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0 章 审判庭有一个固定的……


    审判庭有一个固定的存证流程, 从提起诉讼,到递交给分级审判庭,再到审判庭受理, 哪怕是犯人最后被定罪送入监狱时的影像,都有留存,全部过程一清二楚,因此大法官莉拉·莱尔再看到这起案件重启申请的时候还以为又是哪个有权有势的贵族,不服审判庭的公正审判而胡搅蛮缠了。


    但后续的事件发展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特高级科研人员的保护条例让她在接到申请后全部行动都收到了宙子的监督,和她进行交流都需要经过报备和全过程记录;现在蜂拥而来的网友民众们又将审判庭的虚拟审判庭挤爆。


    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上, 莉尔不得不仔细观察这位声名在外的傅芙教授,而与此同时,傅芙也在观察她。


    【……过去模拟可对模拟事件所涵盖的所有过去场景生效, 但未被涵盖的过去事件将保留模拟初的最初效果。】


    傅芙大概理解了, 比如她如果在父母双亡时, 对过生日事件进行过去模拟, 选择了与父母一起度过,那么过去将留下与父母一起度过生日时的痕迹, 而且所有参与了她生日的人都会记得。但过去模拟改变不了她父母双亡这一基本事实。


    除非在过去模拟时她直接选择避免导致父母双亡死亡原因那一项。真奇怪, 她居然突然想起了死去的父母。


    傅芙视线微微偏移,目光落在审判庭最上方巨大的弧形屏幕上, 那里莉尔大法官的法槌和智能AI天宇的确认声同时落下,确认受诉者身份是否发生了变更的审讯流程开启。


    第一个环节就是观看押送录像。


    从押送开始,从后至前播放,应该也是想一步步压垮受诉者的心理防线。


    俯瞰视角里可以看到一个女囚夹在十几个罪犯中间,手上戴着镣铐,天宇在负责解说:


    “524年3月7日,A级罪犯傅芙由于保密罪名被押入空中岛监狱B区。初步判断刑罚未属最高判罚(未单独监禁)、罪犯身份系非特殊人士(未保密押送)、罪犯全部生理指标正常。此处与受诉者审判前自诉, 被诬告叛国罪及属特高级科研人员身份不符。请受诉人根据审判庭疑问,出示证据、证人申诉。”


    傅芙并没有说话,委员会那边看她不开口:“提诉人申请放大押送影像,并对受诉人进行质询。”莉拉看看这位傅教授:“同意。”


    画面放大,女囚的脸变得清晰了,在一群或乖僻,或压抑,或愤恨或麻木的人里,那是一张沉默安静的脸,一左一右两个执行机器人用机械手穿过她的手肘,脚上手上都是机械束缚手环,再放大,众人看到她眼角、手腕各有几处细微的伤,当时负责交接的监狱管理人员问了:“怎么还有伤?”


    执行机器人:“看管罪犯在监禁十四天内出现3次自残行为,由于程度轻微不至于生命损伤,故不予处理。”


    管理人员嘀咕:“真是个麻烦。”


    她排在长队里,有罪犯趁管理员不在插到她前面,她只沉默地退后几步,突然有个人撞了一下她太阳穴,她嘶了一声,踉跄几步落在最后。


    有罪犯说:“还是个次货。”


    次货,对非自然人的蔑称。


    陈群站在观众席里,手握着栏杆缓缓收紧。受诉人席位下站着受诉人律师。那是陈群的同事。


    “抗议!根据星际联盟《自由平等》法案,受诉人认错态度良好、积极配合调查的情况下不应当对于受诉人生理健康加以损害,空中岛监狱及审判庭在接管受诉人时未保证受诉人基本的生命健康平等。”


    “抗议!受诉人自残是自发行为,机器人已经认定无生命危险,在无法判断受诉人是不是想借此保外就医开释的情况下,审判庭及空中岛监狱处理完全合理。”


    “受诉人是第五科学院的特高级教授!”


    “现在身份还没有确定,受诉方就这么急着坐实吗?大法官阁下,目前这段录像没有展现出任何受诉人的特殊之处,申请继续核验受诉人身份!”


    莉拉看向傅芙:“受诉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傅芙:“没有。”


    莉拉滑动光屏看了看资料:“受诉人这时从事科学研究已经九年了?”


    傅芙:“是。”


    “为什么没有申请科研救助?”


    傅芙:“因为我想按照星际宪法服刑。”


    莉拉:“这么说受诉人认可自己的罪名?”她听观众席有点骚动:“肃静!”


    傅芙似乎沉默了一下,北部战区将领那边很着急要站起来的时候,傅芙说:“部分是,但更多的原因是,只有进入这里,我才能获得绝对的安静。”


    莉拉:“是谁不让你安静?”


    “……”


    傅芙:“科学。”


    观众席骚动似乎更大了,莉拉听书记员说了句什么,侧头:“受诉人,提诉人申请对你进行智商测试及绥因病检测,你是否接受?提示你,拒绝提诉人的合理要求需要理由,若你要求,提诉人可即刻对检测合理性进行陈述……”她没说完,傅芙说:“同意。”


    她语气很淡,莉拉有一种感觉,这位傅教授其实并不想站在这里,这种不想并不是源于她对自己如此成果显著还要站在这里的不满,而是,她根本就不在乎审判的成果。就像当年她进入空中岛监狱一样,她要的只是安静。


    应提诉人要求,智商检测及绥因病检测全程公开,星际的智商测试流程已经非常之快,由于傅芙是特高级科研人员,测试内容变更为特殊培养筛选人才时的智商测试进阶版。


    题目在傅芙眼前过得非常之快,观看审判的民众只堪堪看清楚几个题目,比如“请在下列星云图像中选择差异>5%的一项”和“请在15秒内回答本道四次方乘幂的正确答案”,还有一道题,询问在一个世纪以前,奠定星际宇宙学基础的理论方程是什么。


    “非线性跳跃理论及利尔德的氦原子四象波动理论。”


    “15皮秒。”


    “在加载到0.98个光速之前,星云会发生镜像扭曲。”


    最后一道题有些奇怪:


    “请对下列名词进行排序。”


    回答得很平静、毫无障碍的人突兀停住,宙子开始提示:“提醒受诉人,该项测试为判断受诉人心理健康指标的理性标准题,由于理性为智商表现之一,该项分数占比较高,请受诉人理性回答。”


    它等了半天,傅芙依然没有回答。直到倒计时结束。题库一共五十题,傅芙答前四十九题只花了十分钟,最后一道题花了十五分钟,最后结果所有人都沉默了。


    “A型人格及以上。提示,受试者智商在智商平均值以上,并大概率是在某方面上有感知缺陷的极端偏科型人才,由于本测试最后一道题未回答,受诉者有80%的概率存在心理健康问题。”


    莉拉率先问:“宙子。”她顿了一下才想起加上天宇:“如果最后一道题正常回答,智商测试分有多少?”


    宙子:“接近满分。”


    满分……那接近了人类智商的上限。


    天宇已经完成答案分析:“该项测试结果接近65位顶尖科学家智力测试,除去最后一道未作答题,分析思路相似性达到98%。”


    莉拉又看向那块弧形大屏:“犯人入狱时做过生理指标记录吗?”


    “已调取,罪犯拒绝进行智商测试,依据自愿原则,本项结果记录为普通。”


    莉拉声音低沉些:“还不为教授解开镣铐?”


    提诉人本来想说这也不能证明他们逮捕的就是一位顶尖科学家,还是闭嘴了,傅芙手上的机械镣铐解开,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头看到机器人推来椅子,莉拉看她不坐,让书记员过去帮忙,还客气说:“请坐。”


    傅芙说:“谢谢。但是坐下来的阳光会非常刺眼。我更习惯站在这。”众人愣了一下,傅芙轻声说:“继续吧。”


    审判庭外的随鄞身边,一个中年男人异常地焦躁,随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绥因病检测显示阴性,受诉者未检测到任何绥因病病症因子,初步断定未患有绥因病及类绥因病。”


    莉拉语气客气很多:“教授,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傅芙看向她,却好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梦似的:“抱歉,能不能给我一支镇定剂?”


    机器人缓缓地转动脑袋,似乎在接收命令。


    傅芙:“我的脑海里有些吵。有些数字和文字,挥之不去。”她扶了一下脑袋,好像自言自语:“一支就好。”


    沈月璃盯着教授脑部的痊愈创口。她现在知道教授为什么会说不记得审判时候的事了。每次审判,对于被怀疑身份的特高级科研人员来说,智商检测都是必要的,因为之前发生过仿生人伪装成科研人员的情况。仿生人基因可定制,只有智力不能造假。


    但教授一看到那些精妙的科学公式,就想麻醉自己的大脑。在空中岛里,她才能完全远离她熟悉的,过了九年的生活。


    众人注视着机器人给傅芙注射完镇定剂,果然,镇定剂打完,她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和缓了,紧皱着的眉头也松开,提诉人在这个时候要进行第二次智商检测,理由是质疑镇定剂对智商产生的影响,引起民众的剧烈怒骂。提诉人神情几变,最后撤回了申请。


    傅芙却隔着很宽的观众席远远看向对方。在镇定剂作用下,她沉静的灰色眼睛显得有些迷蒙和冷淡,但她还是说:“调用1137号执行令要遵从的是第一千五百九十七条法例。你标错了。”


    “……”提诉方一片羞恼。


    傅芙在这种骚乱中静静坐下来,抬起头时,机器人在她面前竖起一块透明反光板,遮挡刺眼的阳光,但她还是眯起眼。


    观众们有一种感觉,她回到了一年前那个审判日。居然只有一年啊。他们看着押送录像里那个沉默普通的罪犯,再看看现在受诉人席位上,有机器人保护,万众瞩目的星际科学家,都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不是因为和提诉人想法相同,而是,没有哪位顶尖科学家会和她一样,放任自己遭受这么大的污蔑隐藏在人群里。


    封硕也在看。他紧紧盯着那个罪犯,想知道,她当时到底是什么心境。


    莉拉看提诉人没有再提出意见,宣布进入第二项:受诉人在审判完成时,会收到由审判庭出具的审判意见,要签字。字迹辨认是确认重启受诉人与当时受诉人是否是同一人最重要的一项。


    狭窄的玻璃监牢,环境甚至比委员会的监牢环境还恶劣,观众不满地表示太苛待的同时,女囚坐在监牢里,双手被缚,右手勉强地去够住笔签字。他们连解开她一只手都不肯。


    女人在审判意见上勉强画了几笔,工作人员将那电子屏移走,女人才抬起头,声音嘶哑:“麻烦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看。”


    呼吸起伏。那个时候的女人估计怎么样都想不到这段视频会在未来被几百万人放大观看。


    “都签字了……”工作人员还是把电子屏放回来,打量几眼:“你要上诉吗?”


