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话音刚落,邬芮莫名觉得周遭的气压都低了不少。
……也是,炮友关系结束之后再见面,本就尴尬。
更何况她这种不请自来,看上去还毫无边界感的行为,就更惹人烦了。
于是,不等对方开口赶人,她便抢先扯出一个笑,打算溜之大吉。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宗柏也却冷不丁地开了口:“喝多了?”
“有,有点……”邬芮索性顺着他的话,装出醉意朦胧的样子,舌头也故意打了结,“我,我先爬回去了……拜拜。”
她故作踉跄地转身,手刚握上门把,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等会儿。”
两人其实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了,可这具身体却像被他成功驯化过一般,在听到他指令的瞬间,她本能地顿住了脚步。
邬芮:“……”
她这具身体,竟然再次背叛了她这个真正主人的意志。
她在其他人面前,一向可以表现得游刃有余,可一到宗柏也跟前,就总像个蹩脚的差生,无论怎么演都非常容易被看穿。
今晚那点酒精,早就被刚才的意外惊得散了大半。
此刻要清醒的她在他面前继续装醉,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还有事吗?”她慢吞吞地转过身,眯了眯眼,嗓音含糊地嘟囔道,“我得回去……给乌龟浇水了。”
宗柏也走到她跟前,将一杯澄澈的液体递到她面前:“蜂蜜水,喝了。”
邬芮摇头:“不用了,我回去再——”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声低嗤打断:“是不用,待会儿酒驾开车,直接导航进派出所,倒是省时又省力。”
邬芮:“……”
她不就是把地址填错到他家了吗,至于这么阴阳怪气吗?!
他要是早点把她的指纹删了,她哪还能进得来这扇门。
她气又气不过,只好接过玻璃杯,仰头一口气喝完,又把杯子塞回他手里。
沉默片刻后,她终于想出一个既能保全颜面,又能彻底划清界限的办法。
“你帮我叫个代驾吧。”她刻意放软声音,还带了点示弱的意味,“地址填我家,这次总不会错了……吧。”
为了力证她不会再麻烦他的决心,她甚至拜托清醒的他帮忙填地址,这样,今晚的乌龙总不会再发生一次了。
话说到最后,声音不由自主地轻了下去,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模糊起来。
邬芮眨了眨眼,晃了晃脑袋。
奇怪,明明刚才已经清醒了大半,怎么这会儿又头晕目眩起来了。
她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怎么就连宗柏也都在她面前摇来晃去的,还晃出了重影。
“我……”邬芮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就弱得听不见了。
她眼皮一沉,整个人软软地往前倒,直接晕了过去-
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橘黄色的灯光洇散在女人干净白皙的脸上。
邬芮靠坐在宗柏也怀里,眉眼轻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圈浅浅的阴影,呼吸绵长平缓。
宗柏也低眸凝视她许久,蓦然想起什么,一只手绕到沙发旁的展示架上,从那里取来一枚云朵发卡,别进了她的发丝间。
发卡看上去有些岁月了,颜色和设计不是当下的流行款,款式过时还有些幼稚,像是小女孩会喜欢的类型,但除了有点褪色之外,发卡被保存得很好,几乎没什么磨损的痕迹。
宗柏也将她脸侧的碎发勾到耳后,注视着她平静的睡颜,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她,以及他偶然拾起这个发卡的场景。
十二岁那年,家里唯一能和他说得上话的管家,因为意外去世后,宗柏也第一次做出了忤逆父亲的行为。
“管家的死是意外?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两个字的?”宗柏也愤怒地盯着父亲,“他之前出车祸,脚受伤也是意外?”
“怎么妈妈在世的时候,他没有生命危险,妈妈一去世,他就接连发生各种意外?”
“你根本就是嫉妒,嫉妒他和妈妈走得近,嫉妒妈妈只对他笑,甚至嫉妒妈妈会错把他认成她丈夫,而不是你这个——”
话音被突如其来的巴掌声骤然打断。
后半段那句“和她丈夫有血缘关系,却完全不像的人”也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宗柏也始终觉得,父亲需要的是一个没有情绪,只会追求完美的机器,而不是一个会有喜怒哀乐,可能会出错的小孩。
自有记忆起,宗叙白就一直以最严格的标准,在各个方面约束着他:“事事都要做到完美,才配成为我的儿子。”
母亲去世后,父亲对他的管教变得更为严厉,对他的控制欲也愈加强烈。
装满摄像头的卧室,被要求时刻汇报行踪的随从,所有的事项安排都必须精确到分秒……
诸如此类的种种。
他就像一只笼中鸟,没有任何个人空间与自由。
可是,在十二岁的这场争执爆发过后,宗叙白一反常态地没有收紧对他的管束,反而将他流放到了挪威。
冰天雪地的挪威滑雪场里,他呼吸到了难言的自由,也遇见了一个被众星捧月的女生。
女孩身旁围了许多人,有拿着水杯时刻等候,与她有说有笑,为她解闷的佣人,还有一边给她带护具,一边叮嘱她要小心的父母。
在众多的人群中,宗柏也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后,他渐渐地对上了人名。
那个高大伟岸的身影,是在新闻里出现过的邬崇屹,是那个女孩的父亲。
邬崇屹和宗叙白一样,长了一张不怒自威的脸,但他和宗叙白的做事风格却相差甚远。
他允许失误,也给予自由。
始终处在焦点中心的女孩滑雪滑得相当糟糕,总是摔跤,失误频繁,可她没有因此感到抱歉,甚至还坐在雪地里笑个不停。
而她的父母也并没有责备她,没有露出一丝生气的神情,反倒跟着女孩一起笑,一副很……纵容的模样。
宗柏也蹙了蹙眉,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在女生又一次跌倒后,她注意到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四目相对后,她别扭地移开视线。
然而下一秒,她又刻意撞上他沉静的眸光,随即唇角微微扬起,瞳孔中闪烁着细碎的光亮。
她朝他露出了一个格外明媚的笑。
干净清澈。
恰好在这时,旁边的一棵云杉遽然被人撞了一下,树木不堪积雪的重负,“噗”的一声响,大团白雪坠落,尽数砸在宗柏也的肩头和帽子上,模糊了他的视野。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拍掉身上的雪。
不知为何,之后每每回忆起挪威的滑雪场,宗柏也最先想起的不是雪道,也不是那个被爱包围的小女孩,而是天气。
阴霾笼罩的雪山,似乎在那一刻,出现过短暂的阳光。
它久违地洒在了他的身上。
明媚夺目。
临近傍晚,天色渐暗,雪场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宗柏也滑完最后一圈,准备离开时,意外地捡到了一枚云朵发卡。
注视着手中的小物件,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女生的脸,以及她摔倒后的笑声。
视线久久凝滞,而后,发卡被塞进了昏暗的口袋。
这是她的七岁,而他的七岁……
脑海中能回忆起的只剩下母亲去世前的那一件事。
在他七岁那年,父亲养了一只漂亮又名贵的宠物鸟,不仅为它锻造了一个华美的鸟笼,还天天好吃好喝地喂养着它。
某次宗叙白出差三周回来后,发现那只宠物鸟变得不像以前那般乖巧听话了,食欲骤降,精神状态也变得无精打采的。
随后,他从管家那儿得知,在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经常有一只劣等的灰文鸟来找他的宠物鸟玩。
最近几日不知怎么的,灰文鸟一直没来,宠物鸟的心情也因此受到了影响。
原来是交新朋友了啊。
不久后的某一天,宗叙白拎着鸟笼,看向身旁的宗柏也:“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总把它关在笼子里。”
是的,在那时的宗柏也眼里,不管是什么样的鸟,既然长了双翅膀,那就应该在天空中自在翱翔,而不是像宗叙白的这只鸟一样,始终被囚在鸟笼里,彻底失去自由。
话音刚落,他看见父亲打开了笼子。
笼中的小鸟扑腾了两下翅膀,终于飞出了鸟笼。
虽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但在看到小鸟拥有了自由后,他不免嘴角轻轻扬了扬。
只不过,那笑意还没持续两秒,宗柏也就蓦然听见了一声枪响,唇边的笑意也瞬间僵住了。
那只鸟才刚飞到半空中,就猛地停滞住,而后迅速下落。
父亲打死了他的宠物鸟。
在它以为拥有了自由的下一刻。
盯着小鸟极速坠落的身影,宗柏也怔在原地,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脑海嗡嗡作响,窒息感袭上心头。
他听见父亲的轻笑声,偏执又疯狂:“你看,这就是我不放它离开的原因。”
“外面的世界这么危险,只有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离开我,它就死了,懂了吗?”
懂了吗?
嗯,懂了。
父亲的声音缓缓退去,思绪渐渐回笼。
宗柏也低眸凝视邬芮许久,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耳垂。
他忽地想起了梁姝的话。
“你不会以为邬芮很爱你吧?”
“像你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得到谁的爱!”
……爱?
他扯了扯嘴角,冷嗤了声。
一个虚无缥缈的词。
得到或是失去,又会有什么不同吗?
不都那样。
他又不是没渴求过。
他再次想起了父亲打死宠物鸟时的那双眼睛,想起了母亲掐着他的眼神,想起了儿时的自己一次又一次期待落空的样子。
确实,都那样。
与其祈求虚无缥缈的爱,不如将想要的都困在他身边。
宗柏也将邬芮拥入怀中,收紧手臂,细嗅着她的气息。
你看,你的父母,你联姻的对象,你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利用你。
只有我在帮你斩断一切,帮你逃离邬家的束缚。
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你。
你不选择我也没关系。
我会选择你,也只会选择你。
可是同样的,你必须是我的。
也只能属于我-
邬芮再次醒来是五天后。
眼皮缓缓掀开,她睁着眼,躺在床上怔愣了好一会儿。
身体竟然没有一丝宿醉后的不适感,头不疼,肌肉也不酸痛,没想到那杯蜂蜜水这么有用。
天花板离她好远,她卧室的层高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
……看来她还是不太清醒。
昨晚宗柏也帮她叫代驾回去了吗,她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是不是忘关窗户了,有风吹进来了,窗帘也没拉,房间里好亮,空气中还有股海风的咸湿味。
她阖上眼,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哇,大海。
好想去游泳啊。
嗯?等等……
邬芮猛地睁开眼。
她房间的空气里,怎么会有海水的味道。
撑着手臂坐起身,她环顾着四周,呼吸起伏骤然停顿了一下。
面前的景象特别陌生。
她所在的这间房间极其宽敞,室内的物件不多,装修是极简的意式风格,显得房间更加空旷了。
细碎的光斑透过玻璃窗,落进室内。
飘动的窗纱轻拂而过,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邬芮不可置信地闭上眼,再次躺了回去。
一定是她还没睡醒。
静默两秒后,她再次睁开眼,倏地坐起身,掐了把自己的胳膊,感受到真实的疼痛后,她终于可以确信,这不是梦。
这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宗柏也的。
这里不是京市,甚至……不像在国内。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邬芮掀开被子,赤脚踩上柔软的地毯,快步走到窗边。
不远处是蜿蜒的海岸线,更远处海天一色,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标识。
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沿着地势铺开,修剪整齐的园林,远处的葡萄园,都在昭示着此地的陌生和与世隔绝。
这座庄园像是建在海上。
更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在一座岛上。
思绪到这停顿了一瞬。
邬芮惊讶地张了张嘴,开始回忆。
记忆中,昏睡前的最后一幕,是她喝掉了那杯宗柏也递来的蜂蜜水。
那,宗柏也人呢?
她这才想起回身去找自己的手机,可整个房间都快被她翻遍了,她也没找到。
心头涌上一阵慌乱。
视线移向紧闭着的卧室门,她咽了咽唾沫。
太多太多的疑惑与未知充斥着脑海。
她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间点来到这里的,不知道宗柏也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将她带来这里的人想干什么。
所以,她必须得了解一下情况才行。
手握上门把轻轻一拧,一条窄缝被拉开,目光小心翼翼地越过缝隙。
邬芮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向外望。
她所在的内室与外室的小客厅中间,连着一条狭窄的走廊,洒落进走廊里的光线,被窗格分割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块状。
靠近小客厅那边的光线,被一个身影遮挡住了。
视线缓缓上移,在看清那道身影时,眉心轻轻拢起。
宗柏也背着光,斜倚在窗边,低颈看着手中的平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倒是很专注地盯着屏幕。
下一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移开视线,扭头望过来。
“醒了?”他语调缓缓,嗓音平淡,迈向她的步伐沉稳从容。
可这样平静无波的一切,却似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她的心上。
邬芮心跳骤停了一瞬。
先前的困惑得到了解答。
将她带来这里的人,是宗柏也!
但是,他想做什么?!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之前不是已经答应和她结束了吗,而且还答应得很干脆。
那他这是干什么?反悔……了吗?
飘忽不定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到了与她咫尺之遥的平板上。
“这里是哪里?”邬芮干哑的嗓音里,还藏着一丝不安的颤音,“我们——”
“好看吗?”宗柏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打断她的话,将平板屏幕转向她。
邬芮下意识地凝视屏幕。
高清的直播画面瞬间涌入视野。
肃穆的灵堂,满座的黑衣吊唁者,低回的哀乐,以及正前方巨大的显示屏上……
她瞳孔骤然紧缩,呼吸刹那间停滞。
那块显示屏上,赫然展现着一张黑白照片。
是真邬芮死亡证明上的那一张。
脑海“嗡”的一声响,随后,尖锐的蜂鸣声在耳畔不停地回荡着。
……好荒诞。
这是一场葬礼。
邬芮的葬礼。
“邬家给你办了场葬礼。”宗柏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又缓慢,“他们放弃你了,眠眠。”
话音落地,邬芮猛地抬眼看他,脸色刷白。
心脏在胸腔内不受控地加速跳动着。
因为他这句称呼,也因为这场葬礼的幕后策划人,可能是他的猜测。
“邬芮已经死了,他们以为你也死了。”宗柏也回视她,嘴角噙着笑意,一手扣住她下颚,抬起她的下巴,“真遗憾,你这辈子都甩不开我了。”
邬芮张了张嘴,却只能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什么意思……我,我们……不是……”
顿了顿,她终于琢磨出了他的意思,不可置信地再次开口:“你要把我……藏在这里……吗?”
后知后觉的恐惧和荒谬感,如海啸般倏然袭上心头。
她怔怔地盯着他,脑海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该逃跑还是该反抗。
宗柏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径自开口。
“你不是好奇这是哪里?”
