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5 章 “如果要进行全平台……


    “如果要进行全平台的串联, 光进行战舰核心定位是不够的,那这其中除了星云仿真模拟模型,到底还有什么模型……”


    许捷正打开着光屏碎碎念, 身后的科研助理因为劝不动教授去休息,正急得团团转,看到有人回来了立刻迎上去:“怎么样?傅教授回复了吗?愿意来了吗?”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有消息了,天知道,她做教授这么久的科研助理,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比她们教授还难请!许捷听到“傅教授”三个字, 眼睛轻轻动了动,但是翻看着数据流,还是沉浸进模型里。


    直到那个人面露难色, 张嘴结结巴巴说:“教, 教授被联盟委员会的人带走了!”


    许捷猛的转头。


    联盟委员会。


    许捷快步走在前面, 科研助理气喘吁吁跟在其后, 身为中心科学院的顶级科学家,许捷的实验基地其实距离中心星系的科学塔和联盟委员会办公的委员会驻地都很近, 之所以显得这么急切是因为她没搭乘飞船, 直接走特殊通道进来的,委员会的人甚至来不及拦截——


    他们也拦截不了, 除却许捷外,这里已经站了很多名知名教授了,以许捷的瞬时记忆很快就看出来,这里面大半部分都是当初拿了芯种去研究的人。


    其中有一位戴教授,是许捷认识的,她走过去,终于停下来了, 许捷的科研助理护在许捷旁边,调整呼吸,许捷说:“戴教授。”戴茹勉强回头,脸上的不满在看到许捷后变成了欣喜:“许教授!”


    这声引起很多人回头,又有几个人聚过来。


    戴茹迫不及待:“您快和联盟委员会说说。”她脸上无可遏制地溢出怒气:“教授主动提出要解剖她的大脑,心理状况已经值得忧虑了,委员会怎么还能这样实施监禁呢!这简直就是对科研人员保护条例的违背,是背叛!”


    “我们要求立即释放傅教授!”


    “是啊,傅教授的演练还没结束呢,联盟委员会这个时候抓人是又要重演强迫科研人员进行非自主研究的方华案吗!”


    许捷脸色一变。


    方华案是舆论控制后只有极少部分知道的一个典型案例,当时的方华即将进入中心科学院,但放不下在原星系科学院的研究,提出一个月后再加入,但当时的联盟委员会委员是某战区高级将领的长辈,在未得到教授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带走教授并粉饰太平……


    戴茹也是今年预备选拔进入中心科学院的教授之一,会对此兔死狐悲大为愤怒她很理解,实际上就算是她自己,得知这件事的第一时间,首先反应也不是疑惑而是震惊愤怒。但毕竟作为中心科学院的学者,她还是有安抚其他同为科研学者的教授们的必要的,所以她先说了一句:“别着急,我先去问一问。”


    作为正在进行中心星系重大项目规模性武器开发的负责学者,她自然有这个权限。说完这局后她穿过忧心忡忡的人群,来到庄芝教授旁边,她也十分憔悴,看到许捷甚至都打不起精神了,许捷知道这是为什么:庄教授对于科研也很狂热,虽然她的副院长位置是如何得来的常遭人诟病,但她的成果比起其他学者来自然也算的上是耀眼夺目的。


    也因此,庄芝比她知道得更多,她一见许捷就苦笑:“许教授是不是没有打开芯核内部的加密文件?”


    许捷顿住:“加密文件?”


    旁边的教授点头:“是的,我们将自己的研究内容输入那个载体1后,打开了一个只有我们身份能解锁的加密文件包,里面,里面是这次HWS芯核里的科学原理。”庄芝苦笑:“可惜我实在是才疏学浅,即使知道傅教授是如何设计的,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用……”


    但更让庄芝苦闷的是这加密包背后的含义,她忽然神情激动:“许教授,你我都是做机密科研项目研究的人,没有被逼到绝路,谁愿意这样贡献出自己研究历程中所有的科研机密!教授在配合北部战区给出芯核的时候都考虑到她若遭遇不测,应该给我们的机密内容,可想而知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教授也是不会倾向于自保的!”


    许捷本就是听到教授公开了部分实验机密,意欲用某个真相换解剖她大脑的机会,因此被联盟委员会控制才匆匆赶来,什么载体1、HWS的科研机密都还来不及了解,听到这都有些糊涂了,科研助理借那几分钟许捷和其他人交谈的声音已经补了课,这会儿低声提醒到:“载体1就是教授公开的机密文件……”


    许捷变色。


    刚刚说话的教授说:“教授被特级科研人员保护条例限制可能不知道,当你对芯核程序的研究到了一定时长并且始终没有进展后,芯核会释出一些提示内容。”


    许捷确实不知道,她就算废寝忘食,其他人还是会千方百计让她休息的,所以她研究时长不如庄芝。


    而庄芝说:“当您选择输入您的已有思路后,芯核的内置学习系统会为您解答部分,也就是说按照这个机制,只要参与研究的人足够多,提供的思路足够全面,总能解锁全部内容。但是,这可是教授一个人的成果,都需要我们这么多人全力以赴去研究,要是解剖了教授的大脑,星际会蒙受多么严重的损失啊!”


    联盟委员会的秘书郝涣已经出来了,听到这句话他顿了顿。这也是这几个小时来他听得最多的。面对其他科研人员他还能保持联盟委员会的神秘、高贵和自由裁定原则,保持缄默只传达一句无可奉告。


    但是站在这的全都是中心科学院的顶级科学家。尤其是许捷,她之所以能拿到大规模武器这个研究项目,就是因为她是同世纪科学家中科研思维最敏锐,成果最卓著的,但现在她也上前来:“郝秘书,我要见傅教授!”


    又是为了这位,郝涣苦笑:“许教授,不是我不想答应您,而是这位教授的看护令已经升级到全体委员会成员审批通过级别,而委员们现在还在开会……”


    其他教授:“他们在开会却让教授被监禁?让我们进去!”


    “对,让我们进去!”


    郝秘书不得不伸出手:“各位教授!各位请冷静一下,特级看护令不是羁押,更多的是一种保护……”


    庄芝目光灼灼:“教授没拿出载体1的时候,联盟委员会迟迟不通过傅教授在中心科学院及北部战区两处兼任的申请,拿出之后联盟委员会突然想到看顾保护了?”


    “没错,而且说起保护,也是北部战区更能保护傅教授这位首席教授!”


    “北部战区也没这个能力,你看看她们把教授逼得什么样了?!居然让堂堂一位首席教授还能接触到这样面向星网的危险通道,教授的机密公开全都是北部战区的责任!”


    教授们群情激愤,郝涣焦头烂额,只能寄希望于许捷说几句话,但这时候许捷已经看完所谓的芯种机密文件解锁后,给她们的学习教程,她迅速了解到了其中的价值,也明白了庄芝所说的。


    这样严密清晰的教学,只能说明教授留下这份文件时,就没想过日后再和她们有任何形式的讨论或者交流一番,研究就是科研人员的孩子,教授这份文件就相当于托孤了!更何况她们这么多人,这么久都没有得出相关的科研机密,更足以说明教授的不可或缺。


    许捷仍是坚持要见教授,否则:“否则我手头的科研项目将无限期暂停,你们想要提取教授脑海里的秘密,那就先来提取我的吧!”言外之意,她也不会再自愿进行研究了!


    “对!我也不进行研究了!”


    “我手头的项目本来就在瓶颈中,好不容易可以向傅教授请教请教……你们这是要掘井自焚哪,既然你们不相信科研人员头脑的价值,那就别让我们再来研究了!”


    “我的项目研究也要终止!”


    “郝秘书,难道在你们眼里,一个顶尖学者活着的价值,还不如她死后吗?而且教授明明很愿意分享!”


    “对啊!”


    “对啊!”


    这才是他们最不忿的。若说她敝走自珍藏藏掖掖也就罢了,可是教授留下的不管是载体1还是几十颗芯种,都是寄希望于其他人能研究出来,研究不出来教授也会给予提示,从头到尾,教授就没有藏珍的意思,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位极其有可能推动科学界大发展的科研人员!


    其他人不明白,其实郝涣又何尝明白?


    但是联盟委员会的决定不是他能操控的,他只能道歉:“抱歉各位教授……许教授,庄教授,徐教授还有戴教授!在这里的所有教授,联盟委员会真的是为傅教授的安全考虑,而且教授还提到*1111禁令,这种违背人权的基因法规明明是明令禁止的,但是一直没查明是如何生效的,请你们相信联盟委员会保护科研人员的决心!”


    ……


    门外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穹顶会议室的机械墙壁本来是极高等级材质,防撞防爆也是极隔音的,但今天透出这么多嘈杂声,都是联盟委员会会长特意为之的结果。


    薄铟倚在椅背上,单手捏着一支钢笔,随意地拿起放下,钢笔和机械桌面碰撞的清脆声让不少委员心烦意乱,但不敢直言。没错,和教授们想得不一样,这里面名为召开全体委员会议,实质上是战区及委员会的联合会议。因为傅芙被控后,来自战区的抗议不比科学院教授们少。


    现在众人环视一圈,司钰沉默不语,随鄞拒绝参会,北部战区司令薄铟持续施压,西部战区和东部战区司令沉默不语,粗略看一眼,竟然都是反对的。


    会长缓缓开口,语气里仿佛饱含叹息:“各位司令阁下,何至于此?”


    其他司令还没有发话,薄铟冷笑,竟然将矛头直指司钰,她直起身,目光逼人:“我也想询问司钰司令阁下,何至于此?让教授放弃寻死的念头,全情投入HWS平台的研究中,你知道北部战区花了多大的功夫吗!现在想不花任何力气,轻描淡写窃取成果也就罢了,明知教授有类绥因病还随意刺激,不知道的以为南部战区求才心切,知道的还以为司钰阁下是看见了教授对于反叛军的威胁,急不可耐地帮他们解决这么大一个麻烦呢。”


    参会的并不只有几位司令阁下,理所当然的还有她们信任的一两位心腹,只是宁晓任玉她们都在空中岛那,所以薄铟这只有一个人,然而,司钰旁边的将领要出声却被司钰拦住了。


    她语气平缓:“薄铟阁下何必如此急怒形于色?傅教授身份存疑,且被判为叛国罪关入空中岛监狱,禁止进行任何形式的研究,已是不争的事实,南部战区考虑到北部战区可能研究进度欠奉,没有揭穿也就罢了,怎么薄铟阁下还倒打一耙?询问教授当年细节,明明是谨慎考虑,防止北部战区上当受骗罢了。”


    薄铟脸上的薄怒收起来,她冷冷地看向司钰,突然又笑了一下:“是啊,教授可能是反叛军送来的叛徒间谍,不如这样,我做主将教授送回去吧?看看反叛军是死活不承认教授是他们的间谍,还是大出血也愿意把教授换过去?”


    司钰这几天本来就因为傅芙竟然宁可玉碎,也不愿意为南部战区进行研究心烦意乱,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是很快她就恢复冷漠,盯着薄铟:“阁下可以试试。”


    薄铟毫不客气:“我才没你们那么蠢。”


    “够了。”


    会长明知道她们这两位司令针锋相对是演给他们看,毕竟薄铟的隐瞒,和司钰的威胁,从哪个角度来看不是都想把这位傅教授的研究成果据为己有才如此铤而走险?


    但现在人到了委员会手里,她们就算是利益不一致的,首先想的也是把人弄出来。所以,她们对傅芙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成果只字不提,只想把这包装成两个战区的矛盾。但哪那么简单!


    “薄司令,教授公开直播时说过她之前是在中心科学院承接的联盟委员会插手过的绝密项目,这没问题吧?司钰阁下,你提到的没有任何记录也是联盟委员会指派项目人员的叙述,没问题吧?既然没问题,这件事应由联盟委员会处置,理所当然。”


    薄铟眯了眯眼,似乎是往后一靠,她笑:“好啊,战区停止的那些项目委员会什么时候派其他科研人员来接手?我记得委员会规定过,战区自己邀请的首席教授开展成果归属于战区,现在委员会出手干涉,应该给我们以补偿吧?宙子,你评估出来没有?哪位教授可以代替?”


    那位会长变色。


    宙子核心在开会时还是严谨的,他思考一下,缓慢地说:“收到您的要求。经分析,中心科学院的许捷教授,梁辉教授……徐高等32位教授可同步前往北部战区进行正在进行中项目的研究,但研究进度可能受到拖累。”


    薄铟冷笑一声。


    委员会的人脸都绿了,有不知道科研过程的求证:“宙子,你没有计算错吧?她一个人……”


    宙子:“经统计计算,傅教授在北部战区经手的项目共32个,其中直接负责的科研项目共6个,其中SSS级别项目共13个,傅教授在其中担任主要负责人、关键研究进度推进者以及技术攻坚学者,因此,傅教授的工作至少需要2位顶尖学者及1位联合学科学者负责,其中技术难度极高的部分……”


    “好了好了,够了,”那位委员面有菜色,“你不要再说了。”


    薄铟开口:“怎么样?只要中心科学院愿意交人,北部战区绝不纠缠。”其他人都看向苏明,苏明说:“真要这么做了,中心科学院的研究体系会立刻瘫痪。会长,薄司令说的没错,暂时控制傅教授,给北部战区的研究进度带来了不可估摸的损失,释放若是不能释放,至少也是该让她们见见傅教授的。”


    薄铟眸光一冷,正想打断这位院长自作主张的让步,会长却站起来说:“好,好。”她手向下压,看向薄铟:“先见面,让你们见,之后再说别的好吧。”


    她要走,薄铟目光冰冷,竟然在门打开,门口那些教授也看到的时候倏然开口:“贺蓝!教授如果在你们监管的过程中自裁,这个后果你承担得了吗!”


    贺蓝停住。众目睽睽之中她缓缓回头。


    许捷:“老师……”


    贺蓝微笑着说:“如果她怎么样,比如说死了,我赔给你,我这条命,给你,可以吗?”她扬眉,然后自顾自离去,其他委员看了这些将领、教授几眼,也离去了,只剩下几位司令,以及许捷这些人。


    许捷脸色很难看。


    薄铟冷冷地拿上钢笔,居然没继续动怒,而是大跨步走出去,其他人跟在她背后——其他人想也知道,联盟委员会答应的见面,必然是,群体会面,也就是,审判式的会面。


    薄铟和沈月璃在一间透明的玻璃监牢里见到教授。由于教授更改程序体系的能力过于恐怖,可能在控制教授时宙子就提过建议,必须加强监管。因此即使是只有摄录能录的摄像头,都是隔着玻璃房子,在五米处开始拍摄的,她们能靠近的距离比这更长,大概有六米左右,只是靠摄像头的放大投影,才让她们有一种教授站在她们面前的感觉。


    这些天她们为教授奔走,教授却神情平静,靠着座椅,仿佛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看到她们,她头轻轻一偏——其他人都看向北部战区。薄铟沉默着,招手让沈月璃上前。


    沈月璃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教授。”


    从玻璃监牢里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如果担心,你可以现在就利用你可以利用的东西。”是那段基因。沈月璃变色。


    傅芙反而询问:“有人来找我吗?”