    女人盯着那个屏幕。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能上诉吗?”提诉人刚要兴奋,她说:“他们都已经认了我的罪行了,我一个人说的话有人听吗?”


    傅芙只在想,她果然是替别人顶罪的,那个时候的原主可能还在想,父母为什么要这么含辛茹苦欺骗她,兄长为什么要这么潜心算计她……完全没想过她为什么要替别人承担罪名。


    提诉人:“质疑!受诉人在这个时候产生明显的不满、质疑情绪,显然对自己罪名有所不服,这与受诉方转达受诉人意见时,提到因心理问题自愿服刑表述不符。”


    “抗议!受诉人此时还处在情绪波动当中……”


    “受诉人?”


    傅芙看向观众席,中间几排高度正好正对着傅芙那个位置的高度,攒动的、求知欲旺盛的观众人群中忽然冒出来一颗紫色的人头——是文沁,她为了使自己显眼些特意将自己全身包裹起来,紫色的帽子一甩一甩,她还用力挥手,隔着这么远好像都看见她眼睛发了红。


    沈月璃也从薄铟身后站了起来,盯着教授。


    傅芙垂眸。半晌,她说:“审判庭可以请我的父母上来。”她说:“当年的提诉说辞与他们有关。”


    两人作为她的父母,自然早就被审判庭控制了起来,莉拉摆手让他们赶紧去,这过程中询问:“受诉人可以说得更明白点吗?”


    傅芙沉默着。


    “当年提诉人提起公诉,是以我出卖联盟机密信息的名义,罪证、证人材料一应俱全,但是最终裁定时只是借用了这次公诉的过程,套壳审判。”她说这些话时淡淡的:“所以公诉罪名变更为叛国罪,而宙子数据库中没有完整记录。”


    受诉人律师:“这确实是逃过宙子数据库捕捉的常用审判!大法官,我申请查询当年的案件公诉记录!”


    傅芙:“我申请回避证人出席。”


    莉拉有些为难,她猜到这位教授和父母关系恶劣,所以不愿意见一面,但:“这违反了审判庭规定。”


    傅芙没再开口。


    秋文静和傅强走上证人席时,忍不住抬头向位置更高的傅芙看去,他们虽然是在押状态,但并不是没看审判过程,刚刚的智商检测全过程他们已经清楚看到了,秋文静也喉咙哽咽:“傅芙,我是妈妈呀。”


    傅强也流出了鳄鱼的眼泪:“小芙,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呢?我们,我们也是心疼你的啊!要不是怕毁了你哥哥的前程,我们也不会……”


    几百万双眼睛下,她平静地注视着那对父母。想到很久那个时代前出车祸去世的爸妈,她突然笑了一下。文沁都被吓到了。


    傅芙:“我写信给你们求你们带基因反融合剂来你们为什么不肯?”


    秋文静和傅强哑然。


    傅芙:“明明如果你们那个时候带来,*1111禁令早就失效了。”


    秋文静终于反应过来,眼泪奔涌而出,她还是那句:“傅芙,我是你妈妈啊,你让妈妈亲手送你去死,妈妈怎么肯呢?妈妈怎么敢,怎么忍心呢?”她哭得真的伤心,似乎连自己都信了。


    但傅芙只是垂眸看着她。


    “我在信里求你们,说我生不如死,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们,”众人都以为傅芙没有经历过崩溃那个阶段,现在才知道其实有,可即使是这样,她语气还是淡淡的,仿佛文字只是她的巧言令色,“可是你们只回答说当做没有我这个女儿。我死了,不就没有了吗?”


    这是文沁第一次听表姐明确说死,尽管早有准备,她嘴唇还是哆嗦了一下,和秋文静一样下意识满眼是泪。


    秋文静挣扎起来,嘶哑大喊:“不管你怎么想,我真的从来没有想你死!傅芙,我是妈妈,妈妈啊!”


    “妈妈为什么不愿意带我走?”傅芙轻轻地反问。阳光折射到那面透明反光板上,傅芙在阳光后面好像被金光分割了。她说:“追悼会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领走了遗体,可只有妈妈没有领走我的。”


    她开始回忆,慢慢地说:“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希望我在同样发生爆炸的地方,花六个小时就重建的地方,继续我的实验。恢复的光屏里,我六个小时前才写下试验方程。光屏都可以恢复……”她手撑着桌面站起来。


    “却不能恢复我仅拥有的一切。”


    “妈妈不在乎我的痛苦吗?就算是向您大声哭泣求饶,也不能像在教堂学校那样,得到洛菲修女给我一个怜悯的微笑。我和宙子说我的情绪出现了问题,不能再继续实验……”


    她似乎是停住了,想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


    但审判庭的尖顶发挥了作用。在教堂式的公正建筑里,据说人会诚实地面对一切。


    傅芙:“它告诉我说,如果我觉得孤独,可以提取我想念的人基因,记忆,生成仿生人陪伴我,或者删除我的记忆,这样就能克服创后应激障碍。”


    “……”


    傅芙:“我实在不明白你们在表演什么。”民众本来以为傅芙说的是秋文静傅强夫妇,发现她在看他们,感觉有点被冒犯到,可是下一秒,傅芙就说:“我所熟悉的这一切是等式交换,我不需要任何人付出超出我价值的任何代价,如果有,我的世界就会失衡。”


    她轻轻转头:“我实在不明白。”


    她说:“如果你们想要,付出不够昂贵的代价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付出我所偿还不起的高出太多的生命代价?为什么爆炸的时候不自己先离开?”


    说来说去她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会有人把她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


    她不需要他们以这种方式证明她的极高价值、她对星际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后来她拒绝一切的善意。


    是怕还有人像他们这样对待她是吗傅教授?


    在众人注视下傅芙居高临下。声音却嘶哑。


    “我确实成功研发出了时光机。”


    人群沸腾了。


    傅芙:“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到那个时间点去。因为只有他们的牺牲,才造就那台时光机。你们可以让爆炸的宇宙回到诞生去吗?”


    “妈妈,可以让我回到你的子宫吗?我没有选择出生的权利,为什么连选择死亡的权利也没有。”


    “您不是想选择死亡!”沈月璃忽然站起来。她盯着傅芙:“您是想用您的死亡完成时光机不可能回到死亡前的实验,您是想完成时光机逆转生死的可能,是不是?”


    傅芙看着沈月璃。


    她哑声:“你很聪明。可惜。”


    沈月璃居然打断:“没什么可惜的!零!”


    傅芙想转头,可是之前给她注射镇定剂的机器人竟然缓缓地捏住了她的手腕,然后轻轻请她坐下来,掰开她另一只手。里面是一支尚未注射的镇定剂。针头已经被掰下来。


    傅芙眼睫潮湿地颤动。


    她看向秋文静。秋文静涕泗横流,身上被搜出一支反基因融合剂。她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个,浑身哆嗦,望着傅芙瘫软下来。在女儿似乎略显空蒙的眼神中她终于意识到,她是真的想要她把她带走。


    给她生命的人,终结她的生命。


    沈月璃:“您转移我们注意力启动时光机的方式真的很精彩。”她走近,在傅芙掌心里拿出一根细小的检测针头,是她在傅芙病床前单膝跪下时悄悄放上去的。虽然傅芙早就知道了,但她现在在演不知道。


    沈月璃:“可惜您忘了,时光机的秘密都写在给我们的礼物里。”北部之星。那艘传说中载满了珍珠的航母。


    沈月璃转过身:“打扰大家了,燕教授会为大家解释,时光机的本质原理是粒子的超时空重组,但是人并非无机物质,无法重组,所以时光机最大的作用,是使过去的事物无视时空的阻碍,出现在指定的时空。教授为时光机设定的密码是妈妈。”


    她看着恍惚流泪的秋文静。


    沈月璃:“在教授说出妈妈的时候,时光机已经把过去时空没有带来的反基因融合剂,带到了这里来。”她看向教授:“您从来没有答应过我,您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天。”


    燕群山也看着傅芙:“一年前的地点与今天此刻重合了,时光机在您接受审判那天,被您藏在了这把椅子的下面。”


    他伸出手,从椅子下面摸到一层银色的灰。看起来像是灰。却是一个兆数量级的压缩粒子的组合薄膜。


    他说:“您给它命名为明天。”


    沈月璃:“我只是不明白。这过程中有那么多次机会,您差一点点就成功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为什么您不选择把时光机放在其他位置,而是在这里。”


    因为这个桥段她也是最近才想好的好吗。


    但傅芙却闭上眼睛。


    她微笑。


    “因为我唯一肯定你们会带我来第二次的地方就是这里。”她哑声:“她们的墓我也没有去过第二次。可你们一定希望我清清白白地为你们效力。很不幸,我猜对了。更不幸的是,你们也猜对了。”


    “教授,您已经违反过一次承诺了。”


    傅芙转开视线。沈月璃将镇定剂放回到教授手心,知道教授实在低估了她自残后战区对她的监管程度,但她还是轻轻说:“很抱歉我们不能让您休息。继续吧大法官。”——


    作者有话说:请勿模仿这只是浮浮的说辞捏,其实活着才能改变很多事


    第92章 第 91 章 莉拉其实有点不敢继……


    莉拉其实有点不敢继续。重压之下她将目光转向提诉人席位, 要知道如果审判中止是要经过提诉人及陪审团、大法官三方同意的,而她现在已经坚信没有人敢承担这位教授再次自残的风险了:“提诉人。”


    由于这些内心的想法,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隐隐的压迫性:“教授不久前才经过集中抢救, 陪审团53位成员中也已经有40位表示,强烈要求考虑教授的生理及心理情况,暂缓案件重启,你们觉得呢?”


    提诉人还没说话,沈月璃:“不同意!”


    “教授之所以将所有罪责归咎于自己,就是因为数年前委员会、审判庭权责不清, 案件纠葛,才导致今日重审的模糊,尽快推进案件正是对教授身体的负责。”她目光如电看向委员会几位。


    而除贺蓝外的几位委员竟然都回避了她的目光。


    “可是……”


    又有陪审团成员打断莉拉的话:“但是按照星际联盟科学至上的原则, 教授在审判庭上提出了一直未得到突破的SSS成果, 按照联盟宪法条例, 本席应该开始一次成果辅助验证。”这位陪审团成员说完松了口气, 似乎很为自己急中生智找到的借口而满意:“先让宙子天宇辅助理论验证中心的人进行验证,教授就趁这个时候休息一下吧?”


