梭巡了一圈,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宗柏也耐心告罄,直接发问:“人呢?”
“谁?”蓝珈关上门,走到他身侧。
“我老婆。”他拿出手机,准备拨电话。
然而手机刚一解锁,一声轻笑就从身边传来:“你怎么还在骗人呀?她都已经告诉我了,你们根本不是情侣,她不过是你雇来……”
话音未落,蓝珈便撞上宗柏也骤然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里有明显的不耐烦,以及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寒气森然,令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没说完的话哽在喉间,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她在哪?”宗柏也收回视线,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冷硬。
“我喜欢你!”蓝珈像是忽然被那句话注入了勇气,声音微微发着颤,执着道,“她亲口告诉我,她和你没有关系……把你叫来这里,也是她主动说要帮——”
“砰!”
门被关上的闷响干脆地截断了她的话。
宗柏也离开了房间。
同层的另一间总统套房内,邬芮正窝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小口啜饮着刚才在宴会厅内没喝尽兴的酒。
给宗柏也发完那条只有房间号的消息后,蓝珈便为她就近安排了这间房。
像是作为她“出卖”宗柏也的回报。
十二万一晚的套房。
……他也算是,没被她“贱卖”吧。
邬芮扯了扯唇,嘲讽地笑了下。
房间里的音响播放着一首低回婉转的R&B。
她闭着眼,跟着曲调轻哼着。
微醺的感觉和这慵懒的节奏,让人晕乎乎的,不知不觉间泛起了一丝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开门声。
邬芮抬眸望去。
宗柏也正立在玄关处,身影半掩在入口的阴影里,一双眼眸沉黯如墨,静静地锁住了她。
“你怎么……”
她微微怔忡。
怎么这么快?
她一杯酒都还没见底。
他们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我怎么?不该出现在这里?”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脸上看不出任何怒意。
但阴影覆过来的那一瞬间,邬芮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低气压,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凝固住了。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了她几秒。
缓慢地审视与确认。
看着她那副惬意松弛又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再想起他方才离开时,那人未说完的话语,宗柏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忽而冷笑了下,俯身,夺过她指间的酒杯,随手一扔。
玻璃杯与一旁的矮几碰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喷溅的酒液洇湿了地毯的一角。
宗柏也掐着她的脸,虎口抵住她下颌,迫使她仰头,质问道:“你把我送给别的女人?”
话落,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有歌手沙哑的吟唱,回荡在耳边。
那张平时伶牙俐齿的嘴,此刻却一言不发。
邬芮撞入他眼底那片浓稠的黑暗里,心底那点报复的快意忽然被清空了,紧接着,心虚与慌乱一起涌了上来。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找来,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是这样的……
她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他。
宗柏也注视着她,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几秒后,他蓦地低低嗤笑了一声。
看来,他说中了。
她真是这么想的。
“我是不是该如你所愿。”他松开钳制她脸颊的手,转而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压低脊背,将她彻底困在自己的胸膛与双臂之间,“去跟她睡?”
逼近的气息带着冰冷的怒意。
“你把我当什么?一条你随便给点甜头,就能带去配种的野狗?”
第50章
他的语气冲得厉害,话也讲得很难听。
方才心底那点愧疚、心虚和慌乱,顿时在他这一句比一句更刺耳的话语中,彻底散了个干净。
邬芮也不知道,是被他这劈头盖脸的戾气凶懵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心中那刚冷却不久的水,猛地再次沸腾了起来,不是咕嘟冒泡,是滚油泼溅般炸开,以火烧火燎的姿态,愈加旺盛地灼烧着她,烧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燃起一股邪火。
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她?
难道不是他没皮没脸地招惹出桃花债在先?
还任由别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明明都是他的错!
他哪儿来的脸这样质问她?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邬芮仰起脸,迎着他沉黯的目光,话像开闸的洪水,又急又冲,“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真千金,年轻漂亮,明艳大方,开朗直率,还喜欢你!你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她说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着,酒精混着怒气往脑门上顶:“你不就是条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野狗吗?是我还是别人,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宗柏也的手猛地扣住她肩膀,指节收得很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她骨头里,与此同时,他的下颌也跟着绷紧。
有那么一刹,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挖出点什么。
一点迟疑,一点后悔,哪怕是一点虚假的在乎。
但什么也没有。
他什么也没找到。
“我不想跟你吵,别激我。”他嗓音压得极低,好似在强行压制着什么。
邬芮怔了一瞬,随即怒而反问道:“到底是谁激谁?!”