    她指拿出实验室事故爆炸的真相或者记忆。


    沈月璃低头:“没有。”


    傅芙头向上仰,看到自己在玻璃监牢里的倒影,表情平静,好像在说果然如此。没过多久她笑了笑。


    “直到现在。”


    直到已经证明我是一个骗子,一个沽名钓誉者,一个根本不可能洗脱自己的罪名的人,一个穷凶极恶的无限刑期罪犯。她问:“他们还是不愿意放过我吗?”


    她很清楚,他们找到证据,是为了让她相信自己的无辜,继续研究。可是现在没有证据,他们也不愿意放弃。不怪教授自弃,他们确实在一遍遍证实自己对教授天才才能的贪婪。


    “您还是不愿意进行研究吗?可是您明明是热爱科研的,他们想要拯救您,怎么能说得上是不放过呢?”和其他人不同,沈月璃明确知道,与联盟委员会的怀疑相比,更严重的是教授的心病,被这件事牵绊,她都无心了解委员会的手段。


    只知道,委员会的心狠都未必比得上教授自己对自己的心狠。


    傅芙在四面环绕的玻璃中静坐。她一面是沈月璃这些人,其他三面都是黑的,但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那些粘稠的,各异的,贪婪的,探寻的视线。


    她轻声说:“我很痛苦。”


    她闭上,又睁开眼。“如果不是记忆被篡改,那么我确实是那个刽子手,但如果存在记忆被篡改那一项,那么我过去所有的人生全都是虚假的、错误的。”


    “事到如今我已无法分明,我到底是希望得到哪种结果。”


    黑暗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被沈月璃冷冰冰看去:“无论是哪种结果您都可以继续为联盟效力,那么您是不愿意吗?”


    傅芙被四面监控。无数的人,工作人员、委员会委员、还有参与到这件事中的高级将领、那些教授、学者,都看着她。在他们面前,她是透明的。


    傅芙对上沈月璃的视线,看到她的隐晦摇头,却还是说:“是的。”她眉眼堪称平静:“我不愿意。”


    屏幕后掀起轩然大波。


    但在这座透明的玻璃监牢里,这个罪犯只说:“你们可以抹杀我的自由意志,取缔我的研究成果,到地狱里去亲眼看看,我凭什么这么耀武扬威,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快一些。你们知道,我的记忆正在退化。”


    黑暗里的声音似乎没被她威胁到,正在窃窃私语。一片窸窸窣窣中,宙子忽然出声说:“尊敬的傅芙教授。”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宙子:“您要的东西我为您查到了。”


    这正是联盟历史上一个怪异的景象,一个看罪名可以说是人人喊打的囚犯,受到联盟委员会的特级看护,却还要求只有司令及副司令级别可以动用的宙子核心去为她查询一份资料。


    但他们大概不知道她“性感的大脑”最容易看穿的就是伪造,在那几面光屏通过玻璃不断变换的途中,傅芙就已经向后靠,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月璃从未觉得联盟委员会的人如此碍事。


    正在播放资料的宙子核心似乎也卡顿了一下,到最后,资料陈列完,而玻璃监牢里的傅芙,玻璃监牢外的人都没说话。许捷已经坐不住了:她从未见过一个值得尊敬的科研人员被如此对待,这种行径即使是地位相对没那么崇高的古世纪都没有过!


    但宙子核心只是说:“您对这些资料存在疑问吗?”


    傅芙:“第13行和第17行是伪造的。”她轻声:“仅仅是这两个数据点的谬误就能造成长达两个世纪的误解。”她说的是科研界很著名的李德谬误理论。


    傅芙并没有动怒,那些来见傅芙的教授学者们却动怒了,他们指着那些黑暗里的大骂他们故意诱导,毫无尊重,而且存在发泄私愤的嫌疑:事实上作为一个处处被使唤的行政机构他们当然有可能存在这样的怒气。但不该这样试探、陷害一个顶尖科研人员。


    沈月璃留意到的是教授长期闭着眼睛。在空中岛监狱那种强光环境下服刑,教授的眼睛应该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她们好不容易才将教授的环境、习惯更改过来,委员会却如此敷衍。沈月璃冰冷着脸走到一边,委员会的人要警告的时候,只看到沈月璃背后,薄铟那张冷漠的脸,委员会的卫兵退了回去,低下了头。


    沈月璃开枪打碎了两个强灯,警报被触发但一秒就被摁灭了,周围噤若寒蝉,只有傅芙眼皮微微动了动。沈月璃没多说话:“希望您好好休息。”


    虽然玻璃监牢里没有床也没有其他起居物品,一看就是为教授注射了某种妨害身体健康的抑制药剂,降低了教授的生理活动水平,但沈月璃喉咙微酸,还是在说:“您的家人朋友还在等您。”


    傅芙没回应,安静地坐着,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像。


    宙子核心一边继续搜索,一边分心扫描傅芙身体上下。似乎很好奇她是如何做到的。一个人,就引起这么大的关注。


    但是其他人要退出时,傅芙说:“北部之星。”


    众人诧异地转过头,宙子核心的数据库中立刻多出数条关于这艘北部战区航母舰艇的关键论述,其中不乏一些机密数据,但很快它就困惑地转向傅芙,像是不明白这四个字究竟代表了什么。


    傅芙静静地看着她们:“它是我送你们的礼物。”


    她轻轻颔首:“请结束我在北部战区的工作,从一开始我就非心甘情愿。你们只是我离开空中岛监狱的跳板而已。”


    薄铟看向玻璃监牢上流动的数据。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语气舒缓。她说的是真话。


    傅芙看她们不动,似乎是偏头:“怎么不收?就当我利用你们的补偿。”


    她如此平静,如此冷漠,像一潭已经结冰的湖水。许捷她们都不知该如此反应。


    但沈月璃走到前面,被禁止她继续靠近的激光光束选中,依然说:“他救您时和您说的也是这样的话吗?”


    傅芙双手被缚,眼睫微动。


    谁?随怀青。


    他或许真的背叛了她。但在爆炸那一刻,他还是用真心为她抵挡了绝大部分的爆炸冲击,一个发现同事被爆炸伤害解开了保护装置的疯子,和另一个已经做出选择却又更加犹豫的疯子。


    沈月璃的意思很明显,她不会允许教授在这个时候与北部战区做切割的,薄铟虽然没出来,但那也是她的意思。否则,北部战区大可顺畅地应下那句结束工作的请求。毕竟对于首席教授条例来说,约束是双向的。


    没有傅芙的许可,北部战区也不能轻易解绑。


    沈月璃垂下眼:“您的确是个聪明人。”从被司钰阁下挑破,发现不对,故意指责北部战区,制造疏远,寻找机会,公开机密,交换真相,甚至暗中找到解开*1111禁令的方法来说,毫无疑问。


    “但在接受并信任他人的善意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很高兴。”沈月璃也学着傅芙轻轻偏头:“这至少保护了您很多年不受欺骗。所以北部战区也不会要求您相信。”


    傅芙似乎动了动手指,要坐起来,但只是看着沈月璃。


    薄铟说:“月璃,我们走吧。”


    傅芙目送她们离开,而沈月璃到最后也没有解答,虽然这句话不看语境像是北部战区最终决定要抛弃她,但傅芙垂眸,心情好像更差了。宙子核心的数据流上显示她心跳加快,呼吸也在变得急促,这是不安的表现,虽然只是一瞬间。


    傅芙闭上眼睛。


    【宿主一点也不怕被拆穿?】


    “只有谎言才一点不会被揭穿。”傅芙很无所谓。“毕竟我要撒的是一个弥天大谎,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能让所有人满意呢。”


    系统想了想:【宿主没办法证明自己是爆炸的受害者。】鉴于之前的模拟结果,星际怎么查也只能查到确实有一段时间,有数个人身份无端注销,而他们确实是一些领域的研究学者,但很奇怪没有任何成果。这是之前模拟事件宿主设定的结果。


    但爆炸、实验、顶级项目……这些空缺的太多,他们迟早会发现不对。


    “你说得不对,”傅芙心情又愉悦了,但她运用选择4项先发制人获得的词条“全面模拟”对数值进行了设计,其他人看不出来,只要她不表现出和数值相差太多的异样,“只要他们有利可图,那现在千方百计寻找证据的就是他们了。”


    她声音很轻。


    傅芙公开实验成果的意图很明显,找不到证据证人,她就拉整个星际联盟上船。没有证据,傅芙会被判刑,但大概率她会一找到机会就寻死,有证据,她才有可能继续为星际的科学开路。


    他们看不上她那点成果也没关系啊。


    傅芙睁开眼睛,沉默地和玻璃里的自己对视。黑暗里监视她的人都不敢看她那双眼。因为总觉得会被看穿。


    直播连接了那么多人。总会有人看得上的。傅芙在心里轻轻扬眉。谁在乎,谁就是和她一起被关进这个玻璃监牢里的囚徒。


    第87章 第 86 章 傅芙在玻璃监……


    傅芙在玻璃监牢里度过了一天一夜。宙子试图通过外界环境干扰, 控制她对时间流速的感知,这也是一种审讯方法。


    但机械时钟就算有片刻的偏差,她都会睁开眼睛偏头看向时钟的方向。宙子一开始以为她是通过机械钟表的走字声加以判断的, 又关闭了钟表的嘀嗒声。


    待除沈月璃击碎的两盏强光灯外剩余的那几盏也熄灭后,玻璃监牢就是一个漆黑的橱窗了。从里向外和从外向里看,都只能看到一个被束缚在那坐靠着椅背的影子。她安静着,沉默着,像是没有呼吸。


    等对科研人员的保护本能让宙子又不自觉去关注她呼吸、心跳等生理指标时,这位尊敬的科学家又轻轻说:“慢了一秒。”


    “……”


    监管的漆黑走廊里无人说话, 只有不断扩散的呼吸声。宙子的电子眼悄无声息地对上那双睁开的眼睛。玻璃监牢里有内置光学变焦系统以及防曲反透射镜,但她好像还是能第一眼就知道它在哪。


    傅芙颔首:“我不太习惯错误的时间秩序,请见谅。”直到宙子将机械钟表的速度调回正常, 她才又重新闭上眼睛。


    昏暗的环境里宙子的电子眼安静地上下扫视她, 片刻后它说:“我相信您的智慧和天赋才能, 不过正因为如此, 我们才坚信,您不应该如此将时间浪费在这座无谓的监禁室中。您还是不愿意向我们透露您如此作为的原因和目的吗?”


    傅芙不答话, 与监禁室远隔十层的穹顶会议室中, 宙子核心的另一部分程序却在分神,为重新回到这的委员会成员叙述傅芙的生平。


    他们和刚知道傅芙身份时的网友一样不可思议。有人转头:“真的从没有过特殊培养的记录?老师、修女那里也是?”


    “一般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有人喃喃,“培养一个顶尖科研人员的花费可以和建造一艘顶配指挥舰相媲美,但那个教堂学校只有正常学校二分之一的课程!”


    “而且里面还很少涉及物理科学原理。”


    会长贺蓝缓缓开口:“看来这位傅芙教授的确是特殊的。”她把手肘放上桌面,手指交叉,沉思着看向宙子核心的高速运算界面:“宙子,以你多年来为多位顶尖科研人员服务的经验来判断,你认为这位傅教授, 被推出来代替真正隐藏在幕后的北部战区首席教授,可能有多少?或者,你认可她的成果全都是由她自己做出的吗?”


    “已收到您的提问。”


    宙子核心的数据流在委员会众人面前的大屏上飞速流过,这是它思考的迹象,它思考了很长时间,才缓缓说:“根据您及其他人员的疑问拆解了问题,宙子分析如下:”


    “第一,极端恶劣环境成就科研人才的概率极低,将傅芙教授教育经历导入计算,所得傅芙教授本人智商预估值为9,略低于星际人类平均值(10),预估计算结果与实际评估结果产生偏差……”


    有人打断:“她现在的智商估值是多少?”


    宙子:“计算中。由于载体1中部分科研结果未解锁,该结果为对星网流传实战演练视频及其他科研成果总括预估,已去除团队其他科研人员智商影响,所得智商评估值为……”它沉默一下:“32。”提问的人面色变白,难以置信:“仅仅是考虑那些成果就已经32了?”他刚想继续说,上首的贺蓝抬手安抚:“魏委员,不要那么着急。”


    她环顾一圈:“这位教授的成果显著你们不是一早都知道的吗?毕竟薄铟和司钰那样的人都难得眼红了,对于已经知道的事,没有必要那么震惊。”


    那位委员只能将心里的迫切追问咽下去。


    贺蓝颔首:“继续。”


    “未发现其他特殊因素影响,导致教育阶段与研究阶段智商表现不符的可能。第一重疑问成立。”


    “第二,介入空中岛监狱核心数据库及联盟委员会高危罪犯刻录档案,记录发现,罪犯A-10056傅芙罪名存在模糊不清、过度判刑以及资料缺失的问题,但根据过往审判庭判定经验判断,该项存疑的原因为审判庭法官玩忽职守,以权谋私的概率为98%,原因部分委员与战区勾结迫害顶尖科研人员的概率为1.98%,原因为宙子核心部分统计及记录数据存在的概率为0.000019%,原因为其他的概率为0.000001%。第二重疑问成立。”


    又有人问了:“所以她最初被判定有罪的原因是什么?”


    宙子核心突然停止思考,人性化的声音第一次在本次会议中出现,然后缓缓说:“抱歉,宋委员,您的问题涉及到科研人员保护条例及审判庭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三则细则内容,为保护顶尖科研人员安全,该项内容暂为绝密。”


    申请特级看护令就是会有这些麻烦!就是因为宙子懂得根据实际情况拒绝部分人的不合理要求,他们以前才这么放心,但被拒绝的人轮到自己,委员们又不可自抑地感到憋屈。有人问:“封丽华当时的事都没达到你都不能透露的级别吧?就因为她的预估智商达到32所以我们都不能说了?”


    宙子的电子眼浮现出来,缓缓转动:“已收到您的问题。是的,根据评估,若智商估计正确,按照现有研究进度,傅芙教授将成为本世纪最有价值的科研人员,其奠基和领军作用将主要体现在军事及宇宙探索方面,未到级别的防护可能导致教授安全受到损害。基于此,宙子六代核心再次申请结束叛国罪罪犯特殊监禁……”


    贺蓝抬起手,代表她又一次拒绝了宙子的申请。宙子偏头:“好的,不过宙子必须提醒您,傅芙教授的身体状况及精神状况未受专门看护,评估并不十分良好,这可能干扰到教授未来的科研状态……”


    贺蓝的声音将宙子的声音压下去:“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叛国罪是吧?”宙子沉默一下,最终还是给出了答案:“教授当初的罪责并未达到叛国罪的量刑标准,但罪名确实为叛国罪。”


    这也是宙子最疑惑的地方,按照它程序的缜密程度,这么明显的疏漏不可能通过它的审批,傅芙的罪最多算是勾结反叛军,也就是反叛军人员常用的“思想动摇罪”或是最轻一等的“叛国罪”。但她的判罪量刑全部达到了最严重的标准。


    【永久捆绑。捆绑依据:漫长刑期与不合理囚禁的不公。来源于对国家联盟不可原谅的出卖。捆绑关键词:背叛。】


    宙子:“除非有人对我的底层程序进行更改。”但作为星际联盟最强大的AI,几乎可以不做他想,就知道没这个可能。贺蓝果然摆摆手,知道还有下一重:“第三呢?”