    北部战区没有将领再反对。但在审判庭进入休庭模式的时候, 几位将领及陪审团成员都走到了傅芙身边, 只是没有靠太近——也来参加审判的诸葛玥教授招呼医疗机器人来诊断教授的生理情况,看到傅芙平静的眼神略微感慨地轻叹一声。


    诸葛玥的学生以为这位是教授身体不好了, 紧张地靠近些,诸葛玥说:“教授那次帮我改写程序,也是瞄准了我那里那批自动针头吗?”


    自然没有。傅芙想解释,还没开口,诸葛玥已经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您的一型基因崩溃症症状是隐性的,如果没有受到刺激几乎没可能表现出来, 但是您已经经过几次抢救了,可以说正是这些生理指标的波动,使得您的病越来越严重。”


    其他人竖起耳朵。


    他缓缓说:“如果我没猜错,您对脑神经仪之所以有如此深入的研究,是因为他们之前就曾试图从基因崩溃症与绥因病这种症候类似的疾病中找到治愈您的方法。”


    久病成医。而这种研发既然是针对傅芙的病所开展的,自然也被抹除了。


    沈月璃终于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


    教授既然作为星际联盟的顶尖科研人员,身边自然也会有医疗人员的存在。而医疗人员作为星际的科研人员,既不会参与那次实验,也不可能被联盟委员会简单粗暴地加以清除:


    她们是最有可能被清除了记忆,但仍然保留了痕迹的那批人!找到突破口,沈月璃立刻就要行动,但她意识到什么,缓缓转身看向诸葛玥。


    傅芙也明白了,低眸:“那您脑海中一定没有关于我的记忆被抹除的记录了。”因为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些谎言根本就是假的。


    诸葛玥:“您希望我脑海中有吗?”


    傅芙不语。她大脑还在飞速运转着,如果诸葛玥这样一位顶尖的医疗学者,脑海中竟然没有当年治疗她的记录,或记忆被抹除的痕迹,她该说些什么。


    暗示其他人诸葛玥就算是顶尖医学教授,当年也因为一些原因,未必参与了她当年的治疗?或者暗示她们诸葛玥脑海中被抹除记忆的痕迹也被抹除了?太牵强了,后者想法还没成型就被傅芙否决了。她开始思考从好感度上能不能下功夫,做到诸葛玥即使没证据也不怀疑,而是坚定相信她,并且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参与记忆完整性检测。


    没想到这时候诸葛玥站起来说:“我很抱歉。”


    傅芙看着系统显示的关键人物好感度,又看向诸葛玥,她决定在这么多双眼睛下还是暂时保持按兵不动,事态再怎么发展,也顶多是又多出了一项对她不利的证据,做手脚被其他人发现,可能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傅芙只是说:“我会很高兴,如果您愿意告诉我真相。”


    可大概是诸葛玥作为北部战区关键人物,对她不低的起始好感度起了作用,头顶【德高望重】【持正守心】词条的诸葛玥说:“我确实在我脑海里发现了记忆被篡改过的痕迹。”


    众人看到教授眼睫颤了颤,似乎自己也没有想到,过去这么久,当年的事竟然还能在这位医学教授身上找到痕迹。而诸葛玥自己也说:“把这点呈报给审判庭,我想应该能作为她们曾针对过您的证据。”


    他在撒谎。


    沈月璃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可她看向似乎被这个消息戳中,久久回不过神的教授,终于决定还是这么冒险一回,她将右手背到身后,对亲兵招了招手。


    傅芙轻轻说:“您知道,如果蒙骗了委员会的后果。”星网观众屏住呼吸注视着这张苍白、充满智慧的神性的脸。“而这里还有这么多位观众。”


    诸葛玥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他略略低头:“您知道,我们追求真理和科学的心,和您是一样坚定的。现在教授,您难道不能思考一下,当年的爆炸,倘若他们真问心无愧,为何要抹除我们那么多人的记忆,为什么明明我们当年可能已经研发出治愈您疾病的方法,他们却仍要以您的疾病不能承受记忆提取手术为由,逼您承受那么漫长的折磨吗?”


    “……”


    傅芙没有回答,诸葛玥却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很惭愧歉疚似的:“我绝没有要逼迫您的意思,既然您的身体欠佳,刚刚的生理指标检测中也显示您长期处于抑郁焦虑的状态中……”


    傅芙轻声:“这怎么可能呢?”


    她抬起头,似乎在自嘲,仿佛以为自己又陷入了某场妄想中:“在我前几次见到您的时候,您分明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现在,您居然已经有模糊的印象了。”


    诸葛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沈月璃她们,而沈月璃也走近,低声询问:“教授之前见过诸葛教授吗?”可是按照之前的生平,教授和诸葛教授是绝无可能见过的,这又是一个证据。


    傅芙却好像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哑声:“这会让我觉得,原来他们和我苦苦挣扎的记忆篡改一事,也只是一个亘古持久的谎言。”


    诸葛玥看到沈月璃的视线,这位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上将示意他顺着教授的话说下去,事实上,她们也并非毫无证据。


    比如教授濒死事他们所看到的那段记忆,虽然当时的人都被叫到审判庭作证,将会在后续的审判中出庭证明教授脑海中出现过相关的记忆,但这毕竟是还没有发生的、不为教授所知的。


    沈月璃打算用这一点稳住教授,也就是拿教授的记忆作为材料,诸葛玥果然很快懂得沈月璃的暗示,目光移向某面光屏。


    “……是,我还模糊有点印象,那时您的病还没有那么严重,都只是因为过于劳累引起,所以,您的学生和助理常常来到我这里。”有一部分是瞎编的,毕竟要营造记忆曾被抹除的紊乱感。


    傅芙声音嘶哑:“他们确实很关心我,不过当时您住在北部战区的非战区,来往太困难了,也许全息就诊得比较多。”


    诸葛玥:“您的病最后有进展了吗?难道我们那么多人就……就没有一位能最后帮到您?”


    傅芙摇了摇头。可是她却不愿意说了。诸葛玥透露他还有一点被抹除记忆的印象,仿佛是教授这里,最后一点能激起她别的情绪的东西,除此之外,她依然是悲观的,饱受折磨。


    诸葛玥刚看到点曙光,却套不出话来,急得不行,这时候,在审判庭最中央,由宙子和天宇配合,对时光机这一成果进行理论及实践验证的林好林主任也已经结束了。


    在几千万双眼睛注视中,林好郑重地说:“理论验证和实践验证均已完成,初步判断时光机为确实具备双向可行性的颠覆性科研成果!”


    庭上庭下,引起一片哗然。就算是高坐在大法官席位上,素来庄重沉稳的莉拉也不由得神情微讶,下意识想要站起身来。


    宙子却说:“鉴于本次科研成果验证中收到过多质询,现开启全方位验证程序,本次验证程序将邀请63位联盟科学家及15368667名普通民众参与。现在进行第一项:形状逆转实验。”


    林好站在光圈外面,摘下手套看到被簇拥的宙子正在进行现场实验,也是感慨万千,余光见到左侧受诉席的傅芙,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直到到了傅芙面前。


    傅芙移开视线。现在的她似乎不愿意注视任何人。好在林好不介意这位教授的疏远,她眼里,傅芙还是那位在空中岛监狱被环绕在数据中,智慧、理性、谨慎的傅教授,但是又不一样了。


    “教授,您还记得我吗?”傅芙沉默,但这并不影响林好继续发言:“您不记得我没关系,但我至今还记得我和葛主任在空中岛监狱见到您时您的样子。”


    看实验同时也在关注这边的网友讶异了,这位理论验证中心主任居然承认了,她在为傅芙的所有成果担保前是知道她身上肩负着叛国的罪名的!这些网友顿时摇了更多人来。


    “那时您在多面光屏环绕的实验空间中,眼前是全息虚拟眼镜,但虚拟眼镜中信息流的更新速度,还没有您切换各面光屏来得快,现在您在这,比我想象中更像一位成熟天才的科研学者了。”


    林好语气沉婉:“我只是很痛惜,联盟对您的轻忽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让您深受情绪问题的困扰,还让您珍贵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傅芙:“我当不起您的谬赞。”


    林好:“怎么会呢?您历数一下时光机的发展,可以看出,时光机的概念最早可以从旧人类算起,那时人类认为只要超越了光速,逆转时空的设想将变为可能,进入太空后,一代一代的科研人员将无数的心力投入这项科研项目当中,但从古至今只有最顶尖的一批科研人员,才有权支配那些资源,接触到时空逆转的最前沿理论……”


    民众也需要科普。虽然时光机的概念在她们脑海中已经有一个很强大的既定印象了,但是毕竟经历这么多年的科学大爆炸,即使基础科学理论始终没有太大进展,这些年星际的各类科学成果也依然层出不穷,民众其实不太能感知到哪些成果的突破和颠覆性。


    但林好是知道的。她看起来也真的只是想来瞻仰崇敬这位了不起的科学家一样:“上个世纪起中心科学院的教授团队就开始主导起时光机的研发,但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形状记忆材料这个边界,他们无法复原粒子……”


    左边忽然传来惊呼声。林好暂时停住,和傅芙一起看去。宙子的声音在审判庭上空盘旋:“已实现宏观液体流体形状逆转实验,接下来进行下一步实验:物态逆转实验,即将蒸发水汽恢复液体流体状。”


    【我去!真实现了!】


    【好牛啊!!】


    【有了这个是不是战舰损毁了能一秒恢复了】


    【我想到个更恐怖的,无机物质能重组了,疾病无损修复还会远吗?】


    【啊啊啊啊感觉我真的在看科幻片,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颠覆性的成果了!我们的基础理论是不是终于要有大发展了!】


    【我终于想起来了!上次黑井就有人说了,X理论可以推动基础科学理论,但直到今天才实现!】


    【能让我们这些科研小白都看懂的大杀器真的好厉害啊】


    【然而这样的教授却要被迫站在审判庭,委员会你是不是真的想s了】


    林好轻声:“您看,您做的事终会是有人看到的。”可是她偏过头,却只看到一双毫无波澜,没有情绪的眼睛。


    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欢呼和惊叹里,这双眼睛的沉寂真让人心碎。


    大法官莉拉也从法官席上站起来了走到了全息投影簇拥的实验观众人群中。她仰起头。


    验证已经进行到第三项了。


    不只是高处向低处流动的水流,能够在时光机启动后回到它曾流动的位置,就连经历蒸发的水蒸气,也能在一个皮秒间,实现水分子的重组,重新成为液体!


