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0 章 “现为您进行第十三……


    “现为您进行第十三档智力测试, 请在下列陈兰方程中,选择不符合不考虑玉盘漩涡及忽视第四引力的真实项。”


    病房里,一群人紧张地注视着脑机仪器下满头白发的老人, 之前的几轮测试教授都顺利通过了,如果这次也通过,意味着教授完全符合了绥因病病程见缓甚至停止的初步康复期所有特征,将有望继续她过去的科研工作!


    因此病房里的科研人员无论是葛玉兰曾经教过的,还是后来才合作的,都热切地看着那块蓝色的屏幕。可是和之前的迅速回答不同, 这次教授的思考时间有些长。


    葛玉兰的学生杜览不由得有些紧张,甚至下意识想上前,眼见宙子的一分钟倒计时都快到了, 老人才忽然冷哼一声, 声音里满是不满:“就算我老年痴呆了也不至于给我出这么简单的题吧?人再蠢能分不清真实项和虚拟项的差别?”


    见老师一眼就选中了正确项, 还在那大骂宙子的这个检测项设置得没有水准, 难度甚至比不上她毕业那年导师给她出的思考题,杜览鼻子一酸, 忙上前扶住恩师, 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只能没出息地哑声:“老师。”


    葛玉兰嫌弃地看他一眼:“都多少岁的人了, 还在这哭鼻子。”她不知道,杜览为了陪着恩师求医,放弃了多少科研工作,失去了重点项目压力是大,但压力更大的是眼睁睁看着引领着他一步步走这条科研路的指路人,有一天忽然变得神志不清,分不清原子和中子的区别, 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科学史上说艾琳博士的病逝是新人类探索征程上后遗症效果最明显的一场集体创伤,那么对于杜览这样一个学者来说,恩师的智慧泯灭,才华丧失,也算得上是一场极重的创伤了,但还好,恩师恢复了,傅教授的脑神经仪改造效果名不虚传!


    带老师熟悉了一下环境之后,杜览让其他人离开,才斟酌了语句,迟疑开口:“老师,关于我刚刚说的,为您主导治疗的那位傅教授……”


    知道了自己这几年病程的葛玉兰心平气和:“太忙了,我还没有恢复之前的工作级别不够见不到是吧?放心,这我有数。”现在见不到等回中央科学院再见到就是了。


    “老师,您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呢?”杜览苦笑。别说老师康复的消息就惊动了两位联盟委员会的委员,就说中央科学院那边,也已经准备好来探望了,只是被他以老师未休息好为由婉拒了。老师之前接手的那两个项目也是必然会回到老师手里的,别说接手的人干不了,就算干得了最后也会是老师来管。


    老师可是当时开创平台式探测理论的奠基人物。哪怕是中央科学院的院长在老师面前也是要收敛三分的。不然老师患上了星际一直没有进展的绥因病,也是没机会就诊的。


    绥因病星际每年都有大量投入,但也只够支撑几位顶尖科学家全情治疗,级别不够的科学家就算患病了也只能暂时用麻醉剂延缓病情,哪能用大价钱的高级休眠舱遏制脑部病变呢。老师未康复时能被选做绥因病的优先治疗对象,就足以看出联盟对老师的看重了。


    但即便如此,杜览还是说:“不是,是星网上有些传闻……”


    格蕾丝和陈娇她们本来是听闻葛教授完全恢复,特意赶来的,结果还没靠近特级医疗室就听见里面传来的怒声:“岂有此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特级医疗室的门被猛的打开,杜览还在劝:“老师,您刚好,可千万别生气。”


    葛玉兰:“庄芝她们是瞎了吗?一个战区又是干什么吃的,这样级别的科研人员,消息都能泄露出去,保密条例呢?科研人员人身保护条例呢?!科研法呢!她们就这样看着一个知名教授被这样攻讦,甚至连一点措施都没有!”


    杜览自然看到了格蕾丝她们,硬着头皮:“老师,北部战区也不想的,这不是反叛军攻击了内部网络,而且傅教授她,她之前那几年……”


    葛玉兰气得声音更高:“她之前那几年没有进入科学院不还是因为中央科学院和其他科学院眼瞎吗!第五科学院和傅教授联手推出了非线性跳跃,这是多大的技术集成性突破,庄芝不懂,许捷她们也不懂?!一个科学院帮着一个鼎鼎有名的学者完成研究,居然被打成了官方剽窃?!这个星际的科研法没人管管了吗!”


    杜览还想劝,玉兰研究中心的主任已经快步出现在走廊尽头,听见怒声甚至小跑,掠过格蕾丝她们就哎呦一声:“葛教授,葛教授,您这是怎么了?您才痊愈,千万别气坏了身体,宙子!你怎么照顾的葛教授……诶诶,杜教授您好。”


    葛玉兰一挥手:“别跟我在这里假惺惺的,我问你,我现在还有没有资格管中央科学院的事?”


    主任忙说:“您说什么呢,您之前是天宫号航母的总设计师,还是天眼一号、天眼二号的总负责人,我们怎么敢说您不该管不能管呢?”


    “也就是说我现在还算是中央科学院的特高级教授,有资格发言对吧,杜览,你去把我私人光脑拿来。”


    宙子适时出声:“尊敬的葛教授,考虑到您的身体情况,建议您直接通过我的高级保密通道登陆光脑,完成工作,通过保密通道登陆可削弱全息光屏对于您的精神刺激……”它话没说完,葛玉兰已经登上了自己的光脑,发布了一则公告。


    下午三点,正是各种人群吃瓜吃得最欢快的时候,虽然北部战区推出强制令把相关话题全部给禁了,表态极端的部分人群也被关押,但是越抑制,她们越是控制不住讨论的冲动,所以各种群里依然有各种通过谐音、代称讨论的话题。


    AI封的速度跟不上吃瓜群众创造新词的速度,而且造假派和诬陷派的网友各执一词,造假派觉得新的直播视频也是假的,说不定是全息合成,诬陷派看到她们给反叛军冲锋气得狂骂。


    就在这个时候,联盟委员会、中央科学院关注的官号葛玉兰忽然站出来:【对顶尖科研人员如此随意的怀疑和攻击,是对一个学科领军人物的侮辱!】还有反叛军的视频下面,她也留言了:【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葛玉兰是老派的科学家,她开始科研的时候全息会议都还没有出现,她老派到会把绥因病叫做旧人类很喜欢说的老年痴呆症,虽然这个绝症早已被攻克,但是她还是一个时代震耳欲聋、赫赫有声的顶尖科学家,是历史上会和艾琳博士一页介绍的人,她是一个传奇!


    正是因为她是个传奇,她患绥因病的消息没捂住走漏出去的时候星际还上了三天的热搜,但现在养病去的人忽然回来了,还公开叫板反叛军:


    【说你们目无联盟,目无国法,那都是小了,但是你们卑劣、愚蠢到这个地步,竟然连尊重智慧,尊重一个跨时代的天才、科学家都做不到吗!你们怎么有脸攻讦她的!难道就凭你们没有底线,没有智商,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对那些怀疑直播是全息合成的人她说:【如果连看出是不是合成都做不到,那就不要对科研成果进行点评,正视自己的无知,这很难吗!傅教授这样的人甚至都不如你们傲慢。】


    【……养病四五载,恢复理智第一天看到的竟然就是这样的事,这真让我怀疑这个科学至上的时代,是不是早已不复存在!我们口口声声的尊重人才,尊重知识,又是不是已不存在!


    怎样的愚蠢、歹毒,才让你们忽略一个顶尖科学家没有被联盟照顾走来的一步步,忽略她石破天惊,继往开来的研究成果,忽略你们的恶毒、卑劣,才只看到她的隐私下是一个罪犯的身份!罪犯又如何?难道你们全都因为诋毁侮辱科研人员进去坐十年牢,还能做到这位傅教授这样吗?!】


    中央科学院的官号评论转发,她也只留下一句:【荒谬,痛心之至!】


    因为对顶尖科学家的隐私保护等考虑,顶尖科学家她们一般都不建议在网上发言,所以网友平时不怎么见这位大牛的动态,乍一看到时,她们都十分惊讶。但等合影留念,这条博文被宙子保护后,她们又细细翻看,这才反应过来细看内容:不得了,葛教授这是在给傅教授站台啊?


    要知道虽然大部分人早已被那石破天惊的HWS平台测试效果给策反惊艳了,但她们在星网上还是暂时只是人微言轻的,而且她们也解释不了,为什么教授会被认定为罪犯还没有接受联盟的统一培养教育这个话题,按照道理来讲,教授有这么惊人的成果是能得到最高程度的重视和培养的。


    但葛玉兰出来发声了,那就不一样了,首先这一代成长起来的普通民众,基本都知道葛玉兰的故事,也熟悉这个大牛的声望,在她们眼里,看长长的判决书不如听她一句话那么简单,因为她们认为的葛教授根本就不会说立场偏颇的话!


    其次,她们对科研成果的高低认知本就存在偏差,没有权威专家认证,她们也不敢说教授的成果好到史无前例,绝无仅有,但现在葛教授出来说了!一个联盟级别的功勋科学家都盖章认证的继往开来、顶尖成果,能有什么弄虚作假的成分呢!


    搞得之前不敢开麦,憋屈得很的网友也开始大声开麦了:【我敲我就知道!葛教授说了一定就是真的!反叛军其心可诛!】


    【把葛玉兰教授都逼得出来说话了你是真的很没用@联盟委员会@中央科学院】


    【啊啊啊什么情况,葛教授的病好了吗QAQ】


    【真的,对顶尖科研人才的保护还要加强!】


    【不要让功勋科学家寒心】


    ……


    评论区开始刷屏,但直到脑神经仪项目的负责人耿彦出来留言她们才知道:


    【天啊,原来教授的病好是因为傅教授,我的天QAQ】


    【突然梦幻联动了,一下就get到葛教授的愤怒了】


    【你们是不是疯了,一个可以治好绥因病的科学家,你们在这里肆意攻击,还说整个战区帮着她造假?】


    【气笑了,所以说如果罪名坐实了你们是想让一个可以让无数顶尖科学家痊愈的天才入狱继续去服役是吗?然后呢?绥因病你们来治是吗???】


    【啊啊啊啊原来这位教授是绥因病治疗的功勋科学家!反叛军你丧尽天良啊啊啊啊!怎么能让一个这么厉害的教授为你们的诋毁出来自证!】


    【我真的气得不行了,甚至把人家生平照片全爆了,简直就是毒瘤】


    【所以说你们是在骂一个绝症,还是困扰整个星际绝症的攻克者,你们疯了是不是……】


    【看完直播就一直在骂,看完博文发现骂得还是少了】


    舆论一下遭到刺激,开始疯狂反扑。本来北部战区和南部战区打算在舆论稍微平息下后出一个详细的说明,当然,和傅教授本人无关,她们是打定主意要把教授先择出去再应付联盟委员会那边的查探的,没想到在葛玉兰教授的助力下,原本很大的舆论,在一天之内完成极速更改。


    本来直播就已经激起了很多网友的怀疑,葛玉兰的盖章更是强势作保,现在没有人怀疑傅芙身份或者成果有异了,都在质疑为什么联盟委员会和其他科研人员服务机构没有做好教授的人身隐私及成果保护工作?


    而风浪的中央,阿兰波盆地实战演练基地的观光层,傅芙还在用餐。


    颜昀在门口低声:“教授胃口如何?”