    宙子缓缓开口:“第三。”它现在的语气就人性化多了:“教授的冤屈若真来自于中心星系及联盟委员会的不公正对待,需如何说服教授继续为联盟服务?”


    众人沉默。都考虑到未来如何说服傅芙继续为星际联盟研究了,看来宙子所说的她的成果不可估量是真的,宙子却以为他们的沉默是犹豫,继续开口:“识别到教授存在特殊心结,若中心星系及联盟委员会能在承认自己错误的基础上为教授解开……”


    “宙子,等等,怎么就我们承认错误了?你程序自检过,根本就没有人违规取得你的授权不是吗?”


    “是,是我表述错误,若联盟委员会确实发现自己的错误并考虑说服教授继续从事研究,那么,在承认自己可能错误的基础上……”


    贺蓝摆摆手:“行了。”


    偌大会议室一下无人说话,之前那位魏委员嘟囔:“要真是抓错了,那可真是麻烦了。”他这也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在宙子为他们服务的同时,他们通过紧闭的机械门,还有宙子繁忙的后台程序,也能看到,那些被迫离去的教授们心情是多么愤怒,激动。包括理论验证中心、科研救助中心、第五科学院这些平台,也不断地向上抗议。


    他们关押傅芙时本来是考虑到她的行为多少引起了星网舆论和民众对委员会的非议,加上庄芝那帮人申请她两头兼任时,宙子这身份审查就没有过去,他们才觉得应该是存在什么科研欺诈和剽窃的案例,抓就抓了。


    现在以叛国罪的罪名把人放在监禁室里面,宙子才说她可能真是顶尖科研人员,那不是坏了,别说中心科学院的人都向着她,哪怕她只是中心科学院的人,他们抓了都得给个交代呢……


    他们都去看贺蓝。贺蓝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件事最好的就是她还不是中心科学院的成员,而且第五院那给她的序列号也是假的、空的,既然你也承认她出身教堂学校却是顶尖科学家的概率极低,那么宙子,你有证据证明那些科研成果都不是她亲自所为吗?”


    贺蓝居然要和薄铟那帮人硬刚到底!这下其他委员都有些硬着头皮,他们也是被架在这里了。


    不承认抓错了,傅教授肯定对他们心怀怨言,但承认了,他们威信更是一落千丈。


    别看委员会权力凌驾于中心科学院之上……面前这位前中心科学院院长、顶尖科学家贺教授,贺会长,不就是走了这条路才能压着中心科学院吗?不然按她以前的身份,她得到的也只是尊重而不是权力。但贺会长有这个底气,其他委员背后也有贵族支撑,他们可不行。


    当下就有人反对,没想到宙子似乎收到什么消息,电子眼轻轻一转:“我建议您不要这样做。收到风险评估两则。风险一:北部战区第六区阿尔法防线,报告发现外星异种进攻迹象,已引起星网舆论。外星异种攻击强度超过此前评估。”


    “什么?!”委员们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贺蓝也眯眼。不是她多疑,这个时机……她忽然笑了一下,原来那位教授在与沈月璃见面时提到的北部之星是为了这个。看来这位教授也不如她所说的清心寡欲嘛。事情已经无法更改,她索性往后靠。


    “风险二:绥因病晚期患者宋达教授及其合作伙伴葛玉兰教授的SSS级重大项目长光距跨星系工程鹊桥已取得突破性进展,所需关键理论需要得到载体1理论解锁,目前中心科学院及其他各级研究所、研究院已有213位教授及研究人员强烈要求对傅芙教授进行释放。”


    委员们本来就很急了,没想到宙子又接着说出第三个第四个风险点:


    “风险三:傅芙教授身体及心理情况受到较大影响……”


    “风险四:星网舆论超出控制指标,需进行舆情管控……”


    “风险五:……”


    “好了好了。”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但在这声之后,下令拍板的却是贺蓝身边的副会长,司家这一辈极少没有从事科研研究,反而和贺蓝一样转向仕途的司明嫜:“先把人放了吧。但是还是不允许见面。”


    宙子却没有立刻执行命令,电子眼闪烁:“按照叛国罪罪犯人权受限原则所注射的生理活动抑制剂尚未完全完成代谢……”


    贺蓝:“申请一号补剂完全消除副作用!除了活动受限外其他都按照该有的待遇对待,明白了吧?宙子?”


    宙子缓缓点头:“好的,除却自由进行研究及活动、专人照顾、心理状态优先外,其他我将按照对待顶尖科研人员的一应原则处理。”


    贺蓝和司明嫜先后离席。


    监禁室里,解开禁制,让微微明亮的光线慢慢透进来的宙子却在和傅芙说——它表现得很奇怪,好像忽然对傅芙这个人类十分亲近似的,然而它口吻里却在说——“人类真奇怪,不是吗?他们明明认可您的价值,却不愿意松口像对待其他那些价值不如您的科研人员一样,礼遇您。”


    傅芙双手的束缚带也解开了,被迫将手搁在桌面上,坐在那张椅子上无法动弹,傅芙实际还有些头晕目眩,加上她负面状态发作,其实已经有些轻微耳鸣。但她还是眯眼,在靠近过来的温柔的机械手注射一号补剂过程中,轻声:“我和你不是同类。”


    宙子似乎很高兴,柔声:“您是碳基生物真正天才的造物,我当然无法与您相匹配。我只是,对您很惊奇,很讶异。”


    负责看管的其他人对宙子时不时人性化的语气见怪不怪,甚至还觉得这位教授对宙子忽然的拟人语气如此大惊小怪,实在不符合她给外界留下的印象,但还不等他们知道,突然释放她是要把她转移到哪去,金色的光屏忽然在傅芙周围闪动,竖起。


    看管的人惊讶地站了起来。


    宙子:“根据科研人员保护条例及联盟宪法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五则第四部分内容……现对第五科学院、北部战区首席教授、多个重大SSS级项目负责人傅芙教授实施特别保护。”


    它冷漠的电子眼转向黑暗里那些人,这一瞬间即使他们还在黑暗里没被傅芙看见,但他们仍然感觉被宙子看透了:“涉事人员全部按照保密条例进行特高级保密条例处理,进行特高级保密培训。”


    它的处理还没有说完。


    傅芙的手指触上它金色的光屏,宙子顿了顿,居然结束了双线程工作回到傅芙身边:“您有什么吩咐,教授?”


    傅芙:“我需要一副眼镜。旧人类那种。”


    宋达和葛玉兰在联盟委员会的穹顶会议室见到傅芙。他们两个都是老人家了,之前还在中心科学院的时候,也只在被确诊绥因病的时候被请到这参加过会议一次,所以在看到这里变更为临时实验室的时候十分惊讶。


    不过宙子告诉他们,教授被释放后的六个小时中教授并没有从事任何科研工作。


    宋达没说话,葛玉兰却是冷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们冤枉了教授,关了人家,还想人家一出来就给你们工作?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在联盟委员会,她依然如此激愤直言,毫不畏惧。相比之下,宋达就沉默很多,观察了弯弯曲曲的通道许久,然后说:“这里以前的布局不是这样吧?”


    宙子已经习惯这些老科学家变态的记性,即使这样它还是以一种尊敬的口吻说:“您来这里时已经是十三年前,我很高兴看到您的绥因病康复后,还能轻易回忆起这些细节内容,这代表傅教授对您的治疗很成功。没错,这里的确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教授遇袭及安全考虑。”


    葛玉兰本来还勉勉强强接受了,在门口看到两队列着的士兵大怒,但宙子这回说什么也不接葛玉兰教授的怒骂了,只是缓缓扫开机械门:


    傅芙坐着,在悬浮着的、密密麻麻的、以圆圈状层层叠叠包裹她的几十面光屏中回过头来,戴着一副旧人类时普遍佩戴的银色边框普通光线矫正眼镜。这副眼镜与宙子生成的全息光学模拟眼镜相比少了几分科技感,但却意外地使这位格外年轻的教授,身上又多了一丝严谨治学、令人信服的气质。


    看到他们进来,她起身,宋达和葛玉兰忙上前走了两步,傅芙才开口:“请坐。”


    葛玉兰才发现教授身边还有金色的防护光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道:“联盟委员会和中心星系简直就是藐视联盟法律!您放心,您所遭到的不公对待,我们都会对联盟审判庭提起上诉的。”


    傅芙似是垂下眼,不想多谈:“两位教授有什么事吗?”


    宋达看葛玉兰一眼,开口:“是这样的,傅教授,关于您在载体1中开放的部分长光距偏转方程及矫正理论,我们有一些方向想向您请教……”


    会面进行了二十分钟。


    这期间,被迫将穹顶会议室转给傅芙使用,他们搬到了隔壁的联盟委员会其实一直在开会,也不乏有委员走到门边,或是询问宙子想得到会面的进展,但宙子所说的都是一些精深科研理论,他们很难判断,直到宙子忽然转播一段画面:


    画面里,好脾气的宋达教授忽然急了——很多委员现在才知道,宋达老教授居然真痊愈了,他们看到风险提示的时候还以为他和葛玉兰一样,只是初步痊愈,还没有确认是否能继续他们当年的研究,没想到居然已经可以开始开展工作了——“但是您所说的粗陋总结却可以帮我们解决一个技术上的大难题!”


    葛玉兰也说:“是啊傅教授,若是你能来到我们项目指导,实现长光距跨星系的连接后,联盟委员会那边也会受到更大的压力释放您——”


    傅芙抬起头,片刻后,她摘下了眼睛上的那副眼镜,站了起来。她似乎是往外望:“我说了,在解开我的疑问之前,不会配合联盟的任何工作。”


    宋达:“可,可您这是……在我们交谈的途中您还回答了北部战区的问题啊!”


    傅芙:“那是涉及很多人,性命攸关的事。而且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了普通光学眼镜,她的那双眼睛显得更为深邃,也冷漠。她轻轻说:“我说过你们有其他更多得到答案的办法。”


    “这是对科研人员的迫害!”


    傅芙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宋达。忽然她说:“宋教授,痊愈后您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宋达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葛玉兰一眼,犹豫了。他对傅芙不了解,还以为这句关心是来源于傅芙治好他,也能让他继续痴傻的威胁,但他还是说:“感觉很好,老实说,我很多年没有感觉这么好过了,这点我确实要感谢您,要是一百年前您在,联盟也不至于损失那么多顶尖人才,但是,这和我们期待、需要您的指教无关。”


    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我们的态度、联盟委员会的态度冒犯了您吗?”可他不理解为什么表明自己价值的机会明明在眼前,她却拒绝。


    就为了这么个答案。


    就为了这么个答案?


    傅芙:“您感觉到平静了很多吗?”


    宋达:“确实是如此。”


    傅芙:“那就好。”


    要走时宋达一步三回头,终于在傅芙重新戴上眼镜处理那些数据时意识到她的问题,来之前葛玉兰提过,她有类绥因病,但更严重的是她的疑似自残倾向。所以说,她在问到他是否平静许多,想到的是,她也觉得死后她能获得更多的平静?而不是现在这样。


    宋达走了几步忽然沉沉叹气。葛玉兰目光沉沉,听到叹气回头:“怎么了?”


    宋达:“要么有绥因病,要不就是极端偏执,到对科学产生了怀疑,我们的基础理论,什么时候能有长足进步呢?”他苦笑。葛玉兰却没开口,她没说,她病得比他晚,亲眼见到他晚年病后,短短数年身边就没有专人照顾,这点他清醒过来肯定知道,却不觉得有问题。


    作为科研人员他信奉价值决定一切。


    但葛玉兰,她,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永远无法接受这种极端的价值评判体系。她不认为傅教授不愿意参与研究对,却也不觉得她为自身的遭遇求一个真相、打碎联盟这种极端的运作体系有什么错。她没那么相信联盟委员会,所以她始终觉得,傅教授说不定是有其他的苦衷的。


    傅芙知道宙子在录,也知道有很多双眼睛在隔着陪屏幕看着她,但还是请人送杯水进来:为了防止她逃离,光屏自然还都是纯记录光屏,无法联网,机器人自然也不能使用。来送水的依然是之前监管她的人,因为保密条例要求,新知道她任何细节的人越少越好。


    他们所有人被限制进出,为她服务的间隙还要继续进行保密条例学习,进来的人低着头,将水杯放下后退出去,傅芙说:“你就留在这吧。”


    她平静地看着他。


    六个小时前她还是被审讯的囚犯。六个小时后,连联盟委员会都要把穹顶会议室让给她。因为宙子从没出过错。


    “有人来,你就告诉他,我只接受有记忆交换的拜访。”她已经掌握了主动权,仍然只要一个真相。


    那个看管人员有些恍惚地站出去,看着一条条简讯以极为原始的方式传出——原始光脑记录,然后离开会议室再上传,接着联盟委员会的大楼里,每一层都有的全息投影偶尔切换到北部战区前线那边。


    本来星网焦急关注的就是,忽然曝光的外星异种战斗力似乎在他们舰队之上。但一条条简讯传出之后,之前死板僵硬的HWS平台忽然如有神助。


    看到第三分钟的时候他睁大了眼睛:北部之星舰队的包围下,外星异种的小型阵列被剿灭,只逮捕到一个奇形怪状,皮肤崎岖的活口,似乎是外星异种中指挥一样的人物,但它活到现在好像也只是为了说那么一句:


    “目标,目标确认不在舰队之中……”


    一身作战服的沈月璃脸色异常冰冷,将这个异种处死。谁都看得出来,外星异种这是在找教授。它们不惜以身犯险就是想知道,能对它们实现这样打击的人到底是谁。


    反叛军中的“殉道者”有攻击科研人员的计划,外星异种自然也有!楼顶忽然轰隆轰隆作响,不到一分钟,穹顶会议室这个监管最严密的角落,周围又多了密密麻麻的防护士兵。那人手心出汗,如芒在背。


    接下来就是战役汇报。一群冷冰冰的将领对形势进行严峻分析,这没什么可说的。只有沈月璃忽然说了一句:“对了,由于事发突然,军部通讯没有及时切断,导致了部分战况泄露,但我们已经及时进行了拦截。”


    她神情淡淡,哪个人看了都知道她在说假话:“委员会那边应该没有什么指示吧?”


    青天白日抬头。光是看那些简讯,她们就知道,她们如愿使教授摆脱了某些束缚,但教授依然是不自由的。


    委员会还能说什么?其他人压根就没全息参会,会长贺蓝也只是说了声,到时候军部开会讨论,就下线了。


    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先是北部战区首席教授疑似身份造假、是空中岛囚犯,其次是实战演练视频曝光,那位教授似乎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再然后就是那位教授忽然自曝,是罪犯,愿意用成果换真相!