    【我敲我敲好厉害啊!!】


    【牛爆了!!】


    【只有我没看懂实验的意思!!这意思是只要在时光机选定范围内的物质,可以更改它在任意时间点的状态?!】


    【不止,时光机是可以移动的,也就是说真的突破时空限制了】


    【所以矿产资源,可再生了?】


    【肯定不能全部再生,但选定部分可再生的应该是可以的,真要开启无限能源副本了丢!】


    【什么意思,以后珍稀矿产不再珍稀了!】


    【不止军事、医疗领域,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到一个恐怖的,瞬移】


    【对啊哇噻哇噻!!】


    【只要在A点复原挪到B点的战舰,就能实现瞬移了?!】


    【其实还可以阻止灾难爆发欸,如果发生宇宙风暴,使用时光机使风暴回到爆发之前,那……】


    【简直就是神器!!】


    【不提这么多年人类对时空到底是几维,可不可以逆转的执念,时光机真的很牛了!可以说是开天辟地的发明!】


    【俺总算理解北部战区为什么气疯了】


    【有没有懂科研的大佬给我们说明一下,委员会这一帮子干的事相当于什么】


    【学科学史的,这么说吧,相当于把伽利略给烧死了】


    【学宇宙学的,可能相当于把探月飞船给ban了吧:)】


    【楼上的比喻都不够有开创性,时光机绝对能引起新的生产力变革,我这么说吧,相当于在光脑刚发明的时候说,你的idea太落后了,你给我去坐牢吧】


    【我敲】


    【我敲】


    【我已经能想象到几百年后新人类看到咱们这段会怎么把我们骂死了……你是不是疯了!】


    【有本事自己去做时光机有本事自己去做时光机有本事自己去做时光机!!不然就放人!!】


    【教授都要自残了你们还在这里装死?!停止审判!停止审判!】


    到最后所有实验无关的弹幕都在刷停止审判,专心在看实验的实验人员本来有些烦,看到那些弹幕里有些人在刷,教授发明了时光机什么的,猛的回过神来,人也震惊了:


    【等一下?教授本人没在做成果验证?】


    【……刚去看了直播回放,你们疯了吧???时光机甚至是在审判的时候拿出来的,把教授放了啊!!】


    【验证了成果结果监禁了科研的教授本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谁能告诉我这是在干什么?这不是成果发布会吗?】


    本来审判庭只是想安抚一下教授外加想一下办法怎么阻止直播,结果想不到他们以为本来就很有望突破,所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时光机成果,在星网民众那里引起轩然大波,所有话题都爆了,一半是时光机的实验录屏,另一边是网友刷屏式的质问:为什么教授拿出了时光机还要遭遇这样的审判!!


    委员会看到这个结果人都快呼吸不过来了,谁能想到审判会变成这样。但他们也是被架在火堆上烤了,现在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能催促莉拉赶快走流程,实验也不搞了。


    十二个实验做到一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时光机是真有很大潜力,而且真的实现了新人类历史上无法突破的一大难关的解决!所以审判刚开始,弹幕全都是:


    【委员会下台!】


    【委员会下台!】


    傅芙出现,弹幕又全都变成了“致敬”和辱骂“委员会”的。直到录像继续播放到审判庭定罪那一幕。众人都看到了,一开始开庭审理时,名目分明是傅姓科研人员借助职务之便为反叛军提供科学援助,但最后法官落槌时,说的却是:


    “第三星系居民傅芙,在实施科研过程中,蓄意损坏珍贵科研资源,阻碍重要科学进展,并涉嫌将珍贵科研资源转移外泄至联盟反叛力量,所涉及的科研项目级别达到SSS级,且保密级别为绝密,判为叛国罪一等!”


    而且不可转移不可保释!


    “为防止犯人有报复联盟的倾向”还违规植入了*1111禁令!


    这下舆论彻底爆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合规合理公平?!】


    【我没听错吧,自己承认了教授的项目涉及绝密,现在又来说整个科学院没有教授的任何身份信息】


    【猜到了,用小错误提起公诉,再套上他们想要的罪名,这样整个审判流程根本就不会被宙子检测到,案件归类也会变成小错误类,怪不得委员会不敢站出来说明:)】


    【解释一下什么叫做从未参加过重要科研项目,但是“在实施科研过程中”???】


    【查了一下,这个提起诉讼的项目明明就是傅无声的吧,为什么套在教授头上!!】


    【你完了,这下真闹大了@委员会,有权限查科研项目人员的高级教授都站出来了】


    能发出来的还是被宙子审核过了相对温和的,其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骂成怎样:


    【我真呵呵了,早知道有阴阳庭,但是没想到一个顶尖科学家的遭遇都会是这样】


    【一个能造出时光机的科学家都被你们这样残害,要是受害者是普通人真想象不到会怎么样QAQ】


    【委员会就是很贱啊!这样的不合规流程明明公开了就能立刻查到,结果教授是保密人员反而成绝密只能重启才解封了,我就说一句,要是不重启是不是永远都不能看得到?】


    【我错了,我之前还骂阴谋论的,没想到事情真的会是这样!委员会你真的死了!审判庭你也是尸位素餐!】


    【不知道还在洗什么,前后录像看得很清楚啊!!前半段定罪完全忽略教授那个哥哥就算了,后面直接就改变罪名说叛国了,到底叛国在哪里!!】


    【说实话,教授要是真叛国了,你们现在已经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看教授那时候脸色苍白,好心疼QAQ】


    【看直播本来想各打五十大板,看到这个存档真的忍不住了,太恶心了,仗着教授那时候不是战区教授没有人保护所以胡作非为是吗!】


    【冷知识,这些录像都是一次性刻录无法篡改的,所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了!委员会,你们违反了星际宪法和科研人员保护条例!你们怎么配站在这!!】


    实际上委员会看到录像也很惊讶,其中一个是专门负责和审判庭接洽,也和大法官这些人接触最多的,满脑冒汗,一眼就看出这样操作是有可能的,只不过这样做的人多半是为了找其他人给自己顶罪,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会和这位教授的事牵扯在一起。


    而且对方为了让傅芙永远闭嘴,定罪还是定的最严重的一等叛国罪,根本不合理的审判流程和完全引爆舆论的前情一对,傻子都知道这位教授是定然有冤屈了。


    更何况这位教授在听到明显不合理的审判后,大法官询问她对审判结果是否有异议或是否要提起上诉时,也只是抬起头。


    风吹起她的碎发,她在众人肃立中说:“没有异议。”


    她早就知道,她是不可能逃脱天罗地网的。


    第93章 第 92 章 “等一等,这和委员……


    “等一等, 这和委员会没有任何关系……”


    委员会的人还想争辩,将领席那薄铟却已经拍桌站了起来:“贺蓝!”


    委员们簇拥的贺蓝缓缓地转过身来,但令人意外的是, 她脸上居然是带笑的。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众人都为她这与众不同的表现一惊,贺蓝却缓缓地鼓了鼓掌。不仅如此,她甚至还眼神赞叹、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似的摇摇头,看向傅芙——


    如果不是沈月璃带头阻止,她甚至想靠近过去,和傅芙面对面聊天。


    即使被几位脸色十分难看的高级将领阻挡着, 她的笑容依然十分完美,显得她就像是稳操胜券的那一方那一样。“我都没有想到过。”


    许捷也在人群中,此刻她站起身, 惊疑不定地注视着自己的老师, 作为她唯一的学生, 许捷也比其他人更快明白她的执念和疯魔, 很快咬牙,不顾其他人在场大声喊:“快!快拦过去!不能让她靠近教授!”


    贺蓝阴恻恻地看了这个学生一眼, 旋即放下手来, 笑容依旧天衣无缝:“传说中的时光机原来是可做到的,如果教授能继续研究, 人类有朝一日走上新的高峰也是有可能的不是么?”


    沈月璃根本不让她和傅芙对话,厉声:“贺蓝!”她伸出手拦在傅芙面前,此刻傅芙身前里三层外三层,几乎全是北部战区的人,项蕤听到动静时已经从审判庭外面赶进来,见状先扫了北部战区将领一眼,才和褚墨对上视线。


    沈月璃已经说:“你为首的审判庭在教授无力顾及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寻衅作乱, 害得教授在明明没有涉嫌叛国的时候被拘禁在空中岛,陷入精神紊乱,还被迫中止了研究,竟然还有脸说要是教授能继续研究人类会有新的高峰,阻止教授进行科研的,不就是你吗!”


    “贺蓝!根据星际联盟宪法,有危害联盟安定和背叛联盟最高准则的,撤销所有指定职务,拘禁查看!你现在已经失去管辖委员会的资格了,我们要按例逮捕你!”


    贺蓝的脸色很明显变得阴沉下来,可是还不等她说话的时候,沈月璃背后的傅芙已经出声:“你要说什么。”


    傅芙拦开沈月璃劝阻的手,走到了沈月璃面前,那些保护的人随她的行为而行动,虽然如此,他们仍然让出了空隙。


    两个女人,隔着重重的人影,在大教堂的尖顶下对峙。


    贺蓝神色和缓一些,语气里竟然还带了点真心:“我要向您致以歉意,在进行开庭的时候,我对自己做过开颅手术,确实没有在里面发现任何记忆删除的痕迹,不过,如果您是足以制作出时光机这样机器的人,我极其严密地保护您及这个项目的隐私是有可能的,我也有很大概率,就是为了保密这一点,才将自己瞒得这么细致,密不透风。”


    有人忍不住了,怒喝:“贺蓝!你是想以这种理由为借口,说服我们这一切都是你不知情,是你在失忆状态下做出来的吗!这也未免太可笑了!”


    贺蓝笑笑,许捷脸色难看。而傅芙也轻声说:“你是想说,你篡改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能让我在这个时候,拿出时光机这个成品。”


    沈月璃脸色凛然一变,左手按住右手军装袖口,手臂内侧立刻弹出一柄光刃,她反手握住,拦在教授面前,而贺蓝也大笑着鼓掌。笑完了,她收敛笑意:“还是教授了解我啊。”


    她的嘴角拉平,语气森然,且平缓:“不如说,不愧是我删干净记忆也要对付的,对手。”


    傅芙表情平静。


    【心如灰烬(言出法随)。经由你的判断说出来的话将有一定概率改变你触发了好感度的关键人物的举动。】她拿出时光机的设计,导致贺蓝觉得,即使没有任何证据,她苦心竭虑,删除自己记忆也要将傅芙逼上法庭,让她拿出时光机,是有可能的。


    ……怎么说呢,和这些人对峙,还是挺省心的。


    “亲情,爱情,友情,众叛亲离,千夫所指,生不如死,威逼利诱,”贺蓝话锋一转,“不愧是从前的我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逼出时光机这个机密的人。”她的手仿佛尊崇似的向时光机的方向一托,对这个成品显然十分满意。“我都有点理解那个我的所作所为了。”


    她笑容放大,竟然在这一瞬间和那个没有失忆的贺蓝融为一体:“您说您为什么要不承认实验已经成功了没有失败呢?您说您要是早拿出来,那些因您而失去生命的人,也不至于去死。”


    弹幕早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开始疯狂辱骂,但他们无论发了什么,贺蓝都好像没看到似的,这些隔着一层层屏幕的尖锐语言,对她来说好像薄薄的一张纸。


    贺蓝还站在这张纸背后放肆地笑:“您怎么能怪我们费尽心力无所不用其极呢?恐怕所有人在看到您这样的成果的时候都无法忍不住不心动。时光机啊!困扰了人类几十个世纪的奥秘!从日升月落,到宇宙诞生,所有的奥秘都藏在时间空间的两轴里!假如时光机的核心突破了,突破能量守恒将不再是难题,物质守恒也只是薄薄的一张窗户纸,人类的生产力将得到前所未有的发展。”


    她突然变得无比激动,张开双手:“这些愚民,这些蠢人他们懂什么?科学的世界,是一群不知道什么是粒子二象性,什么是高维时空悖论,什么是爆炸起源的普通蝼蚁能涉足的吗!科学的世界,对于无知的人是残忍的。”她冷笑一声:“无知……愚蠢就是最大的无知!”