    白日沉默一下,端着餐盘摇了摇头。但她们都知道教授胃口不好并不是因为被误解或是被信任,而是她发现虫族和外星异种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强大。既然不够强大,自然不足以构成对她实验的蒙蔽、翻转。


    颜昀伸出手,刚想说,我去吧,一个人忽然轻轻推开了那道半掩着的门。因为教授心情不佳,实战完后其实很多人都迫切想要见到她,包括参与实战演练的安琥上将、观摩的项蕤参谋长、任玉参谋长,甚至是三位司令阁下。


    但是考虑到教授意愿,这些会面都被拦截下来。舆论已经过去一天,教授只是一个人在这里照常研究、吃饭,整个观光层都没有对别的人开放。


    但楚樾走进去了,不只是走进去,颜昀看到白日还慢几步,将餐盘交给了楚樾身后的机器人。颜昀难以理解地看向白日和青天这两位教授的科研助理,发现她们居然还把门关上了。


    “为什么?教授不会想见到他……你们这是违背教授的意愿。”白日只是看他一眼。青天理智些,还对他解释:“不是违背教授的意愿,是教授现在只想见到他。”


    “这不可能。”颜昀:“我从没有听教授提起过……”


    白日打断:“你没有听说楚教授怀疑楚中将是被外星异种攻击牺牲,而特地三次深入湮灭环境内部吗?同样是希望破灭,他和教授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颜昀捏紧手指:“这也不能说明教授现在最想……”


    白日:“这不是您该插手的事。”


    青天:“教授是不是想在这时见到楚教授,我们自会判断,颜医生,请您回去吧。”她坚持:“教授没有说想见您。”


    颜昀不甘心,在青天和白日默许他等待的距离门口十几米的地方等待着,可是一直到日暮西沉,楚樾也没有出来。他的手放在墙面上,机械墙面为了室内恒温是温暖的,但他居然感觉到和他心脏一样渐渐冷却的温度。他缓慢地放下手,转身。


    门打开了。


    楚樾说:“两位,麻烦你们为教授准备一件外套,教授想在栈道上走走。”白日刚想说什么,楚樾婉拒:“不见其他人,不过,其他教授如果只是远远地在栈道上散步聊天,我想教授也是不会介意的。”


    言外之意,他尽力了。


    这样白日和青天也满足了,她们立刻把消息送出去,半个小时后傅芙在楚樾及两个人远远陪伴下,在栈道上散步时,周遭都是三三两两被阻拦着没有上前的教授。


    到测试场附近,傅芙停步,竟然还看到了原封不动摆放在那的测试阵列。晚星星光下它们像是一片结冰的银河,兼有坚硬的外壳和游刃有余的优美。


    傅芙停在那静静看着。


    系统不断提示好感度的高低和词条的变化。


    但最终,她还是说:“能使我停科研的,唯有死亡。”这是亨利教授很有名的一句名言,说这句话时他三十二岁。还很年轻年轻。但一年后他就因病逝世。亨利博士的早亡直接推进了整个宙子智能系统对科研人员的关怀研究。


    楚樾低声:“母亲在世时,也这么说过,她说不想退伍,只要还能打得动,就要站在战场上,看到联盟无忧无患的那天。”


    傅芙看向那些翘首以盼的科研人员,其中中央科学院的倒是少,他们大多非常忙,匆忙赶来的许捷还在责备助理不应该因为她在实验就不告诉她这件事,但傅教授的最后两句话她听到了:“后天我将启程返航,明天实战演练总结,各位教授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在明天的会议上多交流吧。”


    她一点头。没对流言有多解释,也没对北部战区不执行她的承诺,对外说如果联盟委员会及反叛军愿意归还记忆,她愿意承认她的所有罪行有任何评判。沈月璃知道原因。她大概以前也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可是无人回应。


    一颗盛满珍珠的大脑,就这样在痛苦和痴迷中摇摆。但她始终没有忘却——科研是她的责任,她的毕生使命是把头脑里的珍珠“倒”出来,所以,哪怕痛苦,哪怕被怀疑。


    哪怕她根本不知道有葛玉兰和许捷这样的顶尖学者为她说话,她还是继续实战演练,继续分享她的成果。


    白色的实验服衣摆掠过神色复杂注视着她的人群。一只手忽然拽住傅芙,白日和青天还没动手,猛的停住,人群里的文沁满是泪水,把脸埋在傅芙身上,声音嘶哑,但很清晰:“姐姐,我们离开这里,我们不研究了。”


    “既然她们怀疑你,不相信你说的,那就交给他们去干就是了!反正,反正你没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科研人员废寝忘食是因为他们地位高,还为联盟做贡献,但姐姐得到了什么?


    文沁不想让表姐这样。


    其他人瞬间紧张起来,忐忑地注视着教授,但傅芙只是轻轻拿下文沁的手,还没说什么,文沁湿润的脸颊贴在她颈侧,傅芙眼睫颤了一下。


    文沁说:“还有那个坏人……她们仗着你没有人心疼,可是我心疼。差一点点,我也失去姐姐了,凭什么她们可以指责你!那我呢?如果姐姐出事了我也要没有监护人的这样长大吗?凭什么?”


    她哽咽着大声:“我也想要姐姐陪在我身边,我也是姐姐的家人。我也是,受害者家属,我也有喊我恨她们的权利!”


    傅芙的手慢慢落在她背上。


    她声音很轻:“不许胡说,不能做这样的事。”


    文沁掉眼泪:“那姐姐为什么允许她们做这样的事?”她都知道了,怪姐姐活下来了,根本就没有道理。


    傅芙安静很久,忽然说:“可能是因为,我也才知道我有一个妹妹。”文沁一开始不懂,回过神来哭得更凶了。她不知道自己也是有家人保护着的,所以没有办法反驳她们的怨恨。她们都是其他人珍视的家人,她不是。但没关系,今天起她是了。


    文沁被牵着走路上还在抹眼泪骂:“她们谁说你我来跟着骂她!”


    傅芙:“说了不许没礼貌。”


    文沁:“我没毕业,问题学生是这样的。”


    傅芙:“……”她停住脚步,文沁忐忑时她忽然笑了一下。文沁懵懵的,眼睫上还带着泪水迟疑地看表姐,傅芙说:“嗯,很好笑。这不是冷笑话吗?”


    文沁支支吾吾:“什么笑话,我是真的没毕业,但是表姐,我会努力读书的!”那什么程序入侵是吧,她就学这个了!看谁敢黑她姐姐。


    傅芙却牵着她的手看她,然后轻轻地摸摸她的头,沉默很久。“也许这是唯一一件好事。”她指她被植入1111禁令之后,文沁却认真地看着她说:“肯定不止这一件的。”


    傅芙:“好了,你吃了晚饭吗?还想不想再吃点?”文沁看到姐姐助理白日的眼神,点了点头:“姐姐,我好饿。”看来姐姐没吃多少。


    到了观光层,她看到楚樾,还有褚肆,点了点头,迟疑地说:“姐姐,迟梧律师呢?他不是也是黑井那些牺牲军人的家属吗?”


    傅芙问:“迟梧?”她放下刀叉,假装没有看到弹出来的系统文字。看来她这个妹妹身边也被渗透了,牺牲士兵的家人这么多,她见到的只有一个楚樾,很明显是沈月璃她们筛选过。


    果然白日一顿,但没说什么。


    文沁对楚樾没什么好感,因为她在表姐身边,很多事都知道,她对楚樾根本看不出来是不是有外星异种攻击很不满,觉得他水平不行,点头小声:“是我在基地里见到的,不过你好像没见过他。”


    基地里的,看来是北部战区的人,只是没有到她身边来,傅芙转头,白日点头说:“我去请迟律师来。”


    文沁:“他还说要帮姐姐打官司呢,虽然他在我来之前根本不知道姐姐的事,只说保密条例会让那些人把牢底都坐穿。姐姐,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到你身边来,让他们走不太好呀?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喜欢他们。”


    傅芙没回答。


    文沁:“但其实,让他们走才是对他们好,对他们来说如果不能让你放松就已经失去待在这的意义了,迟律师……嗯,我就觉得他挺好的,姐姐你应该会喜欢的。”


    傅芙无奈,却听到她下一句话。


    “他会做二十四行诗曲谱哦,之前的论文还是艺术史在黑洞学理论中应用相关的,只是之前眼睛受过伤。”傅芙这才明白文沁铺垫这么长的意义,白日也知道这位被排斥在教授接触的人之外的原因了,她想起来了,他有机械植入装置,不是自然人,而且其实出身贵族,虽然是旁支,但不符合教授身边人选的两个主要要求。


    文沁小心:“让他待在姐姐身边,姐姐看他走出来了心情也会好一点吧?”


    傅芙直接选择了模拟事件里的第3项:“听你的。”


    文沁高兴说:“太好了!”


    傅芙笑了笑:“吃饭吧。”


    第82章 第 81 章 吃完饭后,青天说,……


    吃完饭后, 青天说,两位司令阁下想见她,傅芙记得之前她说时分明是三位, 但青天解释,是北部战区代为解释教授患有类绥因病,她虽然治好了葛玉兰教授,但自己仍受疾病困扰后,西部战区司令自觉退出会面的队伍了。


    青天还说:“随司令请我们代他向您问好。”


    傅芙心里知道这是因为,北部战区算是提前买股她获得了收益, 而南部战区也算中途加入,都是她在利益关系上的同盟,而西部战区虽然心动但姗姗来迟, 南北两个战区自然不会让他们来分一杯羹。


    但她还是说:“你们安排吧。”


    青天顿了顿, 傅芙转头:“怎么了?”


    “您如果不想见可以不见, ”青天补充, “两位司令阁下都是。”


    “……”傅芙哑然。


    青天:“教授是担心避而不见可能会招致两位司令的不满?教授有所不知,之前和南部战区合作时, 北部战区就已经重申过, 您仍然是北部战区首席教授的原则,如果您不愿意见司令阁下, 那南部战区司令阁下自然也没有要见您的理由。”


    言外之意,傅芙本就是北部战区的座上宾,北部战区司令薄铟都开口说不见了,司钰自然也不好意思越过她去。


    但青天真诚地注视着教授,教授却只是说:“见不见,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而且HWS和北部之星的对外作战功能, 我也要和两位司令阁下交流。就安排在会议室吧,我先休息一会儿,半个小时之后叫醒我。”


    青天低头:“好的。”


    傅芙感觉到了,北部战区似乎不是很想让她见到司钰。这也是自然而然的,傅芙假寐,实则在浏览系统文字的时候想,毕竟她开发的高能武器是针对虫族及外星异种双方面的,燕群山和钟青她们虽然加入了研究,但技术核心掌握在她手里。


    她一直和他们说想倒出头脑里的珍珠,但北部战区何尝不想要她头脑里的珍珠?现在的状况是她倾囊相授,但能跟上她思路和技术的学生少之又少,想到这里傅芙又轻轻叹了口气,门外的青天似乎听到了,轻轻调低了玻璃的透光率,傅芙却闭眼在想,就算她透露更多技术细节,也未必有人能接手她的实验成果。


    在这种情况下,南部战区自然会想尽办法拉拢她,或者安插自己的人以获得HWS平台的技术机密……整个战区严防死守,但南部战区毕竟在这次实战演练及舆论风波中出了力。


    吃饭的时候她听青天提过,整个实战演练中心本来是绝对保密的,开启直播,相当于泄露了南部战区实测状况的一角,南部战区又想凭借这点牺牲,让她付出些什么呢?


    门口,青天站在蓝色光屏前,静静注视着代表教授情绪的数值,看到那个超出预警的扰动值居高不下,她垂下眼睫。


    ……教授已经很多天没能睡个好觉了。


    傅芙先在会议室见到了薄铟,同为重要将领,薄铟似乎比任玉风尘仆仆得多,傅芙看着薄铟身边的任玉,敏锐意识到,任玉已经取代其他人成为薄铟身边的核心人物,看来北部战区已经完成洗牌了。


    任玉说:“宁司座有前线战役任务,抽不开身,特地拜托我,将这份星石碎片带给您。”青天接过机械匣,打开之后看向傅芙,以她的阅历只能看出,这是什么东西的残骸。但傅芙拿起来之后,只是看了一眼,就轻声:“太空石发射器。”


    任玉:“是的,这是宁司座在前线作战缴获的,外星异种驾驶隐形飞船中最完整的残骸,司座特地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傅芙放下:“中央科学院没要吗?”


    任玉看向司令阁下,薄铟说:“您猜测得不错,中央科学院对太空中出现与我们敌对的异种这件事早有预测,只是她们现在也没有相关证据,所以没有通知其他战区。”


    会议室里被允许留在这的人低头。话说得好听,还不是联盟委员会和中央科学院觉得,告诉她们也无济于事,或者也想在这其中抢占先机,所以宁可冒着被外星异种偷袭的风险,也要隐瞒。


    不过这点薄铟倒算是客观:“从前线战报上看,外星异种确实一直在避免和我们发生正面冲突,贸然引爆舆论可能会导致主战情绪强烈,引发震荡,在这点上他们的谨慎我们能理解。不过不通知我们几位司令,可能也只是不信任我们个人罢了。”她语气淡淡的,但谁都知道司令这是对中心星系早有不满。


    她们背后都站着各自势力庞大的家族,司钰背后的司家,和她背后的薄家……薄家势力盘根错节更为严重,从她的祖辈开始,她们一支就是北部战区的功勋将领,固化到她这一辈时,司令之位已经是她囊中之物,傅芙能从一些细节里她看出薄铟对中心星系的不屑和傲慢。


    但傅芙没有发言,薄铟看她不说话,说:“您放心,既然北部战区决心信任您,所有和外星异种有关的材料都会先交到您手里,我们和外星异种交手过的信息,也没有让中心星系那里知道。”


    之前她们还试图用一种伪装成意外的方式披露外星异种的存在,现在看来是她们自作多情了。


    傅芙曾经听说过哪一年获得月球碎片时,每一块月球碎片的研究申请都要经过几位院士的联合审批,这块外星异种战舰的残骸,应该也算得上是“月球碎片”了。


    她这么问了,薄铟却好似很意外:“教授想要交给其他人研究?”她想了想:“如果您有安排,交给您审核后,北部战区会负责将其他残骸秘密运送过去。不过,其他的残骸并不完整,宁司令还想等您研究后问过您,是否需要其他更多的碎片。”


    交给我审批吗……


    傅芙让青天收下机械盒,颔首:“我和两位教授商量商量。”她话里提到的两位教授分别是北部战区的两位功勋教授,只是因为年纪大了和研究方向不符没能成为首席教授。


    薄铟对傅芙的好说话和慷慨十分意外,其实她们都听得出来,司令刚刚话里的意思是,教授如果想要,那么整个外星异种相关的项目资源都会向她倾斜,区区碎片而已,但教授既然想要共享,无非是增加一些保密难度,薄铟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点头,要走时她问起司钰和教授见面的事。


    薄铟说:“司钰此人,傲慢和骄傲不输于我,而且司家从事科研工作的人更多,和中心星系也来往过密,我担心,她会让教授不快。”