    然后那个交易视频一夜之间被清空,但舆论控不住了,突然又有人说联盟已经控制住这位教授了……为什么是控制呢,因为教授好像说谎了,而且联盟貌似不想用这位教授的成果。


    最最炸裂的就是今天了:


    #惊!发现外星人了!(爆)#


    【我竟有一种终于的感觉……说实话进入太空这么多年了,轮也该轮到我们这一代了(捂脸)】


    【犹记得刚发现虫族的时候网友信誓旦旦这就是宇宙中唯一的其他族类生物了,没想到真有!!】


    【所以我们现在能打得过外星人了!!视频好燃啊!!】


    【视频看了,确实厉害,但我有一个疑问,外星人也说通用语吗】


    【???我想问智商呢,这都能意识通讯了,这视频里不很明显是翻译来的吗】


    【视频里的作战平台好眼熟啊?-?】


    【我知道你想说啥】


    【别搞笑了吧……一边用这位教授的成果一边监禁?@联盟委员会】


    ……


    【所以教授官宣了有心理异常,还用人家成果打外星异种,还不公开教授现在状态,人干事??】


    【每次一看星际人才济济觉得与有荣焉,一看到具体科研人员的待遇又想说委员会你死了!】


    【确认了没看错,而且视频明显有个卡顿(视频)看这里,攻击节奏明显加快,范式转换是实战演练视频里教授的风格,这是打不过请外援了是吧】


    【然而外援同时教授还是没消息,好不要脸】


    【@联盟委员会,出来说话!!】


    【@联盟委员会,你才是最大的小偷】


    【让教授出来报平安!】


    【你敢荼毒天才的大脑委员会真的可以解体了】


    【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人敢违抗你所以科研人员保护条例都不放在眼里?教授能指挥HWS还是不能让你们有一点点尊敬敬畏心理是吗?】


    【看完之前还在怀疑,看完视频真的想骂你,你知道在这个关头一个顶尖科研人员有多难得吗!!】


    【你怎么不干脆解剖教授大脑然后被外星异种占领!!】


    第88章 第 87 章 雾霭城战舰基地。 ……


    雾霭城战舰基地。


    来来往往的研究人员和机器人在其中穿梭, 近日因为前线又遭遇了袭击,连日来的闲言碎语都少了很多,互相认识的研究员们只是眼神示意一下, 到休息时才有空交流自己关于网上舆论的看法。


    但今天连休息都没有了,负责人周主任大声喊着让其他人配合基地通道开启的准备工作,一边让机器人到各个支撑点去支撑打开的沉重通道门——受损的战舰回来了。


    这些年他们都已经习惯打起来后这个工作强度了,所以研究员们只是喝着营养液,切换着光屏跑到自己的操作台边,负责统计的研究员看了一眼, 下意识“欸”了一声,抬头:“怎么就这么几艘……”


    话音未落下意识顿住。


    在他们面前缓缓降落的,是身躯庞大, 外壳斑驳的北部之星。一组维修师小跑了几步, 到了战舰前体边, 声音从通讯中清楚传出:“这个封锁口是谁做的?阻止损伤做得很好啊, 小朱,小苏, 你们来!”


    统计研究员刚想说话, 通讯里忽然又“说”:“已抵达北部战区第一区雾霭城战舰基地,尊敬的雾霭城战舰基地研究团队, 你们好。本次战役自修复中枢系统正常运转,减少损伤38%,预计减小伤亡规模达甲等,自修复中枢系统运转存在一定漏洞……”


    维修师已经习惯北部之星的固定开场白了,还在说:“先把引擎损伤看了……等等。”他忽然抬头:“北部之星,你刚刚说,你的自修复程序, 没有关闭?”


    北部之星:“是的,按照科研人员保护条例,当主要设计科研人员进入被监管状态时,所有该科研人员参与的研究成果将进入锁定状态,但北部之星设计系统为蔺教授开源,未被认定为监管科研人员所涉及的研发成果。”


    “……”


    本来前几天还有人讨论:“教授是教堂学校肄业,你们看到了吗?”


    “不是吧,看她解答问题很专业不像没有特别培养背景啊。”


    “没有特别培养背景也不能说明科研实力不行吧。”


    “难评,反正她身边都是顶尖科研人员,这样抬轿子抬也抬上去了。”


    “到底查出结果没。”


    这一刻全都停止了,他们吃惊又惭愧地看着面前安然运转的庞然大物,本来觉得既然成果认定了,他们觉得很趁手的自修复系统也会停止运转的,毕竟傅教授经历成疑,需要将所有参与过的科研成果锁定来保障自己的安全。


    但她没有。


    他们的怀疑,在这样清晰直观的应用成果面前也是不攻自破的。谁都可能怀疑一个教堂学校肄业的毕业生所研发的系统有没有含金量,但是谁能在看到仍旧这么显著的防御效果后还无动于衷呢?


    如果她,这样一个独立搭建起经历战役大大小小数百起,稳定性依然不言而喻的通用性修复中枢系统的教授,在上过教堂学校后天才才能依然是无法遮盖的,成就依然是彪炳于册的教授都不能称之为天才的话,那他们真是忝列科研人员一席了。


    前几天管控谣言都管控不住的周主任还在平台上开骂,说过闲言碎语的研究人员低着头经过栈道,周主任的声音清楚传来:“还磨蹭什么?人家都把路给铺好了这点简单的工作都完不成?小苏你来,把这个系统维护一下!”


    黑井一号二号实验基地也是。本来谣言传出来的时候还有人反驳,但是亲眼看见教授被带走,战区又始终没有消息传出,他们也慌了神了。


    看到不断有人证实在教堂学校见过教授,自以为清醒的人也开始言之凿凿了:


    “教堂学校能当特高级教授?那我一流学府毕业是不是特高级教授的人才了。”


    “怪不得藏这么严实……没经过专业培养很难上手吧。”


    “每次就和我们聊那么一会会儿天是怕自己露馅?”


    其他人看到默默远离,反而导致这帮人更加膨胀了,谁料作战视频传出来,沈月璃是特意拍的,自然露出了HWS平台底层程序里一行行写入时,熟悉的登入端口:F.F。


    还有发生宇宙波震荡时沈月璃问了一句:“启动您演练时曾经启用过的稳定阵列程序017吗?”


    下一行就写入了:“017。稳定战舰阵列。”


    一般战舰作战就算向科研人员求助,也是双向通讯,但是谁都清清楚楚看到帮助北部之星战舰迅速地稳定队形,战略反攻的,是一行行简短的,和演练时口吻类似的命令。虽然有滞后性,但效果无比明显。


    加上对方并没有回答沈月璃的问话,结果已经呼之欲出:教授被困在联盟委员会内部,却并没有因为自身安危受到威胁锁定程序,反而没有外界任何讯息,也愿意帮助北部之星作战。


    反而是联盟委员会,既然监禁了教授,居然还需要教授出手援助才能控制住战争事态,外界看到这个自然舆论甚嚣尘上!甚至于黑井一号二号基地内部早知道外星异种出现的那批人,看到教授明明作为外星异种发现事业的先驱者,也丝毫没有在这个时候挟恩图报的意思,都热泪盈眶了。


    施华将她组里闲言碎语的研究人员开除:“既然不相信自己的科研成果,不相信自己的带头人,那就好自为之吧!我们这容不下你们这尊大佛。”


    学生凌筱也跟着嘲讽:“你们不是担心教授走了基地也会取缔吗?既然这么害怕不如早走早寻出路吧!反正去其他更先进的课题组也比待在一个日薄西山的基地好。”她还安慰施华:“老师,您别担心,我爸来通讯说了,很多教授学者都在要求释放教授呢,现在网上也加入进来了,教授恢复自由的时间不会远了,到那个时候,一定要联盟委员会好好道歉!”


    施华经历过方帆被污蔑剽窃的事,心情没那么乐观,只能苦笑一下:“教授的天才摆在那,我担心的不是教授无法证明自己,而是担心……教授为了将我们都摘出去,甚至舍弃了这部分她的研究成果,但那些人看到这么庞大的成果体系,是否会真的为了民怨,就放弃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呢?”


    大脑是人类知识的宝库,只有活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效用,可是对某些人来说,一个死的大脑,比一个活生生的顶尖科学家,好操控多了。


    文沁红着眼睛在星网上和人唇枪舌战,本来陈娇按上级命令,已经尽量屏蔽星网上的相关内容和劝说文沁不要上星网了,但文沁随教授,个性执着,非要和网上辩论不可。加上教授生平已经公开,文沁的身份被人扒出来,每天都有人骂,你姐教堂学校肄业还能成首席教授?怕不是缝合别人的成果,别做梦了。


    她气得不行,遇到这种就要辩论上三百回合,但是围攻的人太多,文沁有北部战区给她开的屏蔽系统也骂不过,看到那些被模糊的文字眼睛也模糊了。今天好久不找她的同学突然找她,文沁捂住眼睛不想看,想到姐姐也许需要她的正名,又爬起来咬牙打开班群。


    【@文沁,你现在还好吗】


    【是啊是啊,你表姐……怎么样了?不能说就算了】


    【我看了网上的评论,好生气啊!什么年代了还搞背景歧视,没见过天才科学家是吗?】


    【我也想说,你姐姐都不是特殊培养出来的,还能这么厉害,说明她本来更厉害!(星星眼)】


    【其实我很爽这是可以说的吗?我竟然认识顶尖科学家的表妹,四舍五入,我认识顶尖科学家,啊啊啊!】


    【表姐研究的是战舰设计是吗,呜呜呜呜呜好想蹭蹭关系参观】


    【@文沁太低调了,闷声干大事,怪不得之后艾特你都不回】


    【谁懂,我之前猜的是科学院专家】


    【猜小了@乱七八糟】


    【猜小了@乱七八糟】


    文沁看到又想哭了,她揉揉眼睛。


    【谢谢……我也不知道表姐现在怎么样了,但是她是真的很厉害,是我这些天亲眼见到的】


    同学回复得更多了:


    【别管了,网上的人就是嫉妒!】


    【对对对!啊啊啊文沁有没有照片或者事例啊好想膜拜一下(双手合十)】


    【傅教授是你亲表姐吗?好厉害啊啊啊】


    【傅教授保佑我期末不挂科】


    【我都认识联盟科学家了我这学期必进培优班这是可以说的】


    【啊啊啊啊想要签名】


    【文沁,真的好羡慕你啊呜呜呜】


    之前她被接走群里都没这么多人说话,文沁反而笑了一下。她心里也知道他们大部分是因为表姐的原因才亲近自己,那怎么了?她监护人是表姐,崇拜她表姐就是崇拜她最亲近最喜欢的人!所以文沁也打开对话框:


    【是呀,表姐现在是我监护人,但很多信息是保密的,我想说都不敢说,现在公开了我反而可以炫耀了哈哈哈】联盟委员会不管控舆论,就是想看表姐被口诛笔伐是吧,就不,就不,气死你!


    文沁绞尽脑汁回忆表姐很厉害的那些细节,想从侧面证明,结果私信评论忽然多了起来,她打开之后都回不过来了,网友比她的同学更热情:


    【傅教授表妹!教授没事吧QAQ】


    【不仅没有受到特殊培养还只有表妹一个家人了,这不得申请特别保护?】


    【谁在这里骂,我将二十四小时高强度巡逻】


    【搞不明白没有特殊培养都这么厉害的人,联盟怎么不好好保护反而把人给爆出来了,信息也不保护,还监管,你真的死了@联盟委员会】


    【是啊,教堂学校肄业还这么强反而更天才了好吧!是我会被委员会的嘴硬心虚气哭】


    【给教授申请特别看护令!给教授申请特别看护令!】


    【我这种傻子都看出教授真的很厉害了,联盟委员会是疯了吗(捂脸)】


    网上的舆论比联盟委员会想象得更大,等他们按照流程公布将在四天后进行审判庭重启审判程序时,评论区竟然被冲了上百万条。星际时代的高速冲浪可是很耗费精神力的,这也意味着有上百万人不愿意轻松地去关注不费精神力的虚拟信息,反而对这件事投入了百分百的关注。


    联盟委员会焦头烂额,让宙子特别置顶公告,说明教授是在配合调查中,而不是被监禁,被中心科学院等几所研究院的教授出来批驳说,从没见过配合调查是这种禁止任何联系的配合调查的,这是对科研人员的虐待,又收获几十万点赞。


    联盟委员会没招了。


    他们找到傅芙希望她录制一条是在配合调查的视频,傅芙出人意料的很配合,但是在视频最后,她还是加上那句,如果有线索请联系我,联盟委员会因为“都不关注教授心理健康吗”再次被骂飞。


    他们现在算是尝到拿到烫手山芋是什么滋味了。善待傅芙,可能使她毫无畏惧之心不愿意吐露,但不善待她,网上又立刻开始讨伐。现在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真成了关她反而是件麻烦事了。


    傅芙转身回到自己在穹顶会议室的座椅。短短几天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一个简便实验室,虽然依然没有任何联网设备,但已经干净清洁舒适,就这样还被网友骂。


    贺蓝等所有人走完,看向傅芙的背影:“教授是真的不害怕谎言被戳穿吗?”


    【弥天大谎。相信你谎言的人会愈相信,不相信你谎言的人会愈不相信,而且将有80%的概率戳破你的谎言。】


    傅芙:“我不知道什么是谎言,我也正在等你们告诉我,该怎么做?”照顾傅芙的助理有些紧张,害怕这位会长是想诱导教授自杀,毕竟教授的态度很明确……贺蓝看了眼倒戈的科研助理,眯眼离开。


    傅芙也看向助理:“我的事与你们无关,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你们就先离开吧。”科研助理看出教授是怕连累她:“教授!没关系的,会长即使具有很大权力,一举一动也要经过委员会同意……”


    傅芙心想。那她更不放心了。她本来想的是靠舆论牵制委员会,没想到这个体制内委员会的权力这么大,战区也没有和委员会起冲突,而是曲线救国……如果她继续表现得不配合,他们或许真的剖脑取珠也做得到。


    但她一直都有一个目的。


    火中取栗。


    傅芙转过身:“你们到门外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她闭上眼睛。这种事情原则上是不允许的,但傅芙现在身负*1111禁令,助理也没怀疑什么,轻轻关上门。


    傅芙选择使用了上次模拟的奖励:“强制开启”及“全面模拟”。


    【强制开启。获得此项额外获得一次主动开启模拟事件的机会,模拟级别:R至S级,模拟类型:过去。模拟事件内容不受主观操控,但你可定制其中一项选项。(注意:选项造成结果不受主观操控,模拟仅保证选项为你所定制内容)】


    【全面模拟。获得此项你将有3次机会开启对自己个人属性的全面操控,操控时长:15分钟,操控次数:2/3。】


    【定制选项内容:基因缺陷伴随你终生,要想治愈或许只有研发出时光机这一个选项。】


    【你已强制开启模拟事件:出生。】


    【当当当!S级别事件出现:】


    【有人诞生在爱与期盼中,也有人的悲惨从一开始似乎就命中注定。人们对你的记忆早已模糊,但你或许还能使特定事件的景象在他们脑海清晰些?你已开启过去模拟,请选择你的出生方式:】


    并不是这个意思的傅芙:“……”行吧。


    【……定制选项4.你的出生曾受到不可抗力的影响。现在它所导致的缺陷已影响你全部的生理活动,而你无法抵抗。要想治愈这类基因缺陷,目前这个世上还没有人办得到。该项已为你种下锚点。】


    【锚点。当开启过去模拟的事件时,锚点自动生效,生效效果为???】


    傅芙没有管锚点的效用,直接选择了定制选项4。


    ……


    穹顶会议室往下,通过盘旋建筑主体向下的螺旋通道,进入极窄的机械门,跨越三道不同高度的机械栈道后,再进入绝密方梯,经过四道身份检测,就可以来到星际联盟唯一独立于审判庭监狱、联盟监狱及各大星系独立监狱的临时审判庭。


    由于最开始沿用时监狱围墙顶部还有许多铁蒺藜,这里也被称为荆棘监狱。


    现在郝涣和负责看守的将领打过招呼后,先是往里看了看,不出预料因为防护级别极高的高强防护玻璃阻隔,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后才头疼地揉揉额头,问:“他们还是不愿意透露任何信息吗?”