    弹幕忽然没有人在骂她了,他们都被这个人的癫狂、傲慢给镇住了。甚至贺蓝身边的秘书郝涣都脸色苍白,显然意识到她所说的愚蠢的人,也包括自己。


    贺蓝却眼睛发亮地注视着傅芙:“但您,您却是不一样的!你能突破这些愚蠢的人类给自己设的界限……”


    傅芙打断她的话:“实验室爆炸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贺蓝略怔,似乎在为她都为时光机剖白自己,表明心意到这个地步,傅芙还惦记着那一群毫无价值而不满意,但她毕竟是傅芙的崇拜者,略僵硬一下,还是微笑:“您想知道吗?您如果想知道,我可以现在再重启记忆删除方面的研究,恢复我的记忆。或者,您可以现在就把我解剖。”


    她上前,甚至都不顾部分将领武器的威胁了,狂热地注视着教授:“教授,您不愿意吗?我十分愿意,十分渴望地成为您的实验对象,我可以……”


    傅芙:“开启启明星项目真是一个错误。”她微哑的声音响起来,几乎镇住了审判庭的每一个人,从上到下,审判庭的陪审团、大法官惊讶地看着她,保护她的高级将领抑制不住地回头,屏幕外几千万双眼睛,情绪各异地注视着她。


    傅芙笑了一下。


    “科学?无知?还有你说的人类的新的台阶。”


    傅芙询问她:“你想知道怎样做会让科学戛然而止吗?”贺蓝仿佛不明白。


    下一秒,教授就拔出了身旁沈月璃握着的激光光剑!


    因为她脑海里有着所有战舰武器的数据,要接管所有星际武器也轻而易举,只是忙于保护她,所有人都忘了这一点。


    “这样就可以让我的科学戛然而止了。你想试试吗?”


    “不!”


    所有人脸色巨变,看着将剑横在眼前的教授,连贺蓝都脸皮抽动,眼神紧张地盯着傅芙,连审判庭内墙壁的机械手该怎么动作,都忘了给出下一步命令了。而沈月璃一边注视着教授,一边脸色难看地看着机械手,手背到了身后。


    注视片刻,贺蓝反而缓缓笑了,像是在说服自己:“您不会这样做的,您身上还有*1111禁令。”


    傅芙好像没听到她的话,将剑缓缓抵在了自己的颈边:“只要一划,所有的痛苦和悲伤都截止了。”


    “过去可以永远停留在今天,喧闹的数据也不会叫嚷着要夺取我的注意,我将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所渴求的。”


    她说:“疾病是死的序章吗?难道不是安宁的使者吗?它们一遍遍地提醒我,如果不是我贪恋这个世界,我早就可以获得我想要获得的了。”


    “而这一切,你们从来不愿意给我。”


    贺蓝的脸终于变得扭曲,她大喊:“那是他们在骗您!”


    眼看着剑靠近傅芙的脖颈,她继续:“我可以告诉您!我可以给您!什么数据,什么过往记忆……宙子的缓存,这么多年残余数据留下的痕迹,宙子的回收磁盘,这些您都可以看!”


    贺蓝好像真的疯了:“您不能死!您要是死了,谁来对时光机的进展进行研究,谁来让科学的机密更进一步,谁能……”


    傅芙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看她反复不停地念叨,直到沈月璃的亲兵忽然扑过去将疯疯癫癫的贺蓝控制住,另一群人也将机械手砍断,而傅芙仍然举着那把剑。一群人簇拥中,她脸上无悲也无喜,沈月璃轻轻地走过去慢慢拿下那把剑,看到教授仍然在看着贺蓝。


    “教授。”沈月璃不敢问教授拿起剑那一刻,是想到这样可以控制贺蓝转移她注意力,还是想到,这一切折磨她真的已经太久了,但她还是说:“案件重启结束了,重组后的审判庭,一定会给您一个公正的审判。”


    她把教授的手指掰开,看到教授的手垂落下来,傅芙平静地说:“我说过我只是一个捡贝壳的人。”


    真可笑。人类竟然会为了贝壳,斩断可以去拾起科学奥秘的生命本身。


    她转过身来,亲兵们这才注意到那些机械手被斩断后还扭曲挣扎着想要涌上来,但奇怪的是绕开他们的防护之后,断掉的机械手滋滋作响,靠近教授时却只是环绕上去,像是拱卫一颗脆弱的机械核心。


    而教授侧过头。


    贺蓝:“我真的崇拜您的成果……我和您才是同路人,教授,科学的世界是属于我们的!”


    傅芙停下来。


    她终于还是决定给予这个一手促成她长年以来悲剧的罪魁祸首致命一击:“郝秘书没有告诉过你。”郝涣脸色苍白,而贺蓝停止挣扎,目光茫茫然地望向她来。


    “我的基因之所以出现崩溃,是因为你们放任基因编辑手段泛滥,放任他们无底线进行敛财,所以我才在出生时接受了不正规的基因编辑手续。”


    贺蓝终于想起来这个天才的大脑早就已经毁了,瞳孔骤缩,脸色乍白。


    而傅芙很有礼貌地颔首:“很抱歉,作为一个基因改造手术的残次品,我恐怕也和其他人一样,没有资格作为你的同路人了。”


    什么人类的变革,未来的希望。


    寄托于一个早就被毁掉未来的人吗。她还不如寄希望于傅芙早就死在那场基因改造手术里了更合适,毕竟——没有希望就没有绝望。


    傅芙走了。在弹幕都凝滞的空隙中,她甚至还能听到贺蓝远去的崩溃声:“不,基因崩溃是可逆的,我可以提供基因反向改造技术!我可以帮您进行基因修复!教授!教授!您不能放弃啊啊——时光机——人类的科学——”


    直到走出门去,刺眼的阳光笼罩下来时,她眯起眼睛,忽然听到咔擦一声。她一顿。


    是文沁。


    她冲上前,将只对贺蓝竖起了防护屏障的时光机“摔”了个粉碎。


    其实碎的只是装着时光机的机械匣,毕竟时光机是合金粉末,但贺蓝仿佛以为时光机碎了,就和她脑海中那个科学在少部分高智商人才掌握中兴旺发展,而她站在顶端的美梦中碎了一样,大声尖叫起来,疯狂地挣扎。


    而文沁站在那泪流满面。


    “什么时光机……我只想要我姐姐活下来……”


    “为什么需要她还那么不尊重她!为什么让她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一切!该死的是你是你是你!我告诉你!我姐姐不会死,只有你会,只有你,什么都看不到,还想借助我姐姐的天赋实现你的科学,只要这种天赋不是你的,你永远都是一个剽窃者!一个懦夫!”


    她站在那把想到能骂的话都骂光了,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文沁。”


    她一僵,肩膀微抖地转过身。


    傅芙站在门口。审判庭的大门很威严,她却站在一侧专提供给证人和受诉人通行的小门,门位置很高,开在半空,背后是圆弧形的光亮。她站在那,好像一个本来就来自天上的人。文沁愣愣地看着。


    傅芙缓缓说:“回家吧。”


    文沁鼻酸地点点头,跑过去。


    傅芙伸出手,抱着文沁时感觉颈边是温热的,这感觉很神奇。沈月璃看到教授看了看自己抱着文沁的手,好像第一次知道自己这双手还能感觉到眼泪。


    文沁:“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想毁掉你的成果。”


    傅芙:“只是一个残次品而已。”


    她摸摸文沁的头,没说话,但在众人看来,那意思就是,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再制作一件更好的送你。贺蓝更要发疯了,但是北部战区和南部战区的将领都跟着教授鱼贯而出,一时变得冷清的审判庭大厅里,大法官莉拉缓缓地坐下来,然后缓缓地说:“所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无辜的。”


    她看向还在懵的书记员:“她有时光机……什么记录不可以恢复呢?”然而她在意的只是那个精神世界的痕迹,记忆。被清空的缓存可以复原,篡改的录像可以得到修复,只有记忆,只有人大脑里最珍贵的东西,是这位顶尖科学家终其一生所倒不出的。


    所以她痛恨,用物质凌驾于精神之上的人,她也痛恨自己的天才,是其他人认可的独一无二也是他们可以残害其他生命的借口。她痛恨的,也是这个她的命比所有人都更重要的体制。


    贺蓝自爆了,她却只有用自己的生命才能威胁她。这对这位教授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讽刺呢?但令人欣慰的是,贺蓝如此紧张,反倒证明了她继续活着反而是有必要的。


    因为:“只有她活着才能阻止贺蓝对更多人的残害。”她喃喃:“她又怎么会弃其他普通人而不顾呢?”


    其实当年若是贺蓝不用研究人员的死逼迫她,她也可能会发明出时光机,而且速度还可能会更快。只是可惜贺蓝研究只是为了逐利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与这位教授绝缘了。


    书记员终于回神:“大法官,那位教授的病是不是……”莉拉没有回答,显然也心事重重。


    回到玻璃监牢后,傅芙第一件事是睡了一觉。她毕竟才经历了一次急救,要应付高强度的审判又劳心劳力,再睁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原来狭窄的四面玻璃墙变成了极为宽阔、向外扩展的延伸结构,通向环绕四周的玻璃走廊,可以轻易看出外面还有更大空间。但更为惊人的是北面。


    原先黑暗的监视区域褪去,变成一片花海组成的悬挂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金色小球,是宇宙的微缩模型,再往前走,平台延伸出去,是个可以看到四面八方宇宙景观的全景实验室。


    是用银雪所用的昂贵金属雪金打造的,全部造价可达十五亿。


    宙子在头顶说:“傅芙教授,早上好。”


    “这是哪?”