“海岛。”
“远离所有人的海岛,只有我们两个人。”
猜测得到证实的那一瞬,在恐惧的最深处,有一丝诡异的刺激感和莫名的兴奋不受控地钻入了每一个细胞中,令她头皮发麻,肾上腺素飙升。
第32章
今天是醒来后的第四天,除了刚醒来时与宗柏也见的那一面之外,其余的时间里,邬芮都没再见到过他。
不知道他是真的有事,还是刻意把她一个人晾在这边,好借此来消磨她的恐惧,磋磨她的怒意。
不过这几天里,她也确实冷静了许多。
最初的震惊,茫然,恐惧,愤怒都渐渐退去后,理智重新占据了主导地位。
因为知道那些情绪没有用,因为知道不当着他的面的歇斯底里没有用。
所以,她甚至开始观察起了四周的环境。
宗柏也曾告诉她,这座岛上只会有他们两人。
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座私人岛屿远离意大利本土海岸。
隐秘且与世隔绝。
整个小岛上有且仅有一座可供居住的庄园。
园内分布着众多各司其职的佣人和安保,他们神情肃穆,从不与邬芮搭话,却将她照顾得很好。
这些人中,有宗柏也派来照顾她饮食起居的,有跟在她身边随时听候她吩咐的……
但唯独没有盯着她的行踪,限制她自由的。
他似乎并不担忧她会逃跑。
是了,这座岛屿四面环海,没有船只,也没有直升飞机,即便有心,她也根本离不开这里。
所以要想离开这座岛,她必须先见到宗柏也才行。
可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他却一直没再出现,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且,宗柏也没有给她任何通讯设备,她原来的手机也不知所踪。
庄园里人人都有手机,只有她没有。
想到这,邬芮转过身,看向角落里与她隔着一段距离的那群保镖。
目光流连片刻后,她锁住了某个看上去略微跛脚的男人。
庄园里的这些佣人不仅个个噤若寒蝉,而且绝大部分人都只会讲意语,会讲英文的都少之甚少。
不知道宗柏也是不是故意的,特意找了这样一群人过来。
而那个跛脚的男人,除了会说几句日常交流的英语之外,似乎还听得懂中文。
这是邬芮昨天一个人碎碎念时,偶然瞥见男人眸光中流露出的怪异情绪后,得出的结论。
男人注意到了邬芮的目光,随即走到她身边,安静地等待她的指令。
“麻烦帮我联系宗柏也,告诉他,我要见他。”她用英文对他说,顿了下后,接下去的这句话,她换成了中文,“如果今天联系不到他,我就跳海。”
她边说着,边眺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海面,像在用行动告诉面前的男人,她说到做到。
话落,男人依然沉默,但他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中猝然闪过一丝震颤。
看来她真没猜错,这人果真听得懂中文。
面前的男人没再犹豫,拿出手机向另一边汇报着这边的情况和需求。
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小部分。
着急没有用,她此刻能做的只有等待。
于是,为了打发时间,她优哉游哉地继续逛起了眼前的葡萄园。
太阳快落山时,邬芮终于接到了宗柏也的视频电话。
“你在哪里?”明明有特别多的问题想质问他,但不知怎么的,电话一接通,她第一个问出口的问题却成了这个。
“博洛尼亚。”他如实回答。
邬芮蹙了蹙眉,他在内陆。
“我要回去!”她瞪着他,生气地质问,“我们明明说好了的,你也同意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假死、葬礼又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她顿了顿,冷笑了一声:“葬礼?你以为那种破直播能糊弄得了我吗?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为什么不信?”宗柏也嗤笑一声,“别告诉我,你对那家人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话落,他切换了视频电话的摄像头,通话的画面瞬间转变成他面前的电脑屏幕。
而后,他当着她的面一一点开那些相关的新闻页面,和一条邬崇屹前几天的采访视频。
《邬家丧女连环劫!假凤凰惨死揭穿“豪门替身计”,双姝殒命终是冷血造孽》
《豪门替身骚丨邬家“克隆千金”计划败露,亲女死后用养女顶包,续摊不成反被掀》
采访视频中,邬崇屹所说的内容,与那几则标题用词犀利的报道几乎一致。
他承认了邬芮的死亡,不管是那个早已死亡的真千金,还是她这个假的。
怔怔地盯着屏幕许久后,邬芮忽然轻笑了一声。
怪不得葬礼上的那张照片,用的是真千金小时候的相片。
因为他们承认的唯一的小女儿,自始至终都只有溺水死亡的那一位。
而她,又是谁呢。
是新闻中只有代称,没有名字的“假凤凰”、“克隆千金”,是与他们邬家毫无关系的路人。
说是意外,却又不算太意外,毕竟她早就已经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谁都会放弃她的事实,可情绪还是避免不了地波动了一下。
眉心紧蹙,心脏一阵阵地紧缩着。
“有幻想又怎么样?”她愤怒地继续控诉他,想用极端的怒意来压制着什么,“他们怎么对我,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你是我的谁?”
“你这样又算什么?”
“是,他们是放弃了我,那你呢?你不会吗?”
“你们所有人都一样,都假惺惺的,都会……”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他之前的话,低声喃喃:“这辈子都甩不开你……真可笑,宗柏也,你哪儿来的自信这么说?你凭什么这么说?耍人很好玩吗?!”
接连的质问,让她的音调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音,像是无措,像是恐惧,更像是激烈的兴奋:“你难道要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吗?”
宗柏也隔着屏幕,盯了她好几秒,终于喉结滚动,缓缓开口:“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她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
“一直在同一个地方确实容易腻。”宗柏也散漫地点了下头,又一连说了好几个地名,“西雅图、多伦多、都柏林、利物浦、墨尔本,这些地方怎么样?等你住腻了这里,我们就换个城市。”
“都不喜欢!”他平静地逃避她的问题,让她愈加愤怒,邬芮下意识地陡然拔高了嗓音,“你听不懂我的话吗?!宗柏也,你这个疯子!”
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中文词汇,并且将大概意思拼凑起来的安德烈,在听完面前女生最后的这句怒骂后,他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愕然。
然而更令他震惊的是,被骂作疯子的Silvo先生不仅没有发火,反而还轻笑了一声,突兀地回了一个字:“是。”
女生一连质问了好几个问题,对方却只给出了一个答案。
Silvo究竟在回答哪个问题。
听不懂那句吗,可是按照中文的语境,这句话应该仅仅只是为了发泄怒意,不需要对方的回答吧。
安德烈不太明白。
但邬芮显然明白了。
宗柏也回答的是她一开始的问题-
你要把我困在这里一辈子吗?-
是。
他会将她永远困在他身边。
简单的一个字让邬芮倏地冷静了下来,她看着宗柏也的眼睛忽然很想笑。
没想到像他这样的人,也会说“一辈子”这种鬼话。
幼稚又可笑,这种话有谁会信呢。
耍她就这么好玩吗?
她不清楚,他将她锁在这座岛上的目的是什么。
她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她产生这种突如其来的偏执,执着到想将她永远囚在身边,明明他们一直都是互不干涉的关系。
他们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虽然不相信他的鬼话,但身体还是因他的话,不由自主地颤栗了起来,头皮发麻发紧,有种诡异的爽感正沿着脊椎直冲头顶。
“我要见你。”她再次开口,情绪稍稍稳定了些,提出了一个看上去似乎可行的要求。
顿了一秒后,她又在这个要求上加了个限制性的条件:“如果今晚九点前见不到你,我就在你卧室里自杀,用血染红你房间。”
“反正我现在无名无姓的,被你关在这里逃不了,还不如死了。”说到最后,她甚至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邬芮的棺材里应该没有尸体吧,到时候我正好可以补上。”
从宗柏也目前的所在地飞到这座小岛,今晚九点前根本来不及。
可那又怎样,他既然想要困她一辈子,肯定不会轻易放她离开,不论是生离还是死别。
所以,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威胁他。
才敢这样仗势欺人。
仗着宗柏也向她承诺的永远,来要挟他-
宗柏也登上小岛,走进卧室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邬芮早已进入了梦乡,她今天睡得特别早,压根没想过要等他,毕竟她知道,他今晚大概率是不会回来的。
申请航线需要时间,再加上,他最近看上去似乎特别忙,应该抽不出时间回一趟小岛。
她下午说的那番话,纯粹是为了刺激他,毕竟她在这里待了几天,就浑身难受了几天,他自然也别想好受。
宗柏也站在床边,低眸盯着她熟睡的脸。
他当然知道,她只是在口头威胁他而已,并不会真的闹自杀,毕竟她那么怕痛又那么怕死。
但他还是怕有万一。
他不喜欢赌,更厌恶任何失控的可能。
所以,即便近几天的行程规划中没有登岛这一项,即便今晚时间紧迫到飞行航线需要在空中临时申请,他还是执意回来了。
本来只想看她一眼就离开的,毕竟明天的行程安排得很紧,公司里那几个不肯松口的老顽固,他得彻底清理干净才行,但是……
宗柏也松了松领带,脱去外衣,走进淋浴间。
他改变主意了。
洗完澡,在邬芮身边躺下,他将她轻拥入怀中。
集团股东大会和董事会的洗牌,宗叙白的葬礼,所有的烂事全都堆到了一起,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此刻,鼻息间萦绕起那抹令他安心的熟悉气味,脑海中紧绷着的那根弦缓缓放松了下来,困意也跟着渐渐袭来。
邬芮却在这时被他吵醒了。
四目相对了一秒后,她猛然挣脱开他的怀抱,起身,打算离开这间卧室。
可刚坐起身,宗柏也就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再次拥紧,嗓音低哑,透着一丝疲惫:“别动,陪我睡一觉。”
话落,邬芮忽然停止了挣扎的行为,沉默地盯着他。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开。
就在宗柏也以为她就此消停,自己能继续拥着她入睡时,耳畔却忽地传来她的声音,语气很冲:“睡一觉就能让我离开这里吗?”
搂在她腰间的手顿了下,他眄了她一眼,没答话。
漆黑的眼眸平淡无波,只是深深地注视着她。
眉心轻拢。
他大概猜到了她的意思。
只睡一觉显然没那么容易,但是……
邬芮蓦地伸手去脱他的睡衣:“睡十次总够了吧,睡完你就放我离开,我们彻底结束。”
沉默的那几秒钟里,她设想了所有他将自己关在这座岛上的原因。
思来想去,唯一可能的原因就只有这一个了,毕竟他们本就是从这种关系开始的。
十次,哪怕一天一次,也只要十天。
十天,很快的,更何况,和他做这件事并不会让她讨厌,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反而时常乐在其中。
反正,她也不亏。
这样想着,她加快了手下的动作,剥得熟练又利落,再加上他的不阻止,两人的衣服很快就被她丢到了床下。
宗柏也既没阻止,也没主动,就这么沉沉地盯着她,好似默许了她的言行。
邬芮对他的不主动其实有些懊恼。
虽然她平时喜欢玩一些女主导的“游戏”,但每次真枪实弹的时候,她又会嫌累,只想做被动的那个。
这一次,他就这么平淡地躺在那儿,跟个局外人似的,任何借力都不给她,让她只能依靠自己,包括摸索,包括情动……全都要她自给自足。
只可惜,完全依靠自己的后果就是,原本轻易就能完成的事,此刻却变得极为艰难。
她双手撑着他的肌肉,小口小口地喘息着,没敢继续往下坐。
宗柏也单手后撑着坐起身,看着她蹙着眉的脸,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继而覆上指腹,轻揉重按。
不稍片刻,她便情动得厉害,在他手中逐渐崩溃决堤。
差不多,可以了。
下一秒,在她反应过来前,他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摁到了底。
突如其来的满溢,令邬芮低声惊呼:“不,不行……”
宗柏也全然不顾她的尖叫声,一手按着她的小腹,一手扣住她后颈,仰脸想亲她,却被她毫不留情地偏头躲开。
箍在后颈的手僵了一瞬,他拧了拧眉,正准备将她的脸掰过来再亲时,就听见她说:“这十次只是做,不包括接吻……而且我也不想跟你亲。”
异常冷漠无情的语气。
在他刚才打算吻上来前,邬芮忽地想起了他们之前没有aftercare的那个分手炮,以及当时他偏头躲开的动作。
不知道是出于报复心理,还是别的什么,意识到他想与自己接吻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了。
她也要拒绝他的索吻。
宗柏也轻笑了一声:“什么十次,我答应你了吗?”
邬芮闻言,浑身一僵,被他的不要脸程度震惊到了。
他刚才不仅没反抗,还始终保持着沉默,甚至主动带着她,让她坐到了底。
所以,她以为他这是默认了……
可现在,他却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与她耍无赖。
人怎么能没皮没脸到这种地步。
“想让我放你离开啊……”宗柏也凑到她耳畔,低声呢喃,“除非,我死了。”
所以自杀没用的,宝贝,你要杀了我,才能逃离开我。
不然就算化成灰,你也要永远待在我身边。
第33章
翌日,邬芮醒来时,身旁早已没有了宗柏也的身影。
不过,房间里倒是多了个熟人。
“索菲娅?”她诧异地盯着面前的女人,“你怎么……是宗柏也让你来……监视我的吗?”
他们俩昨天吵了一架,气氛闹得很僵。
她不想,也懒得在别人面前顾及他的面子,刻意把话讲得很难听。
索菲娅听完翻译后,惊讶了一瞬,随即否认道:“Silvo让我来照顾您。”
照顾……
邬芮哑然发笑,这座岛上有这么多人,她又不缺人照顾。
他将索菲娅调到她身边,不就是想多双眼睛盯着她吗。
还美其名曰照顾,真可笑。
在思绪发散的那几秒钟里,她听见索菲娅又问:“小姐,早餐想在卧室里吃,还是在餐厅呢?”
邬芮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肠胃适时响起的抗议声,让她不得不撇撇嘴,尴尬道:“外面的小客厅吧。”
早餐车上的吃食种类非常多,西式中式都有。
她随意扫了两眼,最终挑了碗青菜虾仁肉丝面,看着还算清淡,闻着也挺开胃的。
可没吃几口,她便放下了筷子。
一旁的索菲娅注意到她的动作后,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地问:“不合胃口吗?”
原本只是怀疑,但在看见索菲娅的反应后,邬芮基本可以确信,这碗有蛋味,却没有鸡蛋的青菜虾仁肉丝面,是宗柏也做的。
“嗯。”她蹙着眉点了点头,“非常非常难吃。”
“那别的您还想吃些什么吗?”索菲娅一边问,一边让女佣将刚才的餐车推回来。
“不用麻烦了,把这碗面倒掉吧。”邬芮起身往外走,“我要去潜水。”
什么别的,别的估计也是宗柏也做的。
他这是硬刀子不成,改下软刀子了……
可她才不想吃。
恶心。
下午,浮潜完回来,接着洗了个澡,邬芮再次回到沙滩,懒洋洋地趴在躺椅上,享受起日光浴。
不一会儿,眸光不经意地飘向身旁那几个,始终低着眉,安静等候的人。
四个保镖,两男两女。
不论她去哪里,他们都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形影不离。
邬芮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漫无目的地神游了一会儿后,她忽地偏头,眯了眯眼,目光径直落向那个跛脚的男人,用中文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抬眼盯了她一瞬,复又低垂下眉眼,沉稳答道:“安德烈。”
闻声,邬芮缓缓弯起唇角。
脑海中蓦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一辈子是吗,甩不开是吗。
她可不信。
像宗柏也这种没什么耐心的人,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地容忍她。
她将索菲娅上午交给她的翻译器,放到沙滩椅旁的小桌上,用它把自己的中文翻译成意语的同时,还按下了外放键。
于是,除了跟前的四位保镖外,不远处推着餐车来送下午茶的几个佣人和索菲娅,都清楚地听见了她接下来这句故意透着暧昧和挑逗语气的话。
“安德烈,你帮我后背抹一下防晒油,顺便再按摩按摩。”
“力道要重一点。”
话落,空气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被唤到名字的男人轻皱起眉,踌躇不前,其他人面面相觑,震惊却又沉默。
不管是抹防晒油还是按摩,岛上都有合适的女佣和专业的技师,这两件事怎么想都轮不到安德烈这种指腹布满粗茧,做不来细致活的人来干。
至于那句话,说是暧昧,却又不全是,倒更像是一句挑衅与刺激。
挑衅的对象,应该是不在这座岛上的那位。
庄园的主人其实没有明确说过,面前的女士与他是什么关系,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Silvo先生对她的重视,以及他们之间的亲昵感。
两男两女的四人保镖中,安德烈跟随Silvo的时间最长,也最得那位的信任。
虽然不懂这位女士的真实用意,可选安德烈,无疑是选中了其中最有效的一道桥梁。
促进或是恶化他们关系的一道桥梁。
这样一想,不少人便悄悄对安德烈投去了好奇的目光,想知道面对这样的难题,他会如何应对。
“我给您涂防晒油吧。”索菲娅适时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想抹哪一款?”