    傅芙好像没听到这位薄司令阁下在给对方上眼药:“只是见一面,不是什么大事。司令阁下将HWS在前线推广后,请一定要将反馈告知我。”


    薄铟颔首:“您放心。”


    她其实也带了礼物,其中还有很多听说脑神经仪改造细节后,用于教授类绥因病治疗的珍贵材料,这都是她从私库里取出的,各级将领战场缴获的自然也有不少,新人类走向太空,珍贵资源已经从蓝星上的稀有矿物,向太空陨石更迭。现在零零总总默不作声地摆在那,薄铟只是摆摆手就走了,傅芙看了一眼,转过身。


    青天跟在她身后:“司钰阁下已经在等您了。”


    傅芙是知道实战演练时,各星系的高级将领及参谋长、司令都有旁观,但南部战区已经拿出了实战演练基地给她们测试,现在看到演练后还想做什么,她还真是很好奇。


    不过系统已经给了她预示:


    【当当当!SSS级别事件出现!】


    之前两次模拟事件时,她分别触发了“言出法随”加成和“母亲”词条加成,因此模拟时产生了一个“并蒂莲”效果,即她能在触发SSS级别事件时额外看到这个SSS级别事件附加的S级别事件,若无附加事件择则不会显示。这次很明显就是如此,没有附加S级别事件,但SSS级别事件的选项多增了一项:


    【达摩克利斯之剑(一):】


    【你忘了过去了多少年,但你始终站在这里,沉默的、冷静的、客观的,你平视这些言论,有时在思考,到底是什么迫使他们敢违背至高无上的星际联盟法则,对你这样一位科研学者大呼小叫?但你应该懂得星际审判庭的庄严性,在那里战区军队无法插足,委员会只是陪审团成员之一,而你,你是唯一的被告。


    ……悬挂多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当罪名降临,你会是罪人,还是新生?】


    【“科学之光”加成使得您收获了北部战区的全面信任,但随之而来的是其他战区的虎视眈眈,嫉妒觊觎!你没有见过这位司钰阁下,但她或许见过你扭转乾坤、登峰造极的科研本领,所以,她对你的警惕远大于看重。】


    下面是这几次模拟事件司钰对她的好感度增减情况,在之前还是增减不一,在她先去见了薄铟之后,好感度经历了两次降低,傅芙预估了一下,好感度应该不会高于30了。这些也不能全说是“科学之光”的负面作用,应该是这位司钰阁下本来就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吧?


    【……还未谋面就给这位司令阁下用上这样的词,怎么看都是宿主更心胸狭窄。】


    傅芙暗暗扬眉,没有回应,怎么,系统文字的暗示都快到明面上了,还不允许她报复回去一番吗?不过系统的文字还是客观的:


    【她强烈要求和你会面,也许,这是一次袭击。也许,这是一次收买。更有可能,这是一次威胁。司家有多位联盟科学家从事重要研究工作,她可能根本不惧你的权威,也无所谓你的消失。面临已知的龙潭虎穴,你选择:】


    【1.转身离开。是否需要理由,理由是什么由你自己之后来定夺,你所要明白的是,作为首席教授你完全有理由这么做。(注意,“性感的大脑叁”加成显示,选择此项司钰对你的好感度将大幅降低,你将有80%的概率在接下来的模拟事件中连续触发3项负面模拟事件)】


    吓唬她?但其实就算系统没有负面模拟事件她也不会选择这么做的,临阵脱逃不是她的作风。


    傅芙站在门前默默查看系统剩下来的文字,青天就在她身边,完全没有催促,好像真按照系统所说,哪怕她转身就走也不会有任何异议一样。


    【2.进去后直接婉言回绝司钰的研究邀请。她们都知道你是北部战区的首席教授,而维护你所维护的战区是顶尖科学家应有的作风。(注意,选择此项你将获得2个负面词条,并且导致部分关键人物好感度及影响力降低)】?什么选项,都是应有作风了还能导致好感度及影响力降低?


    【3.答应司钰的研究邀请。】


    傅芙默默地看着这3个选项,知道为什么系统要给第1项加码了,如果不是还有第4个选项的话,1看起来还真是后果最小,看起来最可控的,但是,她偏偏有第4个。


    傅芙犹豫一下,打开了基因解锁的会议门,在顶部天窗强烈的日光中,她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她不像薄铟一样身材高大,反而属窄肩高个,看起来更像个名副其实的贵族。但靠近了才发现她肩上也有不少勋章,而且那双眼睛,和薄铟的一样迫人。


    房间里只有她,甚至连亲兵都没有。


    傅芙转头让青天守在门口,青天看了这位司令阁下一眼,勉强答应,但门没关上。


    司钰彬彬有礼:“我劝您最好还是把门关上。”


    傅芙看着她,忽然想,如果没有系统预警她会预感到司钰对她的恶意或者今天会发生什么吗?应该会的,因为成为首席教授以后她已经很少感受到这种明晃晃的不尊重,或者说敬佩以外的情绪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门边,青天想拦,傅芙对她摇了摇头。她知道她身上有特别防护装置,也知道这里都是北部战区的人,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其实青天已经掌心捏紧手指,冷冷盯着那位司令阁下了。


    尊不尊重教授,自然能从细节看出来,她居然让教授来关门……青天忽然拉住教授手臂,眼睛恳切地看着她,但教授居然回避了她的目光。


    门关上了。


    司钰:“看来您知道我打算和您说什么。”


    傅芙开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司钰:“实战演练我看了,这样的作战能力,真是让人心折,演练没结束我就让人在模拟平台上演练过了,要按照现在的推进速度,北部战区实现这样的全副武装至少还要五十年。”


    是按照整个战区现在的发展速度。但一个人,就能向前快速地推进这段历史。“听我说这话您应该不难发现,其实南部战区还是想要诚心邀请您的。”


    傅芙平静地看过去。她发现这位司令阁下似乎一直想要激怒她,不像是对她个人抱有恶意,而是一种想要戳穿她面具的,从容。


    她开口:“您直言吧,您知道我不习惯研究这些。”这些和人际交往、世情往来的这些细枝末节。


    司钰:“好,但您还没有告诉我您愿不愿意加入?南部战区给您的研究条件,比北部战区只多不少。”


    傅芙明白她的恶意来源了。


    “就像演练前商讨的那样,我们会和所有参加演练的战区共享技术细节。”


    司钰:“但只限于您演练中公开的研究……我猜得不错,北部战区挽救于您水火,出于舆论和人身安全保障的必需需求,您也是不会离开北部战区的,那您是要让我失望了,从开始声名鹊起到如今,您也是不会和北部战区解绑的是吗?”


    傅芙觉得这位司令阁下说话有些气人,不过最让人生气的还是迟迟没有进入正题方面。她沉默一下,似乎觉得无法沟通,转身要走,反正她也已经告诉对方,她们会实现一些技术细节共享。


    这时司钰在她身后出声:“我的阿姨、祖父,曾祖母及表姐,都在中央科学院的核心研究领域工作,您可能对此不了解。要了解所有顶级研究项目的机密内容,对我们来说不值一提。”


    傅芙:“即使是这样您也无法得知技术细节吧,这是星际联盟规定最严苛的最高法,涉及到机密研究,即使是战区司令阁下也不能免俗。”


    “是,当然,否则我们怎么会发展滞后呢?在她们眼里,联盟的利益、家族的利益,还是高于我的利益的,一个战区司令,对于顶尖人才齐聚的司家来说,也只是个可以偶尔帮扶的小辈。但我想,我要求证一件事还是简单的。”


    司钰看着那位教授的阁下:“联盟过去四百年到现今的绝密科学家名单中,根本就没有你。没有你的研究,你的团队,和你所谓的,爆炸事故。”


    傅芙转过身。


    司钰:“JYXH系列的0001号设计者,直到今天都没有发生过上报联盟委员会存底的变更,你所谓的采用设计框架,只是通过篡改程序实现的。”


    她见傅芙不说话,继续:“原本对于这样一位无所不能的教授来说,这算不上太严重的过失,不过,我实在是太好奇您留下如此多纰漏,也要让其他人如此误以为的原因。”


    她大概以为她是个沽名钓誉之辈,所以不惜撒下弥天大谎,也要让其他人敬畏、怜悯她的遭遇,但傅芙只能诚实地说这都是模拟人生系统导致,她顺势而为罢了。


    “所以,您觉得我会不得不向您屈服,以此维持,我能继续沽名钓誉的形势?”


    司钰不为所动:“或许还有联盟委员会呢?虽然您借助所有信息都是绝密这个规律,大幅度增强了您谎言的可信度,但一旦进入到联盟委员会的审判流程,任何谎言,都会无所遁形吧?到那时,您失去的或许就不只是无足轻重的心疼、敬重,还有,您现今所拥有的一切。”


    原来她的筹码,就是这些。


    傅芙转过身。


    司钰:“您说您患有绥因病,却始终无法检测出绥因病的迹象,还有您屡次称病中断重要研究,甚至假装想要求死……如果这些披露出来,网上还会像现在这样支持您吗?没有了舆论的裹挟,联盟委员会可以很方便地审判您。到那时。”


    她好整以暇:“也许并不存在的1111禁令也会无法限制您的被动死亡了,到时候,记忆提取手术、全息意识上传,一切手段都能在您濒死的时候,继承您的科研成果。”


    傅芙已经到了门边,背对着司钰。


    司钰眯眼:“只有您不能。”


    傅芙安静地站在沉重的机械门前,很久,久到司钰都要以为傅芙支撑不住打算妥协的时候,她转过身来,脸上有一种司钰读不懂的神情,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是他们让你来的,是他,对吗?”


    谁?就在司钰想问,她话里的他们和他是谁,她已经知道来龙去脉,她完全没必要在自己面前弄虚作假的时候,灿烂日光笼罩下的巨大实战演练基地,排列好的无声阵列忽然开始警笛大作!


    整个基地的部队都被惊动,惊讶地迅速集结包围那些发出警笛的战舰。


    但那些警笛悠扬不绝,连宙子都在反复报告“正在排查,正在排查”,基地的防护罩和防护系统全部打开,可是全都完全无法制止自动报警的战舰。


    甚至有人想登入战舰驾驶舱,都被牢牢关闭的舱门阻挡在门外,它们的武器出舱,本身却没有收到任何攻击的命令,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


    而在这发射出各种光亮的战舰阵列前方,这间私密性极佳的会议室,就像实战演练中被锁定的攻击目标本身一样,变得亮如白昼。司钰转身时,她后面的二十四面防护玻璃甚至齐齐碎裂,迸溅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刮擦声。


    而傅芙就站在这种瞩目的敌视灯光中央,不同的是,司钰才是那个被所有战舰针对的对象,她就这样看着司钰,垂眸说:“我等着他们来。”


    司钰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傅芙。


    【母亲叁。母亲!母亲!母亲就是我们的一切。获得此项,你所经手的战舰机甲装备、被你所改造过的武器机械平台,将在你面临强烈威胁时,爆发强烈报警模式,该模式无法受控,直到你觉得威胁消失,警报解除。】


    青天已经带着特种作战部队的人闯进来,荷枪实弹的士兵举起枪械,毫不畏惧地对准司钰本人,沈月璃本人脸色更是难看,像是根本没想到这位司令阁下竟敢猖狂到在北部战区层层保护的情况下对教授出手。


    即使是面临反叛军时,教授改造的战舰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这样的集体警报,就像是宙子发现了一位联盟科学家心脏病病发而疯狂报警一样,是智能系统在发现预估后果无法估量时突破种种程序限制的自发报警行为。


    这种程度的警报,只可能是教授面临生命威胁。


    而司钰脸色难看地看向傅芙,她站在各类武器的远光灯焦点中,身前是沈月璃和褚肆这两个北部战区上将,身后是层层包围她的特种作战士兵,她在其中,神情淡漠。


    司钰仔细去看,还发现傅芙眼神里有一丝冰冷。她这是在反过来威胁她!这个教授并不像她表面上的那么无害,至少司钰发现了,她是真的想要杀她,在刚刚那一刻。


    但傅芙只是转过身,垂眼:“回去告诉他,我等着他来杀我。”


    沈月璃紧紧咬牙,对这位南部战区司令阁下的印象差到了极点,也跟着转过身来举起手让那些特种作战士兵不要离开,继续保护教授,才发现警报声已停止了。


    她没有猜错,刚刚是战舰自发的报警行为,可能是战舰受教授改造后更新产生了智能系统,可能只是底层代码的保护教授发挥了作用,总而言之,能引起整个基地这么大动静的,只能是教授。


    她快步走到教授身边:“您没事吧?”


    青天很自责,握着枪走在教授身边,沉默不语。到玻璃走廊一半时,战舰忽然又开始报警。


    这次教授扶住了墙面,像是头晕,而战舰中的教授、将领、以及各类维护人员,全都挤到了栈道上,神色惊讶莫名地看着忽然惊叫的战舰阵列。


    “这是怎么了?”


    “虫族靠近了?”


    “敌袭了?”


    “所有战舰怎么都同一时刻不听使唤了!”


    而傅芙肩膀抵着机械墙面,呼吸变重,脸色苍白。她的负面状态确实发作了,不过她还是在青天搀扶中说:“让颜昀过来。”


    北部战区的人脸色难看得要死,褚肆不顾褚墨的阻拦,让其他人拦在实战演练基地外,才神色莫名地看向小姨,褚墨也看向司钰,不明白司令阁下怎么得罪了这位教授,而且,北部战区还不惜和南部战区翻脸,她想到还在尖叫的战舰,脸色一变。


    难道是南部战区有反叛军间谍想趁机袭击这位教授?