    宙子:“您所处的是原联盟委员会的113号玻璃监牢,昨晚您休息后,北部战区及南部战区合作将此处改造为空中观赏平台,宙景花园。”


    傅芙往外看去,平静说:“很漂亮。”


    宙子闪烁两下,竟然很有礼貌地询问:“您喜欢吗?”


    傅芙垂眸。


    “请她们过来吧。”


    宙子屏住了呼吸。这是它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还有“呼吸”这个东西可言。


    傅芙:“总不能让外星异种一直在前线盘旋。”


    宙子的信息流跳跃起来:“好的。”


    第94章 第 93 章 傅芙左转走进宙……


    傅芙左转走进宙景花园一侧的玻璃走廊。她边走, 沉重的机械门边一道道打开,经过第三道打开的机械门时,新任的委员会秘书紧张地站在门边, 看到她来,瞬间直起身。


    “教授您好,我是第四十五届委员会的秘书长安·绮。”她似乎在这短短一句自我介绍里找到了信心,悄悄吸了口气,语气恢复平稳,还伸出了手:“将军及司令阁下们正在主会议室等您。”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接下来我将为您引路。”一旦进入机密会议室,宙子的联网功能全部关闭,只保留机房内二十四小时运作的核心参与会议的讨论和记录工作。


    傅芙看到她头顶的【演技极佳】【心理学博士】词条, 没有多说什么, 走到一半时, 褚肆带着一队重甲士兵默默地跟上, 快到门口时,傅芙回过头, 身后居然跟了一大群的人。


    燕群山和钟青也在其中, 燕群山脸色尤其苍白。他们显然是在这些天里尽可能多地了解到了这些事的始末,她转过身去的时候, 有好几个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傅芙看出来了,所以她说:“不用因为害怕或者是犹豫选择跟在这支团队后面,逐光一直开放着研究人员的雇佣和解聘通道。”


    说完,她也没有等他们就此决定好的意思,就转过身,新任委员会秘书已经很殷勤地推开了宽阔的机械门,会议桌边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


    傅芙看到了中心科学院的院长苏明、特高级教授许捷、梁辉、庄芝、葛玉兰, 宋达,也看到了中心星系的副司令、北部战区的司令薄铟、副司令宁晓,南部战区的褚墨、项蕤,还看到了封硕、江樊那些人。


    她绕过会议桌的主位走到江教授旁边,智能塑形的会议桌形状改变,竟然又将短边那一个单独席位变换到了傅芙面前,她将笔记本放在桌上,抬起头。


    青天和白日这时已经走到了教授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青天率先说:“各位请坐吧。”其实她出声,也是为了试探……教授有没有对她们这样明显归属于北部战区的人心生反感,但她们盯着教授,教授只是坐了下来,接着一张张椅子拉开,从薄铟到褚墨,再到另外两位司令阁下及那位副司令阁下依次坐下,其他人才坐下来。


    傅芙翻开笔记本,下意识伸出手,白日将她之前戴过的眼镜递到她手边,凸出的机械墙面默默地退了回去,宙子在后台程序里写下“日常喜好及习惯需要进一步观察分析”。


    傅芙戴上了眼镜,又看了几页笔记本,然后才说:“这个会应该不需要这么多人。”


    薄铟沉默片刻,率先开口:“教授,几位司令阁下出现在这里是有原因的,自从外星异种公开袭击前线后,北部战区按照您之前拟定的分配方案,将得到的外星异种飞船残骸,均匀分配至各个重点项目,现在已经有了长足进展,但是今早有一个非战乱区陷落了。”


    褚墨接话:“初步判断,是反叛军之前在星际内部打开的口子。”


    她们话音落下,主会议室头顶的灯光变暗,浅蓝色的光晕一圈圈亮起,变成一座铺展在她们面前的立体基地投影图,其中红色的光点像是繁殖的细菌一样,起初只是一个点,接着在短短几秒内,迅速扩展至红色的面。傅芙看了眼宙子的计数,一千三百五十五。


    西部战区司令也面色沉重说:“各战区外围也有类似情况出现,只是杜若因为袭击发生得最快,沦陷得最早,被我们最先注意到,其实在此之前我们对反叛军的各据点也有监控,只是没想到他们繁殖这么快。”


    薄铟看向傅芙。


    傅芙:“没有伤亡,对么?”


    薄铟点头,一顿:“如果有伤亡,我们就会提前告知您了。”谁都知道这位教授的禁忌点在哪里。但薄铟说:“目前三支隐形作战小队潜入进去,只监测到大部分居民被拘禁起来,无法出入,基地的所有网络和程序也是失联的,连战舰,也是。”


    傅芙:“是黑盐。”


    江樊在傅芙身边落座的时候还很拘谨,现在已经顾不得了,在一大堆顶尖学者中他愕然失声:“黑井那些……”


    “对。”傅芙抬手,智能屏就像是早和她的意识连在一起一样,自动悬浮在她指尖,然后随着她的点击瞬间扩大,众人看到了她截取出来的画面——当时黑井项目还没有发生变更时,黑盐一直在黑井外围的战舰防护层表面沉积,后来没多久,黑井就发生湮灭了。


    “在进行湮灭环境内部探索的时候,我怀疑这里是外星异种的实验场地,在那之后,就一直在试着对黑盐成分进行解析,但是反规则化结晶,成分结构情况有亿万种,不借助基本粒子研究,根本无法对其结构成分进行确定。”


    许捷突然插口:“但是现在有时光机了。”


    隔着会议桌她和傅芙对视:“教授的时光机能不能……”


    傅芙平静地看着她:“能。”


    在这间顶尖头脑汇聚的会议室里,这句话显然相当于一锤定音。但是都太清楚发生了什么的人们都在等,等这位教授提出她的条件,违反星际联盟宪法,或者没那么违反星际联盟宪法却又损害教授身体健康的。


    但是教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重新低头翻看自己的笔记本:“但是我需要一些时间。”


    薄铟接过话头,已经做好完全准备:“教授需要多长时间,北部战区和南部战区都可以通力配合您,月璃和任玉也会对您进行全程保护……”她说这话时抬起手让亲兵去请沈月璃和任玉进来,没办法,这毕竟是机密会议内容,得到教授许可前不能随意让非技术相关的非军部核心人员参会。


    但是今天过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相信她们会是了。


    薄铟说这话时也做好了教授说的是一个月,几个月的准备。傅芙暂时没开口,其他将领着急了:“教授是不是需要其他科研人员配合,星系这边各个科学院可以配合抽调出一个月的紧急科研任务时间……”


    傅芙:“三天。”


    所有人一愣。


    “我需要重整异种的科研建构模型,和湮灭前后黑井内部环境变化,以有益于黑盐成分的尽快突破,人手将逐光留给我就好。”


    再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心情都有些复杂,傅芙却平静说:“各位教授如果有其他科研任务可以照常平行进行。”


    许捷:“傅教授……我能跟在您身边学习学习吗?”


    傅芙站起身,其他人立刻忙着跟着站起来了,傅芙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她伸出手。许捷连忙和她交握。


    傅芙说:“我正好有时光机的使用及回溯问题,需要您的帮忙。”许捷心底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她客气答:“我的荣幸。”


    傅芙走出主会议室,那些算得上是天子骄子的科研人员们跟在她后面,傅芙一转头,团队的负责人顾若雨就将这段时间团队的分工、变动以及大大小小的项目转呈给她了,她看了几眼,人群随着她的安排不断地分流:


    “钟青就跟着我继续研判战舰的动力升级吧,晓若那边把模型搭建清楚,其他的项目先整理,然后尽快重新回到轨道。”


    顾若雨:“教授,您身体抱恙这段时间项目一直都没有结束,大家都希望,这些项目既然是您搭建起来的,都可以帮到您。”只是当时大家都快相信教授身上确实有这样那样,被委员会掌握的瑕疵了,却没想到,所有的冤枉、利用、掌控都是真的。她们教授只是受害者。


    傅芙看了她们所有人一眼:“你们身为联盟的科研人员,应该有项目研究为联盟服务的自觉,不管是谁离开,项目都应该如常进行,这也不是我搭建的项目,项目最终归属于联盟。”


    众人一愣。


    傅芙又看了眼燕群山。钟青留意到教授这个眼神,低声:“教授,之后我会找时间和燕教授谈一谈的。”傅芙无声对她颔首,然后走入玻璃走廊,顾若雨看教授这个意思,是不想和她们这么多人多待了,顿了顿,招手让她们自己先散去,自己则跟上去。


    傅芙:“以后就由你和她们对接,我就不参与逐光的具体管理事务了。”顾若雨盯着教授的背影,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声音很低:“是。”


    燕群山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虽然北部战区和南部战区携手在组织变动的委员会内搭建了四个微型实验室,但微型实验室的空间很小,其实不是所有研究人员都参与到即时的研究当中。但即使如此,留在这的人也不该这么多。


    钟青默默地看着这些魂不守舍的同事们,她们都是因为相信和接受不了教授忽然的疏远和冷淡,才不知所措地停留在这的。


    她沉默片刻,才喊燕群山一声:“燕教授。”


    燕群山回神。


    钟青:“和我一起去看看HWS的全引擎运作情况吧。不论怎么样,成果才是最重要的。”她语气平淡,却有很多人听了她的话,猛的一怔,然后低着头继续去工作了。


    但是顾若雨回到这,盯着这群人看时还是明白,教授对她们还是有所偏爱的。


    如果真的疏远真的冷淡,这些成果她就应该收回。整支团队依仗教授而存在,说得不好听些,和教授身边的服务人员、科研助理没有什么区别。然而教授表面上不想和她们扯上关系,成果却依然给她们最好的。她是不想现在的“逐光”和以前的逐光变得一样吧。


    青天和白日也跟着傅芙到独立实验室来,傅芙一边戴手套,一边说:“当年她们被精挑细选过来,我却只让她们做我的附属工作。”


    白日本来想说,可您的附属工作涉及到的也是大部分人都不懂的精密理论了,手却被青天按住,青天默默对她摇了摇头。白日只好退回去。


    傅芙看着光洁的实验台:“她们被那么轻易舍弃,其中也有我的原因。天赋异禀,成果优越,却只能做无足轻重的工作,最后被认定是我身边更换一批,下一批也能培养得更好的耗材。”


    她居然笑了,虽然是很淡的:“听说旧人类培植树木的时候会把一些顶芽或侧枝减去,促进树木的生长,我不想做那棵一直被减去枝条的树木。她们也不是可以被随意淘换的耗材。”


    既然知道错了,就应该更改。


    青天轻声:“她们一定能懂您的良苦用心的。”


    别有居心的人,上将也不会容许她们留在教授的团队里。


    傅芙却说:“我不需要她们懂我这些良苦用心。青天,你去和司令阁下请示,这三天的研究工作,我希望所有的,愿意来交流学习的研究人员都前来学习。”


    她平静地说出所有人都愕然不已的话:“以后逐光的所有成员,都采取淘汰制,学习三年达不到我考核的成果标准的,直接离开,学习五年之后必须到其他科学院任职,独立主持科研项目,想要重新回到逐光,必须重新参加选拔。”


    白日第一个反对:“教授,若是这样,那您身边就没有培养得得手的科研人员,也没有人能负责长线进展的科研项目……”青天第一反应也是,那教授的科研体系呢?