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这场闹剧不去阻止,她办不到。
因为安德烈如果照办了,那他极有可能会失去他的手,就像曾经跟随夫人和宗叙白一起来到这里的那位管家一样。
她清楚地知道,宗柏也身上有着和他父亲一样偏执的基因,他们眼里都容不下一粒沙子。
“我想要安德烈给我抹,他办不到吗?”邬芮笑得很明媚,胡诌道,“我看他都闲到犯困了,得给他找点什么事做,让他清醒起来才行,保镖打瞌睡这种事,万一被宗柏也知道了,他不会挨骂吗?”
要是不知道实情,这套说辞乍一听,不仅有理有据,还挺体贴关心人的。
可她显然不是来关心谁的,是纯粹来找茬的。
话落,她从小桌上随意挑了瓶防晒油,扔到安德烈的怀中,惬意地躺回沙滩椅上。
嫩白光滑的后背暴露在阳光中,她闭着眼催促道:“好晒啊,现在可以抹了吗?”-
夜色如墨,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沙滩上跳跃的橙红色篝火。
邬芮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让几个男佣将酒窖里那些价值不菲的酒全都搬出来,半浪费半享用地倒入一个个酒杯中。
几杯酒水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开,熏红了她的面颊,也让眼前的人群和火光都逐渐朦胧了起来。
她单手支着晕乎乎的脑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恭敬却疏离的面孔,一股恶作剧般的冲动顿时涌了上来。
“今晚……”她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微醺的含糊,“你们每个人,都要喝完一瓶酒才可以回去,好吗?”
话音落下,回应她的只有海浪拍岸的声响,和篝火的劈啪作响声。
没有人答话,周围的气氛仿佛陡然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地方。
心头倏地泛起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邬芮眨了眨醉意朦胧的眼,也跟着一起望了过去。
昏暗的光线里,宗柏也正不疾不徐地向他们走来,身形挺拔落拓。
他就这样,在所有人的静默注视下,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直至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
邬芮仰起头,醉意让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可是很快,她便对上了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之际,原先那股被禁锢的烦躁和叛逆,骤然浮上心头。
她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面色冷淡地收回视线,继续举起酒瓶往嘴里灌酒。
……真是扫兴。
不请自来的人,她才不欢迎。
然而,瓶口刚触到唇边,酒瓶就被人猛地夺走了。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宗柏也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轻而易举地将她扛上了肩头。
“宗柏也!你干什么?!”胃部被他的肩膀顶住,刚喝下的酒水几乎要翻涌上来。
邬芮又惊又怒,声音里满是怒火:“放我下来!再不放我下来,我真吐你身上了!”
“你是不是有病?!要不要去医院检查检查脑子?”
“现在是不论我做什么,都要经过你批准了吗?!”
“你干脆拿条链子把我拴在床上得了!”
什么体面,什么形象,统统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口不择言地叫骂着,试图用最尖锐的语言激怒他,或者说,试图用这话来掩盖内心深处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产生的那一丝令人烦躁的慌乱与心悸。
宗柏也任由她在肩上挣扎怒骂,一言不发地将她扛回了卧室,放坐在小客厅的桌上。
突如其来的高度变化,让她不得不与他平视,也让她因为醉意而发软的身体不由地晃了晃。
“坐好。”他声音低沉平缓,“再乱动,明天就不用出这间卧室了。”
话一说完,他没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出房间,留下她一个人在这儿对着空气咬牙切齿。
片刻后,他端着一杯醒酒汤回来,递到她面前。
邬芮正在气头上,面对他递过来的东西,看也不看,抬手就是一挥。
玻璃杯被打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宗柏也面无表情地睇着她,看不出生气的征兆。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有皱一下眉,只朝门外候着的女佣点了下头,示意对方再端一杯进来。
一样的杯子,一样的液体,再次被送到她面前。
邬芮别开脸,语气倔强:“不喝。”
然而,他比她更强硬:“是我掐着你下巴灌进去,还是你自己喝?”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邬芮眼神幽怨地瞪着他,在酒精和愤怒的蛊惑中,艰难地找回了一丝理智。
硬碰硬,她绝不是他的对手,也没有丝毫的胜算。
好吧,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不甘心地撇撇嘴,最终还是接过杯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不过,她可以……智取。
佣人悄无声息地进来打扫干净碎片,又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宗柏也锁上门,一回头就看见邬芮正低着颈,烦躁地在身上胡乱摸索着,应该是在找裙子的拉链。
她脸颊绯红,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被酒精和室内的温度折磨得躁动起来了。
“清醒了?”他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往浴室走,“去洗澡。”
“不要……”她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嗓音黏黏糊糊的,“你给我喝了什么……好热……”
见她那一脸醉得没了一丝清醒,还开始胡言乱语的迷糊样,宗柏也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嘲弄:“迷魂汤。”
邬芮啊了一声,慢悠悠地抬头,醉眼迷离地望进他眼里:“怎么是……迷魂汤啊。”
话落,她毫无征兆地伸出双臂,勾住他脖颈,在他下颌处印下一个带有酒气的吻。
她笑得狡黠又暧昧:“你是想让我……迷上你吗?”
黏糊的声线,给空气增添了一些湿热的因子。
她突然的亲昵让宗柏也脚步一顿,喉结难耐又不受控地滚了下。
他低垂下眼眸,凝视她近在咫尺的脸。
就在这时,邬芮笑着,语气轻佻地再次开口:“好吧,你成功了……”
“不过,我们悄悄谈,好吗?”她收紧手臂,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唇了,“不要被他……发现了,他好凶的。”
“……什么?”呼吸一沉,他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对劲。
“悄悄谈恋爱啊……就我和你……”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红唇轻启,吐出的却不是他的名字,“好吗?安德烈。”
第34章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宗柏也收紧指节,声线压得极低:“谁?”
“……没听见吗?你是真没听见呢,还是在装正经啊?”邬芮疑惑地眨了下眼睛,指尖勾勒起他高挺的鼻骨,一路向下,缓慢滑行,最终停留在他紧绷的唇线旁,轻轻点了点,“我说的是你啊,安、德、烈……”
他们靠得极近,温热的气息与肌肤的热度都紧密地交缠着,分不清彼此。
空气又潮又热,缠得她呼吸发紧,胸口微微起伏。
她瞥了眼男人幽深的瞳孔,随后,目光跟随着指尖一同落向他的嘴唇。
呼吸变得又重又缓。
下一秒,邬芮仰起脸,微张着唇凑近,试图用自己的柔软代替视线,覆盖上他的唇时,一只手却蓦然扼住她后颈,不由分说地制止了她所有的靠近。
扣在后颈处的掌心热得发烫,熨帖着那一处的肌肤,但她却莫名从那份灼热的温度里,感受到了一丝冷意,和低得过分的气压。
她无意识地咽了下嗓子,埋怨地嘟囔道:“你嘴唇看起来好好亲哦,怎么还不让亲呢,拿乔啊……”
“我是谁?”宗柏也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字字清晰,“酒还没醒?”
“怎么还问……好烦啊你。”邬芮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只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神湿漉漉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娇嗲,“难道你……喜欢玩这种游戏吗?”
宗柏也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盯着她,下颌线逐渐绷紧。
“在中国有个词叫事不过三……你要是,再问……就很没情趣了。”她仍在絮絮叨叨地说,“好吗,安德烈。”
最后一句话,她忽然切换成了英语,语气软绵,像在调情:“我不喜欢……没有情调的男人。”
话音刚落,宗柏也冷不丁地松开了箍着她的手臂,将她丢进早已放好些许温水的浴缸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温水瞬间浸湿了邬芮的裙子,凉意透过布料贴上皮肤,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半分。
她下意识用手撑住浴缸边缘,试图稳住身体。
可宗柏也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俯下身,一手箍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抓过花洒,拧开了开关。
兜头而下的温水将她从头到脚都淋了个透彻。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肌肤,又沉又难受,邬芮慢半拍地在他怀中挣扎起来,脾气很大:“干嘛?!你松开!”
宗柏也关上花洒,继续之前的问题:“清醒了没?”
“看清楚了,我是谁?”
“管你是谁!”邬芮抹着脸上的水珠,看都没看他一眼,变脸变得快极了,语气又冲又呛人,“阿猫阿狗,随便你!”
宗柏也盯着她,蓦地低嗤一声,点了下头:“可以。”
话落,他指骨用了用力。
紧贴在她身上的湿透了的裙子随即被暴。力地撕扯开。
他声调平淡,没什么起伏,语气中却带着隐隐的怒意:“碰哪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没有主语,和前文也没有联系。
但邬芮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问的又是谁。
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看到他眼底跳跃的隐隐火光时,心口像被烫了一下,整个人止不住地发颤。
……玩大了。
可她还是不自觉地挑衅:“哪儿都碰了!”
只要能激怒他,管它是真是假,她偏要那么说。
能让他不爽的事,她统统都干了。
下午的事,包括她在岛上的一举一动,肯定每天都会有人向宗柏也汇报。
他这么问她,无非是想找个原因和她吵架,或者在床上打一架。
只可惜,下午她和安德烈一点肢体接触都没有。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犹犹豫豫的,搞得好像她是什么“逼良为娼”的人。
喊了好久,安德烈仍在原地待着不动。
她顿时就没了兴致,最后还是索菲娅帮她抹的防晒油。
“你不会是想赖账吧,你不是还说我肌肤很细腻吗,安——”
想吵架,还是想折腾她,都行。
她当然要如他所愿了。
话音未落,宗柏也倏忽打断了她的话:“闭嘴。”
他冷着一张脸,说了句粗鲁的荤话:“再提他就干。死你。”
虽然他日常派了四个人跟着她,但他从没要求过谁,要向他汇报她的行踪,想知道她在岛上的一举一动,他有的是办法,根本不需要借助第三人。
只不过,下午在听到她那句“打瞌睡会被他责罚”的借口时,他突然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耳麦里的声音就这样被掐断了。
话音落地,邬芮呼吸一滞,脊背窜上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
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笑得温和,说出的话却很惊人:“好啊,姐还没干过洋雕呢……”
她仰脸看着他,伸手去解他的皮带:“让我看看,你和宗柏也比……谁能让我更爽。”
宗柏也蓦地扣住她的手,力道强势:“……清醒了是吧?”
顿了顿,他将她拽出浴缸,揽着她站在花洒下,冷笑:“行,满足你。”
温水淅淅沥沥地淋在脸上。
他扣住她的腰身和脖颈,不准她挪动分毫。
水流淋得她睁不开眼,他的手又桎梏得她挣脱不得。
越来越稀薄的空气让邬芮不得不闭着眼,微张着唇呼吸。
宗柏也在这时低头含住她的唇,舌尖深入、搅弄,夺走她胸腔内本就不多的氧气。
热意,欲望,缺氧,渴望,抗拒……
种种感觉肆意交织。
胸口剧烈起伏,喉咙不停地吞咽着。
邬芮一边用手推拒、捶打他,另一边又矛盾地用舌尖勾缠住他。
嗓音混着呜咽声,含糊低哑:“滚,开……”
扣在腰间的手不知何时滑向了唇珠与唇瓣的深处,搓揉挑。逗,忽轻忽重,时快时慢,像个不得要领的新手。
可她知道,他完全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最懂如何让她难受,如何才能吊着她,既不让她轻易享受得到,又能让她受不了诱惑地忍不住攀附于他。
邬芮紧攥着他的手,指甲掐进手臂,却不是制止,是催促。
她想让他再快一点,再更合她心意一点。
止不住的轻哼声溢出唇角,她受不了地一直哼哼唧唧着。
当她处在临界点,即将要到时,宗柏也却忽然坏心眼地慢了下来,指腹拍了拍她的脸,嗓音同样沉哑:“叫我。”
处在半空中,要落不落的感觉,让邬芮迫切地需要他,渴望他。
于是,她没再和他作对,也没继续嘴硬,只遵从着脑海中的欲念,一点点地攀上他,紧紧环住他,软着嗓子唤他:“宗,宗柏也……”
喉结滚动,浴室里的雾气熏得他眼热。
宗柏也圈着她的腰,将她倏地翻了个身,胸膛贴上薄背,掌根抵在雾气缭绕的玻璃门上,他从后面靠了过来。
掌心在小腹上按了按,酸胀感瞬间窜上头皮,邬芮受不了地惊声尖叫:“不要……不,不可以……”
“你,你拿开……我讨厌你……”指甲再次深深掐进他的胳膊。
宗柏也忽略她的尖叫声,依旧我行我素,一边吮吻着她的后颈,一边继续命令:“再叫一次。”
做这种事的时候,她很难一心二用,头脑也转得不快。
当她还在犯懵时,掌心已经微微地用上了力。
她这才后知后觉又不受控地再一次叫他。
绵软的嗓子混着呜咽声与不得不服从的埋怨声,听上去可怜巴巴的。
到了后来,不管他在前在后,在上在下,也不管他们正处在哪个阶段,只要掌心一覆上她的小腹,哪怕还没开始施力,她就已经条件反射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非常迫不及待似的。
每次她脱口而出的声音里,都会混杂着他恶劣的笑声,这时她才会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咬唇懊悔,随后又一口咬上他的肩头,恶狠狠地泄愤。
……阴谋。
完全是一个阴谋-
次日,邬芮醒来时已近中午。
阳光透过窗纱,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拥着被子发了会儿呆,直到索菲娅的敲门声轻轻响起,她才恍然回神。
得到允许后,佣人们推着几排挂满新衣的架子鱼贯而入。
“早上好,这些是刚送来的新款,看看今天想穿哪件?”索菲娅笑容温和。
邬芮听完翻译后,同样用意语生涩地回了句“早上好”。
这几天,她学了几个简单的用于日常交流的词,以备不时之需。
目光扫过那些新款,她随手指定了一件后,其余衣物便被女佣们分门别类地送进了衣帽间。
须臾,当索菲娅正准备退出房间时,邬芮无意中瞥见她指尖贴着一块创可贴。
“你的手怎么了?”邬芮关切地问道。
索菲娅笑了笑:“没什么,早上帮Silvo收拾工具时,不小心被划了一下。”
“……工具?”
“嗯,他用来修补小夜灯的工具。”索菲娅淡淡道,“矮几上的那盏小鸟夜灯,外观看上去挺简单的,内部结构却比想象中的复杂,需要的工具比较多,我不放心让别人收拾,所以只能自己来了。”
她明明只是在回答她的话,却给人一种意有所指的感觉。
换完衣服,邬芮的眸光不自觉地落在那盏小鸟夜灯上。
这是游轮停电那次,她向船上的工作人员讨来的小夜灯。
款式普通,用料廉价,做工也十分粗糙,翅膀和脑袋都褪了色,怎么看都与这间有格调的卧室格格不入。
她没想到,宗柏也这样一个事事都极其讲究的人竟会留着它,还漂洋过海地将它带到了这里。
或许有这玩意儿陪着,他能睡得好点?