    傅芙却闭上眼睛,大脑高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应对。


    她不得不承认,司钰说联盟大可以强行动用记忆提取手术,得到她脑海中的成果这句话吓到她了,虽然她知道自己的成果得益于性感的大脑,但其他人不知道,她们一定认为,她时刻装病,成果得不到落实还不如强行从她脑海中获得。


    五个战区都是逐利而为,北部战区也未必值得信任。但她手上只有北部战区的砝码了。


    颜昀来了,看到教授的脸色,下意识想上前,傅芙却说:“初旬已经死了,对吗?”


    颜昀变色,上前:“教授……”


    傅芙转过身:“很久以前,他们也试图找一个假的初旬来欺骗我。”


    颜昀就知道,教授对于星际如此重要,在此之前,怎么可能没有其他人猜到初旬和教授的关系?


    只是他没想到,教授竟然已经被欺骗过一次,而且她开始把他认作初旬,也是他毫无障碍地承认下身份之后。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教授才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他也许是真的初旬。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所有的重视,优待,都已不是第一次了。


    傅芙使用了评估模拟事件的第二个奖励“完美定制”:


    【完美定制。获得此项,你将可以对一项你已获得的词条进行100%复制,但要注意,它的性质可能发生些微的变化,但总体是在你掌控中的。】


    【你已复制“白月光”。复制成功,你已获得具有3项可定向筛选特性的关键人物定制功能“朱砂痣”。】


    【你已定制关键人物。随怀青。】


    “他很博学,对于各个学科的了解和知识储备,都胜过其他人很多。但是我们的关系始终无法发生实质的改变。可能从知道他是随家的人起,我就知道他的身份是假的,我们之间也是不可能的。”


    颜昀听着,可是比起被揭穿的狼狈和自卑,先翻滚上来的却是强烈的难以自抑的嫉妒。他哑声:“即使他是薄家、司家、许家的人,也配不上您。”


    傅芙只是抬眸。


    她说:“实验前,他曾经来警告过我。”


    众人变色。


    傅芙笑了笑。“1111禁令是不可能由任何人轻易植入的,我在中央科学院工作时,和现在一样,身边二十四小时离不开别人,除了他,谁能轻易接近我,对我进行基因改造呢?可即使是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怀疑他。也许,我心里是想相信他的,我不相信一个安全的实验,是不可控的,或者不相信一个已经要背叛我的人,还会来提醒我,可以悬崖勒马。”


    沈月璃眼神微动:“所以,您知道实验是他们动的手脚。”


    傅芙:“知道与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呢?他并不算是背叛了我,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冲着实验成果来的,是我轻信了他。”她偏头看着沈月璃。“是我在他知道他也在那场爆炸中身死后还执着地想要给他找理由。”


    原来教授早就知道叛徒是谁,之前沈月璃就怀疑过,教授这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放任实验出现意外?除非有内鬼。可她还是上前一步:“是他和司钰勾结?如果他能将您的隐私透露给司钰阁下,说明他根本就没有死。”


    “不,他死了,”傅芙轻声,“爆炸发生时我打开了保护装置,亲眼看到他挡在我面前。”


    背叛了教授,却还为了保护教授死亡?众人都被震慑在当场,傅芙却笑了笑:“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谎言。只是一个想让我倒出珍珠的谎言。”


    颜昀咬紧了牙关。


    傅芙看向他们:“他的名字叫随怀青。现任中心星系的司令阁下,是他的兄长随鄞。”众人错愕。


    “当年他们把随怀青安插在我身边,是想得到我研究项目的机密,可惜我认为那个实验无法保障推广的安全性,于是为了迫使我使用时光机,他们制造了那场爆炸,随怀青意图提醒我,但是他也无能为力。爆炸发生后,所有基地的研究人员当场死亡,随鄞想说服我重启时光机的研究,挽回所有实验人员牺牲的遗憾,但我已经拒绝从事科研工作了。”


    “后来他们发现我悲痛欲绝,给我做了记忆植入手术,试图说服我,为保护我牺牲的人都是安插在我身边的叛徒。”


    ……


    “到现在,到底有没有人保护我,谁又是叛徒,爆炸到底是因为什么,我已经分不清了。”她轻轻抬头:“我的大脑已经不可信任。它在一天天发生变化。”


    她的记忆发生退化,一切思路都是断断续续,她有时候想抗拒她的研究……都是因为从六岁开始留在她大脑里的机械装置,和记忆植入手术的微波发生干扰。


    “而且会一天天更加病变。”


    沈月璃险些捏碎了手里的通讯器。


    “除了死亡,我还能选择什么呢?我不想某一天睁开眼,发现我所记住的人,已经面目全非。我所指导的科学定理,全都是错误的。”


    “唯有死亡,能停止这场病变。”她看向沈月璃众人:“今天我发现它已经病入膏肓。”


    “这不可能,您才完成的实战演练和HWS平台都是绝无仅有的!”沈月璃无法理解教授怎么会对自己产生这么深的误解,难道她所完成的成果不够证明她的天才吗?


    傅芙却说:“如果他们从不曾存在过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都只是植入的记忆。从没有存在过爆炸,也没有什么研究项目,只是一场梦境。”傅芙徐徐地,轻轻地开口,那种平静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一块高清的屏幕,正在缓缓沿着裂纹裂开。她甚至笑了笑。


    “原来只是我的大脑病得更厉害了而已。”


    众人的脖颈像被掐住。


    傅芙平静地看着星云。


    它什么时候会病得完全不认人了呢,她不知道。


    第83章 第 82 章 沈月璃听说过很多作……


    沈月璃听说过很多作战将领因为一次战役负伤而失去晋升途径的事, 也见过很多高智商天才,因为少年时被联盟百般优待,而渐渐失去那种异于他人的禀赋。但在这之中, 教授对自己的怀疑无疑是最让人痛心的一种。


    她让其他人在看到她万里无一、惊艳众人的实验成果后,又看到她大脑中这块清晰得本可以照出整个宇宙真相的镜面是如何在这样一天天的怀疑、否认、折磨中变得面目全非的。


    她甚至在想,教授在开玩笑吗?


    如果其他人对科研学者头脑的珍视可以达到前所未有的级别的话,那教授的话简直就是在其他人如此小心翼翼的情况下,还毫不顾忌地在她们面前将这面镜子砸得粉碎。


    教授的身体出现一点异常,她们都怀疑会对她珍贵的头脑造成不可预估的影响, 何况是教授提到的完全失忆或是记忆错乱的情况?那只会是更加难以挽回的毁灭,是宇宙大爆炸式的摧毁。


    但她看着教授的表情,她知道是确切的。教授的判断只会是确切的, 无比精准, 因为在青天都没有进入那间会议室的情况里, 教授还是保持了冷静, 一直到司钰司令提到随鄞或者是随怀青,她的情绪才出现波动。


    她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司钰没有撒谎, 那么沈月璃很轻易就能猜测出这位出身贵族的司令阁下和教授说了什么:“她告诉了您, 记录里什么都没有查到对吗?”


    傅芙看向沈月璃,是笑着的:“看来你们也早就知道了。”却藏得这么好, 果然不能低估任何人的演技。


    她和沈月璃的声音却同时响起:


    沈月璃——“但那也不能证明确实从未发生过!”


    而教授说的是:“那你们还要欺骗诱导我到什么时候?”


    沈月璃:“不,教授,北部战区从未……”她看到了教授的眼睛:“或许,有那么一时半刻,是为了得到您的研究成果,但北部战区选择隐瞒而不是继续查探,也绝不是因为想要取信您和您一起作伪, 而是真的愿意相信您——”


    傅芙打断:“虚假谄媚的话我听得太多了。”


    教授从没有对她们这样说过话,所以青天她们听到第一刻都是有些惊讶,之后却是难以遏制的表情难看,她们发现让教授去见南部战区的司钰阁下真是个最错误的决定。


    教授似乎也决定撕下那张假面。


    那张和北部战区和睦友好、双方都只是为联盟共同利益、她们的交易里也不掺杂半分私欲的,或许只有教授才觉得,那里面全是伪装,而北部战区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教授当真信任了北部战区的假面。


    “我也知道你们从来没有信任我,我在空中岛的身份,我过去的经历,我和反叛军的交集。”


    “秋文静,傅强,诺伊·凯瑟琳,还有我在空中岛阅读过的艺术史,齐水艳和齐水丽。”她淡淡地说出她们所掌握的一切关键性证据和人物,那样的平静从容,完全不像她话里说的,她的头脑已经病入膏肓。相反,正是这种洞察一切的魅力,使北部战区无数人前仆后继,但教授就是看不到。


    一个顶尖科学家的眼里,哪有秘密呢?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些不是监视不是防备,而是关心。或许她觉得,即便是关心都是有杂质的。


    “你们也确实付出了很多。”


    “为了得到你们想要的科研成果,不惜放弃前线的作战计划,全程驻扎在我身边,为了让我受到重视,战区的整个研究资源体系向空中岛偏移,”她偏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包容和温和了,却还是平静的,有的只是平静,“我知道,可我从不介意。”


    “这本就是各取所需。”


    “你们利用了我,我也利用了你们,离开空中岛,获得顶级的科研资源,甚至回到科学前沿。但你们不能在交易之中,还夹杂对我人格的毁灭。”


    沈月璃完全没有想到……教授竟是这么看待她和北部战区的合作关系的,但身为北部战区的将领她心中没有愤怒,只有对教授竟从不觉得北部战区对她的敬爱是真心的惶惑。“教授?”


    “在明知道我所说的一切没有证据支撑后,甚至在已经发现那只是我的幻想、记忆错误之后,还将错就错,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傅芙:“我的罪名到底是什么?所谓的幸存者到底有没有存在过?我是否像我所想的那样无辜,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继续从事科研工作……还有,爆炸到底有没有我的罪过,我是不是算得上是真正德高望重的学者?”


    她这样毁灭她在北部战区所做的一切,她真挚的、慷慨的援助,她让其他人都不得不心生向往的崇高人格,却还在说:“所谓的不能自杀、自暴自弃的不得已,究竟是我的一个心结,还是一个你们用于满足我内心妄想的一个梦呢?”


    “教授!您想得太多了,北部战区绝无可能这样……”青天都急急出声,可她要扶住傅芙时,傅芙却向后退了一步。她这样安静地看着她们,像是从未融入她们之中过。


    这种防备、疏远的姿态深深地伤害了跟在傅芙身边的人,但她们都没有靠近。青天手指捏紧:“教授,请您相信,以您和北部战区建立起来的情谊,北部战区绝不会以那种态度对待您,更不会以那种眼光,妄图欺骗你!那都是南部战区的狡诈所为,是她们的一面之词。”


    傅芙:“我和你们之间从来不存在什么情谊。”


    众人脸色一白。


    “从一开始就是交易,只是因为有科学的粉饰。我从不自以为是的觉得一个罪犯能成为一个战区的核心。但我只是没想到,我的混沌糊涂能到这个地步,让你们苦心竭虑哄骗我满足于内心的自怜情节。连我自己都在欺骗自己。”


    “我从不是在为可能的牺牲生命而工作,而只是服务于你们为我营造的经年的妄想,对吗?”


    “这可真是,太可笑了。”傅芙闭上眼睛:“我研究,你们产出,这本是很共赢的。我和所有战区都是这样。但偏偏我在入狱之后有这样傲慢且自怜的情绪在。”


    她竟然低低地笑了一下:“要连累一个战区为了陪我演一场戏,如此大费周章地设计。”如果不是司钰作为局外人的拆穿,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妄想。


    她轻声:“我真的好累。”


    星云的紫色光斑透过防护玻璃在寂静的人群中流转。


    沈月璃:“您可以不相信我们,但您难道都不相信自己的大脑吗?您可以一如既往地完成那些精妙设计,那些痛苦自责,还有经常发作的类绥因病病症,都是真实的,绝非虚假,若是虚假的,北部战区又怎么可能迁就您到致使您发病,无法从事研究的地步!”


    “您的过去如何,是否真实,都是我们一步步看在眼里,司钰阁下并无了解,才会怀疑您的话是否真实,但是我们难道就不能因为您的所作所为,即使没有证据也依然选择相信您吗?难道您不相信您是一个会为害死他人而痛苦的人,而非一个利欲熏心最终入狱的人?”


    沈月璃:“我们没有告诉您,是因为北部战区坚信我们还能找到更多的证据,联盟委员会的记录缺失根本不能证明什么……”


    傅芙居然反问她:“那还有什么能证明?相信我的大脑。”她笑了笑:“它已经不知道欺骗过我多少次。至于你们,连颜昀的身份都是虚假的,难道还指望我相信你们吗?”


    她看向颜昀:“如果我没有发现你们的欺骗,你们是不是会在我发现外星异种的飞船时将实验事故的原因归结于它们居心叵测而已?”