    慕容恒之所以能耀武扬威,就是因为他老师的科研体系在一代代师生中发扬光大,这些科研成果不仅将慕容恒老师的传奇人生串在一起,也将慕容恒这些出自同一师门的人串在一起,同气连枝。以后要是再遇到这样的事,他们也可以为教授说情。


    可是教授的意思分明是……


    “逐光从来不是依赖我个人而存在的,我希望她们脱离我成长为联盟的中流砥柱。”虽然这么说着,但教授的意思分明更多的是后一句:“我也不需要她们把所有时间耗费在这里。她们不是我的科研人员,只是,短暂地来这里学习一段时间。”


    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朋友被委员会砍去,太痛了,所以教授的意思是,她宁可不要同伴,或者,她宁可她们前行路上有很多同路人,也不要她们因为这个同路人是自己而被迫牺牲。


    教授这是牺牲了自己大部分的科研精力,来避免她们落入逐光一样的结局。因为熟悉的团队必然可以省去许多科研中的麻烦,然而教授刚把她们培养成才,就要放她们走,和直接把逐光变成一所科研性质的大学没什么区别。


    然而教授这样能得到什么呢?


    全力培养、倾囊相授……到最后竟然都没有一个人会回到教授身边,为教授科研做辅助。她们甚至可能都不会承认,教授曾是她们的老师。


    青天白日不知道“桃李满天下”那个任务,还想劝说,但是教授心意已决,她们只能对视一眼,然后低头。


    新的团队管理原则公布,所有人都懵了。


    沈小雨拉着江玉看那个规定,还有些不可置信:“这是教授定的?该不会是北部战区不希望教授身边有太多培养得好的人,所以故意让顾教授做的这个规定?”


    其他人也很紧张:“教授是不是看到那些人发的,以为他们没有被赶出去,所以对我们也不满了?谁去找教授说说,当时发表不当言论的人都被踢了,我们是支持教授的啊!”


    “五年就要进行最终考核,如果什么都没有学到岂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她们其中大部分都是强者,但也有少部分是因为已经接触到了教授的保密身份而被调入这个团队的,但在教授身边学习过程中,也自认自己成长得很快,现在发现教授要末位淘汰,而且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在逐光团队久留,第一反应就是这一定是战区或者新委员会搞的鬼,第二反应就是完了,她们可能要被淘汰了。


    再在末尾看到教授的签名,所有人都是脸色一白。


    独立办公室里燕群山和钟青隔着玻璃看她们的反应,也看到了最后的霓筱天和应星,燕群山哑声:“他们还算有点良心。”没在这个时候参与到群情激愤中。


    钟青也看了教授这两个学生一眼:“他们资质最差,对这一天早有准备吧。只是我也没想到,教授为了不让我们受伤害会想到这么个办法。”


    燕群山:“我们现在站出去解释,她们也只会以为,我们是和教授一条心,为了帮教授说话才这样牵强附会的。谁能想到。”他苦笑:“我们也要被调走呢?”


    钟青抬起头:“当初的逐光到底多意气风发,才会让如今的教授自断一臂也要这么做呢?她们肯定会对教授很不满。”


    燕群山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想到一开始微星实验室设定的时候教授就不让普通科研人员和她接触了,他原本以为那是教授不喜欢身边有人,现在想想,也许每一天教授都在反思,在重演,到底如何避免这样的悲剧。他低头。


    人群却忽然喧哗起来:教授出来了。


    沈小雨忍不住,被江玉拽着也率先红眼睛出声:“教授,是我们拖了您后腿吗?”


    傅芙看过来。


    江玉对上这位教授的视线,本来没想开口也忍不住嗓音微哑地说:“我们能接受末位淘汰,但是,五年一个长线科研项目才刚刚开始,就要退出团队是不是太短了。”


    众人屏住呼吸注视着她们的教授。


    傅芙:“规则是我定的。”她顿了顿,还是说:“你们没有拖我后腿,但是作为主要负责人,我必须对我主持的科研项目和团队成员负责,五年一轮换才能保证项目组里始终有新鲜的血液,你们既然在团队里待了五年,也享有了联盟的资源,也该在一定时候时,将科研成果回馈给各个科学院。”


    江玉:“但是我们作为您的团队成员一样可以回馈!项目需要新鲜血液,完全可以每五年扩招,到时自己想要成立独立项目组的人也可以向您申请。”她相信教授绝对不会不批。


    她无法接受的就是这一点:为什么不能允许有人就是想留在教授身边一直学习?其他被消息打懵的科研人员也回过神来,几百双眼睛盯着这位傅教授。


    傅芙淡淡说:“我不是你们的家长,没有义务为你们包办一切。”


    “您就是!”


    其他人哑口无言的时候有人哽咽说:“可是您就是啊。”


    黑井实验基地需要人手的时候有人不想调到那边去工作,顾教授去请示,教授直接按照她们的意愿对人员分配进行的划分,食堂的菜系里有变异蔬菜,有科研人员吃不了这个,教授直接用自己的餐饮额度调来的非变异蔬果,当时教授出事前,有科学院和大学趁机要求她们调回原单位工作,否则就按照牵连原则注销她们的序列号,也是教授拜托的沈上将安排。


    她们不相信教授危机解除后就不需要她们了。比起身份水涨船高,她需要的科研人员层次也水涨船高,所以教授顺水推舟就这么办了,教授这样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放手。


    面对那么多双眼睛,教授的神情终于有所改变。那种冷硬的外壳褪去,她平和地询问:“难道你们真的想要一辈子待在这吗?”


    江玉本来想回答但又电光火石想到,对教授而言,她就是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啊。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十年了,她的朋友都埋葬在这里,但她还在这里工作。


    也许以前她可以不在意,但现在,更换了另一批人,她不得不在意了。因为她已经确定了,罪魁祸首是她服务的对象。那伟大的联盟下暗藏的无数私心,随时可能把另一个逐光拖下去。江玉忽然按住了沈小雨的手。


    傅芙平静说:“可是我不想你们一直在这里待下去。”我不想你们一直做我的附庸,如果出事的时候就被抛出去做我的垫脚石。也许星际的规则是,研究员为地位更高的教授服务理所应当,但是在我眼里你们不只是一个个研究员。


    你们是我的学生。


    江玉眼眶发酸。明明说不会为你们包办一切,可是所做的就是在希望逐光和傅芙解绑。


    你到底是希望我们离开还是希望自己在这留下呢。明明那么多特高级教授有那么多个科研助理,而且很多都是终身服务,你却是第一个对我们说,不要一直留在这里的。


    有人声音里带上哭腔:“那我们还能回到这吗?”


    面对她的询问傅芙没有回答。


    霓筱天终于在这番问答中窥见老师的另外一面。她是温柔的,但理所当然,她又是冷静敏锐的。一旦不牵扯到改变理智的感性,她永远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在过去那件事中,她依然选择了最不理智的选项。


    霓筱天都快要忘了,在进入曾经的逐光的时候,老师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她把她所有稚嫩、感性的时光都留在那段过去里。其他人再见她时,只能看到那位冷静、智慧、面面俱到的傅教授。


    也许她自己都快忘了,在除了是主要负责人外,她还是逐光里年纪最小的“浮浮”。


    傅芙:“去工作吧。”


    等她们散去,傅芙视线转向最后剩下的燕群山和霓筱天她们四人。教授没有多说:“黑盐的生长模型我有了一版初方案,一起去看看吧。”


    她们经由方梯直达底部的纵横实验室,到了里面,有两三个身穿白大褂的人上前向教授汇报,燕群山是等靠近后才看清他们的脸,一位是生物学领域的泰斗,一位是反晶体生长理论提出者的老师,也是材料学的大拿。


    他们一面招呼助手输入教授的模型,一面说:“确实在里面发现了部分生物活性。”


    另一位说:“但是生长却是按反晶体生长的样子。”


    傅芙对比了两份资料:“应该是盐分寄生,基体本身是一种菌类,注入暗物质后,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她给的生长模型在环形屏幕上扩展开后,她点点屏幕:“这里就是暗物质开始扩散的锚点,进行重组模拟计算可以98%复刻它扩展的路径。”


    两位教授没想到这么难的技术节点瞬间就有理论突破了:“98%?还是重组模拟计算,那岂不是……”


    傅芙轻声:“它们进行的是微缩重组实验。”


    一旦成功,微型粒子也可以扩展成巨大战舰。


    这在高维世界理论诞生时,曾被作为可行的发展方向,模拟方面的学者围绕它进行了大量研究,但最终的结论是,粒子强度不足无法承受这种微缩重组,重组后易坍塌。


    “所以他们采用了生物模拟的方式,这种细菌,受到生命威胁时体积扩展可达原来200倍。”有人喃喃:“但这也达不到战舰的体积倍数。”


    傅芙:“足够了。”


    她说:“只要扩展后进行重组。”


    众人猛然一惊。


    对外星生物开始幻想时,人类总以为和外星异种的接触会带来科技的突破式发展,但基础理论越难实现突破,人类越发现,科学技术的发展路径总是单一的。从宏观,到微观,从适应,到改变。


    事实也是如此。旧人类不同国家的科技发展方向都基本相同,为什么外星异种就一定和她们发展了不一样的科技呢?可他们总以为,至少发展速度是不一样的。


    却没想到外星异种所采用的也是战舰机甲的重组技术。也不是。有人心情复杂,如果在教授研发出重组技术之前,她们发现了外星异种的科技成果,一定会十分吃惊恐惧,但知道教授突破了这个技术藩篱之后,突然就有了它们的科研路径其实和联盟没有什么差距的错觉。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首先教授发现外星异种之前,一直是她们在明,外星异种在暗。其次,外星异种随便一个实验场都能掌握这种技术,这意味着,外星异种可能人均都是教授的水准。


    众人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傅芙却说:“我突然很好奇外星异种究竟是碳基生物还是硅基生物了。”


    第95章 第 94 章 中心星系有一套独特……


    中心星系有一套独特的审批体系, 在其他战区、星系都需要得到中心科学院的合作授权后才能对科研成果进行转化的时候,中心战区只需要获得联盟委员会的许可。而前任秘书长郝涣,其实一直和中心战区保持着联系。