她声音陡然拔高:“是你先吼我的!谁想跟你吵?是你先不分青红皂白讲那些难听话的!明明都是你的错!你凭什么质问我?你个王八蛋,怎么不知道反省反省你自己!”
你个品行低劣,举止随便又放荡轻浮的男人。
宗柏也盯着她,眸色深得骇人。
他倏然噤了声。
空气凝滞了几秒。
他的掌心还扣在她肩上,力道半点没松,反而收得更紧。
就在邬芮以为这场对峙将以他的沉默告终时,他却将话题遽然拽回了原点:“所以你什么意思?把我往外推还不够……非要推到别人怀里,你才甘心?”
他嗓音又低又哑,还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疲惫。
可她没有听见,也没有察觉到。
因为心底那壶沸腾的水,终于顶开了理智的盖子,滚烫的酸水一股接一股地往上涌,堵住了耳朵,蒙住了眼睛,还烫伤了所有能感知柔软的神经。
“不够!那也不够!”邬芮倏地伸手攥住他颈间的领带,狠狠往下一扯,迫使他俯身逼得更近。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盯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好似在往他心口钉钉子,竭尽全力地用刺耳难堪的话语凿出裂痕:“你不是说我把你当能配种的狗吗?那你去啊!还来这里找我做什么?”
她弯起唇,笑得讥诮:“让我看看,像你这样的,到底值不值得人家大小姐大费周章地来找我摊牌,毕竟,总不能让她做亏本买卖吧。”
宗柏也掐着她的脖颈,与她四目相对。
死寂在咫尺之间蔓延。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颈侧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动作很慢,眼神却越来越暗。
买卖,买卖……
真把他当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啊。
片刻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声。
内心气到极点后,竟产生出了一种令人发笑的荒诞感。
“想看我是怎么睡你的?”他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毫无征兆地发力,“之前这么多次,还没看够?”
“刺啦——”一声。
邬芮身上那件丝质礼服的肩带连同侧襟,被直接撕开了一道裂口。
冰凉的空气骤然贴上肌肤。
她浑身一僵:“你……!”
话音未落,他已低颈咬上她裸露的肩头,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惩戒与标记的意味。
邬芮疼得吸气,却倔强地仰起脸,在他耳边冷笑:“你也就只会用这种办法……”
宗柏也手臂一紧,将她更狠地摁进怀里,贴着她的耳畔,呼吸灼热:“少搞些没用的,我这辈子只跟你睡。”
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邬芮面上却是一副恼羞成怒的姿态,抬脚就往他身上踹去,力道没轻没重的,第一下踹在他紧绷的小腹,第二下脚心还没落地,脚踝就被他扣住了。
宗柏也将她那条腿直接架上自己的肩膀,垂眸瞥她一眼,嗤笑:“往哪儿踹?”
“贱狗!滚开!”她不断挣扎着,将所有难听的话都不管不顾地往外砸,“别在我这里发。情!别碰我!你真让我恶心。”
不痛不痒的怒骂被忽略,因为他的目光全都被她身上的某处吸引了过去。
细小的布料洇开了一滩,变得薄透,随着唇瓣的翕张,不由自主地吃进去了一些。
他似乎是觉得有趣,指腹轻沾了一点,抬到她面前,戏谑道:“要不要看看是谁在发。情?”
邬芮瞥见他手指上的痕迹,面色瞬间僵了一下,被羞辱的窘迫与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使她挣扎得更厉害了:“宗柏也你个混蛋!”
可宗柏也只给她看还不够,还要让她感受到。
指腹抵在她唇边,恶劣地抹了抹:“抖什么?自己流这么多,还恼羞成怒上了?”