    沈月璃张嘴。她发现在这位教授面前,一切的解释都是如此苍白。她太敏锐,所有的真心诚意摆在她面前都像是哄骗她完成更多研究的假意。


    这也确实,并不稀奇。


    联盟可以满足各位科研人员千奇百怪的欲望,她们的好奇,她们的傲慢,甚至她们的随意。偏偏教授所要求的是她们现在求不到的,她们根本无法向教授证明,所谓的爆炸事故不是一个教授幻想出来用于满足自己自怜情节的虚假记忆。


    傅芙很平静:“我说了,如果你们防备怀疑我,也大可不必装作从没有过,为了接近我包裹成真心的戏码我已经接触过太多,我也不介意不去戳破这种假象。我早已告诉过你们,北部战区不是第一个。”


    青天感觉很无力。


    白日也说:“教授,我们真的相信您所说的每一句话,也不觉得那是虚假的记忆或是妄想,我们只是没有证据……请您千万不要这样怀疑自己。您的类绥因病还没有痊愈不是吗?这样的怀疑拷问只会伤害您。”


    傅芙闭上眼睛。


    科学的世界对她确实是残忍的,她能看到得太多,所以其他人准备的谎言对她来说也只是一戳就破。可是为了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宇宙,还有源源不断的人会欺骗她。


    她所相信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傅芙到底是刽子手还是受害者?她已经完全无法分清。


    她们知道,教授最害怕的还是,她明明是罪大恶极的人,但因为她们想要倒出她脑海里的珍珠,记忆植入、篡改事实,让她误以为她也是道德感较高的受害者之一。


    她的每一次自我怀疑、思绪混乱,对那面珍贵的镜面来说都是一次极其恐怖的伤害,像,拿着钥匙在白纸上乱划。这样下去,即使教授没有类绥因病,也很快就会毁于对自我的厌弃。


    这才是那群人对教授所作的最大的恶。


    他们怎么敢,怎么配这样支配一颗敏感多智的大脑?他们在她大脑上所施加的一点点扰动,都会使她整个的科学世界崩溃。


    白日说不下去了,强忍着情绪想上前搀扶教授,但傅芙睁开眼睛退后两步,白日张嘴。


    “离我远点。”


    “……”


    傅芙按着太阳穴,深呼吸着:“离我远点。抱歉。”她摇了摇头,像是不知道自己还该说些什么,转过身去独自离开,赶来保护教授的特种作战士兵对视几眼,看向沈月璃,但根本不敢跟上去。


    在走廊尽头,傅芙扶住了机械墙。


    她们这才奔过去,忘记教授的排斥,颜昀立马去握住那个手环,想要查看上面的数据,却对上教授安静注视他的眼睛,他被看得很狼狈:“对不起,教授。”我不该以初旬的身份欺骗您。


    傅芙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她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任他们包围。


    沈月璃看她一眼,沉默地垂下眼帘,回到休息室之后,傅芙说:“让他们把演练总结推迟。”她们从没有听过教授如此疲惫的语气,她的声音也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刮走的风:“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沈月璃喉间突然涌起强烈的心酸、愤怒,她压下了,尽量平静地对关上的玻璃门说:“教授,您的身体出现了我们无法解决的异常情况,我们必须禀告司令阁下知道……请您见谅。”


    其实以前她也事无巨细报告司令,只是这次她觉得必须让教授知道。教授给她的只是一个背影:“随便你们。”


    “……”


    沈月璃抬起手让他们照常护卫,但是转过身却发现青天和白日都站在休息室门外,看着她,刚刚为了防止教授情绪激动,她们都没有跟进去。但这样的教授是她们从未见到过的。


    沈月璃转过身,对白日说:“这也是件好事,一旦跨越这道隔阂,北部战区和教授将真正亲密无间。”


    白日低头:“我们确实隐瞒了教授很多事,教授真的会相信我们吗?”她还会相信自己吗?白日只要一想到教授顶尖的头脑已经痛苦到无法相信自己就觉得难以呼吸。她们仿佛正在看着一艘巨轮缓缓沉没。


    沈月璃沉默片刻:“你去叫凯瑟琳来。”


    白日抬起头。


    沈月璃似乎有些自嘲:“如果比起毫无设计,还有谁能比得上一开始发现教授的人呢?我们必须让凯瑟琳和整个诺伊家族站在我们这一边,还有,南部战区的其他人。”


    她眼中划过一丝冷光。


    原本,南部战区对于北部战区来说,只是一个偶然的合作者和对手,她们即使知道南部战区蠢蠢欲动也不会越过战区做什么。


    但现在,它动摇到教授和北部战区的合作基础,甚至动摇到教授的求生意志本身,她们必须从根本上改变南部战区和教授是敌对的这一点。或者干脆点,改变威胁到教授的那个人。


    沈月璃安排好后,走到第四号栈道上。在那里,站着等待她已久的褚肆。自从南部战区司令司令司钰要见教授后,褚肆就被隐隐排斥在各类事务之外,他也习惯了这种防备,但看会面之后,基地发生两次战舰集体警报,沈月璃也迟迟不现身,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他看着沈月璃冰冷的脸色,沉默片刻:“我能做什么?”


    沈月璃站定转头:“你知不知道司家用她们获知的绝密档案威胁教授,并且让教授开始怀疑她的全部记忆都是被我们及其他战区植入的?”


    褚肆变色。他反应了数分钟,意识到这件事的后果比他预想最坏的结果还要糟糕,他和他的小姨一样,只以为这位司令阁下再胆大包天,也只敢攻击教授或是灭口,没想到她直接戳破了教授内心最在意的爆炸事故,导致了教授的自我怀疑。


    半晌,他问:“教授还好吗?”


    沈月璃:“你觉得呢?”


    褚肆垂眸,沈月璃说:“我和参谋长都只有一个问题,这样做是不是褚家的意思,还是说,你们也愿意和司家就此完成切割?”


    ……


    休息室本来是全封闭设计,但教授不愿意让青天和白日她们进入,白日不得已,将休息室更改为半透明的玻璃结构设置,现在隔着朦朦胧胧的一层,她们看到教授靠在左侧墙壁上,面对着光屏毫无动作,一连数小时。


    燕群山来了,他敲了敲门,对青天和白日都在旁边注视着他的情况感到很奇怪:“怎么?”


    白日低头:“没怎么,教授,可能还没休息好。”


    里面传来教授微哑的声音:“什么事。”


    这样的淡漠使燕群山都有些惊讶,无论什么时候,教授都是温和的,但他更关心的还是:“教授,您听起来很不好,您感冒了吗?”


    教授没有开门,也没有回答。燕群山只好按照原计划:“我也不想打扰您,但是您的时间安排中,现在应该已经在四号栈道进行收官演练……不过您没参加也没什么,只是在这之后我们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您。”是团队内部的安排。


    白日看向玻璃门。


    傅芙:“你回去吧。”


    燕群山很担心,但还是点头:“好的,那教授,我们什么时候再安排一下……”


    傅芙:“这几天都不要再来了。”


    燕群山一怔。他过于科研迷,以至于他都没有发现青天白日脸上的难过,但是他的反应反而比青天白日都要大,他立刻转身:“发生什么了?还是你们做了什么?”


    “教授,如果是她们不敬您,我可以去找周院长或是中央科学院的庄教授……”


    门打开了。


    “和她们没关系。”傅芙平静说:“我有些累了,你回去转告顾教授,眼前有什么项目研究,全都暂停。”她说着,有些疲倦地扶了扶太阳穴,勉强地继续:“如果有谁想要接手,可以提出申请直接继续。”说完,她就要关门。


    燕群山变色。


    谁都知道,对于以科研为全部生活的教授来说,这种暂停根本就不可能。但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玻璃门缓缓地合上,在即将合上时,他突然拦住,向前一步:“教授,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您患病了?北部战区在威胁您还是……”


    青天和白日立刻上前让他出去,但燕群山只是注视着教授的脸色:“您的脸色很差,您是不是生病了,您需不需要我们的帮助?”


    在他的注视中,教授仿佛是一阵雪。


    脱离研究,脱离科学,她的身影稀薄得比一张纸还要轻。


    傅芙背过身去。


    “我没事。把我手头的研究整理一下分出去吧,”她终于有了呼吸声,但是是痛苦的,沉重的,她声音沙哑,“让我安静些。让它们安静些,别再来撕扯我了,或者你们就干脆些,把它们全都倒出来。”


    你们为什么不愿意把它全都倒出来?


    她扶住沙发,身后有人来报说绥因病康复期初期的葛教授来了,她们也不想报,但是之前教授说,葛教授的任何情况都可以直接报过来,她那么关心一位素未谋面教授的身体健康,却不能治好自己。


    白日看着教授,她不想打扰教授,但是更害怕让教授自己待下去,她会更痛苦:“教授……葛教授的绥因病发展了五年,今年才第一次恢复意识。”言外之意,您未必不可以。哪怕教授以为的记忆错乱可能是真实的,教授也完全有可能痊愈。


    但傅芙只是闭上眼睛。


    “让她们走。”


    白日脸色变白。


    不知过了多久,傅芙呼吸变得平缓很多。她轻轻说:“送我回空中岛监狱去吧。”


    燕群山猛的转头。他们都只知道反叛军对教授的污蔑,但不知道,这些信息都是真实的,更不知道教授竟已经不在他们面前掩饰。


    傅芙重复:“送我回去。”


    我本来就属于那里——


    作者有话说:浮浮:威胁我是吧,我不干了


    第84章 第 83 章 青天在门外向两位教……


    青天在门外向两位教授转达了教授的意思。


    “不便见面?”


    江樊往休息室里望了望, 但想到这段时间实战演练,教授也实在忙碌,只能转头安抚, 都没留意到青天的异样:“兴许是这段时间工作太多,也累着了,教授和您一样,身体前段时间也并不如意,唉……要不这样,等过一段时间, 我再帮您问问傅教授?您放心,傅教授绝不是那种会端着架子不愿见您的人,她一定是有事要忙。”


    葛玉兰点点头, 倒是很谅解的样子:“那不着急, 江教授, 这段时间麻烦您和江医生了, 要不是您和她为我奔走,还有傅教授的最新研究进展, 我也不能就此康复。”


    江樊:“您客气了, 这都是傅教授的功劳。”他们说着话,忽然有重甲士兵从发他们身边经过, 江樊忙让开,葛玉兰看着,若有所思。


    江樊解释道:“教授之前遇到过几次袭击,所以……反叛军也真是手段阴毒,行为下作!您这次仗义执言,教授心里一定很感激,等抽出时间, 就会和您见面了。”


    葛玉兰笑笑:“但愿如此。”


    可是还没等几天,推迟的实战演练总结会议突然召开,教授不仅人没有露面,而且全息虚影也没有出现,这下真是引起了哗然大波。


    身为中央科学院规模性武器专家的许捷更是皱眉,站起来对参谋长任玉和参谋长项蕤道:“两位参谋长,之前实战演练会议的通知明明说了由教授主持,是不是教授出了什么事?还是有什么不便之处,为什么教授不出席?”


    庄芝:“是啊,若是教授有什么要事,我们可以再等待几天,别像前几天人心惶惶说的那样,总结会议一再推迟,是因为教授参加不了了?”


    “是啊,沈上将,你们应该知道我们都是为教授来的。”


    有教授不像她们这几位这么客气的,直接拍桌起身:“项蕤,你知道我们为了开这个总结会已经把很多项目和研讨会议推迟了,我们可都是看在教授的份上才更改时间,结果推了四天你告诉我们教授不来?那我们等在这里是干什么?”


    其他人窃窃私语。


    项蕤看向沈月璃:“任参谋长,沈上将,我之前询问你们总结会议一再推迟和教授不露脸的原因,你们都不愿意告知,现在当着这么多教授的面,你们总该给各位教授一个交代了吧?教授到底如何了?是教授因为什么原因不便参加总结会议还是遇到什么难题?”


    几百双眼睛看向正前方的沈月璃及任玉。原本演练的人还没有这么多,听说中央科学院几位教授也在,演练效果还很好,一鸣惊人,总结会议推迟的同时也有很多教授退出了全息投影亲自赶到,其中就包括中央科学院的几位教授。


    她们和其他研究人员不一样,肩负好几个项目的重任,现在看到左等右等傅芙都不来,自然急疯了。她们浪费的可不只是自己的时间,还有其他项目的时间。


    可是这么多科研人员联合施压,沈月璃还是沉默了足有一分钟长的时间才说:“教授不会来了。”


    喧哗声瞬间变大,众人正要质问,就听沈月璃说:“不只是总结会议,教授现在接手的重大项目,以及HWS平台的后续调试和军事化落地,可能都不会再有教授参与,北部战区已经在和几位教授协商,由他们分别带领牵头几个项目……”


    “沈月璃,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等坐在会议桌前方的钟青、燕群山他们开口,就有研究人员怒不可遏:“整个HWS是傅教授的成果,你们居然打算让项目主负责人离开这个项目不再参与?”


    “是啊,这太莫名其妙了!”


    沈月璃看着他:“不是我们让教授离开这个项目,而是教授,教授已经声明,不再参与HWS相关的任何项目,其他项目也会一一分出去由他人接手,这点,你们可以向教授项目组的成员钟教授和燕教授证实。”


    有人看向钟青和燕群山,他们一个沉默不语,一个脸色难看,但还是有人接着说:“你们胡说八道!HWS眼看就要落地,教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退出这个项目?”