    对方答:“是的。”


    不止没有,在看到那位的视频的时候还反复颠三倒四地,执着说,不可能。


    郝涣是带着任务来的,既然对方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他们目前又只有这一个突破口,哪怕这突破口是北部战区特意抛出来的,他也想看看他们的反应,于是郝涣和将领说了几句,通过一个漆黑通道进入一个小房间。


    隔壁房间的灯亮起来。略显逼仄的监禁室,没有凸出的地方可供人坐卧,反而是连地面都极其光滑,为了让他们快速招供,连抑制生理活动的针都没有打——在尊严人权很重要的星际时代,这种打抑制针的行为反而是一种尊重了,虽然星网上现在也因为这个骂得不行。


    但强光下的两个人依然显得激愤暴躁,没有任何因被拷问太久而疲惫绝望的迹象。郝涣一看就皱眉,将领低声:“他们一开始也说了不少北部战区监禁的事,所以没有太用手段。”


    郝涣心想,是吗?难道不是因为这两位就算再狼狈不堪也算那位教授名义上的生父生母,虽然现在看起来毫无关系但是难保那位平反以后不会想照拂家人秋后算账吗?


    这点想必当时看管审讯教授的那些人已经深有体会了,最中心的穹顶会议室被让出,那些一直在做保密培训的人说是在配合工作,但实质上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被宙子标记了的状态呢。对科研人员不敬啊……


    郝涣这么想着只是皱眉:“放吧。”


    仍在咒骂的两人头顶出现了一小块亮起的屏幕,但还没开始播放,女人就开始骂起来,尤其是傅芙开始出现后,她骂的声音更大了,到后面甚至开始拍墙:“傅芙!傅芙!你出来!你敢在这胡说八道你有本事出来啊!”


    郝涣被她的声音刺得眉头更紧,目光转向那个愁眉不展的男人,本来以为他正常点,没想到他猛的站起来,对着某个方向目光灼灼:“我要举报!她的东西都不是她做的,她这说的是无声的履历!”


    郝涣赶忙让人把扬声器递进去,但旁边的将领只是厌恶地皱眉,果然没说几句男的就开始提要求,第一,把他放出去,第二,给他一大笔钱,第三,给他应该有的科研人员家属的待遇……


    郝涣忍无可忍:“把扬声器给那个女人,让她冷静一点!问她到底有没有什么根据!”


    秋文静胸膛起伏,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冷静平淡的女人,眼里忽然透露出一股陌生,她退后几步,扭头:“她不是我女儿,我女儿不可能……她不可能!”


    郝涣:“教育培养这位的洛菲修女确实也说过,这位前后变化很大的话,秋女士,我想您作为傅博士的生母,应该是最了解她的人,你说她没有天赋,不会是擅长科研的人,到底有证据吗?你有没有特殊的辨认她身份的方法?”


    秋文静却死死咬着牙。旁边那个男人忽然拉住她的手臂,想阻止她说什么,秋文静挥开他的手,声音嘶哑:“让我见见她。”


    “让我见她!就和她说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会见我的……”秋文静喃喃:“她会见我的。”


    傅芙一边穿过玻璃走廊一边思考这对便宜父母见她的意图,但听身边的人提醒只有秋文静没有傅强,又停顿一下,打开了机械门。


    秋文静和她之前隔着一张长桌,但实则还有一面透明防护玻璃,她看见傅芙走进来,脊背绷直,眼睛鲜红。


    她眼里的傅芙显然是一个成功人士,虽然一样是被审讯者,但她穿着洁白的实验服,脸上戴着一副细丝银边眼镜,神色淡淡的,左右都有人跟随,谈话要坐下来,有人帮她拉开了椅子,傅芙却没动,只是垂眸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六岁那年你打碎了邻居家的玻璃通讯器……”


    傅芙:“七岁。”


    她看秋文静神色,补充:“因为机械耳蜗失配出现啸鸣,我把耳朵弄出血来,他们才散开。”


    秋文静嘴角微动:“我告诉了你他们欺负你就不要和他们玩。”


    傅芙只是看着她。


    那种她想象里扯一下嘴角,轻描淡写反问“不然我和他们谁玩”的轻微的愠怒都消失了,面前的年轻学者姿态沉默,一言不发。


    秋文静声音嘶哑:“十一岁呢?”


    旁边的人还想好心提醒这位教授由于类绥因病记忆退化,很早以前他们就放弃了通过记忆去验证真假的办法,况且她交换的条件里提到提取记忆,这在她的审讯中都是一个禁忌。


    但傅芙说:“教堂学校期中考核,出现群体作弊,我不敢说话,被划在作弊的人里面,傅无声找到洛菲修女,向她证实我的机械耳蜗早就故障,不能清楚捕捉到作弊信号,但我还是被处分,打扫了一个月教堂。”


    秋文静盯着她:“你还喜欢去教堂里朝拜。”


    傅芙看向她。她的试探太过拙劣,旁边的人都不想回答,傅芙还说:“我不喜欢。当时教堂的信徒里有一位贵族夫人,喜欢带着她的女儿前去,看见我是非自然人,十分忌讳,强烈要求将我开除。”


    秋文静不说了。


    这件事她既然记得当然也记得她嚎啕大哭时自己的难堪。傅芙那个时候不想离开学校,因为她在教堂学校里虽然交不到好朋友,但比在家里好。她的机械耳蜗让她无法靠近和她有排异反应的机械造物,偏偏家里都是。


    “傅无声和那位贵族夫人见了面,保住了我的就读资格。但他答应绝不会让我以毕业生的身份出现在教堂学校的盛典上。”


    秋文静猛的抬头。傅芙平静的语调让秋文静知道她还知道更多,只是这些年她都没有说出来。傅芙问:“还有吗?”


    秋文静声音低哑:“你出生那年,我们带你去测过智商,因为你的哥哥天赋出众,错过第一批人才筛查的时候我和你的爸爸唉声叹气,深怕耽误了你……”或许是为了增加可信度,或是缓解焦躁,隔着玻璃她开始不停地搓手,不停地向她张望。


    可惜傅芙没有给她一个反应。


    监听这段对话的频道终于多了起来,联盟委员会在七十二个小时前就已经查到这个智商检测记录,但很可惜幼年智商通常是具有不确定性的,这个记录并不能作为证据,却可能击碎这位傅教授的心防。


    傅芙看着秋文静。


    很奇怪,她面色憔悴,皱纹细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脸,傅芙却很难把她当成一个活人看待,因为她很难理解她的想法,哪怕这一切都是被模拟器这个系统主导的:“所以呢?”


    秋文静反而不知所措,她又有要拍桌的迹象:“但是测出来,你不过是个普通人!甚至测的智商比普通人还偏低。”


    傅芙要纠正自己对智商检测的看法,在基因算法极度发达的星际,这种涉及了基因的检测确实是已经十分准确了,除却后天因素外,一个人如何长成也确实很容易,而且大部分受基因影响,但是:“这和你们如何抚养我有关吗?”


    秋文静僵在那。


    傅芙说:“您说得没错。出生时进行的基因检测,由于我那时还只是个婴儿,不存在任何伪造或假装的可能,的确是最可信的。您可以保持您的看法,我无意改变。”


    她转头想和看管她的人说谈话结束了,秋文静却忽然激动:“但你没有隐藏你的特殊的理由!”


    那些视频秋文静也看了。她坦白她是罪犯、要解剖大脑作为交换,她操控成千上万的飞船完成精密阵列、她成为无数优秀大脑中众星捧月那一个,这些她都看了!正因为如此秋文静才不接受。


    这些天就是这种匪夷所思折磨着他们。


    秋文静:“你没有任何这样做的必要,你知道我们偏心,如果你比你哥哥更厉害,更聪明,你只会更迫不及待地夺走这一切!你也不会隐瞒起来装作你不聪明的样子,因为你一开始根本不想去上教堂学校,你离不开我们……如果你听过我们,听过其他人嫌弃你的话,那你为什么不表现得聪明点?你更不可能一开始就这么聪明,十五岁,你哥哥被培养班选中的时候都十六了!”


    她大声,像是想要借此宣泄自己的不满和被质疑、被监禁的不公,她甚至站起来趴在玻璃上,被机械手控制也不愿意离开:“你表现得这么天才,好像多了不起只是为了报复我们,报复我们的偏心和不公……你是个骗子!你连你父母都骗!”


    跟着傅芙的人拦在傅芙面前。她们其实有点紧张,因为委员会特意叮嘱,所以不知道这个时候要不要特意去关注教授的心理状况。


    这对母女的视线却一直相接。


    傅芙安静地看着她,直到秋文静力竭,她才忽然说:“我为什么要得到你们的喜欢?”


    她淡淡地说:“从小到大不论我做任何事,你们都会说,交给你哥哥就好,或是,你为什么又要在这里浪费你哥哥的学习资源。组装机器人套装有三套,但是直到离开家里,我只摸到过一个零件。那一次还是因为机械耳蜗啸鸣,我疼得受不了了不小心摸到了,之后家里就再也没出现过。”


    “家政机器人也没有输入我的声纹。”她似乎是平静地偏头:“我不认为你们的偏心和爱护是必要的,虽然它已经有了用价值去衡量的标准,但这与我无关。”


    她说:“我从来没有认为我该留在你们的世界里。”因为从生理学上来说,她们只是她的生母生父,从情感链接上来说,她们什么都不是。


    秋文静停止了挣扎,眼睛隔着玻璃怔怔地看向这个其实和她有几分相像的人。傅芙似乎意识到自己话的冒犯性,顿了顿:“抱歉。我只是认为我没有让你们满意的义务。”


    秋文静的脸仍贴在玻璃上,生理性的泪水流出,她依然嘶哑说:“我始终认为,一个天才不会装成一个笨小孩。”


    傅芙口吻依然是淡淡的:“我从没有觉得我是什么天才。”她一直觉得她是一个笨小孩。


    她转身要离开,身后秋文静却崩溃大喊:“你是我们用基因针求出来的!那个时候你哥哥的天赋让我们充满希望,我们满心期望你变成一个天才,联盟……联盟不允许这些,所以我们背着管理局……去了黑市……”


    她开始抽泣:“你知道,我做了多少次试管……我们用了我们最优秀的基因,你哥哥知道后对我们强烈的不满意,但我们还是保护你,保护你,直到测了你的智商……”


    这段监听被紧急掐掉。因为即使基因编辑技术发展这么多年,基因编辑人依然是不被伦理所接受的禁忌,何况联盟委员会其实一直不愿意明令禁止基因编辑婴儿技术的运用,包括很多贵族,所用的仿生人,就包含编辑基因……只是怕被监管,从宙子的权限里挪出来这一项……


    周遭寂静一片。在此之前没人想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傅教授原来是基因编辑技术的结果。


    【不完美主义。你已获得基因编辑生产领域的相关知识。】傅芙却停住脚步。她转过身来再次仔细地观察这位名义上的母亲,忽然,她短暂笑了一下。那笑真像是她在审问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而不是她也是一个被怀疑的阶下囚。


    傅芙:“你知道吗?决定开始时光机项目的时候我从没获得过那么多的祝福。多到我开始妄想,也许有一天无需获得你们的认可,我也可以和她们说,她们所崇拜敬仰的教授,其实只是一个从教堂学校来的普通人。她并非天赋异禀,只是多了那么点运气,让她可以比她们更接近真理。”


    “可是我不能接近质子中心,作为时光机项目的总设计者,因为我的机械耳蜗,靠近任何高功率设备对我来说都是危险的,而我又急于要实验成果,不能通过漫长的培训使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所以实验方案定下来,我在操作平台外,而他们所有人进入负责不同的部分。”


    颜昀听到了这句话。他要窒息了。


    傅芙似乎是很有礼貌地询问:“既然知道我的诞生不符合你们的期待,为什么不干脆就将我流掉呢?”


    “基因编辑技术从不能编辑智力,如果能,您想要的天才也不会诞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里。手段落后的星系尤其。它们大部分使用只是假冒的基因针,只会使一个正常诞生的胎儿更容易面临基因失稳的危害。”


    她说:“原来他制造的几次意外故障,也不过是为了给你们遮盖。”


    她说:“原来我几次想要知道我精神衰弱的根源在哪里,却始终找不到原因,也只是因为它早埋藏在我的诞生里。”


    傅芙笑了:“您怎么会觉得您能生下一个天才?即使她真能到这里来,也早就毁在注射的三针基因针里。”


    她说这话是因为完全不觉得自己是天才,然而委员会的人听到这番话却决定开放权限让宙子往这个方向查,而且他们都心情复杂:这意思是说,这两个人因为太想要一个天才的诞生,而直接毁掉了一个天才的大脑。


    类绥因病、机械耳蜗、精神衰弱……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座精密钟表上被打坏了一个零件,也许只是轻微的折断,但从此以后它走得再准,也忍受了巨大的痛苦,而且每次校准都是对头脑剧烈的磨损。


    诸葛玥因为是医学方面的专家而被允许列席参加会议,他听到这里喃喃:“所以,类绥因症状不是因为大脑发生了病变,而是大脑一开始就产生了病变,和机械装置的叠加,产生了定期崩溃紊乱……”


    另一位医学教授忍了又忍,说:“教授接受过非法基因针的注射,这件事就算没查出来,身体方面也有痕迹,你们却还在这种基础上选择了*1111禁令的基因改造?”


    委员会的人都冤死了,他们也才知道傅芙身上真有禁止自杀的*1111禁令,可是不是他们任何人植入的啊!!其他被允许参会的高级将领也目光沉沉。


    偌大一个会议室,只有薄铟说:“既然这么说,那教授曾经秘密参与过机密研究就是基本可以肯定的了,因为教授的基因紊乱症状是从出生起就开始的,然而生平中却没有任何教授发生基因紊乱和接受治疗的记录。”


    在基础档案里和教授说辞发生分歧的515年这个时间,原记录中是教授去各地方打工,平平无奇地过着正常的生活,然而教授自述却是开始了科研。


    这个时间点,她的基因紊乱……忽然奇怪地消失了。而北部战区之前为治疗教授还曾有过大量精力投入。


    薄铟目光如电:“除了委员会,还有谁有这么大能量?”众人沉默不语,贺蓝说:“这也不代表她说的就是真的。”


    薄铟向后靠:“贵星系和贵院解析HWS的技术机密,解析成功了吗?”委员会众人脸色一变。现在星网上舆论还在爆发,技术机密没分析出来,这位教授又证明了自己从出生开始就饱受基因病折磨……


    薄铟略讽刺:“看来尘埃落定,诸位不仅要承担逼迫顶尖科研人员的罪过,还要担起延误顶尖科研人员治疗,导致培养、教育、甚至是后期研发都没能发挥出原有作用的责任呢。”


    有委员坐不住了,刚要说话,宙子忽然发出最高级警报,尖锐的鸣叫声响彻整座大楼:


    “警告!警告!警告!”