……应该吧。
反正,她搞不明白一个疯子的想法。
凑近了些看,她才发现小鸟翅膀上,除了褪色外,还有几道细微的修补痕迹。
眉心蓦地一跳。
昨晚混乱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
他们俩昨晚在浴室和床上,颠来倒去地打了好几架。
她记不清那会儿是几点了,也记不清是第几次了,只记得自己哼哼唧唧地凑上去回吻他的时候,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僵持住了。
戛然而止的落空折磨得她浑身难受,也让她不得不在这种时候开口:“……怎么了?”
“不想动了。”话虽这么说,可他低着眼,故意慢条斯理地摩挲了几下,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想动的意思。
倒是能看出来,他在刻意折磨她。
恶意地吊着她,让她不上不下的。
“不进来,就滚……”一句本该凶狠的话,被他折磨得软了腔调,还染上了一丝哭腔。
邬芮伸出一只手。
求他不如求己……
可手指还没到达目的地就被他握住了,强硬的力道令她动弹不得。
宗柏也嗓音懒散:“急什么?”
她气得不行,完全不想搭理他。
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抓住床头,她想往上躲。
但在这时,他的掌心更快一步地覆上了她的小腹。
于是,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那三个字就已经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了,夹杂着起伏的喘息声:“宗柏也……”
下一秒,耳畔传来了他嗤笑声。
邬芮顿时恼羞成怒,抓起床头的东西就往地上砸,吼他:“滚!你滚出去!”
“刚还要我进去,现在又让我出去,到底是进还是出?”宗柏也坐起身,揽着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抱坐在自己身上,仰脸,嵌入,“亲我。”
所以,这灯是她摔的?
回忆来得快,去得也快。
思绪渐渐回笼时,她才注意到那几道修补痕迹的旁边,还有一小点没被清理干净的干涸的血迹。
索菲娅的话与眼前的证据,瞬间被她串联了起来。
宗柏也不仅修补了这个小玩意儿,还因此受了伤。
他那样一个对细节吹毛求疵的人,竟然会耐着性子,亲手修补这只廉价玩意儿,甚至还弄伤了自己。
一个破灯,碎了就碎了,何必费这功夫把它修补好,又不是没有可替代的。
想是这么想的,但她却轻手轻脚地将它放回了原处。
万一她再把它弄破了,他又发疯怎么办。
餐桌上,邬芮吃了几个虾饺后,一抬眸便对上了索菲娅欲言又止的目光:“今天的早餐还合胃口吗?”
其实就算索菲娅不问,邬芮也尝出来了,今天的这份虾饺同样是宗柏也做的。
他这么忙,还每天为她准备早餐,包揽她生活中的各项需求,无非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掌控欲。
虽然她也乐得犯懒,生理上很享受这种不用她操心的日子,但是,她不要。
她才不要配合他。
她也不要满足他的控制欲。
这样想着,邬芮越过对方的问题,径直提了个要求:“索菲娅,你要不跟他说,以后不用特意给我做早餐了。”
顿了顿,她语气更冷了些:“他一个大忙人,那么早准备好早餐,就算保温得再好,等我起来吃,口感也差很多,还不如让厨师现做,而且他做得也不怎么样。”
“他最近这么忙,是因为……”索菲娅犹豫了几秒,想起宗柏也曾提到过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她最终还是决定低声解释,“宗老先生刚去世,Silvo既要操办葬礼,还要处理公司那边的事务,所以才……”
邬芮诧异抬眸:“……去世?什么时候的事?”
话落,她倏然想起了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细节。
他眼下的青黑,眉宇间深藏的倦意,低迷的情绪……
“四天前。”索菲娅轻声答道。
那天刚好是她在这座岛上醒来的第二天。
邬芮张了张唇,却说不出话,或者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至亲离世。
他会……难过吗?
那样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或多或少,总会有点的吧。
又不是真的石头做的。
思绪一顿,她蓦然想起了前天晚上那个疲惫的拥抱。
心底那少得可怜的同理心,在这时隐隐作祟了起来。
她当时是不是应该多问一句比较好。
毕竟她其实看出了他的反常,只是没有深想。
可下一秒,她当即挥散了那点同理心。
……关她屁事。
世界上每天生老病死,忧郁难受的人那么多,管得过来吗她。
而且,她干嘛要同情那个可恶的家伙。
餐后,邬芮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握着索菲娅方才塞给她的手机。
她本以为,宗柏也会一直不让她碰通讯设备的,没想到他竟主动给了她这部手机。
然而,当看到通讯录里唯一一位联系人,并听到索菲娅说“这个手机只能打给Silvo”时,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算了,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期望。
邬芮盯着列表里那串唯一的号码,心底猝然冷笑了下。
也是,就算她能联系其他人,又该以什么身份呢?
“邬芮”已经彻底死了。
她也不知道,她是谁,又能成为谁。
心绪混乱得要命。
下一秒,她又想起了,索菲娅刚才在席间那句无意识的担忧。
对方低声对身旁的女佣吩咐道:“等会儿你给Silvo的特助拨个电话过去,我又想起来,他离开的时候,左手总在不自觉地蜷握,不知道是不是伤口没处理好。”
伤口,丧父之痛……
不知道怎么回事,索菲娅的声音在她耳畔越来越清晰,清晰得让人烦躁,清晰得让她又回想起了他最近发生的事。
邬芮蹙着眉闭了闭眼。
她到底,怎么回事啊?!
索菲娅关心自己的雇主不是很正常吗?
可她和宗柏也什么关系都没有,又为什么要在意,为什么要一遍遍地回想那个男人?
宗柏也的伤口有没有处理好,会不会疼,他的情绪是高涨还是低落,又关她什么事。
那双手真出问题了才好,废了最好。
那样,她只会拍手称快。
她这样卑劣地想。
邬芮丢开手机。
好了,就这样,不许再想了。
一切都是他活该。
又不是她逼迫他修补夜灯的,也不是她要让他受伤的。
鬼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在这么忙的这个时间点,修这个破灯,搞得好像以后补不了一样。
而且一个大男人受点伤而已,又不会就这么死了。
嗯?
……死了?
也对,她正好可以问问他死了没有。
这样想着,邬芮抓回手机,点开通讯录,按下拨号键。
在电话接通,听到那一声熟悉的“喂”时,她喉头一紧,突然语塞住了。
因为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了一幕她从没见过的画面。
是宗柏也在父亲墓碑前低垂着眉眼的样子。
她抿抿唇,静默了下来。
亲人刚去世,她就算对他再厌恶,那么问也太不妥了……
可是,电话已经拨通了,她要是什么都不说也很奇怪啊。
沉默几秒后,邬芮终于冷淡地开口:“索菲娅让我来问问,你那被破灯划伤的手是不是废了,要是废了——”
话音未落,宗柏也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嗯,废了。”
第35章
“什……什么?”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邬芮冷不丁地拔高了音量。
电话那端倏然寂静了一秒。
在这一秒里,她好像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非常轻的一声笑,轻到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下一瞬,等她回过神来时,后知后觉的懊恼窜上了心头。
她好像又被他耍了。
也是,那么小的灯能划出多大的伤口。
她怎么这么蠢,刚才连这点都没想到吗?
她不该拨出这通电话的。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种人有什么好同情的。
邬芮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地改口道:“哦,那真是恭喜你了。”
讲完这句话,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宗柏也依旧维持着讲电话的姿势,直到忙音响起,屏幕彻底暗下去,他才缓缓放下手机,垂眸,失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指。
食指的指腹上,横着一条新增的小划痕,很浅很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如果不仔细看,它都不会被发现,痛感更是微乎其微。
如果没有她这通电话,他都忘了自己的手经历过这一遭。
盯着那道伤口,他忽然生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特助拿着资料走进办公室时,见到了令他无比诧异的一幕:办公桌后的男人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垂落在自己的掌心。
手上空无一物,他却看得那样专注。
下一刻,对方平静无波的话语,让特助更为惊诧。
“找把刀给我。”-
晚上宗柏也回到庄园时,索菲娅告诉他,邬芮在一楼的衣帽间里。
她和两个女佣在那里待了一下午,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不过,根据室内时不时传出的笑声,索菲娅猜测,邬芮今天的心情应该挺不错的。
宗柏也站在衣帽间外侧,向里望去。
大大的落地镜旁,架着一台正在录像的相机,是他早上让索菲娅连同手机一起交给她的那台,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而这台新相机的主人,此刻正站在镜头前,为两位女佣试穿着衣服。
寂静的空间里,偶尔传来她轻快的哼唱声。
看起来,她心情确实很不错。
之前在国内,邬芮偶尔会在他家拍视频。
有几次他闲着无聊,在镜头外随意瞥了几眼拍摄中的她,不知不觉间竟看得入了神,最后连拍摄是何时结束的,他都未曾察觉。
工作状态中的她,和以往任何时刻都不同。
专注,严谨,明媚又张扬,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仿佛她天生就是为镜头而生的,她就该活跃在镜头前,就该拥有所有艳羡与称赞的目光。
“你后悔了是吗?”耳畔蓦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宗柏也循声望去,7岁的他自己正站在身侧,目光笔直地落在邬芮身上。
“你在动摇。”男孩收回目光,仰头望向他,嗓音稚嫩地询问,语气异常笃定,“对吗?”
他冷淡地回视对方,始终没有开口。
“爸爸打死那只宠物鸟的时候,你不是无法理解,甚至非常讨厌他那种行为吗?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你不怕她因此讨厌你,憎恨你吗?”
“你把她强留在身边,是不是害怕……”小男孩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可下一秒,他还是直白地戳穿了他,“怕她会像妈妈一样抛下你,毫不留情地离开你。”
“……闭嘴。”宗柏也终于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可小男孩没听他的,依旧固执己见地说:“你是不是觉得,她该是自由的,所以你刚刚才会那样犹豫。”
里间的三位女生,在这时注意到了宗柏也的身影。
录影的相机被关上,两位女佣自觉退出了衣帽间。
邬芮面无表情地瞟了眼宗柏也,随后,准备收回目光,继续收拾化妆桌上的残局。
但在瞧见他左手被纱布整个包裹起来的样子时,视线愕然顿住,她不由得皱了皱眉:“你的手真废……怎么包成这样了?伤得很严重吗?”
视野中是女生撇下化妆品,蹙着眉奔向他的身影。
耳畔却还回荡着小男孩的那句质问。
讨厌他,恨他吗?
宗柏也迈向里间的脚步一顿。
随便吧。
他乐意之至。
只要别离开就行。
毕竟除此之外,他已别无他法,也没可用的筹码。
他找不到任何能拿捏她,要挟她的条件。
既然无法借助外力留住她,那就只能用这种最极端的方法,笨拙又固执地将她强留在身边。
恨可以,纠缠不休也行,反正都好过形同陌路。
他做不到和她做陌路人。
“为什么不试试用爱呢?”男孩盯着宗柏也的背影,忽然轻声开口。
但男人似乎没听见,始终没有回头,步伐也没再停顿过一瞬。
“你的手真的是被碎片割伤的吗?”邬芮扣住他腕骨,举到自己眼前,仔仔细细地瞧了一圈,“这看起来也太吓人了。”
修长的四指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宽大的手掌只有小半截掌根得以幸免地裸露在外面。
相较于她的震惊与小心翼翼,宗柏也倒是很平静:“不然呢,总不能是被刀划破的,我有那么蠢吗?”
邬芮:“……”
被碎片伤成这样,再聪明又能聪明到哪儿去。
嘲讽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听见他问:“索菲娅说,你和那两人在这里待了一整天,在做什么?”
邬芮松开他的手,轻飘飘地避开了这个话题:“没什么。”
中午,索菲娅递来手机的同时,还交给了她一台相机。
看着手中的新相机,她顿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个想法。
她想建个素人改造类的账号,发在外网,做个新尝试。
之前由她出镜的那个自媒体账号,算是授人以渔,分享变美的技巧,但每个女孩子的情况都不同,技巧也不是通用的,她顾及不到所有人。
于是,亲自帮她们改造的想法就应运而生了。
不过,关于这个新账号,现阶段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构想,内容规划尚未成形,下午和那两个女生的拍摄,其实更像是一次随性的日常。
做了这么久的镜头前的展示者,她也想试试做个幕后的记录者,全权掌控自己的内容,不用被他人的想法左右。
提起下午,邬芮又禁不住想起那一幕。
其中一位女佣皮肤格外白皙,当她正为找不到合适的粉底液而发愁时,对方猝然提议道:“可以让安德烈帮忙采购回来。”
“什么意思?”邬芮诧异抬眸。
这个女佣年纪比较小,不像其他人那般沉默,见邬芮问起,便毫不设防地将知道的一切,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您不知道吗?每周三和周日,安德烈都会出岛为我们采购生活用品,今天正好是他离岛采购的日子。”
食物类的必需品每天都会有直升机送来岛上,而安德烈出岛采购的,则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物资。
“运气好的话,他现在可能还没返航,需要我打电话问问他吗?”女生柔和的声音落入耳朵。
邬芮垂着眼,神情微怔,没有答话。
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安德烈有机会离开这座岛。
这时,另一位换好衣服的女佣从试衣间里出来,蹙着眉打断:“别多话。”
紧接着,两人用她们以为邬芮听不懂的意语,附耳低声交谈了几句。
等到那位年长些的女佣笑着转移话题时,邬芮也配合地装作什么都没听懂,任由这个话题被轻轻揭过。
得到她那三个字的回答后,宗柏也罕见地没再追问。
受伤的那条胳膊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手掌垂在她胸前,故意似的,在她面前晃悠着自己的伤口。
“你压到我了。”话虽这么说,她却僵直着身体,任由他倚靠着自己,没挪动一步,生怕磕碰到他的伤口。
“我要洗澡。”宗柏也得寸进尺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邬芮仰脸看他:“跟我说干嘛?”
“医生说不能碰水,我一只手洗不了。”
“哦,那我喊人来帮你。”
“回来。”宗柏也懒洋洋地勾住她脖颈,“不用喊,有你就行。”
“不要,我做不来伺候人的活。”邬芮抓住他手腕,正准备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拿下来时,就冷不丁地听见一道抽气声。
“碰到伤口了吗?”看了眼他几乎没什么变化的神色,她又低眸去瞧他的手,白色的纱布上赫然渗出了丝丝鲜红的血迹。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算了。
再怎么说,他的伤口也与她有关。
她还是没办法铁石心肠到袖手旁观。
“行,我帮你,但是洗完之后,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袖手旁观她做不到,但是趁人之危这种事,她还是可以做一做的。
为了避免他像上次那样耍赖,装没听见,她非要等到他答应之后才肯跟他走。
“知道了。”宗柏也冷淡地应了声,随即揽着她往卧室走,也没问她条件是什么,“换完药再说。”
邬芮脚步一顿:“怎么还要换药?没有家庭医生吗?”
她帮他脱个衣服,洗个澡还行,但是换药这种细致活她没做过,万一出差错了怎么办。
“没有。”他一句话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给你一个把我手弄废的机会,你不要?”