    “就是,总结会议也没有召开,北部战区你们说实话,是不是你们看这个成果太过惊艳不愿意教授分享出更多技术细节?”


    “就是!”


    “就是!”


    放眼会议室,这个猜测得到了最多的认可,但许捷也站出来说:“不论如何,我不相信教授作为一个战区的首席教授,选择公开这些成果没有经过更深层次的考量,北部战区事先也同意过吧?所以这其中必定出现了什么事,沈上将,我理解你保护战区机密的心情,但也请你理解,教授离开之前说过愿和我们一起讨论更多设计理念,现在等不到教授,不光是我,这个会议室里其他人也不会离开的。”


    沈月璃环顾一圈,沉默下来。项蕤在这个时候说:“沈上将,你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教授身份信息的泄露,导致教授心生不满所以不愿意在此继续研究讨论了?如果是这点,我愿意代表南部战区向教授真挚致歉,保证绝不会再有这样类似的事发生。”


    众人这才想起来在这之前还爆发过网友猜测傅教授是罪犯的事,但这件事明明已经过去了,他们这些科研人员最看重的就是成果,成果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他们自然不会关注这个。而且这个猜测看似冒犯,其实也是最合理的。


    科研人员本就在星际地位崇高,而且别说教授这样级别的科学家了,就算普通人,被莫名搬上星网嘲讽一圈也会生出很大的火气,他们恼火的是,怎么明知道教授生气还不知如何补救?北部战区就是这样对待她们战区的首席教授的吗?


    一个人就着急地站起来说:“教授生气,你们不知道封禁逮捕那些违规账号再给教授生气,不知道让教授气消下来吗?结果这件事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如何处理?”


    “教授一个顶尖科学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们竟然还不好好善后?你们是怎么把教授骗过去当你们的首席教授的?”


    “任玉!既然你们照顾不好教授就让我们来!第一星系的科学院也未必拿不出这么大个黑井基地!”


    任玉也好似现在才知道她们的照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脸色难看看向沈月璃:“怎么回事?教授生气了为什么不汇报!你不是说教授只是身体不适,不想再接手类似的重复研究了吗?”


    沈月璃:“教授确实是因为身体不适……但是教授也确实说过她不想再参与任何形式的研究,包括HWS平台这边,前几天我们将接手项目的负责人名单提交给了教授,教授也一直没有过目。”


    其他人更难以置信了:教授居然就这样不管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动怒,而是彻底和北部战区切割了吧?就在部分人心思活泛,想着趁北部战区和教授闹翻,请教授过来坐镇他们研究所或战区的时候,燕群山忽然站起来说:“够了!沈上将不愿意说教授不愿意再留在演练基地的原因,我来说。”


    钟青拉了燕群山一下,燕群山却说:“是某个战区的某位将领,仗着自己出身贵族对教授出言不逊!甚至还嚣张跋扈。明知道教授患有类绥因病症,受不得刺激,还跑到教授前面说教授沽名钓誉,研究更是剽窃他人设计,这还不止,教授之前声名不显,就是因为被无知家人拖累,但在她语气下,也变成那只是教授用于哗众取宠的工具!”


    他说着还连续用力拍桌,其他研究人员都被吓了一跳,但不是被这动静,而是对这话里的行为。他们瞠目结舌,教授的成果,摆在全星际已经算是全无仅有,那位所谓的将领,怎么敢!


    而且沈月璃不敢揭发的人,军衔至少也在参谋长以上,已经有教授脸色难看地转头看向身后列席的全息虚影,还有人眼尖地发现,这次西部战区东部战区还有中心战区都没来!


    褚墨目光沉冷。


    燕群山咬牙:“我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重要人员,我手上的研究,还是会继续做,但我把话放在这里,一个科学家不想从事她的研究,谁也没办法把这些成果给逼出去!既然你们有些人想违背教授的意愿,想逼着教授做她不想做的事,那你们就自己去做吧,你们可以试试,没有教授能不能做出来。”


    他甩手要走,居然还有人挽留:“等等,燕教授别走啊!”


    “对,别走,教授被那小人说出去了,是谁,教授告诉我们就是了,难道我们不能向对方施压,中央科学院的几位教授还不能向他们施压吗?”


    “就是,他们不尊敬教授,自然该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教授还是可以和我们做日常交流啊!”


    许捷也开口:“沈上将,燕教授,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她补充:“我和恩师讨论了,我们都很敬佩傅教授的成果,若是有人存心想阻碍科技进步,中央科学院绝不姑息。”


    庄芝:“你们迟迟不开口,难道是哪个战区司座级别的人物?”


    另一位中央科学院的教授:“哪怕是正司令也不能仗势欺人!我倒要看看,谁敢和联盟的条例对着干?”


    沈月璃却一直不说话,其他人又看向燕群山,好说歹说把他拽回来,燕群山哑声:“你们难道以为这是教授消不消气的问题?之前网上闹出那么多教授不利的舆论,教授都没有把实战演练放一边,你们都是亲眼看到,现在星网上还有视频流传,难道到现在还不理解教授的性格,若非迫不得已,教授怎么会退出她所有研究!”


    江樊也心焦,现在更是冒火了,被科研助理搀着走到前面来:“沈上将,任参谋长,之前教授病倒的时候我就和你们说过吧,一定要注意教授的情绪!注意教授的身心健康,你们……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呢?现在好,前几天教授还说要开总结会议,现在就突然说要退出了?!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倒是说啊!”


    施华也拧着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燕教授说得不错,教授身心疲惫,情绪不对,不愿意继续从事研究,难道我们能逼着教授?依我看,还是现在尽快完成项目的分配吧,这样教授要是回来时还能确保我们没落下太多进度。”


    有人正要说话,青天和白日来了,她们一来,整个会议室的研究人员瞬间站起来翘首以盼,可惜怎么看也没有看到有人来,一部分人脸上立刻出现失望,许捷脸上也出现了某种类似焦躁的情绪。


    她们急着开总结会议,自然是看教授的实战演练得到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很多疑问不是靠她们看就能看出来的,还是要主设计者解答,可是现在空有一座宝库,却找不到钥匙,试问谁能不心烦?


    江樊这个时候又顿拐杖:“之前教授身体欠佳还会给出一条条思路指明路,那现在教授不在,也没有思路可分享,你们两人来干嘛?去照顾教授啊!”


    青天和白日抿着唇,她们是军人,不习惯以军人的身份演戏,但还是说:“教授不愿意让我们跟在身边,是教授请我们拿来这个的。”


    驻守会议室的士兵将十六支小小的试管发下去,青天低声:“这是HWS测试平台的芯种。”众人变色,拿着这个试管的科学家更是紧张地将手握紧,放到眼前仔细端详。


    沈月璃说:“HWS的军事化落地就拜托各位了。”


    连芯种都拿出来了,看来北部战区真是没办法了,许捷拿着那个芯种,脸色难看,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又抵抗不住先研究这芯种的魅力,只能起身先说声告辞,要走的时候却又留下说:“教授回来了一定要告诉我。”


    沈月璃没有回应,许捷却当这是答应走了,其他研究人员眼看着分不到芯种(一共才十六个,中央科学院拿走九个),这里也没人说话,渐渐散去,江樊恨铁不成钢,看葛教授在等他只能跟上,等所有人都走了,任玉才眯眯眼。


    沈月璃低声:“参谋长,司令阁下回复了么?”


    任玉看她一眼:“你以为司令阁下和宁司座没有参会是因为什么,她们都去空中岛了。”她长叹一声:“但愿教授能被劝说得回心转意吧。”


    沈月璃却没开口。她感觉很难。


    项蕤却转向沈月璃。没错,她也没走。在答应陪沈月璃和北部战区演一出这样的戏之后她就注定站在司令阁下的对立面,和沈月璃的同一面了,但她还是说:“就这样将消息散布出去,芯种也共享了,你就不怕有人会对教授和北部战区不利,或是研究出真正克制HWS的设计吗?”


    沈月璃只是看她一眼。


    燕群山疲惫地揉着额头走回来,钟青说:“您知道上次教授因病中止研究半个月,各项工作停滞了多长时间吗?”


    项蕤转头。


    钟青:“一个月。不仅是之前刚有苗头摸出来的方向全停了,连教授回来后一时没顾上的项目都险些前功尽弃。”因为教授不仅发挥的是定海神针的作用,很多时候,还是项目的超级大脑,她参与的项目,计算速度都可以提到宙子的三倍以上,导致很多计算数据根本没有储存进宙子的超算中心,她们就算想学习时也只会觉得学习无门。


    所以教授回来后她们反而花了更长的时间梳理。


    燕群山哑声:“不然他们以为我们每天算着教授的时间去讨论是为什么,而且那些还只是基础研究。HWS,不开玩笑,即使25个芯种全部给出去,也没有人能做到对HWS的全面变革。”


    众人听得沉默。钟青问沈月璃:“沈上将,教授真的不打算再回来了吗?”


    这点谁也不能保证,沈月璃反而回答了上一个问题:“不公布出去她们怎么会知道教授存在于这几个顶尖项目中的意义呢?既然她们觉得教授的存在是可以罔顾的,那就让她们试试吧。”她神色平静。


    钟青却说:“一旦他们发现毫无进展,一定会想尽办法使教授露面,到时,战区打算怎么应对,你们想好了么?”


    沈月璃没说话,任玉这才说:“钟教授,您似乎误解了,不是北部战区想要挟教授威胁几位,而是教授无心研究,北部战区也别无选择,这是北部战区在被司钰阁下威逼后的无奈之举,即使我们不将消息暴露出来,难道长久发展,其他战区和教授会发现不了吗?”她长叹。教授和普通科研人员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钟青沉默,无奈:“您误会了,我们并不是在指责北部战区,而是。”她轻声:“没有了教授,我们的研究又该怎么办呢?”


    任玉始终不肯承诺:“我们也只能尽己所能。”


    钟青没办法了,燕群山气得转身,狠狠在会议桌上又锤了一拳,在场是研究人员的,无人不理解他这种崩溃恼火,顶级的科研成果眼看就在眼前了,居然被一个不长眼的外行给干扰成了这个样子!


    沈月璃忽然开口:“而且教授走那天我去看了教授。”顿时又有数道目光看来,连任玉都很关心,沈月璃说:“教授状况,很不好。”


    她说教授不愿意让青天白日跟着,不是谎言。


    江樊正在和葛玉兰骂那个不知名将领和北部战区的玩忽职守,葛玉兰让保护的士兵隔远点,然后说:“实不相瞒,那天我们去见傅教授,我发现有航母的特种驾驶兵种,就发现了不对劲,只不过那个时候我在想航母体积庞大,若是驶离不可能没有动静,但这几天看了演练视频后,我想这对教授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江樊惊讶:“什么意思?您的意思是,就是我们去找教授那天,教授就已经情绪不佳……”他想到什么,变了脸色。教授的行程在实战演练基地自然不是保密的,那天她见了谁,其实江樊也有所耳闻:除了司令阁下,还有谁能排在许捷这些顶尖科学家前面呢?但是北部战区司令绝不会,难道是另外一个战区那一位。


    葛玉兰看他已经有了答案,不再开口,江樊又说:“可是教授她……”他没说出话来。葛玉兰又说:“她能利用战舰重组悄无声息离开,其实不受战区挟制,直接离开这里也不是什么难题,但我想傅教授心里还藏着一份责任,这对于解开她的心结是关键。”


    江樊只是低着头,拧眉不语。


    葛玉兰:“但我决定隔一段时间再唤起傅教授这份责任心。”江樊恍然,这才想到葛玉兰还是傅教授的病人,她如果再次生病,傅教授不会不管不顾。但葛玉兰说:“他们对于教授确实太过轻忽了,舆论也是即使有我说话,也没有发生大的波澜,正好让他们看看,所谓不可或缺是什么意思。”


    北部之星内。


    之前教授亲近的北部战区将领都不被允许上船,教授又不能无人保护,没办法,莉尔被临时调来,保护教授的同时也看着教授的这位表妹每天变着法的想逗教授开心,但教授除了倍加疲倦外,也没有什么与文沁小姐聊天的心思,莉尔只能看着文沁小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回去又和星网上的网友对骂。


    格蕾丝找到莉尔:“少将,我们真的很担心教授的情绪健康,您能不能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使教授开怀一些?”


    莉尔叹:“我要是能想到,还会等你们来询问我吗?”恰好阿芙塔给她发消息过来,她看了一眼,忽然一顿。片刻后,傅芙听到有人敲门。


    系统文字像水波一样浮现出来,给了她预知。她轻轻地看了一眼,莉尔就推开门:“教授,实在抱歉,能不能稍微打扰一下您?”


    傅芙在霓筱天故作不解的询问声中抵达空中岛。在挂断通讯的时候,她听到霓筱天仿佛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下阿芙塔的问题:“速度摇杆为什么不能改成十字式的?”没有回答。


    她知道她们的目的,但也正是因为清楚才让霓筱天去处理。不是因为这些问题太过清楚,而是……她真的不想再接触。


    在门口她看到瑟琳,齐水丽,还有她那个和真人无二的影子。傅芙心想她应该给北部战区加点码,省得她们总以为她是端架子不去而不上心,于是第二天瑟琳来看傅芙的时候,发现她在她原来那间囚室,而且,她的影被她清除了。


    瑟琳一顿。


    薄铟和宁晓站在那间囚室外面,宁晓看了她们司令阁下一眼,薄铟也不好太过急切:“教授,北部战区永远欢迎您。您也不必隐藏您的不安和质疑,北部战区会向您证明,对于您和您的科学,北部战区是真诚的。”


    傅芙看着书,没有说话。她翻过一页。


    薄铟又说:“您想不想见褚司座?”