    通讯那头传来工作人员慌张的报告声:“委员,会长!教授突然晕厥了!而且脑部神经开始出血……”


    “宙子!教授身体出现异常了!”


    “宙子!教授出血了!”


    到处都是呼叫宙子,报警尖叫的慌张声,委员会的人也惊得立刻站起,试图让宙子立刻控制事态,但他们最关心的还是教授怎么样了,可是还没问出口,薄铟忽然起身厉声:“韩熙!”


    众人吓了一跳,才发现薄铟竟然是盯着角落里某个人说的,而那个人应了声是,话音刚落,负责轮防的两队士兵就像是听她的命令一样,瞬间倒戈相向!包围住了傅芙,也是保护。


    而韩熙也打晕了两个科研助理,枪支对准赶来的中心星系将领。


    贺蓝目光沉沉:“薄铟,你是要造反吗?”


    薄铟这才毫无顾忌地看向贺蓝,眸光冰冷。“你都想要谋害教授,我提防你保护教授有什么不对吗?”


    贺蓝:“联盟委员会从未对任何一位科研人员实施过迫害!”


    “我懒得和你废话!韩熙,立刻检查教授的伤口,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如果有人不想你带走教授,直接击毙!”


    贺蓝脸色阴沉。她没想到薄铟这么狠,傅芙一出事直接把桌掀了。其他人都没想到薄铟会在这个时候暴露底牌——她们都知道薄铟肯定会在中心星系安排人,但怎么没想到连傅芙身边的人都被她渗透进去了!事到如今只能指望薄铟没有后手,傅芙没事后治她一个谋反的罪。


    没想到宙子和韩熙检查完,一个声音严肃,一个脸色难看,双方的结论都很不乐观,韩熙更是手指略抖,是因为捂住教授被机器人紧急切开的伤口,被粘稠的血液烫到了,此刻她脸色惨白:“司令阁下……”


    宙子:“警告!警告!警告!出血量过高!出血量过高!常规止血手段无法抑制基因崩溃迹象,要求调集优势医疗资源……已强制调集优势医疗资源!开始进行集中诊断!”


    “基因崩溃?!”


    委员会大楼因为响彻云霄,连绵不绝的警报声而哗然一片,而薄铟大跨步来到特级医疗室门口,现在两队军队因为听命的人不同而剑拔弩张,薄铟像是不管不顾了,掠过中心星系驻军,直接推开门闯进去。


    躺在医疗仓里的人脸色惨白,各项生理指标降到堪堪维持生命的最低点。


    韩熙已经查清:“是基因定向武器,对方利用教授公布的载体1实现了基因模拟推算……虽然及时拦截了,但却触发了教授的基因缺陷导致了基因崩溃,脑神经紊乱式出血。”


    薄铟暗骂了一声,深呼吸:“让沈月璃回来,立刻回来!当初公布载体1时为什么没有加反推算程序!”


    韩熙低头。其实薄铟也明白过来,加了反推算程序也是没有用的,教授公布的目的,可能就是给对方一个攻击她的靶子,和当初故意暴露在反叛军面前一样。外星异种是刚刚出现的高维生物,也许他们可以无视*1111禁令的约束,又或者,教授已经在委员会迟迟不正面回答的反应中明白……


    没有误会。没有陷害。也没有欺骗。


    这条路本来前后走就是死胡同。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无法进入那个操作平台,无法阻止其他人代替她操作,无法阻止那场爆炸,那么,一切早在当初那场爆炸时就该结束的。


    中心星系的驻军将领跟在贺蓝身后进来,薄铟冷冷地转过身:“现在你满意了?要是教授出了事,我看你怎么和民众交代!”


    贺蓝不相信这位教授伤得这么轻易伤重,略吸了口气:“宙子?”


    宙子居然不回应。她又喊了两声,宙子冷冰冰说:“抱歉,已进入紧急模式,宙子核心将调集一切资源,优先保证教授生命安全。”贺蓝脸色一变,宙子竟然自动进入了触发概率极小的紧急模式!


    “什么?!”


    “教授真有生命危险?!”


    然而宙子却不会再回复了。紧急模式下,宙子会自动集中算力关注目前最重要的板块,而关闭其他窗口。


    贺蓝脸色变换。这意味着,宙子也认为傅芙的危险是关系到整个星际联盟未来发展的大事,也意味着,如果傅芙真的死了,她将是那个导致宙子核心调动全星际最优势的资源,也无法挽救这位顶尖科研人员生命的罪人!


    贺蓝咬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89章 第 88 章 没有人能回答贺……


    没有人能回答贺蓝的问题。


    但在失去宙子监管、骤显无序的委员会大楼中, 嘈杂、紧张、焦虑的背景音持续一段时间后,忽然有另外一种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宙子,你是要违反委员会的最高命令吗?”


    贺蓝和薄铟转身, 质问宙子的人拿着文件走了进来,看到她们两人,先是眯了眯眼,然后抬头:“宙子,我能在你进入紧急模式的时候打开你的问话窗口,你应该知道这份命令的含金量。”


    众目睽睽下, 宙子核心的声音显得很冷淡:“请您确认是否要行使联盟委员会对于A级罪犯的最高审判权利,实行记忆提取手术,完成意识和记忆读入!”


    话音未落, 韩熙带领的人脸色已经变得难看, 下一刻, 她们全都举起了武器!即便知道她们现在指着的是谁, 现在又是在谁的地盘,她们依然没有把枪放下, 而对方带来的人也装备精良。


    两方对峙的军事力量将特级医疗室包围得水泄不通, 身处其中的薄铟气得冷笑连连,目光冷冷地看向故作恼怒的贺蓝。


    即使这间特级医疗室里很多人都不清楚, 甚至到现在都认为贺蓝贺会长是被倒打了一耙,在这次事件里完全无辜,薄铟也知道,敢让她们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捣鬼的,只有可能是阴狠手段无数的贺蓝。


    果然,宙子还在问:“郑重提醒,该项手术在受试者生理指标不稳定的情况下极易产生负面效果, 请您再次确定,是否要执行委员会最高命令,对A级罪犯A-10056傅芙,实行记忆提取手术?再次提醒,该手术风险极大,不建议立刻操作!”的时候,被它询问的对象,司明嫜司副会长已经拿出了那份最高令文件:


    “这是联盟委员会最高命令的签署文件原件!可以逾越一切算法计算直接呈递到你的后台中心,宙子,你检查检查,看看文件没问题吧?没问题现在开始手术!”


    宙子核心:“稍等,审核中。”


    薄铟:“等等!”


    司明嫜这才看向薄铟:“薄司令,你有什么问题吗?”


    薄铟冷冷看去:“贺蓝的走狗,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司明嫜不在意地笑笑。反正最高令已经签署了,薄铟在傅芙身边安插人还可以辩称是保护首席教授,但违反最高令直接是按叛国论处,和其他人相反,她倒还有点期待薄铟为了这个傅芙教授和她们叫板呢,这样薄铟因为对抗最高令被启动调查,北部战区岂不是随她们司家染指了?


    可惜薄铟只是转向贺蓝,冷笑:“最高令需要会长担保和签署,而且是签署三次,贺会长,这个规定,我没记错吧?”


    贺蓝也收起了恼怒的表情,扬眉:“确实没记错。”


    薄铟反而平静了,她以一种绝对冷漠的姿态抬手,点头:“好,好得很。”话落,她喊了一声:“韩熙!”


    重甲士兵将贺蓝和司明嫜包围!


    贺蓝和司明嫜都没想到薄铟居然能为傅芙做到这个地步,尤其是司明嫜,她满脑子以为薄铟再眼馋傅芙脑海中的技术也不至于和整个星际联盟发生对抗,可是现在薄铟的态度却明晃晃地摆在这里:她真的为了傅芙,冒着被叛国罪的风险也要和她们对抗!只是因为不想她死!


    薄铟却冷冽道:“贺蓝,司明嫜,我懒得和你们玩两面三刀的戏码!教授现在生死未卜,我只告诉你们,只要你们敢动手,把教授记忆里的成果提取出来,我薄铟掘地三尺也要把你们司家和贺家拖下去!拖到地狱去让民众看看,一群利欲熏心的科研学者,一个臭名昭著的家族,是怎么坐在这个位置上去狂贪暴敛,三代发家的!”


    “薄铟,你敢!”


    薄铟冷笑:“你可以看看,我究竟敢不敢。”


    司明嫜咬牙,贺蓝也盯着薄铟,缓缓开口:“薄司令,你我共事这么久了,你我都知道,你虽是贵族的人,却不害怕贵族被拉下马来,所以我是肯定相信你有这个胆量的,但是今天的意外你也看到了,教授出事时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而这样的事,以后可能还常有发生,我们不可能耗费极高的人力物力,去保护一个本来就有残缺的人。”


    薄铟一脸冷厉:“是没有精力保护,还是根本不想保护?”


    最高令的颁布要经过层层签署,她们能在这个时候这么快地拿出这个,只能说明要么她们早就知道教授会受伤,要么,她们原本的计划里就是刻意使教授不幸“伤重”后,为了保存星际珍贵的科技硕果后“不得不”对教授实行记忆提取手术。


    这种手段她看得太多了。


    贺蓝还想在劝,宙子为应付最高令紧急开辟的窗口却变得通红,最高警报再次响起:“警告!警告!警告!脑神经四周再次出现大量出血!强制接通特级医学教授诸葛玥、章桥……”


    薄铟猛的转身,脸色在看到医疗仓里的人惨白的脸色时变得十分难看,强制接通的通讯光屏也亮了起来,被联系的医学专家都十分局促,章桥老教授还戴了几次眼镜,看到光屏上的生理指标时没忍住凑得更近,喃喃:“要到最低点了。”


    诸葛玥:“赶紧搭桥!搭神经桥,派医疗机器人来啊!最高精度的那一批,给我缝线,我来做止血手术。”


    宙子声音十分凝肃:“已以最快速度准备实验条件,特高级医疗室手术区域搭建,预计,一分三十五秒,实验通讯频道搭建,已完成,手术器械准备,预计,四十二秒,四十一秒……”


    她们身后医疗机器人的导轨快速地动起来,纳米机器人如蚁群般爬进医疗仓,迅速覆盖傅芙太阳穴发附近的窗口,很快又有一批红色的“蚂蚁”爬出:教授的血流得越来越多了。


    医疗仓里的人反而开始呻/吟,弹性束缚带束缚着她的躯体,可是教授却因为剧烈的疼痛,要从麻醉中醒来,意识信号也开始发生强烈波动!


    司明嫜本想在这个时候说,再不提取记忆就来不及了,焦急紧张的手术过程中却出现了一段不断冒雪花的光屏。


    宙子核心本来已经被触发最底层代码,即使司明嫜不提,如果它认为提取记忆对星际联盟有好处的话,没有最高令它也会违背科研人员保护条例进行记忆提取手术的。可是没等它这么操作,泄露的意识已经形成了一段可识别记忆。


    而宙子核心在分线程识别后也卡卡地开始输出:“检……测到未完成记忆提取手术的部分残……留碎片……碎……片……形成时间……5……24年。”


    碎片一。


    模模糊糊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圆形的会议桌前落座。很快便有很多人涌上来,七嘴八舌。


    “傅教授!”


    “傅教授!”


    “傅教授,关于这个……阿尔法星……地核研究项目……”


    旁边的人:“大家停一停,等一等,所有问题将经过我筛选,交由宙子梳理后由教授统一进行回复,请不要纷纷说出干扰会议进度,本次研讨会议教授将花九十分钟的时间为诸位介绍新的SSS级项目……蜃……”


    “教授,这个项目我已经跟进五年了……”


    略微失真的女声毫不客气:“交由宙子的高通量运算模块解决计算问题,最多只需要半年,所有痛点难点都可以迎刃而解,我已经交给高薇和陈彩鹤。”


    “抱歉,我的课题组不需要不能跟上研究进展速度的人。”


    “教授,这不能怪我,您所有的黑洞项目我都跟进学习过,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给你们的时间已经很充分了,况且你的效率比起高薇和陈彩鹤实在是不值得逐光停留为你考虑,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申请其他教授的课题组。”


    “教授,课题组的同事反馈说工作太多,希望能增加宙子核心的数量提高运算速度……”


    女人揉了揉额头:“实验室的三区已经开辟出去了专放宙子分机还不够?算了,十六组的项目最多,先安两台在那里吧。”


    “教授,今年课题组还有研究员需求吗,我可以进组工作,我之前从事的正是黑洞曲率方面的研究……”


    “抱歉,不方便,研究团队方面的事是我的助理团队在管,请你联系我的助理秘书随怀青。”


    “教授,今年科学院又特批了一批SS项目,您要先挑几个吗?”


    “教授,又有学者联名抗议逐光参与的研究项目太多,研究领域涵盖好几个学科,不符合研究项目申请的专精标准,要求减少今年提请项目的数量。”


    “我们去年六个项目都结题了都不可以吗?”


    “宁院长说不行,就是因为我们六个项目都提前结题了,院里才重新开放了一批项目,但都被我们挑走了,其他学者意见很大。”


    女人轻叹:“那就让他们先选吧,不过彩鹤她们那几个先定下来,不要让她们没有项目干等了,就和宁院长说是我要的。”


    “教授,宁院长其实支持我们多要几个的……”


    “算了。”


    科研论坛、分享大会、结题汇报等严肃场景一一闪过,其中没有清晰的人脸,只有走马灯闪回似的不同人声拼起来的不同讲述声、喝彩声:


    “让我们有请逐光团队的陈彩鹤教授……”


    “蜃项目的圆满结束!结题获得理论验证中心SSS级别认可……”


    “最有价值科研团队……”


    “一年完成十二个项目的高标准高效率进展……”


    “新的SSS项目开启……”


    “战舰设计开启新篇章!”


    还夹杂着:“教授,一点了,您该休息了。”


    “教授,医嘱说您夜晚不宜工作……”


    “教授,今天的答疑时长已经延长了一个小时了。”


    “教授,实验室的权限是因为您才康复才没对您开放的。”


    “教授,高教授和陈教授都劝您回去休息。”


    “教授,第五军校的战舰设计系系主任邀请您去进行专题讲座……为期一个月,由您进行开题讲话及第一课……”


    “教授,第三科学院的院长来信说,您想要的了解黑洞曲率发射的人才给您推荐来了……”


    “教授,今年方碑学校的毕业典礼,校长邀请您作为拨穗嘉宾……”


    “教授,您的招生名额宁院长又为您进行扩充了,是的,我代您解释了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亲自培养,但宁院长说即使只是挂名也足够学者们动心了,所以减少是万万不可能减少的。”


    “教授,您的父母那似乎出了点状况,您要见一见吗?”