邬芮:“……”
这下她彻底噤了声。
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淋浴间里水声沥沥,宗柏也坐在浴缸边缘,双腿大咧咧地敞着,将邬芮圈在他面前。
女生站在他两膝之间,弯着腰,低颈一颗一颗解着他衬衣的扣子。
她解得很专注,眼睫低垂,暖黄色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阴影。
肆无忌惮的眸光从长睫到挺直的鼻骨,再到莹润的红唇,停顿两秒后,耳畔倏忽传来她的声音:“好了,去洗吧。”
宗柏也喉结滚了下,站起身:“裤子呢?”
“皮带单手解不了吗?”她一脸疑惑。
“嗯,很难。”他甚至上手示范了一下,看起来确实挺艰难的。
邬芮唇线绷直,最终什么也没说,替他解开了皮带:“现在总可以了吧,我就在外面,要是有事——”
话音未落,宗柏也当即揽过她肩膀,打断她的话,顺便将她带入淋浴室:“一起洗。”
“我不要。”邬芮拒绝得很干脆,但她力气没他大,拗不过他结实的臂膀,挣扎了没两下,她就被他扣着腰站到了花洒下。
温水兜头而下,衣服被淋了个透彻。
顾虑到他受伤的胳膊,她挣扎的幅度没敢太放肆:“你消停点行不行,手都伤成那样了,还想着乱来。”
宗柏也微眯着眼,懒散一笑:“只是手受伤,别的地方又不是不行了。”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肩头细细的吊带。
她今天穿了条连衣裙,好脱得很。
邬芮侧了侧肩,避开他的手:“不脱,我不跟你一起洗。”
他忽略她的拒绝,自顾自地替她做出了选择:“行,我给你脱。”
看着他戏谑的视线,邬芮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把我困在这座岛上,不会是想把我当成……”那个词太恶心,她即便那么想,也说不出口。
“当成什么?”手指贴在她腰际,缓慢摩挲。
他显然没领悟到她的意思。
邬芮抬眼凝视他,却没答话。
下一秒,宗柏也低垂着眼睑,神态淡漠地啧了一声。
好,她知道,他不仅明白了她的意思,还对她这个想法很无语。
他压着怒意,掐她的腰,俯身,贴向她的唇瓣:“哪次不是我伺候的你?”
“我要真把你当成……”想到她这么想他,他简直无语得失笑,“你的活动范围就只会有那张床。”
邬芮顿时哑然,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愣神间,裙子被他剥落,甩到了一旁。
热水淋在脸上,她没再挣扎,微张着唇呼吸:“那你把我当成什么?”
宗柏也盯着她逐渐迷离的眼,扣住她后颈,低头吻上去,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你想要我把你当作什么?”
一根绳索的两端被他俩各自紧攥在掌心,彼此拉扯,一收一放,一放一收,却始终没有人真的松开那条红线。
热气氤氲,欲望拉扯,两人都无暇分心,也默契地不再纠缠于那个问题,而是继续眼下这个湿热的吻,因为知道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还不如沉溺于这一刻上头的欲望中。
直至唇舌分离,今晚洗澡的进度依旧为零。
邬芮瞥了眼他的手,还好他一直平举着手,没忘记手不能碰到水。
“先洗澡,等会儿还要换药……”再磨蹭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洗完了,她准备和他分开,去外侧的浴缸泡澡,可刚转了个身,就被他揽着腰身拉了回来。
带着薄茧的指腹忽轻忽重地摩挲着她微肿的唇,耳畔的呼吸声也跟着重了些:“下午打给我,想说什么?”-
想问你,你是不是很难过。
邬芮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但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脑海中蓦地浮现出这个念头。
气息起伏倏尔顿了下,心跳一下子跳得好快。
……她是疯了吗?!
他难不难过,关她什么事,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的情绪。
她也不可能会安慰他。
她只想知道,他死了没有。
嗯对,没错。
毕竟他说过,只有他死了,才会放过她。
那她只能日夜祈祷他快点死了。
她是这么想的,话也是这么说的。
“还能干嘛,当然是想看你死了没有。”她抓住他受伤的那只手,指腹在他掌心轻摁了下,“不是你说的吗,你死了我就能离开你了。”
宗柏也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邬芮一直盯着他的脸,自然也没错过他这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
啊,真是不巧,正好掐中了他的伤口吗?
她心虚地撇开眼,作恶的指尖刚想从他掌心抽离,就被他猛地反手扣住。
他受伤的那只手紧扣住了她的手指!
宗柏也倾身逼近,将她抵在墙上,瓷砖冰凉的温度激得她浑身一颤:“干什么,冷死了!”
她不由自主地想往他怀里缩,却被他以更强硬的力道压制着,动弹不得。
邬芮拧眉瞪向他,以前被他养的那点脾气又上来了。
她刚要发作,却在触及他眼底的冷意时,心尖不由得一颤。
倒不是怕,毕竟她在他面前作惯了,他也从未将她怎样过。
那应该算是一种条件反射。
一种得知他或许被她激怒了的条件反射。
能给她带来强烈刺激感的条件反射。
宗柏也掐着她脖颈,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喉管,嗓音低哑,像在隐隐压抑着什么:“就这么想离开我?”
第36章
他漆黑的瞳孔,似深渊,触不到底,却能将她轻易地吸进去。
那眼神中有掌控,有压抑,有赤裸的欲望,还有更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盯着那双眼睛,邬芮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彻底失了声。
想离开他吗?
她吞咽了下,想咽下喉间的那股难捱的哽塞感,想洒脱地回答他:当然,你以为谁都想待在你身边吗?
可她咽不下去,也发不了声,怎么做都是枉然。
陌生的情绪像个网口极细的渔网,将她整个人都牢牢兜住。
越挣扎,她只会被自己的情绪束缚得越紧。
越紧,也越难以逃脱。
她没了办法,只能选择扭头移开目光,选择缄默不言。
但下一瞬,她又被他捏着下巴,掰回了视线。
宗柏也嘴角噙着笑意,语气却强硬到不容反抗:“可你再怎么想,我也不会如你所愿。”
余光里,两人相扣的手早已湿透。
纱布浸了水,湿淋淋地黏在手上,隐隐地透出些血丝。
眸光凝滞一秒后,邬芮哼笑一声,重复他的话:“不会如我所愿吗?”
“但我还没回答你,我究竟是想还是不想。”
“你就这么认为……我想离开吗?”说到最后,她故意放低了声音,像在往鱼钩上挂诱人的鱼饵。
话落,她试探着动了动手指,却被他更紧地禁锢住。
耳畔的呼吸声又重又缓,仿佛在刻意地隐忍着什么。
看来,鱼饵被咬入了口腔。
见他表情松动了一瞬,她唇边的笑意由此扩得更深,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尖锐的刺:“当然,我不仅那么想,还会早晚付诸行动,甩开你。”
只可惜,她并不想要这条鱼。
他也有被她戏耍的一天啊。
一股恶劣的快意窜上心头,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捉弄他的感觉,真的……好爽。
预料中的压制与失控并没有降临。
宗柏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住她,黑如曜石的瞳眸中,全是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他陌生的反应与自己内心微妙的落差,让那股快感瞬间被稀释。
最后,心底只剩下一片空白。
相顾无言的沉默在蔓延。
她就这么木然地被他盯到头皮发麻,无所适从。
等到她忍不住撇开眼,想一把推开他时,他却先一步松开了她,还一反常态地低笑了一声,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祝你成功。”
邬芮:“……”
微怔了一下后,心绪渐渐回笼。
他……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太好?
刚还说不会让她如愿,现在又在祝她成功。
怎么会有人情绪转变得这么快。
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想和这样的人继续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这样想着,她转身准备出去,却又被他握住腕骨拽了回来:“跑什么,还没洗完。”
“你自己洗吧,我懒得再奉陪了。”
这句话还未说出一个字,就因不期然地瞥到他的手,而卡在了喉咙里。
湿透了的纱布被他扯开,随意丢到了地上。
左手掌心赫然露出一道极长的血痕,从食指中端斜贯而下,直抵掌心中部。
伤口因被流水反复冲刷,边缘已严重泛白、肿胀。
那样子看上去触目惊心。
邬芮皱眉骇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关上花洒:“不是说了不能碰水吗?你在干嘛?!”
“洗澡。”他回答得很理所当然。
但是,又特别得莫名其妙。
他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还是……他伤到的其实不是手,是脑子。
她不想再与他继续这种无脑的问答,于是径直将话题扯上正轨:“家庭医生的电话号码是什么?”
宗柏也嘴角扯出一个笑:“不是说了没有,还问什么?”
“都这时候了,你还开什么玩笑……”邬芮蓦地抬眸,视线从他掌心移向他的脸。
宗柏也盯着她,喉结缓慢滚了滚:“换的药在卧室。”
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那一抹情绪,竟然是急切和担忧-
邬芮低着颈,用生理盐水冲洗那道伤口时,终究没忍住,又问了一遍先前问过的问题:“你这伤口,真的是碎片划破的吗,怎么这么长?”
还比一般的伤口更深些。
宗柏也含混地啧了声,语调不耐,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她多费口舌。
其实不用他回答,也不用她抬眼,她便知道,他此刻的神情和目光中,肯定掺杂着隐隐的嫌弃,那一声“啧”的言下之意必定是:这么白痴的问题,还问?
不乐意回答就不乐意呗。
还在她面前摆臭脸,不耐烦上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倨傲张狂的样子。
邬芮正准备撂挑子不干了,可一低眸,瞧见他泛红的伤口,同时听见头顶传来的因为刺痛而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时,握着碘伏棉签的手不由得一顿。
行吧行吧,就当是她欠他的。
看在他是个伤患的份上,她就不和他这个小人一般计较了。
缠好纱布,处理完伤口,她松开他的手,起身往外走。
但还没走两步,手腕便被他攥住:“去哪儿?”
“困了,睡觉去。”
“走反了。”
“没反,我下午已经拜托他们,帮我打扫了一个房间出来,我去那间卧室睡。”
“既然你说了,我的活动范围,不是只有你卧室里的这张床。”她挥开他的手,“那你管我去哪儿,我想睡哪儿就睡哪儿,反正不和你睡一块儿!”
宗柏也任由她挣脱开自己的桎梏,没有继续阻止,只是盯着她的背影,突然问道:“刚才要我答应的那个条件,现在不需要了?”
邬芮脚步一顿。
今晚被他这么阴晴不定地折腾了一下后,她居然忘记这一茬了……
她转身抱臂,目光幽幽地望向他,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离开这里。”
“除了这个。”他嗓音懒散,耍起了无赖,“别的都答应你。”
虽然早就料到他不会答应这个要求,但邬芮还是没忍住,烦闷地瞪了他一眼。
“我不要吃你做的早餐,难吃死了!”她撇撇嘴,“以后别给我做了。”
他盯着她须臾,笑得很恶劣:“除了这俩。”
邬芮:“……”
怪不得他先前答应得那么快,也不问她条件是什么,合着人根本就没想过要答应她。
火气瞬间上涌,她抬手将身旁架子上的古董花瓶挥到了地上,清脆的一声响,价值不菲的瓷器顿时四分五裂。
可她还是没消气,瞪着他,随意踢了两脚地上的碎片,故意将这片区域弄得凌乱不堪。
再一抬眼,她果不其然地望见他皱眉凝视着自己。
那道投在自己身上的不悦的目光,不仅没令她犯怵,反倒像个助兴剂,将她那点作劲和叛逆劲都勾了上来。
他越不爽,她偏偏越来劲。
当她环顾四周,打算找个房间里最贵的东西继续砸时,宗柏也冷不丁地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回了沙发上。
双腿被圈住,放置在他的腿上。
他一手扣住她脚踝,一手搭在她膝弯处,将她禁锢得很紧。
一时之间挣脱不得,邬芮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巴掌拍在他颈侧,骂骂咧咧道:“滚啊!别来烦我,一个两个条件都被你排除了,那你还答应什么,说话不算话,恶心死了你!”
她甩在他身上的巴掌不痛不痒的,那几句唾骂也毫无杀伤力。
宗柏也浑然不在意,任由她发泄,自己则勾着颈,眸光垂落在她小腿上。
她穿了条睡裙,光着小腿,趿拉着拖鞋。
刚才花瓶在她脚边砸开时,她愣是站在原地没躲,以她那迟钝的神经,如果被划伤了,估计要到明天才会发现。
等他检查完,确认她没被碎片划伤时,她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邬芮盯着被自己拍出来的他颈侧和锁骨处的红痕,手指蓦然顿住。
他皮肤偏白,不管是掌心随便拍几下的红痕,还是指甲的抓痕,看上去都挺明显的。
虽然知道,他不是什么细皮嫩肉的体质,但她还是没再继续了。
倒不是心疼他,只是觉得,他这人睚眦必报的,说不定等她睡着的时候,或者在某个放松警惕的时刻,他就把这点痕迹在她身上报复回来了。
“消气了?”宗柏也握住她刚才发力的手,忽轻忽重地按揉着。
看来真气得不行了,掌心都被她打热了。
邬芮挣脱了两下,没能将手从他掌心中挣脱出来。
她冷哼一声,直接摆脸:“没有。”
“除了那俩,别的我都答应。”他又将话题扯了回去。
可不管他怎么说,他在她那边的信用度都已经为零了。
这一次,她懒得再认真向他许愿,只随口提了一个要求:“今晚还有以后的每一晚,我都睡另一个房间,我不要再和你一起睡这里。”
宗柏也眉峰微挑,点了下头:“行。”
与此同时,他松开了她的手,爽快放行。
一地的碎片早已被人打扫干净。
邬芮今晚不想跟他继续纠缠不清,于是没再犹豫,也懒得想他为什么突然答应了她的条件,只快步走出了房间。
宗柏也的这间卧室在三楼,这一层的房间很少,每间房的面积都极大,基本都是他的私人空间。
而她要求佣人打扫出来的那间房在五楼,是离他最远的一间。
庄园内的每间卧室门都配备了密码锁,下午这间房被整理出来后,她当即重置了密码,顺便录入了自己的指纹和面容。
站在门口,指纹解锁,开门进屋,转身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她扑上床,躺进柔软的被窝。
好闻的淡香,柔软的床褥,恰到好处的舒适……
她本该就此安心入睡的,可思绪却在此刻漫无目的地漂浮了起来。
脑海中反复闪现出几个词。
安德烈,出岛,周三周日。
安德烈……
或许她可以试试?
可是……
邬芮翻了个身,转念想起其他事。
这人太一板一眼了,很难讲话,而且,她昨晚那样刺激了宗柏也之后,今天安德烈就被调离了她的身边。
早知道他有可能成为一个突破口的话,她昨晚就不那么说了。
思绪缠绕到无解时,门口忽然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是房门解锁的声音!
一颗心瞬间高高悬起。
虽然她知道密码被他破解是迟早的事,可是,这才过去多久?!她甚至只在这里待了十几分钟。
而且,他刚才分明答应得很爽快。
邬芮蹙眉起身,一抬眸,正好对上刚走进室内的男人的目光。
一眼过后,她又即刻撇开眼,当做没看见他,面不改色地往门口走。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想去哪间房就去哪间房,她胳膊拧不过大腿是没错,可她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大不了她再换个房间就是了。
再不济,她睡阁楼、睡地下室,也比和他睡同一间卧室要好。
但还没走几步,一股侵略性的力道便猛地扣住她的后背和膝弯。
在反应过来前,她整个人就被抛上了床。
一阵天旋地转,双手被攥住,高举过头顶,柔软的布料缠上腕骨,继而收紧。
宗柏也将她绑在了床头!