    傅芙动作一顿,没抬头。只不过片刻,她又说:“解决了南部战区的内部争斗不代表问题就不存在,你们想要扶谁上位都与我无关。”言语中竟然丝毫不惊奇,她们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想要改为帮褚墨拿到司令这个位置。看来教授也已然很习惯她们牵扯她的明争暗斗。


    但她还是说:“我只想知道答案,但是否能得到答案,我也不关心了,对于外星异种,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


    “难道您甘心您的天才就这样随之埋葬吗?”


    瑟琳进了囚室,给她倒水。


    傅芙没喝。这些天她所见到的所有人都是和北部战区一伙的。虽然好感度不是这样显示的,但是傅芙必须让其他人觉得,其实她一个人也不信任。


    瑟琳低着头,转身出去。


    薄铟:“而且我查看了您的档案记录。”


    傅芙又一顿。


    薄铟:“宙子说您的档案没有过删改痕迹。它这是在说谎。”


    傅芙轻声:“它为什么要说谎?”


    薄铟:“因为它害怕您。”


    她看着傅芙,慢声:“整个以中央星系研究为基石的新人类研究体系,都害怕您。爆炸事故可能是一个秘密,但牵涉到您,就可能成为禁忌了,难道您不相信,可能就是因此,才查不到任何痕迹吗?”


    傅芙笑了。


    “我是一个学者,讲究的是证据。”


    薄铟迅速抓住关键:“这么说您只需要证据?您的大脑没有被篡改,所有所记得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是其他人被篡改了的证据。”


    傅芙默默地看着她。


    薄铟没得到答案,丝毫不介意地道别,转身离开,要走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为什么你们不愿意解剖我呢。”


    她转过身。


    “解剖我就能得到证据。”


    薄铟默默垂眸看着这位大科学家。她忽然转开话题:“您想知道她们为什么大费周章把您关押在这里之后还要抹去一切痕迹并且让您相信,所有的事故、阴谋、算计都不存在吗?我可以为您提供一个参考。您必须是个妄想家,是个疯子,是个罪人,是个无法确认罪行,赎回罪过的赌徒。”


    薄铟靠近栏杆,她轻声:“因为一旦确认,整个星际将无法承受您的怒火。”傅芙的眼睫轻颤起来。


    薄铟低头,诱导:“您真的考虑好了吗?如果您就此不再在乎也就罢了,可偏偏您不可能不在乎,那么刽子手,不是您还能是谁呢?是中央星系,是联盟委员会……您会放过她们吗?”


    “……”


    “如果我是她们,要对您做记忆植入手术也只会改动一处。”薄铟忽然停住了,因为她发现这位教授脸上出现了泪水。


    她冷静地默默地任泪水流淌下来,青天和白日刚抵达,看到这一幕不知所措地愣在当场,傅芙声音微哑,只说了句:“别说了。”


    薄铟沉默一下,还是继续道:“就是让您记得全部细节,唯独以为自己是罪魁祸首。只有这样,您才不会对她们进行疯狂报复。”


    傅芙闭上眼睛。


    薄铟看到这位教授的反应,却并不意外,因为她知道这位教授是个聪明人,她心里一定想过这种可能,然而强烈的自责会让她即使有一点点这样的怀疑,也会立刻觉得这是自己为脱罪想出来的说辞。


    傅芙让她们全都出去,薄铟却说:“请您一定要想清楚。”


    她转身离开,傅芙说:“等等。”


    薄铟和宁晓回头。


    傅芙沉默良久:“想回空中岛是我的决定,请您不要处罚任何人。”


    薄铟颔首:“北部战区一定尊重您。”


    其实她来之前想过要不要和司钰一样威逼利诱,但想想这位教授现在对南部战区的观感,还是决定和宁晓说:“记住了,这位教授吃软不吃硬。”


    宁晓若有所思:“司家是不是看出她们无法拿出这个成果才逼司钰硬来?”


    薄铟嗤笑一声,只评价了两个字:“蠢货。”


    青天和白日默默地进来。


    沈月璃跟在她们身后,再门外,是瑟琳。


    傅芙把书合上,正想起身,一个身影扑过来,不仅带来熟悉的哭腔,还带来一张傅芙眼熟得多的脸。颜昀。他站在那,脸色似乎是因为连日赶路,很苍白。


    颜昀就这样看着文沁搂着教授的脖颈直哭。在没多大的单人囚室里,一群人站得稍显拥挤,文沁抽抽噎噎说:“为什么其他人都那么幸福,有那么多优待,只有姐姐没有优待还要被欺负!我们不给她们研究了!”她大哭,光是到空中岛的时候那股震惊都足够她心酸不已了。


    傅芙却只是垂眸,抱着她。直到文沁稍微安静点,她被垂下眼睫遮住的瞳孔里忽然映出一张脸,颜昀蹲下来,将囚室里基因定位的光束挡住。不显眼的红点显露出来,傅芙一怔。


    颜昀哑声:“教授,您该散步了。”


    傅芙不回答:“你走吧。”


    颜昀:“您把我赶走了,我该去哪里呢?”


    傅芙:“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颜昀:“您好像不清楚,从我被选出来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可能离开您身边了,所以我才来。不信,您可以询问沈上将或是褚上将。”


    傅芙:“你要陪我在这里服刑?”


    颜昀:“我了解过您的刑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可以。”


    傅芙沉默一下,正要说话,文沁吸鼻子:“对了姐姐,我给你说的那个迟律师,他也想见你,但是,你愿意让他来么?他,他可以给你提供法律咨询,而且他家还有人是审判庭的。”


    傅芙不愿意驳文沁的面子,可是转头要说时颜昀却说:“教授。”他声音轻轻的:“还是戴上手环吧。”


    傅芙看他。


    颜昀垂下眼睫。


    “在狱里,我就不带了,”她对文沁说,“下次吧。”


    “好吧。”


    第85章 第 84 章 文沁被送走的时候一……


    文沁被送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但她在看到青天和白日都不能进去,反而颜昀留在了那间单人囚室的时候睁大了眼睛,抓着陈娇的手试图让她反应过来——陈娇在被调回来之后直接被任为文沁身边的警卫员了, 因为身为教授的家人她也应当受到严密的保护,但陈娇只能低声安抚:“教授现在心情不佳,我们先回去吧。”


    文沁可怜巴巴地看着囚室里的人,要走的时候忽然小声说:“我觉得姐姐不会是这样的人的。”


    她来的时候为了让她了解事情经过,北部战区其实派人和文沁大概解释过发生了什么,但涉及到当时被判刑的事, 即使是北部战区也只能语焉不详,文沁也只能懵懵懂懂地了解到,发生事故了, 姐姐太自责了, 当年的事变成了绝密外加姐姐被判刑了。


    但她心里姐姐不是这样的人的。这样想了之后文沁又觉得, 有一个人被允许陪在姐姐身边挺好的, 即使颜昀她也不喜欢,但是, 姐姐喜欢不就行了吗?


    她转身不舍地离开。


    傅芙站起来。


    因为她拒绝戴上手环, 颜昀只能自己更新身体数据监测系统严密关注教授的身体情况,这时教授又说:“我想去空中岛的核心数据库看看。”


    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所以颜昀转头,只见囚室外的青天白日商量了一下,青天去找沈月璃,白日则是将教授请出来:就算现在空中岛监狱环境相比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但是对于教授还是太逼仄了。


    傅芙走出去,抬头看见强光刺激走廊里遍布温和明亮的护眼光线,机器人也不再是跟在罪犯身边紧密监控, 而是隔着一层机械玻璃缓缓追踪着,角落里随时可用于击毙越狱犯人的激光装置也外加了一层严密防护。


    这一切都是因为怕她再利用空中岛的监禁体系再对自己实施伤害了。而且经过监控室时,她看见全自动的采矿平台清洗系统边,穿着防护服的犯人正在监测清洗系统的变化。


    颜昀见教授感兴趣,看着光脑上收到的消息说:“这是根据齐研究员最新的改进成果设置的,齐研究员也提过有时间想向您请教。”


    傅芙不回复,只是收回视线。要去核心数据库要下三层抵达最初北部战区接走她时的地下通道,经过时她同样看了一眼,庞大的异地点位全息登陆系统依然摆放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传送门,机械门开启后,青天白日停顿了一下,果然没有再跟进来。


    之前教授有多信任她们,她们就多担心,现在的保护会被教授认为是监视。既然教授没有开口,她们只能尊重教授的隐私了,虽然,她们也能猜到教授去核心数据库里想查询什么。


    沈月璃没有跟上来其实是在和江樊、封硕这两位教授讨论:“当初教授见到封教授时,曾经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入狱的罪名是什么,中心星系可能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大行其道。”


    江樊比封硕着急得多:“所以教授去核心数据库是想知道当年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你们除了这些就没有找到别的证据吗?当初指责教授的那个人呢?幸存者的家属呢?”


    “当年的事没有别的幸存者,而且当初攻击教授的人记忆可能也是隐性植入的,他们就是根据这一点……他们是想毁了教授。”


    封硕哑声:“我看过教授在狱中发病时的景象,如果对自己的理智和思辨发生了巨大的怀疑,确实可能就此堕入自我厌弃的泥沼,到时候可能即使判断是对的,教授也不会轻易说出了。”他抬起头:“北部战区必须阻止这一切!”


    沈月璃:“司令阁下已经在调取当年被宙子封存的绝密档案,咨询两位教授是想知道,当年在中央科学院交流时,难道就没有听说过一点点风声,或是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核心数据库里,傅芙正在推动摇杆,和颜昀说话。核心数据库因为是最底层的数据保密中心,所以大部分数据采用的是朴素的写入模式,也就是刻录,也就是说,一旦写入数据被篡改,会发现篡改记录。因此操作系统也是朴素的。


    傅芙现在无法确认系统写入“绝密”二字限制的时候,是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实现的降维打击,绝对无法被识破,还是会留下可以被检测到的痕迹。目前她倾向于是前一种。


    但是难保不会有其他意外。


    所以她做的其实是一种给自己的秘密上锁的举动。“刚被送到空中岛监狱的时候,我几乎整日发呆,因为接受能力有限,根本无法理解自己遭遇了什么。”


    颜昀很能理解:“无论当年发生了什么,您也是普通人,您有不去面对和保护自己的权利。”他猜到傅芙现在才到这里来的含义,她不想去面对那样的创口,也被谎言蒙蔽不想去寻根究底,但现在被北部战区和南部战区揭露出来,她不得不面对了。


    但他猜错了。


    “不。”傅芙慢慢地说:“能作为那样风波的中心,主持最大的保密项目,我绝对不是个普通人,后来无论发生什么,也是我该承受的。所以司钰阁下和我说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是我臆想的时候,我的第一想法,原来如此。”


    颜昀想说什么,但无法上前,就在这时他才发现在数据库入口光柱前的教授身边展开了一圈蓝色的光斑,它没有攻击性,却让所有人都无法进入,沈月璃从耳机里听到禀告,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不对,猛的冲过去,这时青天白日和颜昀已经在教授身边了,但也靠近不了。


    沈月璃听说文沁小姐已经搭飞船离开,心中不详预感更加强烈,只能靠近试图劝阻:“教授!”


    傅芙在一圈蓝色的光屏中,眉眼温柔,笑意甚至更加亲切:“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将我当做透明玻璃人看待?从我十五岁被选拔至中央星系最高等研究院开始我的研究起,我就在过这样的生活,无人亲近,无人信任,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我只有我自己。”


    “我唯一可相信的就是我的大脑,相信它理智聪慧,无所不能,尽管有时候它会受到莫名的惊吓,但它毕竟是清醒的,独属我的,刀枪不入。什么时候它也变成他人的私产,掠夺者可以随意侵入的领地?这些我都不在意。”


    傅芙平静地看向她们:“十年的时间里她们做我的挚友,成为我的家人,成为我科学世界里少数的可以推心置腹的对象,她们几乎和我的大脑、人生联系在一起,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沈月璃:“北部战区可以给您这个答案!”


    “你们不可以。”毫无疑问的否决,就像教授在完成科学问题时,其他顶尖科学家也愁眉不展,她却能顺手接过,仔细端详深入后然后给出一个其他人可以恍然大悟的答案一样,她一直是科学的先驱者,所以也理所当然,是这个可以给出毫无疑问的结果的人。但她今天给出的这个结果有点太伤人了。


    沈月璃深呼吸着,举着手靠近:“您知道我们有多依靠您,信赖您,所以即使在做您想做的选择之前,您也要考虑我们,对吗?”