“我是贱狗,那你是什么?”他哂笑,勾起布料边缘,一点点往外褪,“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想跟我做了。”
霎时,头皮发紧,呼吸几近停摆。
男人面无表情的dirty talk,让她心里的那簇火苗燃烧得更旺盛了。
“早说了……”嘴唇代替指腹并不轻柔地贴上。
吮吻,撕咬,舔弄。
与此同时,他掐起她的腰:“我们天生一对。”
头皮瞬间发胀得更厉害了……
邬芮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双手掐住他脖颈,收紧指节,妄图掩盖些什么,咬牙切齿道:“谁跟你……一对……”
在她给自己带来的濒临窒息的爽感中,宗柏也蓦地注意到了沙发背后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他低喘着气勾唇,抱着她换了个位置:“不是一对还只吃不吐,这么银乱?”
回应他的只有一串难抑且不规律的喘。息声。
宗柏也注视着镜中景象,掌心不满地在她小。腹上轻摁了下,语气恶劣:“睁眼,不是说要看?”
邬芮此时的神志早已被吞噬,脑海混乱不堪,可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她还是下意识睁开了眼。
面前凌乱又淫。靡的一切,就这样全都毫无保留地映进她的瞳孔。
突然的视觉冲击,激得她浑身瞬间泛上一层粉意,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可理智却在这时稍稍回笼,让她终于想起他刚才的话,也让她强装镇定地叛逆道:“你怎么确定……我只吃你的,我能把你往其他女人怀里推,我当然也能……扑到别的男人怀——”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他带着跪在了镜子前。
膝盖下是软垫,身后是他紧贴过来的胸膛,耳畔是冷沉的命令:“趴好。”
宗柏也扣着她的腰,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没有丝毫怜惜,也没任何调。情的意味:“还想和别人?”
肩胛骨传来刺痛的同时,耳畔萦绕着他掺杂怒意的嗓音,仿佛是身体与声音的双重标记:“你只能跟我。”
“谁说的,你刚才……和蓝大小姐约会的时候,我也和别的男人……”脖颈处卡上一只手,逐渐收紧的力道与不管不顾的撞击令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可她依旧执着地刺激他,“调情了,就像,就像……我当初勾引你一样。”
“我又不是,非你不可……”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手臂肌肉,“他比你年轻,还——”
指腹粗鲁地探入唇瓣,贴上舌面,狠狠一压。
他手动制止了她聒噪的声音-
宴会结束的第二天,在返回罗马的三小时航程中,两人均一言未发。
昨晚的亲密相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轮的冷战。
回到古堡后,宗柏也片刻都没停留,径直飞往了伦敦。
他没作任何解释,只派来了自己的生活助理。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里,李特助一直如影随形地在她身边。
邬芮越发确信,这又是宗柏也故技重施的监视。
虽然不用再看见他那张倒胃口的脸还算不错,可她心里那团无名火却在时间的流逝下,越燃越旺。
直到某天享用完下午茶,抬眸与李特助视线相撞时,她终于找到了让那团火焰熄灭的办法。
“我要出门。”邬芮烦闷地看了眼李特助的笑脸。
“好,我和您一起。”对方拿出手机,给司机拨去电话。
闻言,她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看来宗柏也并没有限制她外出。
这样想着,她顺势抛出了另一个要求:“我自己开车,不用叫司机。”
最终,她从车库里挑了辆最贵的跑车,载着李特助出了门。
空旷的林荫道上,油门被踩到了底,车辆在道路上疾驰,车速越来越快,两侧风景连成模糊的色块。
李特助用余光瞄了眼仿佛在发泄的某人,不自觉地攥紧安全带,颤着声提醒道:“您能……慢一些吗?这里限速……”
“李特助要是觉得太快……”邬芮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我可以放你下去。”
李特助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赔笑道:“不用,我跟着您。”
抵达市中心的商业街,邬芮刷卡如流水,眼皮都不抬一下,几千万的流水划出,她却只觉索然无味。
要不是因为那样做太丢脸。
她还真想跑到街上,撒宗柏也的钱玩儿,反正她再怎么撒,他账户上余额也不会少一个零。
和客户经理确认好配送时间后,邬芮回到车上,发动引擎,视线不期然地掠过街景。
眸光忽然一顿。
她眯了眯眼,下意识倾身向前。
街角咖啡馆的露天座椅上,一抹熟悉的身影撞入了视野。
蓝珈正悠闲地喝着咖啡,而她对面坐着的人……
……陈亦桉?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还没来得及细想,李特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怎么了?”