怔愣一秒后,邬芮倏然挣扎起来:“宗柏也!你干什么?!”
不知道他系了个什么结,她越挣扎,手腕上缠绕的布料便收得越紧,不会让她觉得勒,可就是怎么挣脱也挣脱不了。
“没干什么。”宗柏也跪在她两膝之间,双腿被他架在腰侧,指腹摩挲着她的膝弯,落在她身上的眸光意味不明,让人透不过气,“来伺候你,不要吗?”
盯着那双眼,邬芮不自觉地空咽了一下,耳畔的呼吸声很重,被他握住的腿弯开始无端地发热发软。
这个暧昧的姿势,以及那个容易使人浮想联翩的词,很难不让她多想。
可是下一秒,她又抵抗住了诱惑。
“不要!”她拒绝得很冷漠,同时夺回话题的主导权,“你刚才明明答应了我的条件,现在又想耍无赖吗?!”
宗柏也忽地轻笑了下:“没耍。”
“没耍你把我绑起来干什么?”
还伺候她,哪门子的伺候需要将她绑起来的,说得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做起来却总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不是嫌我没诚意,所以才提了个这么随便的。”
他指的是,她刚才给出的那个要求。
虽然他说得确实没错,可他又怎么好意思,说她提得很随便的,分明是他出尔反尔在先。
邬芮听出他话里有话,即便内心有个模糊的猜测,但她没有轻易开口,毕竟他这么阴晴不定,谁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在眼下这种既逃脱不了,也不受她控制的局面里,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
宗柏也盯了她两秒后,蓦然俯身。
原本环在他腰侧的双腿被迫攀上了他的肩膀。
他鬓角的发茬扎得她下意识想移开,但下一秒,她又被他掌心强硬地扣住,动弹不得,进退两难。
他的脸靠得极近,灼热的呼吸故意似的全都喷洒在那处。
那道气息太过明显,邬芮受不了地蜷缩了下脚趾。
这时,腰下传来他低哑的嗓音:“正好,我想到个有诚意的。”
心脏像个不受控的沙漏,随着话音的落地,砂砾在他一呼一吸之间蜿蜒流淌出她的身体,洇湿了布料。
呼吸起伏陡然顿了一下,而后是更为汹涌的潮涨。
他注视得太久,即使有布料的遮挡,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别扭了一下,臀部刚一挪动,浑身便僵硬地滞在原地。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炸开了,给她带来了无尽的痒意与酥麻感。
潮涨潮落,肆意流淌。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受她控制。
有个湿湿热热的物体,隔着轻薄的布料贴了上来,吮吻舔弄。
……是唇舌。
第37章
呼吸猝然加重,变缓。
破碎的哼吟声溢出喉口:“宗、柏、也……”
被喊到名字的人既没停,也没抬头看她,更别说开口回应她了。
毕竟,他正忙得不可开交。
忙着褪去布料,与她毫无阻碍地相贴。
忙着有诚意地“回报”她。
他这次倒确实很有诚意。
诚意到她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完全承受不住他凶猛的进攻。
实在受不了的时候,邬芮下意识想抓他的头发,可一动才反应过来,双手还被束缚着。
于是,唯一能给出反应的,就只剩下她的腿和嗓音。
声音哼哼唧唧地溢出喉咙的同时,她也给他带去了同样恍惚的窒息感。
频频失控的间隙中,宗柏也留给她喘息的时间非常短暂。
偶尔无意间对视上一眼,她总会被面前这极端的画面冲击到怔愣住。
潮红的眼尾,泛着水光的脸,上下滑动的喉结,暗示性的吞咽动作……
非常非常蛊人,也让人非常想摁他的脑袋。
舌头那么软,进攻却那么狠。
真想把他的脑袋焊死在她身上……
宗柏也喘着气,嘴角轻微上扬:“再靠近点。”
她带给他的窒息感还没到极致。
那样的画面,配上低哑的嗓音,对处在临界点,意识早已恍惚的她来说,完全就是一剂药效极强的椿药。
明明还没完全缓过来,身体却已经遵循他的指示,做出了相应的行为。
可这样的结果就是,她哭得抽抽噎噎的,脚踩着他的肩膀,想借力往上逃,却又被他抓着腿摁了回去。
宗柏也轻扬了一掌:“再乱动,腿也绑起来。”
“不行……”邬芮眼泪流个不停,音调里夹杂着明显的哭腔,“你把我手……松开。”
他膝行到她身侧,用指节揩去她眼角和脸颊上的泪水,故意忽略她的要求,明知故问道:“很爽?全弄我身上了。”
他贴得那么近,还不给她一点空闲时间……
不弄他身上,还能弄谁身上。
邬芮对上他的视线,经历了多次的脸湿漉漉的,水痕极其明显,眼眸漆黑,鼻梁和唇瓣都泛着水光。
一张性冷淡的脸,脸上却全是色气又淫。靡的痕迹。
她陡然想起了他那龟毛的洁癖属性。
呼吸一颤,那剂椿药好像又加重了剂量。
在这种强烈又极致的反差刺激下,有种血液沸腾的快感瞬间涌上头顶。
何止是爽,简直是……爽翻了。
“嘴巴也动不了了?”他在她后腰处又扬了一掌。
小腿摩挲着他的腿,一路向上,最后挂在他劲瘦的腰间,她刻意拿乔道:“你都不给我……喘息的时间,想让我……怎么回你?”
几乎每次都是她还没平复下来,他就又亲上来了。
一点衔接的时间都不给她。
“行,给你。”宗柏也松开她的手,将她抱坐到自己怀里,低声命令,“脸上全是你的,舔干净。”
邬芮张了张唇,脊背蓦然窜过一阵极强的电流,喉咙仿佛被火灼烧了一般,刺痛干涩,心底顿时涌起了一丝隐隐的跃跃欲试。
“我不,嫌脏你就去洗脸。”她双臂撑在他胸前,妄图与他拉开距离。
“快点。”他没缠纱布的那只手移了移,威胁似的,遽然一按。
还处在平复期的她受不了地浑身一抖,直接缴械投降。
她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屈服于他的威胁,低眸凑到他面前,吮吻着他鼻梁上的痕迹。
等到那高挺的鼻梁从头到尾都被吻过一遍后,她后退了些:“好了。”
她最多只能做到这,脸上全吻掉怎么可能?!
又不是她逼他做这件事的,现在怎么搞得好像他是被迫者一样。
她都要怀疑,他洁癖重这一点是不是装出来的。
话音落地,宗柏也指腹似是无意地蹂躏了几下她的唇瓣,忽轻忽重的几秒过后,他一手扣住她后颈,仰脸吻上她。
竭力吮吸舔吻,动作侵略又强硬。
一个潮热且缠绵的湿吻。
这个吻没持续太久。
松开她时,他语调顽劣地问:“好吃吗,你的味道。”
邬芮:“……”
神经病!变态!
不知道他最近发什么疯,所作所为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变得特别不像宗柏也……
她不想再搭理他,也不想回答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挣扎着从他怀中起身:“我要去洗澡。”-
淅淅沥沥的淋浴间里,水珠在脚背上飞溅开。
十分钟前,宗柏也跟着她一块儿进了淋浴室。
见他没再发疯把伤口暴露在水流下,她也就任由他抱着自己一起淋浴了。
但他不知怎的,在这几分钟里,不仅没有任何动作,只缄默地从背后单手抱着她,还不许她独自洗澡:“别动,抱一会儿。”
“宗柏也!”她实在受不了了。
他现在这样,还不如继续将她绑在床头,变着法折腾她来得痛快。
毕竟此刻沉默的他,对她来说完全是一种折磨。
一种不明缘由,可能随时会让她手足无措的陌生折磨。
“没什么想问的吗?”他终于开口。
却问了一个特别莫名其妙的问题。
“没有。”
他想让她问什么。
“索菲娅说,你中午打完电话,看着夜灯哭了。”他语气中带了点揶揄,还有点难以置信。
邬芮也特别难以置信,毕竟她都不知道索菲娅还会在他面前造她的谣。
她什么时候哭了,索菲娅又是在哪看见她哭的?
索菲娅怎么能乱说!
这样想着,她转过身,一抬眼便撞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
盯着那双眼睛,她知道他肯定是相信了索菲娅的胡言乱语,而自己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谁哭了?”她深吸一口气,“我有什么必要,对着一盏夜灯哭吗?!”
好荒谬。
谎报军情的索菲娅,和相信这番言辞的宗柏也都好荒谬。
宗柏也散漫地嗯了声:“确实没必要。”
邬芮:“……”
看他这敷衍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以为她在狡辩。
算了,和疯子说不清。
可转念一想,她又咽不下这口被污蔑的窝囊气。
于是,她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你呢?你又为什么把船上那盏破灯带到这里来?”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稀罕玩意儿,却搞出一副特别珍视的样子。
除非……
她好像只能想出这一个原因,可因为它太过荒唐及反常,她又不敢相信。
宗柏也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下,喉结滚动,呼吸变重了些。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径直问道:“看到我伤口泡水,你很担心?”
一个疑问句,邬芮却听出了半分笃定的意味。
他分明还没得到她这个当事人的回答,却像是抵住了她最脆弱的部位一样,非常有把握。
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与底气。
心头忽地涌上一阵烦躁,她想也没想地否认:“谁担心你,我只是觉得你这双手要是留了疤,你这人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他的脸和身材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她要是不馋他身体,也不会和他纠缠这么久。
缠着纱布的手微张了张:“只是这样?”
“不然呢?男人过了二十五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到时候连看都没什么好看的了,你还怎么……”说到这,她顿了下,“别扯开话题,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还能为什么。”宗柏也低着颈直视她,语调很平淡。
邬芮却莫名心尖一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一手握上她的肩头,指腹缓慢摩挲着,意有所指:“我的东西,是好是坏,都只能是我的。”
黑漆漆的眼底一片漠然,掌心却灼热得厉害。
而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盯着他,微微蹙起了眉-
次日清晨,邬芮是被热醒的,胸前宛如被塞了个火炉,源源不断的热意从胸口蔓延至全身,周围的空气也跟着窒闷了起来。
她缓缓睁开眼,动了动脑袋,意识到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后,她蹙着眉推了推紧箍着自己的宗柏也。
这一整晚,她都被他抵着后脑勺,埋首在他胸前。
怪不得梦里一直呼吸不畅。
虽然胸肌很软,埋着也挺舒服的,但他是想将她憋死吗?
搂得那么紧,不论她怎么挣扎,他都岿然不动。
“宗柏也……”胸前传来那道闷闷的抗议声时,宗柏也才悠然转醒,稍稍松了些双臂的力道,将怀中人揽到眼前。
他低眸看她,嗓音沙哑得厉害:“不睡了?”
“不睡了。”邬芮一只手抵在他胸前,“你松开,好热。”
宗柏也对她的抗议置若罔闻,只扭头将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些,随后继续搂着她:“再睡会儿。”
昨晚洗完澡后,他将熟睡的她揽入怀中,本想与她一起睡的,但不知怎的,明明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头脑却异常清醒,盯着她的睡颜,怎么都睡不着。
后来,他就这么放空思绪,漫无目的地凝视了她许久。
久到天际泛白,他才有了些睡意。
邬芮还是拒绝:“可是这都几点了,你不用——”
“不用。”他猜出了她的心思,顿了一下后,他突然同她有商有量了起来,“想要我答应你什么要求,睡醒后再提。”
话落,她彻底安静了下来,也没再挣扎,任由他抱着,在他怀中睁着眼,陷入了沉思。
这个回笼觉宗柏也没睡太久。
四十多分钟后,他便醒了过来,低眸睨着怀里清醒的女人。
邬芮乖巧地窝在他怀中,盯着他的下巴出了神,一副在打什么鬼主意的模样。
直到下巴被扣住,绵长灼热的吻落下来时,她才回过神:“别亲了。”
“你好热,我都快被你烤化了,你明明答应了不跟我一起睡的,结果还跑来这里,你这人总是言而无信。”她怨怼地嘟囔着。
宗柏也扯唇笑:“你只说不跟我睡那间房,又没说不能一起睡这里。”
邬芮:“……”
倒是让他玩上文字游戏了。
“那我现在打补丁,你以后别跟我睡一起,哪间房都不行!”
“刚才的要求就是这个?”
闻言,她心尖一颤,下意识去捂他的嘴,生怕他就这样一锤定音:“不不不,不是。”
“我要斯黛拉照顾我,只要她一个,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保镖都不要。”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抬眸与他对视,捂住他嘴唇的手依然停留在他脸上,一时之间忘了收回。
斯黛拉是皮肤特别白皙,年纪又比较小的那位女佣。
年龄小,没什么心思,心直口快的,感觉能从她那儿套出些信息。
其实她不太确定他会不会同意这样的要求,但如果想要打探到安德烈的消息,想再见到他,这无疑是最不容易让宗柏也起疑心,同时还是最快速的方法。
宗柏也摩挲着她的腕骨,指腹贴着她乱了节奏的脉搏,微眯了下眼:“谁?”
邬芮:“……”
也是,岛上有这么多号人,他肯定不会费心思去记那些佣人叫什么名字。
这样想着,她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想收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顿了两秒后,她只好作罢。
毕竟他还没答应她的要求,她得沉住气才行。
“昨天陪我拍视频那小姑娘,表现力好,人漂亮又有趣,不像岛上其他人那么无聊。”她观察着他的表情,停顿须臾后,她忽地推开他,背过身去,“不乐意算了。”
“我说不乐意了?”宗柏也掐着她的腰,将她重新转过来。
“真的?”邬芮眸光亮了一瞬,“那你可不准反悔。”
捕捉到她眼眸中那抹转瞬即逝的愉悦时,环在她腰侧的手顿了下,他蓦地捂住她眼睛,低颈吻了上去。
扣在腰际的手逐渐收紧。
他当然不反悔,可是,她也休想。
第38章
阳光下的射击场,接连几声“砰!砰!砰!”,子弹连续破空,直至弹匣清空,邬芮烦乱的心绪才稍稍平复了些。
她盯着远处靶心周围的弹孔,微眯了眯眼。
沉默片刻,等呼吸趋于平稳时,她放下手枪,摘掉耳机,转身走向身后的休息室。
在盥洗台边洗完手,早已在一旁等候的斯黛拉为她递上消毒毛巾:“您射击的姿势好帅气呀!”
“是吗?”邬芮漾起唇角,接过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着手,“要不要我教你?你也可以这么帅气。”
“诶?可以吗?!”顿了一下后,斯黛拉又立刻委婉拒绝道,“要不还是算了,我没有学习天赋,无论学什么都很缓慢,就不麻烦您了。”
“不会啊,你很聪明。”邬芮坐到休息椅上,侧了侧额,示意对方一起坐下,“我教你的那几个中文,你不是很快就学会了吗?”