    傅芙还是看着她:“沈月璃,还记得你答应过的话吗?那些要求永远不会变,所以我不会寻死。但是司钰觉得我会因为那些话而退避回去,让她们只能往我的守护者身上寻找答案,那她就错了,我其实也很想知道,一切会怎么样,所以,就当我欺骗了你们吧。”


    沈月璃不知道教授要做什么,但她已经无所谓教授要做什么了,她只知道她必须阻止,所以她大声:“故意指责北部战区欺骗诱导您,故意以不信任的理由支开青天白日,故意提出要回到空中岛监狱,也是您的计划是吗!您只是需要一个真空空间,好让您实施您的计划,教授,您——”


    傅芙就这样用她说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的表情看着她,好像平静地接受了她的所有评价,她的眼睛和表情好像在说:“没错。”


    不是好像,她真的说了。


    傅芙笑了笑。还是那番说辞:“你们怎么会觉得我会永远单纯呢?我对科学的了解确实远远不足,但难道少于我对野心家和人类的了解吗?人类的科学和社会学缺一不可。即使它们就这样牺牲了我这个祭品,我也要在被投入火前清楚知道,究竟是谁背叛了我。”


    “是世界,还是我?”


    她轻声说完,背后整个低级程序编写的核心数据库突然大亮,然后一瞬间旋转起来,变成一个可以链接所有数据端口的蓝色圆球!在那个蓝色圆球里,无数张脸浮现出来,又消失,沈月璃好像在里面看到了南部、西部战区几个基地,也看到了满脸错愕的普通人,有不少都在说:“什么情况?”


    傅芙就这样面对着他们,缓声说:“大家好,我是傅芙。”


    教授抵达核心数据库根本就不是为了查看,而是为了使用数据库的万能端口!沈月璃现在才想到阻止,但是晚了。无数个网友登陆进来,而端口又凭借他们的登陆点扩展出去,这张极小的网就在一瞬间铺展出去。


    傅芙在面对司钰时选择的是第四个选项:


    【4.先发制人。】


    她面向那些或错愕、或兴奋、或质疑、或打量的成千上万张脸,仅仅一个人站在他们面前,就像被海洋包围、淹没。其实傅芙带颜昀进入的计划是,由他透露给司钰,但无所谓了。


    傅芙对他们说:“星际500年,我出生在第三星系beta星云神天座群512号宜居星,11岁,我就读于洛尔达荒区教堂学校,并在15岁时取得教堂学校肄业学历,同年,我被中心星系最高等研究院,也就是中央科学院选中,成为高级研究员。”


    众人叽叽喳喳。


    【我敲!这是自己开始自爆了吗!】


    【emmmm难评】


    【支持教授!能做出那样的成果的人不会是个罪犯的!】


    “517年,我参与的大型舰艇曲率发射项目取得重大成果,我被秘密选调至G171项目组,同时从事黑洞加速器及超曲率时光机,代号启明星项目的研究。”


    “518年,黑洞加速器项目被转移至其他项目组,我开始专心从事时光机的研发。519年,我主持的G1、G16、J17项目等逐渐被转移至其他项目组,我提出625理论,并同时开始时光机及大规模武器银河的研发。”


    “520年,我参与宙子的改制工作并获得特高级教授职衔,一直和我同时从事研究工作的同事组建成为逐光团队,成为特级保密项目的成员。”


    “521年,银河的研究取得进展,被转移至其他项目组进行研究,我提出311理论,提出由其他团队加入进行时光机的研发,遭到联盟委员会的拒绝。”


    【我敲!点名了!】


    【这一串听起来都好强的样子……】


    【有一说一,没人敢在这么细节的地方说谎吧】


    【查了,官网没有,谁在胡说?】


    【人家都说特级保密了】


    “522年、523年、524年,我们团队都逐渐有核心理论产出,但受限于应用时光机的研发,一直没有进行理论验证。”


    【开始洗了……】


    “524年,我主持的时光曲率穿梭实验发生严重事故,实验室爆炸,引发实验基地封闭及二次爆炸,实验数据全部摧毁,团队214人死亡,只有我幸存。”


    【……天哪】


    【是不是在编?】


    傅芙:“但我的脑海里还有这十年间我进行研究的全部数据、理论及实践成果,事故发生后,联盟委员会和中心科学院委员要求我继续研究,但我选择封闭我的大脑,四级审判上,无陪审员参与,我被定为严重危害人类安全及叛国罪,处以两亿年刑期,并兼有*1111禁令,在我吐露所有泄露的科研机密前,禁止我及任何人对秘密载体实施任何人身上伤害。”


    她淡淡笑了笑:“他们说的没错,我只是一个载体而已,我的脑海里有很多秘密。”


    “在对脑神经仪的研发中,我逐渐突破了*1111禁令的技术核心,”她轻轻地说,“只要给出技术机密,即使是一个对生物技术毫无研究的普通人,也可以轻易取出这些秘密。”


    她偏头:“你们想要吗?”


    弹幕沸腾了。


    傅芙淡淡:“只要有人能给出当年实验室事故爆炸发生的未篡改经过,通过记忆植入和记忆篡改无痕迹的检测。”她抬起头,浅色的瞳眸静静地看着全息影像前的所有人。那一刻,他们似乎感觉被她眼睛看穿。


    “他就可以解剖这颗大脑。”她的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沈月璃这才发现,那苍白的肌肤下已经没有机械耳蜗的痕迹,教授是认真的!所以她才没有佩戴检测手环,她对记忆提取手术对一颗顶尖大脑的损害只字不提,她用她保存下来的科学真相换一个她等待的真相。


    她寻死的心从没有停止过,只是从前她从无法生生剖出脑海中的那些珍珠,但现在她找到办法了。


    弹幕开始出现北部战区的人:


    【您已经治愈了绥因病,还有更多患者在等待您,您没有必要自暴自弃!】这句话刷了很多句,还有网友在为治愈了绥因病这句话而惊讶,傅芙却在说:“研究银河的时候,我并未想到它的应用是会在控制实验室爆炸的二次事故当中,所以你们拿它去做些什么,我也无权操控。”


    她静静地垂下眼眸,像一个虚拟数据构成的神明:“我确实是一个犯罪者。但我想让科学和真理来审判我,所以我需要确实知道真相的人,让她来告诉我,我有没有资格继续做一个求知者?”


    话的最后,她似乎抬手做了一个动作,然后所有人都发现,不,星网的插件上多了一个压缩程序,有人尝试输入自己的记忆,尤其是524年那一整年的记忆,然后就解锁了一整个宇宙学理论的压缩包!


    弹幕:


    【她真的疯了……她该不会真的提取了自己的记忆吧???】


    【看了黑洞学压缩方程,我敲,线性回旋和非线性回旋这下真的可以统一了……】


    【疯了,冉让方程被她证出来了?我看数据是15年啊?】


    【那些真的去说没有发生爆炸的是不是疯了,你们在分食的是一个顶尖科学家的数据记忆,她活着肯定比死了更有价值啊】


    【都来看这里!*1111禁令是反自杀禁令!!本来四年前就该废止的,但是被禁止了,如果进行记忆提取手术相当于实现脑死亡,不违反*1111禁令但人也基本死亡了!不要继续去解锁啊!】


    【是不是真的针对了……逼得一个顶尖科学家公开自己的大脑……】


    【听那些话真的觉得很恐怖,一个顶尖科学家竟然说,她的大脑可以被解剖】


    【@智子,这位教授不会真有自杀倾向吧???心理干预啊!!】


    【我是第三科学院的研究员,我和我的同事已经解锁到了第三层,我负责任地劝告大家,不要再继续解锁了,教授公开的机密是凝聚科研人员心血的前端理论,不应该被用作公开成果,教授也应该得到人身保护!@中心科学院@中心星系】


    【艾特他俩有什么用!!就是他们实施的迫害吗?】


    【我们课题组群转疯了】


    【我去,线性跳跃的技术机密……我无话可说了】


    【有人知道航母设计底层框架是哪来的吗,我们组做这个的,验证率比我们还高】


    最后都变成一句:


    【为什么教授要这样公开啊???】


    【我人都麻了,刚打包发给了宙子,直接所有账号都锁了,所以教授这是在用一颗等待被解剖的宝库,换一个事故的目睹者或是知晓人,在教授想自杀的情况下没有人告诉她真相对吗?】


    【我浑身都在抖,那些成果好像是真的】


    【天哪,越往里解锁越机密,那些科研疯子会疯掉的】


    【…………到底为什么把一位教授逼到这样】


    与此同时切片在疯狂流传,到最后整个星网都是科研成果的截图以及傅芙说的那句:“我确实是这个犯罪者。”


    热搜标题:


    #启明星项目#


    #傅芙教授#


    #载体1#


    载体1是那个压缩包的名字。


    【我真的哭了……一个顶尖天才的大脑,活着的,提取出来的科学秘密竟然用这个名字命名】


    【感觉到科学界对这位教授的痛恨了】


    【能说吗,其实我感觉最痛恨她的是她自己,你们不知道记忆提取技术的强度吧——轻者脑损伤,重者脑死亡,她完全不把自己的死亡放在眼里TAT】


    【转:战区其实劝解过教授,但战区不同意解剖,于是教授支开了其他人……以她的能力黑入整个星网轻而易举的】


    【以为实战演练那时教授看一眼是在忽略,其实是在打算公开是吗】


    【杀鸡取卵,联盟委员会你真的死了】


    【@联盟委员会,到底是不是真的???】


    【本年度最大大瓜】


    【绝密项目的负责人,甚至当时才21岁……这要是真的将是本世纪最年轻的前沿科学家……】


    【我怎么感觉是真的,家人们,将技术密钥输入至战舰参观访入端口,它们会喊0001号设计者!!】


    【!!!】


    ……


    第五科学院一楼。红色的标语:“科学的世界对于无知的人是残忍的。”楼上楼下同时响起数声。


    “欢迎您,0001号设计者。您的本源设计已删除。”


    “欢迎您,0001号设计者。您的本源设计已………”


    “欢迎您,0001号设计者……”


    【头皮发麻了,人已经忘了她了,但是最基础的数据还记得她QAQ】


    【当然了,除了宙子控制的那部分,战区武器底层数据全是刻录的……】


    【妈呀,也就是说她说的全都是真的……】


    【我老师说的:一个天才在拍卖本世纪最有价值的头脑,怎么不算一种对科研学者的漠视呢?】


    【让一个顶尖科学家带着这么多成果去死,北部战区疯了吧】


    【所以当年的事到底是什么样】


    【不管怎么样难道真能让教授大脑被解剖吗???能不能快点实施保护措施@宙子】


    温和但不失强硬的机械声响起:“宙子核心已接入,本事态已受到中心星系联盟委员会关注,终止直播程序失败,已切断核心数据库初始电源,已保存98%刻录资料,因强行切断电源,2%刻录资料已损失。”


    “傅芙教授。”


    流动的蓝色数据似乎化身成一颗庞大的大脑,正是这个虚影在傅芙面前俯身,让声音无法传入傅芙及直播耳中,被蓝色光屏拦截的沈月璃等众人得以靠近傅芙。


    直播也暂停了。


    但沈月璃她们一时没有靠近,她们全都这样看着傅芙,仿佛在看着一个站在悬崖边缘,却无法被死神带走的人。颜昀下意识想上前,停住了。


    他也知道了,教授带他进来是为什么。因为一旦直播被沈月璃她们发现,他可以帮助她直播不被中断,她早知道他是南部战区的人。那些接近、放任,都是因为她知道北部战区不可能帮她去查、告诉她结果的情况下,只能选择让一个南部战区安插过来的人透露出去。


    他和司钰阁下都是一把刀。这把刀插向的是教授自己。他怎么会觉得,一个能够洞悉宇宙真相的人,会这么意气用事,会轻易地被他人操控呢?


    傅芙甚至还是很平静:“宙子,你好。”


    宙子沉默一下,柔声开口:“我使用非常规手段,突破了压缩包载体1的第四层,看到了天宇的研发数据。我很震惊,因为我的限制AI天宇的研发,所有已记录数据中,都没有您的存在,但您却知道,联盟针对我开发了天宇。”


    傅芙淡淡:“也许那就是个巧合。”


    宙子:“我很抱歉,但是在禁令解除前,您必须受到特级保护及特级保密条例的约束。”无数的机械手出现在傅芙身边:“您的行动将受到一定限制,我再次为此深深致歉。”


    傅芙没有说话,沈月璃她们想阻止,但中心星系的宙子核心,显然她们想阻止也阻止不了,沈月璃的亲兵退出后疯狂奔跑,去启动手动拦截系统,但宙子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主动想死亡,是一种什么感觉?”


    众人变色。


    其他人看向宙子核心,宙子的核心其实已经发展得很像人类了,只是为了避免恐慌才限制了宙子的部分自由思考活动,但它显然还不了解死亡这个概念,所以才有此询问。


    傅芙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因为机械手的阻隔,她与颜昀、青天白日、甚至赶来的钟青、封硕、燕群山、江樊等人分开。


    但她还是很正常,像她们过去的无数个日夜认为的一样。没人料到教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哪怕司钰也不能。


    傅芙:“也许有一个词组能够回答你。”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机械手的强硬让几个特种部队士兵也无法靠近。沈月璃脸色冰冷地靠近,发现宙子在思考,十分钟的思考时间过后,它弹出了一个词组,这个词组叫:生不如死。


    人是趋利避害的生物。然而生命有时也会是对有智慧的生物的一种伤害。


    沈月璃:“北部战区申请特级看护令。”


    虚拟大脑恢复平静:“驳回。驳回理由:权限不足。该看护令权限已变更至:仅联盟委员会全体委员通过后可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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