    直到这些天, 其他战区在对敌方面借用中心战区所特有的机要设备时,不仅不需要通过审批,中心战区自己的人都无法插手监管了。中心战区的人虽然恼火,却也毫无办法。


    连副司令参加会议回来后,想和中心科学院那几位之前关系很好的特高级教授联系,得到的回复都是, 没空。他们忙着参与最近的重大项目,连回复都是让科研助理回复的。


    副司令叹着气关闭光脑,首先问了一句:“司令阁下呢?”亲兵很谨慎, 附耳:“在玻璃监牢156号那边。”副司令皱眉。


    贺蓝是北部战区在监管, 司令阁下要绕开北部战区的监视和贺蓝见面, 几乎是不可能的……到底是什么让司令阁下花费这么大力气也要和贺蓝说上几句?他想了想:“司令回来通知我。”


    亲兵点头。


    一个半小时后, 副司令在主会议室三层,见到了归来的随司令及, 那位傅芙教授。没想到她会来, 副司令忙对这位傅教授颔首,同时目光偏向他们司令阁下。


    随鄞也看向这位傅教授, 伸出手:“教授。”


    傅芙没有和他握手,随鄞说:“半个小时之前,我去见了贺蓝。”


    “她和我说了一些我弟弟的事。”这位随司令平静开口,而傅芙也同样平静地移开视线。


    贺蓝的处境其实并不比当初的傅芙好,甚至还要更糟糕,但是随鄞走进去的时候,贺蓝仰着头靠在冰冷的机械座椅上, 表情甚至是平静的。


    随鄞说:“你好像很笃定,凭你那些科研成果和培养的学生们,即使你犯下这么大的错,那些人也会保你。”贺蓝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随鄞笔挺的军装装束。


    随鄞:“或者你觉得,那位教授眼里,即使她那样痛恨你,也只有你的天赋是堪和她匹配的。”


    贺蓝耸耸肩,声音虽然沙哑,但没有失去那种傲气:“那位教授以为说她没有未来,就可以把我击溃,但事实上对我们这种人来说,现在就是值得争分夺秒的,我不在乎她能活多久,大脑有没有受损。只要她愿意和我合作就够了,只要我们能成功,我不在乎。”


    “是吗,”随鄞坐了下来,表情漠然,“那你为什么要用绝食逼迫那些人让她来见你。”


    贺蓝的表情出现裂痕,她向前倾,盯着随鄞,嘴角微扯:“随鄞,你是来刺激我的,为什么?嫉妒了?”


    随鄞平静说:“你很风流。我一直都很了解你。”


    贺蓝:“说这话的人才是不了解我,如果要先控诉我和郝涣,至少得先调查调查你,随司令。从一个末流贵族坐到如今的位置,你所付出的不少吧。至少,在我这付出的不少。”


    随鄞看向贺蓝。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一个表情八方不动,一个维持着强笑,很快变得恶狠狠的,贺蓝开始拍桌子:“郝涣这个蠢货!我让他私底下给那些基因改造实验开路,他竟然为了敛财让所有没有资质的都搞上了!耽误我和傅教授的科学研究,他要负一半责任,不,全部!我就知道智商不及格的蠢货会搞砸所有事!”


    随鄞就这么冷静地看贺蓝发疯,直到贺蓝深呼吸一口气,还试图诱骗随鄞去寻找可以治疗基因崩溃的顶级医疗专家来,随鄞才开口说:“我找脑科学家看了我脑海里的创口。”


    贺蓝眯了眼。


    随鄞说:“你真的在我脑海中删除了我弟弟的记忆。”


    贺蓝笑了,她低着头:“这个我可以做得这么天衣无缝,倒是让我都佩服了,只可惜,我设了这么大一个陷阱也没能让这位傅教授束手就擒,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呢?兴师问罪的吗?你没在搞笑吧随鄞,我自己的记忆都敢删除,我还懒得动你的?所有人之中你知道的最多。”


    随鄞:“那你也不该动和我弟弟相关的事。”


    贺蓝:“我就动了怎么了?”


    随鄞站起来,神色变得冰冷。他冷冷地俯视她,而贺蓝眯起眼睛仰望着他,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嗤笑,随鄞知道她最在乎的是什么,所以北部战区的人在暗处看着,监视着的时候,他只管毫不在乎地说出,他也知道傅教授在做什么研究的事实:“你知道外星异种现在在从事的是什么研究吗?它们进展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对抗时光机的威力?”


    随鄞:“傅教授已经开始进行基础建模,大概这一两天就能完成了吧。”已经绝食一天的贺蓝开始面部神经抽动,尽管她的绝食只是拒绝注射营养针,面对这个要求,机器人无法拒绝,但她再拒绝,北部战区可以让真人强制给她喂营养液。


    随鄞:“你应该没有机会再看到了。”


    贺蓝大声嘶吼:“我是大规模武器平台的研究专家!我先提出的战争集群理论!是我推动的粒子赋能研究!”


    随鄞毫不在意,转身就走,把贺蓝的嘶吼癫狂声远远甩在身后,忽然贺蓝喊了一声:“随怀青!”随鄞的脚步猛的停住,他转过身来。


    贺蓝死死盯着随鄞:“他也是个科学狂人,他应该很清楚傅芙的价值,保护她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凭什么归咎于我!随鄞,你要是真的想对得起你弟弟,应该帮我,帮我把教授拉拢过来,我可以让教授的基因崩溃康复,可以让她继续从事她的颠覆性研究,我们的配合会是最好的!”


    随鄞缓慢重复:“保护她是因为她的价值。”


    随鄞笑了一下:“贺蓝,到现在你还不明白。”


    贺蓝竟然安静下来。


    随鄞:“如果所有人都如你所想的一样,只看到一个人的价值,那教授在刚进入教堂学校的时候就会因为霸凌遭受更加严重的心理问题,进入空中岛监狱就会因为疑似越狱被更加严格监管,直接监禁到死。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量化人的手段就是极端恶心残酷的,你可以自己这样量化自己。你甚至可以这样量化我,谁让你让我作为机械人活下来了。”


    “但是我弟弟做错了什么?”


    随鄞走近那面玻璃:“你制造的爆炸,你知道如果怀青没有保护教授会变成什么样吗?教授解开了保护装置,你因为急于得到那背后的科学秘密,把一个科学天才给炸死了。可是他完成你的夙愿,让你见到了时光机的诞生,你居然还不甘心,还想继续……”


    “我是你的附属品,但我弟弟不是。我是借助机械身体活下来的非自然人,但我弟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本来也可以有很好的前途和未来。”


    随鄞平静地说:“我竟然都不知道我可以这么恨你。”


    贺蓝:“那又怎么样,随鄞,随怀青死不是因为你把他安插在傅芙身边吗!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科学家,你以为不是你说,他会愿意听我的话去做这个科研助理!”


    随鄞脑海里没有一点关于随怀青是怎么去到傅教授身边的记忆,但他依然可以判断,如果说他当上这个中心星系司令就是因为随怀青和贺蓝的话,那他没有别的筹码能够让他这个弟弟作为卧底留在傅教授身边,更没有可能让弟弟作为这个危险的马前卒。


    他留在那里,只是因为他想。


    “贺蓝,我真的不认识你了。”随鄞说:“这还是那个说要将联盟的科学至上原则发扬光大的贺教授吗?你为了青史留名已经不择手段,我没有让怀青去作为这个间谍过,是你利用了你作为他哥哥爱人的身份。你假意称你只是想了解教授的近况。”


    “你让教授和他反目成仇,让教授怀疑他的用心再趁虚而入,你打算一举清空掉所有不配知道那些技术机密的普通人,只剩下你和教授,你没有料到。”


    “在教授心里,他们比时光机重要。你失算了,打算清空记忆就可以重新开始,你怎么料到,教授隐性基因崩溃,无法进行记忆提取和改造手术,你怎么料到,教授宁愿坐牢也不会再帮助你?你的科学梦是你自己毁的。”


    随鄞说:“我还可以弃暗投明,你已经不可能了。”


    贺蓝:“随鄞,你不要装作你是一个好哥哥的样子,你不要以为演一场戏北部战区他们就能接受你了,没有人,能比我更跟得上她的脚步,我才是她唯一的同路者!”


    随鄞:“既然是同路者,怎么教授基因崩溃了还能交出你完好无缺时给不出来的成果呢?你认为科学的世界对无知的人是残酷的,贺蓝,那你又真的有知吗?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无知。”


    贺蓝尖叫起来。


    ……


    随鄞脑海中简单略过了这些画面,平静说:“中心战区愿意开放那些其他战区暂无权限的机密实验室,交给您和其他科研人员使用。”


    副司令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沉默地闭嘴,而傅芙甚至没有给他一个视线:“你知道他葬在哪里吗?”


    随鄞没有回答。


    傅芙轻声说:“我也不记得了。”


    随鄞:“……”


    他继续沉默着,直到傅芙要离开时,他才说:“只要您是安全健康的,我想他也会非常欣慰的。”


    “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傅芙看着随鄞头顶的【定制词条生效中】,知道词条中的【与弟弟相依为命】发挥了多么强大的作用,但她最终只是移开视线,“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你。”


    随鄞无话可说。


    傅芙:“我想更换科学院一层的标语。”门口立刻有其他人迎上来,开始记录,随鄞眯着眼睛看着,忽然想起多久之前,他弟弟也是这样跟在一个模糊的人影后面。


    对方对他说话,而他弟弟笑了笑,说:“都听教授的。”


    其实他对那么多人死亡本来没什么感觉。


    直到想起来,他弟弟如果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也二十七岁了,快和他濒死前一样大了。


    还有那个他无数次做起的梦……身为贵族,穷困潦倒,被对方追债,翻下飞船九死一生,意识要熄灭时,一个初出茅庐天不怕地不怕的研究员说,大不了上传意识成为机械人。


    那个研究员叫贺蓝。那个在他身边跪着,考上了第一军校的少年,叫随怀青。还有那条这位傅教授也走过的航道上,那艘飞船里被众人簇拥着的少年天才。


    那么多年前,他们的人生就注定发生这样天翻地覆的转变了。


    随鄞:“我会引咎辞职的。”


    傅芙听到了,身形顿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停住脚步。


    她和模拟器说:“这个定制的副作用还蛮厉害的。”系统的回答很中肯:【人们对天才的想象总是充满传奇。】


    而大部分的人都会倾向于选择,他们曾参与到这个传奇的缔造里。


    傅芙若有所思。走出主会议室,青天说:“各位将领在作战平台核心那里等着了。”傅芙点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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