斯黛拉很谦虚:“那是您教得好。”
邬芮笑了笑,目光落在一旁的下午茶上:“一起吃吧,等休息完,我们去场上试试,就当成是一场游戏。”
斯黛拉犹豫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答应了。
沉默在休息室里蔓延开。
邬芮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前精致的点心,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正品尝着司康的斯黛拉。
见她眉眼舒展,全然沉浸在甜食带来的愉悦中时,邬芮才想起什么似的,轻声开口:“后天的拍摄,你想好要什么风格了吗,我也好提前准备。”
斯黛拉闻声抬眼,迅速咽下口中的食物,带了点犹豫地试探道:“我在想……港式复古风,会不会很有感觉?”
顿了顿,她有些不安地补充:“只是……这个风格和我的长相会不会不太搭?”
“不会,恰恰相反,你很适合这种明艳的风格。”邬芮摇摇头,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只不过……如果是这个风格,我手边的道具和服装,恐怕不太够用。”
“还缺什么?我们可以整理一份清单给安德烈,明天正好是采购日。”斯黛拉立刻接过话,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细眉微微蹙起,“……但是,不知道安德烈还负不负责采购,我已经好几天没在岛上见到他了。”
她望向邬芮,眼神里带着询问:“他是不是也不再负责保护您了?”
“或许是的。”邬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这几天,我的身边只有你。”
“那我问问管家,看看出岛采购的人换了没有。”斯黛拉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着。
不出片刻,他们便收到了管家的回复。
“管家说,采购还是由他负责,前几天他因为其他工作安排出岛了,今天会回来。”斯黛拉转述着,像是解决了一个难题,语气轻快了些,“那我们需要什么,照旧告诉他就好。”
邬芮轻轻颔首。
安静几秒后,她状似无意地重新拾起话头,语气平常地问:“说起来,安德烈是不是不太好相处?”
“什么?”斯黛拉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邬芮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想知道换没换人,直接问他不是更方便吗?”
问管家虽然也能得到答案,但总给人一种多绕了一道弯的感觉。
斯黛拉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她迟疑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其实……我有点怕他。”
停顿一秒后,她眼神恳切:“我说的这些,您可要为我保密哦。”
邬芮弯唇,轻轻点了点头。
当然,这也是她所期望的。
“他看起来太严肃了,还有点凶,行事作风干脆利落,边界感特别强,除了Silvo先生,我们都不知道他的来历……”
话匣子一旦打开,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便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
“据说他选择跟随Silvo先生,是为了向他最爱的女人复仇,他的初恋似乎背叛了他,和别的男人结婚了。”
……
“据说他行动不便的那条腿,是在一次枪战上受的伤。”
“据说他杀过好多人,是个很厉害的隐姓埋名的杀手。”
“所以,我们除了给他发采购清单之外,一般很少与他搭话。”
那些传言越来越离奇。
邬芮听着听着,眼神开始飘忽,思绪也随着那些不靠谱的猜测飞远了。
等到回过神来时,对方话语里的主人公,不知何时已然从安德烈转变成了宗柏也。
“……我觉得,Silvo先生虽然也让人有距离感,但比起安德烈,他其实耐心细致得多。”斯黛拉总结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崇拜。
最后,她还列举了几个在邬芮听来,与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几乎毫不相干的优点。
邬芮诧异地瞥了眼斯黛拉柔和的笑容,无意识地蹙了下眉,还没反应过来,心底浮现出的那一丝烦躁的原因是什么时,那句潜意识里的试探,便已脱口而出了:“斯黛拉,你不会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令被唤到名字的女生心口瞬间发紧。
斯黛拉眼睫一颤,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莫非,她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吗?
“……喜欢Silvo吧?”
话音落地,斯黛拉先是一怔,随后悄然松了口气。
幸好对方只是误会了,而不是发现了什么。
虽然老板确实长得很帅,也很大方,但是谁会喜欢上自己的老板呢?
要不是因为这次的佣金实在太过丰厚,她也不想接下这个任务的,毕竟面前的女士对她真的很好。
“您别误会。”斯黛拉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被误解的尴尬红晕。
她会不会太操之过急了,要不还是慢慢来吧。
邬芮看着她急于否认的模样,心中那份猜测反而更笃定了。
毕竟宗柏也那样的人,与细致耐心这种词汇根本不沾边,能让斯黛拉如此羞涩地赞扬他,除了少女隐秘的倾慕,她想不到别的理由。
想必她是碍于自己与宗柏也那层混乱的关系,才不敢承认的吧。
这样想着,邬芮放缓声音,补充了一句安慰的话,好让她之前的询问显得不那么突兀:“你不用顾虑我,反正我在这里……”
她顿了顿,将后半句“待不了太久”咽了回去。
她其实挺想在斯黛拉面前,撇清与宗柏也的关系。
毕竟,她和宗柏也不会有什么发展。
只不过,她还没得到她想要的。
现在并不是表露这个的时机-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邬芮在睡梦中被宗柏也闹醒:“陪我参加个宴会。”
“……不去。”她闭着眼翻了个身,嘟囔道,“喜欢你的女生那么多,你找她们去。”
宗柏也掐着她腰的手一顿:“谁?”
“就那个斯——”话音脱口而出的刹那,邬芮猛地睁开眼,噤了声。
视线里是宗柏也近在咫尺的脸。
她猛地掐了把掌心。
是痛的……
她不是在做梦。
她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啊!
怔愣了一瞬后,她蓦然羞恼地推开他,重新躺回去:“别烦我,不去!”
可她的拒绝根本没用。
意识还迷糊着,整个人就被他裹进一件宽大的外套里,抱上了直升机。
退路都被截断的现状,让她干脆放弃了挣扎,无奈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补觉。
等到彻底清醒时,她发现自己身处在罗马某座古堡的卧室中。
造型师和化妆师早已在一旁静候。
片刻后,她像个人偶,被高效地装扮了起来。
站在宴会场,邬芮轻轻地拧眉,瞥了眼身侧的宗柏也,压低声音道:“万一我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她不清楚,这是一场什么目的的晚宴,但她看得出来宴会的受邀者,多半是商界的知名人士。
邬家虽没有涉足海外这块市场,可难免有业务交叉的地方,也免不了有人或许会知道邬家幺女,邬芮的生平事迹。
邬家都已经抛弃她了,她不想再和他们产生任何纠葛。
之后,她会离开宗柏也,然后以新的身份生活。
和他,和邬家彻底一刀两断。
所以,她不想在这种时候产生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那也没事。”宗柏也揽着她的腰,不咸不淡地回她。
心口倏然一紧,邬芮不明所以地抬眸望向他,他却已经收回了视线,冷淡地应付着前来攀谈的人。
他,究竟想干什么。
宗柏也身旁始终围聚着不少想与之攀谈的人,他向来厌烦这种无聊的社交,此刻却耐着性子,将她困在身边,与各色人等周旋。
他的注意力似乎全然倾注在与旁人的交谈中,可只有邬芮知道,他有多一心二用,对待社交又有多敷衍。
她腰间的手臂看似随意地搭着,可每当她想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时,那条胳膊便会骤然收紧,力道不容反抗。
几次下来,始终如此。
这让邬芮不得不放弃徒劳的抵抗,最终不情不愿地站在他身侧,陪他参加这个不明不白的宴会。
然而令她匪夷所思的,不只有这场晚宴的性质,还有宗柏也的目的。
他明明应付得很敷衍,却又异常执着地与周围人周旋,还非要揽着她一起,哪怕她只能作为一个沉默的花瓶出现,毕竟他们一直在用意语交谈。
还有,宴会中的部分宾客并没有携带女伴,很显然这不是一个必须带女伴的场合。
诸如此类……
所有的细节都很奇怪。
就好像宗柏也和宾客们在会客厅内,不单是为了应酬,结识人脉,而是为了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宣告着什么……
直到有人耐不住好奇,将目光落在邬芮身上,向宗柏也打听她的身份时,这种怪异的氛围才被打破。
宗柏也垂眸,单手转了转尾指指根处的戒指,像在思索着什么,揽在她腰间的手无意识地轻点了两下。
下一秒,他抬眼,嘴角勾了抹极淡的弧度,简略地说:“My wife.”
对方问的是意语,他却用英语回答。
“Wife”这个词宛如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邬芮耳边炸开。
心跳忽地滞住了一刹。
她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宗柏也面无表情地听着众人的祝贺,眼底情绪很淡。
他没有因为那些祝福,而露出喜悦的神情。
他看上去也并不像在意旁人祝福的样子。
那他在意什么?
他这么说又为了什么?
邬芮弄不明白他的目的,内心却只觉得好笑。
在这样的场合,他将这个词,如此轻易地说出口,事先没有告知她,没有经过她的同意,甚至没有那些重要的节点,他究竟知不知道这个词代表着什么……
是不是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句可以随意提起的玩笑话。
在场的众人包括她,或许也只不过是供他玩耍的NPC而已。
一股被冒犯的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羞窘,猛地窜上心头。
心底却好似有一株嫩芽在悄悄探出松散的土壤。
呼吸起伏陡然加重,头皮也跟着发紧。
邬芮轻蹙着眉动了动,妄图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地搂住。
这时,宗柏也终于侧过头,望向她,停顿两秒后,他又将视线移了回去,简短地对宾客们说了几句意语。
邬芮听不懂,但察觉到周围人纷纷投来的目光,以及宗柏也讲话的神态时,她大致能猜得出,他应该在找借口带她离开。
她即刻眨眨眼,敛起多余的表情,迎上那些眸光,凭借多年来练就的本能,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一走出宴会厅,踏入无人的走廊,邬芮便再也忍不住地甩开腰间的手,厉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英文也听不懂了?”宗柏也松了松颈间的领带,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要我为你翻译一遍?”
瞥见他胸前那条暗绿色的领带时,邬芮视线顿了一下,除了黑灰色,他从不戴其他颜色的领带。
而余光中,是自己身上那条墨绿色丝绒礼服裙摆的一角。
暗绿和墨绿。
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你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
本该是一连串生气的质问,却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今天是我生日。”
一颗蓄力到极致,即将爆炸的气球,冷不丁地被一根针轻轻戳破了。
节奏完全被打乱,脑海浮现出一丝茫然。
下一瞬,在她反应过来前,一句干巴巴的祝福便已脱口而出:“……生日快乐。”
炮友关系存在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从不分享这些个人信息。
“怎么这么好骗。”宗柏也忽然低笑出声,单手插兜,俯低脊背,凑到她面前,“这不是我的生日宴。”
他顿了顿,嗓音沉缓:“是我们的订婚宴,老婆。”
第39章
邬芮错愕抬眸,四目相对。
心脏像是什么狠狠攥住了,呼吸也跟着不畅。
短暂的怔忡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讽刺意味颇浓:“看来你还没睡醒,在做白日梦吗?还是臆想症犯了?”
“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你!”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淡些,“别跟我说,你喜欢玩这种未婚夫妻过家家的游戏?”
“你幼不幼稚?”她嘲讽地笑了下,“你要真爱玩,就去找别人,我之前就说过,我懒得奉陪,也不想陪你玩了!”
她想走,想离开这个让她心烦意乱,又莫名其妙的宴会。
然而刚转了个身,她便被宗柏也一把拽住,扯了回去。
那股始终不肯放手的力道攥得她生疼。
她越挣扎,他就扣得越紧,像是烙印,疼到她下意识皱眉想骂人,却又在撞上他眼神的那一刹,悄然失了声。
他依旧是那张冷淡的傲慢脸,语气却很执着。
“找谁?”他执拗得像是要问个明白。
不等她回答,他敛着眉,眸光沉沉地锁住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有你。”
这像是简单的陈述,又像是一句蛮不讲理还不容拒绝的承诺。
淡淡的语气,却好似有个什么东西往她心脏上,狠狠地撞了过来,毫无道理可言,撞得她头脑发懵。
他就这样,不讲道理又固执地非要闯入她的生活。
哪怕她已经把话讲得很难听,将厌恶表现得很明显。
他也依然固执己见。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仿佛她再怎么挣扎,他也不会放手。
宗柏也松了些力道,指腹缓慢摩挲着刚被他攥出的红痕。
在她回过神来前,他自顾自地换了个话题,音调平缓,似乎在述说一个既定的事实:“今天确实很简陋,也很仓促,不过只是露个面,等之后定好日子,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们再办一个正式的。”
今天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商务宴会,他带她来,本意是一起露个面,好借此拒绝那些往他身边塞人的企图。
可当他看见,她乖巧地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替她打扮时,一个怪异又新奇的念头便浮现在了脑海里。
如果是名正言顺的关系,如果是合法的形式。
是不是就能绑定一辈子了。
就像他父母那样。
有没有感情不重要,婚姻只是一个无聊的途径而已。
“还有名字。”他看着她,眼神异常专注,“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邬芮下意识张了张唇。
然而,声音还没出来,眼眶中的热意便不受控地涌了上来。
难耐的酸涩感逼得她不得不轻蹙起眉,竖起全身的刺,才能勉强压下那股荒谬的泪意。
“你不觉得你这么说……特别虚伪,可笑吗?”她的声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她很快就将它压了回去,“是你让我社会性死亡,是你毁了我想要的生活,现在又来问我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我说了,你就能让我如愿吗?”她已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了,可嗓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意。
邬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想要一切都回归正轨,想要我重新成为邬芮,想要我和你一刀两断……你能办得到吗?”
宗柏也盯着她,倏尔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沉缓开口,语气残忍:“死的是人邬芮,你是吗?你宁可当一个死人的替身,也——”
尖锐直白的字眼落入耳朵,宛若凌空袭来的一巴掌。
扇得她头脑发懵。
他想将她扇醒,想让她认清现实。
他在提醒她,她的真实身份,也在嘲讽她,她的天真与滑稽。
“是!”她迫不及待地打断他,迫不及待地将脑海中关于他的幻想掐灭,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仿佛只要慢一秒,筑起的心防就会彻底崩塌,“我宁愿,宁愿……也不会选择你。”
“因为你对我根本就不是……”她猛地顿住一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这么强硬又执着地把我锁在身边,不过是你的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少在那里惺惺作态,说什么你只有我这种令人作呕的话。”
“我不可能会和你结婚,也不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邬芮说得掷地有声,却不知是说给谁听,也不知是在给谁打镇定剂。
宗柏也滚了下喉结,注视她须臾后,蓦然低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着,箍着她腕骨的手渐渐收紧:“然后呢?”
所以呢?
然后呢?
没什么情绪的三个字,像是在悠闲散漫地告知她:“我知道啊,可我无所谓。”
他不在乎她的选择,他只要她。
可正是这三个字,让她胸腔内那团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愤怒和决绝,陡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脊背控制不住地颤栗了下,有种怎么压都压不住的诡异亢奋感,正沿着脊椎向头顶爬升。
封闭的走廊仿佛有冷风吹过,吹得她眼眶发热。
邬芮吞咽了两下,艰难咽下喉间的哽塞,倏尔撇开眼,挣脱他的桎梏:“我要休息。”
她再一次地,落荒而逃-
深夜的古堡陷入沉寂。
邬芮侧卧在床上,睁着眼,始终没有睡意。
几小时前,宗柏也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就近为她安排了一个房间后,转身离开了。
盯着黑暗中那抹透过窗纱的朦胧月光,她闭了闭眼,翻了个身。
漆黑与寂静能放大所有的感知,包括她此时凌乱又敏感的思绪。
脑海中重新浮现出那几个陌生的字眼,全是宗柏也今晚说的荒唐词。
妻子,订婚宴……
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
这些词和他们有半点关系吗?