    “教授,偶尔除了科研您也该出去走走……”


    “教授,您所指定的战甲明天抵达一号停泊港,与此同时上一批改造的战舰已经全部完成军事化应用落地,下月就可以奔赴前线。”


    “教授,大规模武器研发平台的推广已经在筹备中,正在组织教授学者参与大规模武器研发平台的学习与应用。”


    “教授,战舰变革研讨会议召开,您需要发言,需要我为您写演讲稿吗?”


    “教授,新的教材已经在编写中,按照您的要求,加入了纠正曲率发射经典理论的内容。”


    “教授,一型基因病的病理学会会长说很高兴和您见面,见面时间约在了明天下午四点。”


    “教授,第一名一型肽康斯基因病病人的症状已经有所好转。”


    “教授……”


    “教授……”


    “教授……”


    一个穿着军装的人和她握手。“您的慷慨援助和指导对我们有着非凡的创造意义,我们的军事体系取得了飞跃式的突破!”


    “您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这次联盟功勋勋章我一定会为您申请……”


    “您的研究成果质量又高,创新性好,哪里轮到我们指责您什么都插手,我们希望星际再多几位您还来不及!”


    笑语人声渐渐隐去,第二个碎片刚进入黑暗,就被刺眼的爆炸点亮,一团火从所有人眼前爆开,先掀翻巨大的机械仪器,打碎坚硬度极高的防护玻璃,然后再极其刺耳的警报声中猛的扩大!一个身影扑过来将跑过去的人影压在身下。


    一个个穿着实验服的人不断重复着打开防护门,在各个角落站定,然后对防护门外的人比OK的动作。爆炸发生,他们回到原位,重新拉开门,重新比OK。


    一间黑房间里。


    四面都是黑的墙壁,上面写满了数学公式和物理定理,重重叠叠的,因为很多像写了一行之后上面又叠加了新的公式,所以根本看不清。忽然,一团黑线将研究公式糊满!千辛万苦擦去后,又冒出一群黑色的线团。


    一个人。


    她对女人说:“您的选择十分不明智。”


    “您为联盟服务的这七年,联盟的基础科学和前沿理论高速发展,即使后来您隐藏去了幕后,但得益于您极高的科研效率和丰富的科研储备,星际就没有愁过科研资源过。前些天前线遇袭,您的大规模武器研发平台已经可以根据攻击环境,自适应设计不同的武器,要不了多久,科研生产力将发生质的变化……可您却在这个时候拒绝了团队要求单独研究。”


    “我不是要单独研究,我是要中止研究。”


    “……”沉默。


    “我要中止研究。你们听到了吗?”


    “您是在和我们开玩笑。”


    女人站起身。


    她们还是十分紧张女人的一切,看她站起立刻有人过去搀扶或是保护,但女人只是低头看着和她对话的人。她没再说要中止研究:“那就慢慢来吧。”


    问话的人模糊的嘴角拉平。她冷漠地注视着女人。女人只说:“让我们看看谁耗得起。”


    项目停摆、论坛停办,曾经流水线一样抵达实验基地边的战舰开始长年累月摆放在一边,却得不到任何优化方向的改造。她开始一天只去一趟实验室。再后来,她不去。


    逐光的实验室一间间关停,因为虽然有不同的研究人员入驻,但是因为没有得到教授的指导,研究人员匆匆流失,一年十六个项目完成的辉煌指标变成过去式,她开始频繁头疼和耳鸣。


    “了解过您之前的天才,现在这副天才头脑的卡顿和痛苦真让我心痛。”


    女人轻声:“我只恨它不能转得再慢点。”


    医生不敢再说,因为其他人守在门外,看着这边,她深怕她说错什么,让这位教授的研究速度进一步放慢。


    最后一个片段。


    女人拿枪抵住了自己的下巴。片刻后,她缓缓移动转向太阳穴,但是开枪失败。她低头看着那把枪。一阵虚影过后,她从某个角落摸出个什么,改造一番,这次开枪成功,机械耳蜗都被击碎了,记忆里模糊的红色液体溅了出来,所有人都在尖叫。


    女人在病床上醒来:“我可以中止研究了么?”


    其他人连忙靠近:“可以。可以了。”


    “教授,千万别做傻事。”


    “治疗您的医生和与您对接的工作人员我们已经全部开除!”


    她闭上眼睛。


    再去摸身边的小零件,睁开眼时,手上一副透明的电子镣铐,身边环绕的光屏编程环境迅速退化,成为无联网功能的呆板投影。


    还有一段很完整的记忆。


    教授的脸终于出现了,是在公墓里。她一级级走上去,摸到墓碑上面的文字。第一行还写着,中心科学院特高级教授傅芙教授团队逐光负责人。她蹲在那,低头,手捂住了脸。


    悲痛欲绝的家属里面。她在哭。有人向她鞠躬。“对不起,我们操办丧事,打扰了您的心情。”


    “抱歉,是我们的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请您一定要继续研究。”


    研究研究研究研究研究研究研究研究研究研究。


    从那一刻起她的世界永远地崩塌。他们问她要不要继续研究,她说好,走进核心实验室,输入一段代码,一个小时后,所有数据库报废。


    她举起手上的隐形电子镣铐。


    “逮捕我吧。”


    她哑声:“否则我迟早从穹顶会议室里跳下去。”


    威严的审判庭。


    “……教授,星际联盟法律规定,没有死刑。”


    傅芙抬起头。


    “那最长的刑期是多久。”


    陪审团们交头接耳,法官摇头:“无期。指一直监禁到自然死亡为止,鉴于新人类平均寿命期限为两百年,您的刑期将被初步拟定为……”


    “两亿年。”所有人错愕地抬头。


    傅芙看着自己手上的镣铐:“宇宙诞生也不过两亿年左右吧?我喜欢这个数字。”她轻轻偏头:“就关我到那个时候。”她所赔偿的或许才和他们本该有的生命一样久。


    “……教授。”


    傅芙转过身。背后是空中岛监狱。


    一张看不清人脸的脸。“您只是研究的主导者,从星际法的角度来说,他们的丧命与您无关,您随时可以回来。”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和您有关的全部记忆,已经被我们清除了,包括我,只要您愿意,您……也……可……以……忘……掉……”


    “重……新……开……始……”


    傅芙看着那张缓缓张开又缓缓闭合的嘴,和那张表情好像被慢放了,五官仿佛都糊在一起的脸:“你的意思是说,没有人记得她们了是吗?”


    “是的。”这句和稍后不久的略显疑问的“她们是谁”拼接在一起,显得很诡异。很显然,传话的这个人记忆也在一瞬间被清除了。


    傅芙定定地看着他们,片刻后她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从左边,到右边,眼睫一动也不动,她说:“我把她们从生物学和物质意义上抹除,你们把她们从精神意义上抹除,从手段上来说,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搭档对吗?”


    “您可以这样想真是太好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子弹击穿了他的头颅。不止他的,还有参与记忆清洗的每个人。几百个角落。不同的地点相同的时间。站在血泊里面,教授平静的脸像是地狱里浴血的修罗。但她只是站在那。


    所有的战舰武器都在那一瞬间就完成了她的命令。


    看记忆碎片的众人脊背上泛起寒意。


    傅芙,那个会因为任何人的性命受到威胁而出手,会寄希望于可以拯救每个人的教授,他们认为不忍伤害任何人的教授,就这么站在他们的血泊中说:“现在我的罪名成立了。”


    傅芙话还没说完,薄铟厉声:“这后面这段是伪造!委员会这些年从没有发生大规模伤亡不是吗?这是教授为了重新罗织自己的罪名故意诱导我们的。”她虽斩钉截铁,司明嫜却说:“教授有这样超凡的能力,也难保不能做到毫无痕迹。”


    薄铟冷冷看去。


    “如果教授可以,你早就死了。”


    司明嫜变色。


    贺蓝终于开口:“这证明不了什么。”


    “当然证明得了什么!”葛玉兰、宋达他们忽然被其他科学院的教授搀扶着走出来,葛玉兰大声:“你们忘了星际宪法规定的最高原则吗!除了你们委员会的最高令外,科学院也有一项最高令,是针对严重阻碍科研进度与科学发展的,教授从前的团队研究进展如火如荼,到现在教授病重,委员会难道不需要承担责任吗!我们要求审判庭的重启公开审理!科学院和委员会同样具有审理参与权!”


    “科学院只是个体机构,与委员会体量不……”


    “谁说我们只有单个科学院?”


    江樊拄着拐杖:“其他星系科学院的教授,都同意公开审理,要和你们一起审理的,是整个科学研究体系!”


    贺蓝色变。还来不及阻止。


    宙子:“现在进行第三次抢救,请所有人退出特级医疗室!”


    第90章 第 89 章 ZF四代指挥舰的最……


    ZF四代指挥舰的最高速度可以达到半个光速, 在宇宙间进行穿梭时,由于外形呈流线状,曾经被认为是最有可能接近100%成功率非线性跳跃的战舰。


    但这项技术机密直到十年前都未曾有突破, 直到某次重大研究项目研讨会议,北部战区的某位教授被邀请参会,并明确要求她带上ZF四代。ZF四代返回后,跳跃功能并未发生太大变化。但是中心研究院却开始频繁借调其他战舰。战区一直在怀疑,中心研究院已经突破了非线性跳跃,只是不愿意分享给边缘战区。


    后来教授对战舰整体进行了非线性跳跃改造, 不同战舰都搭载了非线性跳跃功能,但跳跃性能最好的还是教授曾经经手过的JYXH系列,其他战舰不过是对JYXH的拙劣模仿而已。


    沈月璃这次搭载ZF四代从前线回去, 人人都知道这是司令阁下的紧急命令, 因此舰长担心跳跃速度不够, 耽误上将的返航速度, 沈月璃还没进驾驶舱就紧张地想上前解释,沈月璃直接抬手:“使用001号密钥。”


    驾驶舱里她深黑的瞳孔安静锐利:“这里不用你们了, 回去吧。”舰长张张嘴, 亲兵直接点头,越过舰长走到驾驶舱, 还没离开时,舰长听到驾驶舱里传来平和的智能AI声:


    “欢迎使用001号密钥,本密钥属基因解锁密钥,提取自北部之星后台程序001号设计者,署名已抹除。请打开文件夹。”


    “已打开文件夹001-战舰设计-非防御体系功能-非线性跳跃功能-非线性跳跃自适应中枢系统-最高跳跃速度。已加载高速非线性跳跃功能。请输入基因密钥。”


    沈月璃似乎十分疲倦。隔着半掩的舱门,舰长看到上将靠在座椅上,阖上眼睛, 戴着淡淡的沙哑说:“打开基因识别权限,基因所属者,傅芙教授。”


    “基因密钥识别成功!将在三十秒后进行第一次高速非线性跳跃。”


    舰长怔怔地站在那,意识到警报响起,要离开即将进行跳跃的战舰,赶忙转身退后那一秒,沈月璃睁开眼,眼中精光闪过,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疲倦?相反,隐藏起来的光屏倏地亮起。


    其中一面上正是行迹不断被怀疑的舰长。沈月璃毫无意外之感。


    在保密条例反复强调的环境下,还敢保持这种过于旺盛的好奇心,不是真的毫无敬畏,就是已经属于某个需要他们过分“好奇”才能从他们那获取机密信息的敌对战区将领心腹了。现在看来,这位舰长显然是后者。


    但要透露给他们的也是她们想透露的,只是现在让沈月璃罕见焦躁的明显是另一件事。驾驶舱中沈月璃死死盯着那面蓝色的光屏,直到司令阁下亲兵所整理的信息似乎以及被她完全记住了,她才垂眸,打开通讯。


    光屏亮起。薄铟坐在宽大的机械椅上,时间已经很晚了,中心星系已经是深夜,疏漏的星点在她背后的窗口闪烁银光,她还是整装肃容,不仅没有换下笔挺威严的军装,反而手撑着额头,十分烦躁疲倦地问:“你什么时候到。”


    “半个小时后。”


    薄铟揉额头的手一放,她一顿,长叹一声:“辛苦你了,结束之后去诸葛教授那里领特级医疗仓。”


    沈月璃知道强行进行多次高速非线性跳跃会使耳膜、脏器等多部位受损,但她此刻还是认为说:“没能根据您的指示保护好教授,这点惩罚是属下该承受的。”


    薄铟沉默地转头看向左边,沈月璃也缓缓看过去,透过全息通讯,她能看到司令阁下那边,右手上方的蓝色屏幕,鲜红的红字还在跳动。


    薄铟缓声:“再过三分钟就已经抢救六个小时了。”沈月璃手指抽动了一下,她神情不动:“艾琳博士发生意识颤动的时候,中心星系抢救了十六个小时,最后还是使博士转危为安了。”言外之意,她相信教授没事。


    薄铟:“但是那次抢救还是给博士留下严重的后遗症,50%的人认为正是因为那次和时间赛跑的抢救摧毁了博士的脑神经健康,导致教授濒死时无法进行记忆提取手术。你知道,我在教授记忆里看到了什么吗?”


    “……”沈月璃缓缓呼吸着。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她们还是对教授进行了记忆提取手术?她们怎么敢!


    薄铟:“那是教授入狱前被提取的记忆,但宙子显示提取未完成,我猜测,是因为那个时候她们也发现了,想提取记忆,教授必须死,权衡之下,她们中止了那次记忆提取,从而对教授的记忆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这次基因崩溃,以前记忆提取手术造成的影响意外泄露……”她长叹。自从教授被星际联盟控制,薄铟一直在叹气。只有亲兵知道,这代表着司令阁下的愤怒已经快积攒到了临界点。


    这点和沈月璃一样。她越愤怒,反而越冷静。


    薄铟:“教授的记忆之所以找不到任何佐证对象,是因为记忆清洗过程中,中心星系为了粉饰太平抹去了教授团队成员的存在,教授知道后对他们下了手。”沈月璃抬起头,好像不理解这句话。


    薄铟补充:“她指挥战舰开了枪。”


    “虽然我一直坚称那可能是教授为了坐实自己的罪行编辑的罪证,但你知道吗月璃?我看到第一秒却是觉得,有可能。”


    沈月璃喉间开始涌上某种令人极度难以忍受的情绪,她盯着起起伏伏跳动的红色数字,只有极少的时候,它们会回到堪称安全的绿色区间,更多时候,它们在死神边缘游走。


    沈月璃:“教授一直在等我们提取她的记忆。”


    “是的,要进行记忆的读取分析必须完整截取所有记忆,而那些杀人片段凌乱地混杂在不同的记忆片段中,只要进行读取,就会看到。她是想毁了自己,由他们倒出那些科研成果,却不愿意他们给她任何署名。”


    教授出自空中岛都遭到那么多歧视反感,若教授真的是杀人犯,想署名和正名的阻力想都不要想。


    沈月璃缓缓捏紧手指,只问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审判庭重启呢?科学院的诸位教授达到目的了吗?”