“……没什么。”邬芮收回视线,方向盘一打,驶离了路边。
回程的路上她开得心不在焉,脑海中反复闪过刚才街角的那一眼。
心里有所顾虑,可又不知道在顾虑些什么。
就算被他们知道她是假死的,又怎么样?
他们和她早就没关系了。
她也已经不再是谁的替身了,不是吗?
即便之后在街角偶遇,也只要当做不认识就可以了。
没什么好顾虑的。
这样想着,她挥散了脑海中莫名的念头。
回到古堡时,天色已近傍晚。
车开进庄园大门,沿着主路驶向车库。
临近门口,邬芮很突然地打了半圈方向盘。
车头猛地一歪,耳畔传来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她面无表情地熄火,下车,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被刮花一大片的车身和有些变形的前保险杠,转身对刚下车的李特助笑了笑。
“哎呀,我真是不小心,幸好只是蹭了下。”她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多少歉意,“李特助,那就麻烦你处理一下了。”
李特助看着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轻闭了下眼,面上却依然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好的,不麻烦。”
邬芮笑了笑,没再看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古堡-
深夜,邬芮睡得昏沉,却无端被一股窒闷的潮热扰醒。
身体像陷入了温热的沼泽,四周全是黏稠的触感。
她睁开眼,怔忪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消失了一周的宗柏也,不知何时出现在卧室里,还将她牢牢搂在怀中。
两副相贴的身躯没有一丝罅隙。
她的呼吸都被他的体温烘得有些灼人了。
宗柏也眼皮阖着,像是睡着了。
可皮肤却烫得惊人,脖颈泛着病态的红,呼吸沉重迟缓,一下一下地喷洒在她的耳廓。
目光就此一顿。
邬芮下意识伸手探他额头。
果然,烫得骇人。
从未在她面前生过病的人,竟然烧得这么严重……
活该,谁让他对她大小声,还跟她冷战。
她幸灾乐祸地想。
可这点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开始蔓延,便立刻被另一种情绪完全取代了。
她轻轻推他:“宗柏也?”
没反应。
她又用力了些,语气带了点焦虑与担忧:“醒醒,别睡了,你发热了……”
还是没动。
邬芮蹙眉。
烧得这么厉害,小智怎么没向她报告他的身体状况。
想到这,视线不经意地瞥见不远处低着脑袋,显示屏一片漆黑的机器人。
邬芮:“……”
看来它的电池又被抠掉了。
怪不得她一直没听到任何动静。
她喉头一哽,忽然有点恼火。
病了不吭声,还不准机器人发出动静。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想这么烧上一整晚?
“宗柏也,醒醒。”她语气强硬了些,手抵在他胸口,轻轻推了推,“你烧得厉害,得去医院。”
下一秒,不知是声音还是动作起了效果,意识昏沉的人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宗柏也眼皮颤了颤,撑开一条缝,又很快阖上。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滚烫的脸往她颈窝深处埋,声音哑得发黏:“别动……再睡儿。”
明明病着,力气却大得惊人。
邬芮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
她语气软下来,像在哄:“你松松手,我去找退烧药,房间里有没有药?你发热了知道吗?”
宗柏也含糊地应了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清。
只是环在她腰际的手松了半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侧的衣料。
“宗柏也。”她声音放得更轻,“先别睡了,真烧傻了怎么办。”
他眉心拧得很紧,呼吸越发沉重,像是陷在浑噩的梦境中,怎么都醒不过来。
看着他烧红的脖颈、额头的薄汗和紧绷的下颌,邬芮皱了皱眉,不放心地又唤了他一声:“宗柏也?”
这一次,他终于给了她回应。
“好……我放你走。”梦呓般的低喃自语。
话音落下那一瞬间,邬芮浑身一僵。
耳畔传来一阵尖锐的蜂鸣声,盖过了窗外隐约的风声,也盖过了她胸腔内骤然失序的心跳声。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却在她心口砸出一个呼啸的空洞。
放她走?
他真的要,放她走吗?
是烧糊涂了的胡话?
是另一个更精妙的陷阱?
还是……潜意识里的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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