他想在社交场合维持一个体面的形象。
她无所谓,也可以理解。
但他找错了人。
她不想配合他演这种虚假的戏码,更不想和他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妻。
他分明可以找别人,非要来招惹她做什么。
在他心里,她究竟算什么呢?
笼中雀?
闲暇时无聊的玩偶?
亦或是,是好是坏,都要归属于他的所有物?
反正,绝不会是他口中那个,听起来郑重无比的“妻子”。
邬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轻轻拥住自己。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渐渐漫上来。
无论是什么……
她都不会再动摇,不会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也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意识在困倦中逐渐模糊。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房门的解锁声。
邬芮依然轻阖着眼,神志却在瞬间清醒。
熟悉的脚步声,带了点迟滞,接着是浴室门被推开又闭合的响动,最后是细微的水流声……
等到一切重归于寂静后,身侧的床垫凹陷了下去。
温热的胸膛贴近她后背,一条结实的手臂横过来,将她揽进一个带着湿气和热意的怀抱中。
宗柏也下颌抵在她肩窝,呼吸拂过她颈侧的肌肤,缠绕于发丝间,又潮又热。
腰间的手臂环住她整个腰身,掌心贴在她小腹上,指腹无意识又克制地轻轻摩挲着。
鼻息间是与她身上一致的石榴橙花的沐浴露香味,以及淡淡的酒味。
颈间的呼吸起伏倏忽顿了下,而后,取代缓重呼吸的是一个轻柔的吻。
宗柏也缓缓收紧圈在她腰间的手,声线含混低哑,像极了梦中的呓语:“为什么不……”
明明是酒后说的胡话,他却像个久病不愈的病人,迷糊却又十分执着地寻求一个答案。
“怦!怦!怦!”
耳畔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她的心上。
不……什么呢?
他想问的是什么?
邬芮怔忪地僵在原地,一时之间,忘了要推开他,也忘了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放任自己停留在他的怀抱中。
一个全身心的,紧密的,独属于她的拥抱。
直到身后传来平稳匀速的呼吸声时,她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抵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试图将那灼热的桎梏一点点推开。
陷入沉睡中的他卸下了所有的警惕,力道松散。
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在两人之间撬开了一丝缝隙。
可手指刚松开一瞬,宗柏也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再次收紧双臂,以一种更甚于从前的力道,将她牢牢嵌回怀中。
轻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一顿,所有挣扎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一股力道抽空了。
她闭上眼,无声地吐了一口气。
心底有个小角落在顷刻间塌陷了下去。
就连在睡梦中……都不愿放开她吗?
这个认知,比清醒时任何强硬的胁迫,都更让她感到无措和心慌。
在如此茫然与无措之际,一道惨白的冷光隔着时空的距离猛地晃过她的眼。
强烈的光线刺激得她眼眶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五岁那年,商场里冰冷的灯光,身上挂着吊牌的崭新的裙子,空荡荡的找不到熟悉身影的服装店……
一幅幅画面走马灯般不受控地撞入脑海,撞得她心口一阵酸涩的闷痛。
怎么总是学不乖呢。
总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点点虚幻的温暖,就又能让她忘记过去的教训,甘愿重蹈覆辙。
明明已经第三次了……
但是,他的手臂收得那么紧,紧到几乎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紧到连呼吸都带着疼。
这份近乎疼痛的占有,与记忆中那种轻飘飘的遗忘与随意忽视的丢弃,完全不同。
邬芮低眸,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手掌。
久久的静默后,她松开了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转而环抱住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当确定怀中人已熟睡后,宗柏也终于睁开眼,揽住她的肩,将她轻轻地翻了过来。
他低眸凝视她沉静的睡颜,嘴角扯出一抹几不可察的自嘲弧度,眼神锐利清明,不见半分醉意与迷糊。
脑海中猝然闪回她的话。
宁愿当替身,也不愿留在他身边……
他盯着她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指节无意识地收拢了一瞬。
明明对其他人那么容易心软,偏偏对他铁石心肠。
视线缓缓下落,落向她的胸口,落向那颗平稳跳动的心脏。
下一秒,掌心取而代之,轻抚上她左侧的胸口,隔着一层血肉,感受它规律的搏动。
真想剖开看看。
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没有心,还是说那颗心从一开始就是石头做的。
他拧着眉闭上眼,轻滚了下喉结,埋首在她颈窝,缓而慢地深吸一口气,汲取着那点自欺欺人的暖意。
好像还是,有所谓。
而且,远比他愿意承认的,还要在意得多。
第40章
那晚之后,两人都没怎么说过话。
宗柏也依旧很忙碌,但没提回去的事。
邬芮想当然地觉得,他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关她而已。
其实在哪都一样,她已经学会无所谓了。
直到第五天,她实在闲得无聊,冷着脸对他提要求:“我要去逛街。”
彼时,宗柏也正低眸看着平板上的文件。
闻言,他几乎没有犹豫,也没有抬头,只嗯了声:“我让安德烈跟着你。”
古堡里除了他俩之外,就只剩下安德烈在内的八个保镖。
虽然心底有些诧异,他怎么突然转变了心思,让安德烈与她接触,但那时她没想太多,连回应都懒得回,转身就走。
几小时后,邬芮坐在贵宾室里,看着面前的模特为她展示当季新品时,思绪和眸光却开了小差,一同飘向身旁静立着的安德烈。
停留两秒后,被注视的人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侧额睇过来,沉默着轻轻颔了颔首。
“安德烈,你上次买的粉底液色号是错的。”她凝视着他,轻声开口,“斯黛拉发给你的清单上写的色号是Y0,可你买成了Y10,这两个颜色天差地别,完全用不了。”
“抱歉。”安德烈几乎没有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也没有回忆自己是否真的弄错了,甚至,对她突然提起这件事没有一丝一毫的诧异,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道歉。
邬芮弯唇,不依不饶:“口头道歉没用呀,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的拍摄也被耽误了。”
话落,安德烈抬眸回视她,似乎在等她提出,她想要的解决方案。
“你记得……”她拖着尾音,嗓音里掺杂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愉悦,“欠我个人情就行。”
对方脸上露出了一抹犹豫。
安德烈迟疑着没有回应。
邬芮向他保证:“放心,我不会向你提,你办不到的要求,也不会很困难,一定是你力所能及的条件。”
“好。”
他终于答应。
回去的路上,他们不幸突遇了恐袭,虽然最终平安无恙,但次日回到岛上后,宗柏也将安德烈重新调回了她身边。
“我之前说过,我只要斯黛拉在我身边。”邬芮拒绝他的安排,语气中掺杂着明显的费解,“而且这里是座孤岛,岛上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昨天那样的意外根本不会在这里发生。”
有理有据的解释,本该打消他的顾虑,可他依然无动于衷。
停顿须臾,她刻意为他加上罪名,愤怒地刺激他:“你把他调回来,根本就不是为了保护我。”
“你不过是想多安排一个人监视我罢了!”
宗柏也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她,无所谓道:“随你怎么想。”
反正,他一向我行我素,已经决定的事压根就没有更改的余地。
不论是监视她也好,还是如果她意外丧生了,他找不到人折磨也罢,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那该死的控制欲在作祟。
才不是他想保护她,这种可笑的理由。
毕竟,在这座岛上,除了他,没人能伤害得了她。
男人离开视野后,邬芮收起佯装的愤怒。
虽然他做事独行其是,但幸运的是,他帮她省去了不少功夫,至少她不用再思考,如何名正言顺又不被察觉地接近安德烈。
当晚,她半夜口渴醒来,发现宗柏也不知何时睡到了她的床上,还将她紧搂进怀中。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任她怎么掰都不松手。
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睁开眼,沉默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一个平静,一个冷淡。
可两人的欲望却在那寡淡的眼神下疯长。
邬芮不自觉吞咽了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生理性吸引好像真的无药可救。
就像她和宗柏也,哪怕正在冷战,可只要对视几秒,都用不着谁开口,身体就先做了决定。
后来,也记不清是谁先贴上去的。
反正等回过神来时,已经结束了两轮,两人接着转场到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中,肌肤相贴,呼吸交融。
手臂,后背多了几道清晰的掐痕,臀部也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指印-
自己从0到1建立一个新账号,和之前听公司安排,只需负责视频拍摄的工作强度完全不同。
内容规划,人设打造,脚本撰写,拍摄,剪辑……
所有的一切,邬芮都亲力亲为,一手包揽。
这两个月,她忙得不可开交,却也不亦乐乎。
因为短短几周里,新账号的数据和效果反馈都特别好。
在斯黛拉这位模特的表现力和内容选题的加持下,邬芮趁热打铁为斯黛拉开了一个专属于她个人的账号。
深入接触下来,邬芮发现,斯黛拉不仅长相出众,对拍摄还特别有想法。
她时不时会冒出些新奇大胆的点子。
两人由此经常凑在一起聊账号规划,聊内容安排。
两个年龄相仿的女生,想法总是活跃又跳脱。
在她们这儿,看法有碰撞是常有的事,但这不仅没让她俩像邬芮与前经纪人那样僵持着,反而碰出了不少新的内容灵感。
“其实我有点想看你改造安德烈。”斯黛拉浮在泳池边,双手后撑着池壁,看了眼还在池子里游泳的邬芮,冷不丁地开口。
邬芮探出水面,捋了捋湿发:“认真的?还是你又想逗他?”
在这几周的相处中,斯黛拉对安德烈的态度从害怕、不敢对视、不敢说话,转变成了时不时地打趣他、调侃他。
这翻天覆地的改变是因为她发现了,他长久以来的沉默寡言不是因为脾气差,而是因为他性格内敛、不善言辞。
有时候,他总会被她调侃到脖子涨红却找不出反驳的话。
极端的反差让她觉得安德烈这个人还挺有趣的。
“当然是认真的,你不觉得他很有潜力吗?”
“其实他五官很好看,上次我用相机偷拍他时,发现他很上镜,而且他平时都不打扮,改造前后的效果一定会特别惊艳。”
邬芮怔了怔,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斯黛拉,你——”
被唤到名字的人耳尖迅速蹿红,匆忙打断她的话:“我可没有喜欢他,他比我大十多岁呢,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大太多的。”
邬芮:“……”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对方就自爆了。
上次还钟情宗柏也到夸他夸得天花乱坠的地步,结果没过多久就喜欢上了其他人。
她唇角无意识地上扬起一抹弧度。
小女生的心思真挺多变啊。
“但是,你需要做他的思想工作。”邬芮提出了一个难题。
她可不觉得,安德烈会轻易答应她们。
果不其然,晚上两人拍摄完视频,斯黛拉装作随意地向安德烈提起这个提议时,得到了他毫不犹豫的拒绝。
“为什么,你不想试试吗,我们的拍摄很有趣。”
“你很帅气,视频发出去之后,一定会有不同国家的女孩疯狂迷恋上你的!”
闻言,安德烈垂在身侧的手一顿,抬眸,低声问:“不同国家的人都能看到吗?”
见对方终于露出一丝松动的痕迹,斯黛拉趁热打铁:“当然,我们账号的粉丝数量非常多,遍布于世界各国……你愿意试试吗?”
他们在身侧讨论时,邬芮一直在电脑前剪视频,等到她回过神来后,身旁静悄悄的,那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视野中。
她这才发现,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个贴着她坐的男人,腰间也多了条揽着她的胳膊。
宗柏也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指腹缓慢摩挲着她腰侧的软肉,什么话也没说,只缄默地陪着她。
邬芮瞥过去一眼:“等会儿,我视频还没剪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段时间里,她和宗柏也的关系,莫名其妙地退回到了从前,做纯粹炮友的时候。
两人一见面就干仗,大部分的交流都在床上。
因此,她想也没想地以为,他这是又要找她做了。
宗柏也淡声开口:“那女的劝安德烈拍视频的时候。”
“安德烈同意了吗?”她一直没分神听他们的谈话内容,不知道最终的结果。
搂在腰间的手故意掐了她一把:“你很希望他同意?”
邬芮弯唇,叛逆道:“嗯,我觉得斯黛拉的提议挺好的。”
“可安德烈不会同意。”散漫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笃定。
“为什么?”撞上他漆黑的眼睛,她心头猛地一跳,瞬间了然般地反应过来。
也是,他是安德烈的雇主,只要他不让他同意,安德烈自然不会同意。
意识到这一点,邬芮瞬间烦躁起来。
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管不顾地说:“所以呢?下一步你是不是要干涉我的账号了?”
她和斯黛拉这段时间在网上搞出的动静他不会不知道,但他从未阻止,也没询问过,她以为他是默许的,毕竟目前拍摄的相机都是他提供的。
但她真是看错他了。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允许任何超出他控制的事发生。
宗柏也默然看着她戒备的神情,忽然觉得有点疲惫。
她总是第一时间把他往最坏的方向想。
在她眼里,他好像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不过也好,讨厌与恨总比没感情要好。
他靠向椅背,姿态慵懒,顺着她的话说:“你要是想,我当然可以。”
闻言,邬芮反应很大,从他怀中挣扎着站起身,俯视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威胁我?”
宗柏也抬眼,漆黑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原来他还有可以威胁到她的筹码。
视线凝滞几秒后,他毫无征兆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只是随口分享一条无关紧要的信息:“邬家前阵子有个项目亏了不少,现在正拼命拓展海外市场来填窟窿,到处求合作,都求到我那儿去了,不过他们不知道那公司是我的……”
顿了下后,话锋一转,他语气平淡地问:“你想见他们吗?”
邬芮凝视他,静默片刻,忽然扯唇笑了下,夹枪带棒地说:“我怎么见,以曾经养女的身份,还是死而复生的陌生人?”
语调虽然阴阳怪气的,但她知道这正是他希望听到的。
即便想,她也不会把真实的欲望暴露给他。
顿了顿,她脾气很差地骂了句:“你要是想跟我吵架就滚,我今天没心情。”
她装傻地将他那句试探当作无理取闹的纠缠。
顺便还冲他发起了脾气。
宗柏也无奈地笑了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指节缠绕着她的发丝。
他又聊回了先前的话题:“我有办法让安德烈同意。”
“哦,那我替斯黛拉谢谢你。”语气冷淡又敷衍,听上去甚至有点不情不愿的。
宗柏也捏着她的手指,啧了声:“这么敷衍?”
邬芮冷哼一声,呛他:“嗯,我就这样,你难道第一天认识我?”
脾气大得要命。
他懒洋洋地哦了声:“又没办法了。”
“你幼不幼稚?”她彻底无语。
安静几秒后,最终还是她没耐住性子:“你想怎么谢嘛?”
依旧不答。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没点道谢态度的话,这事过不去了。
真要硬碰硬,她没有丝毫的胜算,甚至以他这睚眦必报的性格,他还真有可能干涉她的账号。
这样想着,她一手托住他下颚,吻上去,声音含糊在相接的唇齿间:“……可以了吧。”
宗柏也没有答话,扣住她的后脑,蓦然反客为主。
对视的眸光,相触的唇瓣,熨帖的体温,交缠的呼吸。
不过片刻,火苗一触即燃。
最后,点点星火从工作间一路燃烧到浴室,床上。
空气湿热难耐,邬芮坐在他怀里,仰头喘息着。
意识朦胧间,双手被他托住,耳畔传来他沉哑的嗓音:“捧好,喂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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