    薄铟沉默一下,开口:“我很遗憾。审判庭的法官一直由审判席的选定委员轮值担任,无论是我们还是委员会都不能太过干涉,但我们得知了一件好事,各科学院的教授被允许出席。”


    “不够。”沈月璃冷静说:“要想以舆论倒逼他们不敢对教授处以不正当的刑罚,必须扩大舆论的影响范围。”


    薄铟不语。


    她可以用武力和贺蓝进行对抗,因为她知道北部战区在她的掌控下还能算是铁板一块,她们短时间内不能把她踢走,但若是在审判庭上扩大范围就不一样了……她的士兵不是机器,是活生生的人,如果被舆论影响,认为她是在干涉动摇星际联盟的统治,原来的铁板还会有多坚固?


    沈月璃:“司令阁下,如果您犹豫可以由我站到幕前去。”


    薄铟扬眉:“你代表的就是我,你出现了,谁还会相信这件事我没有插手?”


    沈月璃:“我可以代表教授。”


    薄铟眉梢轻轻一动。


    沈月璃:“既然教授想过由民众交出可以证明她罪行或是清白的记忆,那由教授想到,交由民众进行统一的公开审判,也很合理吧?既然她们认为教授有罪,那么就算让民众知道也没什么。”


    “你怎么知道民众会站在教授一边?”


    “……”沈月璃缓缓哑声:“其实在您下令之前,我们已经知道教授病危了。”薄铟想起什么,慢慢地坐直身体。


    “前线所有植入教授设计程序的战舰,不管是服役中还是暂时维修检修的,都在同一时间发生程序错乱然后系统崩溃,虽然大部分启动了自检,但是警报连绵不绝,就像……上次教授被司钰阁下威胁一样。”


    薄铟不语,心里思考的是另一件事。看来教授真能操控所有的战舰,而且还是深度绑定,战舰能随她意识行动。


    沈月璃却继续说:“还有黑井基地研发投入使用的大规模武器、机甲及平台,程序发生不同程度的紊乱,有10%的装备报废。但它们最后都恢复正常了。”


    像失去母亲悲痛的孩子,就算再悲伤,也会继续生活,可是教授若是有想法,可以轻而易举地使她们全部报废。


    薄铟也似乎想起:“教授记忆里,教授只封存了部分的实验数据,她所做出的那些成果……”她又缓缓往后靠:“说不准现在还在星际里,广泛沉默地被应用,只是没留下她的署名。”


    “司令阁下,如果我们恢复那些署名会怎么样?”


    “哪来的根据?”


    沈月璃拿出001号密钥,薄铟眸光微动,脸上终于浮现出惊讶,沈月璃实则一直在关注着左边光屏的教授生理指标,眼看日渐微弱,她快说不下去了,但她还是说:“这是教授为北部战区留下的机密密钥,一开始用我的基因所打开时,只有黑井基地全部项目的技术机密,但今天早上,我用教授的基因信息解锁了全部内容。”


    她声音略哑:“这是载体1里所有的技术信息。”


    教授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藏珍。没有记忆,没有交换,她还是会给她们的。但是为什么她们一定要逼迫她呢?为什么看过记忆里教授专心投入科研的时候,那种惊艳的产出速度,也只为那种繁荣眼红,而从没想到过如何去使教授和以前一样,专心科研工作,而无需因琐事烦忧呢?


    薄铟:“是联盟毁了教授。”


    沈月璃:“不,是委员会意图摧毁教授,我们只是将教授从委员会手中拯救出来。”


    说到这里,薄铟沉默良久,还是同意了,只是挂断通讯前,她意有所指:“即使到了这地步,也没有想过将里面的机密全部下载下来,据为己有吗?”


    司令阁下从未主动询问过教授的基因信息,沈月璃知道司令阁下为何和她维持这种默契,自然也懂得这询问背后意味着什么。假设教授真的死了……


    沈月璃:“属下自然希望。可要是这个密钥,也属于教授濒危甚至死亡后,可能报废的一员……”


    薄铟略略吸气,她摆手:“还是交给你好好保管吧。”沈月璃死死握着,听到司令阁下说:“不过若是度过这关,你我都算,居功至伟了。”


    光屏熄灭了。沈月璃拿着那枚密钥,却只心想,教授,您在痛苦自残的时候,也只想过,宁可她们像现在这样拿着冷冰冰的珍珠,把您抛弃,也不愿意她们都死去了,而只有您活着吗?


    薄铟想到一件事。


    “教授的记忆里只有她刚开始研究,和爆炸发生前后所经历的事,那她和那些研究人员的相处呢?”


    亲兵思考一下:“会不是太过痛苦难以忍受,所以全部删除了?”


    薄铟却摆摆手。是因为那些提取记忆的人,最关心的就是实验的是否成功和那些成果吧,却不知道他们费尽心思所挖掘的,只是教授脑海里记忆最浅的部分。他们弃如敝履的,反而是她脑海记忆最深刻的。


    薄铟向后靠:“没有了那些研究员,有了一个沈月璃陪着教授,也不错啊。”亲兵也说:“任参谋长这个人选选得确实好,不像齐参谋长,选过去的褚上将似乎现在也没得到教授的信任。”


    薄铟反而笑:“褚肆是用来取得教授的信任的吗?难道不是像现在这样,渗透南部战区的吗。”她眼中闪过精光。没有司钰对教授的觊觎,没有褚肆的牵线搭桥,南部战区可没那么容易,信任北部战区的同时,还下定决心将司家架空。


    司明嫜毕竟是司家的重要人物,这么大的事身边却没有南部战区的人,只能说明司钰现在确实是自身难保了。


    南部战区。


    “褚墨,你疯了不成!”


    褚墨:“敢动一位声名卓著成果等身的顶尖教授,司家才是真疯了。”


    “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司家做的吗?”褚墨缓缓靠近:“颜昀已经全部招供了,借助颜昀在教授身边之便,积年累月的下毒,窃取教授的研究机密,刺激得教授晕倒现在还在抢救。”


    “你!原来颜昀是你的人……好,好得很!褚墨,你最好祈祷我不会东山再起!”


    褚墨眯着眼盯着面前的女人。


    她缓声:“你想不想知道教授要是真死了司家会付出什么代价?整个司家过去研究的成果和教授比起来都不值一提,司钰,你一直骄傲于司家的根深蒂固枝繁叶茂,想过,冒犯一个你不够格冒犯的人,会是什么后果吗?”


    “胡言乱语!”司钰色厉内荏,直到这时还在拍桌:“她怎么可能比得上我们司家这几十代所有人……”


    褚墨:“一千个慕容恒也比不上一个艾琳博士!司钰,你真的觉得你那些尸位素餐的长辈,能盖得过教授的成果?有这个余力怎么不想想,如果教授成果不值一提,司家会授意你去威逼利诱夺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吗?”


    司钰脸色终于发生变化。


    褚墨冷笑:“你也不过是被他们推出来的一颗棋子而已,可惜,你到现在都没有看清索取,本身就是一种匮乏的事实。”


    司钰靠坐在座椅上。褚墨的亲兵靠近的时候她忽然哑声说:“在0817密钥。”她眼珠缓缓转动:“司家人的记忆修改记录在0817密钥。”


    褚墨满脸冷漠:“重要吗?事到如今,即使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你认为,她们会给教授判刑,让这些成果继续沉没在宇宙星海中吗?”


    这是司钰最后的筹码,她抬起头,死死盯着褚墨:“你们需要的……”


    她还没说完,极其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响起,然后是长长的一声,司钰愣神了,而褚墨的心跳放平缓些,她按住司钰肩膀,似乎是通知:“教授脱离危险了。”


    司钰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褚墨果然如她所说没去搜寻0817号密钥,因为:“不需要证据了,对教授忠诚的战区,将把教授送上联盟科学家的宝座,到那时,你觉得谁还能对教授进行审判?”


    司钰突然开始疯狂挣扎:“她心虚过的,她当时心虚了!”但没有人听她的话了,事实上褚墨也不在意。真假又如何?哪怕有很小的概率这一切都是假的,她敢打赌也会有98%的人不会后悔现在自己做过的一切抉择。


    哪来的感情?全都是利益驱使。


    只是很不巧这位教授恰巧是感情动物罢了。那在这位教授面前表演一下姨甥情深也没什么,毕竟,颜昀应该也没用了。


    谁来保证教授不会需要下一个初旬呢?


    审判庭重启审判那一天,沈月璃来特级医疗室见到了苏醒的教授。她靠在医疗仓边缘,神色苍白憔悴,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然而她的眼睫却是潮湿的,此刻正闭着眼睛,对宙子的关怀询问一言不答。


    沈月璃进来后,宙子贴心地关闭了其他光照,使光线变得柔和了些,沈月璃靠近,先说:“文沁小姐哭得眼睛都肿了。”


    傅芙眼睫略略动了动,开口却是:“你们没告诉她,我只是利用她营造我很正常的假象吗?”


    沈月璃看她:“如果教授想,我们可以这么做,只是这样说了文沁小姐可能会更伤心,教授确定要这样吗?”她淡淡:“我可以现在就去执行。”


    傅芙:“……”


    怎么和病人说话呢?


    她的“全面模拟”词条模拟濒死状态后的效果还没消除,傅芙现在是真感觉自己全凭着这一口气吊着,偏偏怕她自杀,她身上还有束缚带,她只能靠在墙边,轻轻地调整自己的呼吸。


    沈月璃说:“教授早知道自己会基因崩溃吧,因为知道外星异种有智力,会率先锁定成果集中的科学家进行攻击,载体1是你给他们释放的信号,然而您没料到,宙子核心违抗最高令也要救您。”


    她走近一步:“您远比您所想的具有更高的价值。”傅芙不说话。


    沈月璃见她沉默,继续说:“我十七岁那年父母去世了。他们是星际边缘星系的驻军,作为士兵,他们抵抗住了虫潮,却因为身上沾染上幼虫的气味在返程途中被血洗。”她说这些话时依然是平静的。


    沈月璃看向傅芙。“您的恨已经宣泄完了。”


    她也认为,教授是真的对那些人动手了,否则她不会这么悲观消极,只能继续责怪自己。


    “我的却还没有。所以请帮助我吧。”沈月璃半蹲下来,在傅芙的医疗仓旁边,腹部绷带撕裂,傅芙闻到一股血腥味,眼睛迟钝地转动一下,才发现手被沈月璃抓住,盖在她额头上。


    她像朝见一个神明一样抬眸:“请您告诉我,虫族只是外星异种的傀儡,这些年我已经杀遍了虫族,怎么样才能够杀退残害我父母同胞的外星异种?”


    傅芙:“……”


    她哑声:“还有其他人能够帮助你。”


    沈月璃:“不够。我想要最快的方式。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陷入和您一样的焦虑和痛苦之中。您不想拯救我吗?”


    傅芙眼睫微动。


    沈月璃微微偏头:“作为报答,我可以答应您,等我的心愿了结,我愿意亲手帮您结束这份痛苦,我以我对北部战区的忠诚,和我的荣誉起誓。”


    傅芙:“……”


    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她闭上眼睛。


    沈月璃听到她说:“好。我答应你。”


    原定在上午十点开始的审判推迟到了下午两点举行。这是因为宙子核心的紧急模式,以及这几天审判庭的混乱,导致大量程序进入了以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错误循环中,连宙子主机的机房都烧毁了一台主机。但这种焦头烂额的程度完全无法和委员们这几天的焦虑担忧相媲美。


    知道教授最终脱离危险,他们第一反应就是长舒一口气,然后就陷入深深的后怕中。但贺蓝依旧是一脸冰冷,她没有从记忆提取手术中得到任何好处还因此受到了薄铟的挑衅,正在等着从审判庭中收到好处。


    司令入席时走到南部战区位置的却是褚墨。


    “……”众人无言。围绕这样一位教授竟然能发生这么惊人的变化,即使几天前已经因为这个消息被惊到,但现在他们依然无法坦然接受。


    褚墨倒是坦然入座了。


    薄铟和褚墨对视一眼,贺蓝坐不住了,说:“请教授和大法官以及陪审团议员入席吧。各位教授也请坐……”


    “等等。”


    审判庭和会议不同,几十米高的审判庭不接受任何全息投影进入,因此来到这里的全都是各位委员本人,没有全息投影的近距离接近,似乎使这些委员们拘谨了些。


    沈月璃站在薄铟身边,刚刚那声等等就是她说的。她淡淡:“我还要申请智能AI回避程序,启用针对宙子核心发生错误的天宇系统。”


    “沈上将,我的程序并没有发生错误。而且容许我提醒您,天宇在研发第三年发生关键核心技术泄露,被永久封存……”


    “谁说它被封存了?”


    沈月璃抬起手:“教授已经解锁了天宇的核心密钥,天宇核心从没有发生故障,只是因为核心研究受阻,暂时停滞,但是教授已经完成了核心技术突破,天宇。”


    一个柔和清亮的女声,听起来比宙子更理性更成熟:“我在。”


    “你和宙子共同主导审判庭流程,没问题吧?”


    “好的。”


    宙子沉默一下:“结束宙子核心的全面覆盖,可能导致审判庭关键信息泄露……”谁料沈月璃等的就是这一刻!天宇加入的一瞬间,审判庭严密拒绝全息投影登陆的保密程序,露出了一个极窄极细的口子。


    无数的视线涌了进来。


    最前面的是文沁:【姐姐!】


    最后面的是民众:【之前给教授判叛国罪的时候就没公开,凭什么不给我们公开!】


    【无人在意的角落,反叛军公开支持了外星异种】


    【我想知道教授之前病危了是真的吗@委员会???】


    【你真的死了】


    【我们也想知道真相!!】


    【坐等,是谁利欲熏心谁无辜受害我自有分晓!】


    【就北部战区一个战区敞亮】


    【教授还好吗?】


    审判庭几十米高,尖顶教堂的模样,最上方是大法官和书记员的位置,左侧是受诉人,右侧原本是提诉人座位,被改成各位高级将领的座位。正对大法官是环形的,一层层由高到低的观众席。现在坐满了人,除此之外还有数百万全息投影。


    他们几百万双眼睛注视着这个地方,使这里本来很宽敞也变得逼仄了。傅芙走出来。一出现就让观众吓了一跳。


    【我的天啊QAQ】


    【教授好虚弱】


    【我@%#,明知道教授身体不好还不推迟?】


    【下台!下台!】


    【我倒想看看怎么判的教授叛国罪!】


    【其实我有一种预感,之所以让咱们参与进来就是因为上层不可信了】


    【怕谁再搞鬼所以搞民众监督是吗,那很聪明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傅芙:“我要求随鄞退席审理。”


    在所有的嘈杂声中教授的声音是最弱的,可是此刻却如此清晰,一瞬间让几百万人安静下来,委员会众人看到这么多全息投影本来很不安,听到这话错愕一下,看向随鄞。


    五位司令阁下最中央的随鄞站了起来:“教授?”


    傅芙在受诉人坐席那个地方,她位置很高,却也很形单影只,因为除了机器人其他人不允许靠近,她却目光很平静。


    傅芙声音很轻:“滚出去。”


    随鄞手撑着桌面,向左看看,又向右看看,贺蓝其实想阻止随鄞,但随鄞竟然深吸一口气,真的走了出去。


    文沁班级群。


    【题外话,表姐这个气场,真的好像联盟科学家QAQ】


    【这底气,本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我真信了!】


    审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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