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0 章 负责带齐水艳去见傅……
负责带齐水艳去见傅芙的是沈月璃。沈月璃此人, 她逃亡在外时也略有耳闻，只知道此人战功卓著，是薄铟那一脉的心腹。
这次她带着底下的人走货, 猝不及防撞上沈月璃，就是因为此人敢为其他人不敢为之事。他爹的混沌区的虫脉边境她也敢闯，齐水艳自己的人小心翼翼，沈月璃埋伏在那的人直接连整个虫巢都炸了，就是为了抓她。
这让齐水艳不得不怀疑她有什么特别的价值，没得到兑现前她们也不敢动她, 是以齐水艳对沈月璃齐水丽都十分嚣张，四肢被捆，坐在机械轮椅上, 还恣意地打招呼：“沈上将下午好啊。”
沈月璃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外貌气质和她都是不一样的正直笔挺, 齐水艳最讨厌这样的人, 但是沈月璃伸手，按着她的四肢一扭, 齐水艳本想痛呼, 机械轮椅直接卡住她口腔，让她只能在轮椅上颤抖。
这个疯子！沈月璃把她手腕腿骨都给扭断了, 齐水艳疼得满头是汗，束缚解开后咬牙挣扎着抬起头来，沈月璃还是那样一脸平静，正义凛然的样子，她说：“把她推进去。”
齐水艳满嘴血沫，呼吸都带着痛意：“让你们的好教授给我等着。”沈月璃没有理会她的威胁，她知道, 她出现在这里就是让齐水艳知道，她真的敢杀了她，而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最畏惧的就是死亡。
当然，她们也不会真让教授和她一对一接触，是以关岐把她推进去时，齐水艳先看到的是一面玻璃，她忍不住骂了脏话：“有东西隔着还这么提防我？我*这**教授是什么玻璃娃娃！”她纯粹是疼得失去理智了，而关岐退到一边，手还按在武器上。
这次齐水艳的消息就是他给的。他在特种作战部对这么多年，自认抓过不少反叛分子，齐水艳都是最滑手那个，要不是沈月璃当机立断，真让她给跑了，但是教授为什么一定要见她呢。
关岐垂眸思索，而教授也休息完回来，她身上还穿着那身实验服，虚拟眼镜黯淡以后，瞳孔是浅色的，有不明亮但很沉静的光辉。
齐水艳本来不懂，看到傅芙懂了，她又开始笑：原来矿区上有一个顾问，也是这么年轻的年纪，书呆子一个，听她说采矿的都很苦，就开始良心不安，那次她们打算哗变，她骗他只要他进去矿里面，所有人的条件都能得到改善，那个研究员其实知道她们要作乱，但还是觉得情有可原，就进去了，哗变第一天，她就推石头下去矿井砸死了他。
至于自醒症么。她看她身形清瘦，身上没有彰显研究人员地位的徽章，旁边没有科研助理和警卫员时刻陪同，眼睛里也没有那种眼高于顶的锐气，就知道她必然有某种烦忧。她这个妹妹看她看得确实不错，她最会蛊惑这样的人了。反叛军里至少有十来个是她煽动着绑上炸/弹的。
所以傅芙还没靠近，齐水艳就说：“教授又开始做利国利民的实验了？”关岐大跨步走到她身边，按住她肩膀隐性施压，看向傅芙，傅芙神色不动，只是看着齐水艳。
齐水艳骂了一声：“是你让他们抓我的？你知道为了走虫脉那条线多少人伤亡么？不愧是大教授啊，随口两句话就指点这么多人生死，好大排场。”
“教授，第十军训练有素，没有伤亡，她在诈您。”
齐水艳不知道她的话有没有起效，不禁开始心浮气躁，被电击警告的时候嚎叫了一声，傅芙就在这时忽然说：“反叛军已经发现了异种生物。”
她瞳孔猛缩，瞬间抬头。
“还和外星异种发生了接触。”
“对么？”
三句话，齐水艳只回答了一句，在关岐压制下还挣扎起来：“什么异种生物？外星人？你们也有今天，遇到了不得不内外夹击的时候，哈哈哈哈哈！”那种震惊，疑惑和之后的幸灾乐祸不似作伪，傅芙却说：“我知道了。让她走吧。”
齐水艳神色猛的一变，轮椅已经被推动，她还在大喊：“等等！”他们是不会听她的的，是看教授侧过头，关岐才停住，在傅芙那边角落里站着的沈月璃也退后一步。
傅芙看向齐水艳。
齐水艳死死盯着她，面部表情抽动：“我说了什么，你就知道了？”
傅芙还是那副浅淡，似乎生的欲望也很渺茫的样子，但话语平静，语气淡淡：“我也很吃惊，一个杀人无数的匪徒，居然有这样宁死也不肯吐露机密的信仰。宁愿用嚣张、狂悖加以掩饰，也不承认自己是反叛军被蛊惑的一员。”
齐水艳表情变得狰狞。
“你觉得我很该死？”这是傅芙问的，傅芙身边的人脸色都是一变，傅芙却靠近那面玻璃，本来不是沈月璃强烈要求，傅芙还希望和齐水艳面对面，但现在这个距离，也没什么区别了。
齐水艳能清楚看见这个讨厌教授苍白的皮肤和底下脆弱的血管，傅芙能清楚看见齐水艳眼底的血丝。她猜的真的不错。反叛军能被剿灭又死灰复燃，或者宁愿自断一尾装作被剿灭，潜伏起来，都是因为发现了巨大的利益。
她那个哥哥之所以够格和她做竞品，就是因为在这件事上他领先她一步——他让外星异种成为这群反叛军的精神领袖，让她们所作所为都是因为坚信外星异种会降临的，外星异种比她们强大，比她们理智，也比她们拥有更高的地位。
反叛军无力对付联盟，就寄希望于一直隐匿不出的外星异种。
“如果真的觉得我该死的话，就让它们来找我吧。”
“教授！”沈月璃强行切断了玻璃的双面连接，透明玻璃变成了一堵厚重的机械墙，从沈月璃保护傅芙开始，这还是她第一次完全不顾她的命令，傅芙看向沈月璃，看到她眼里的森然冷意，和混杂着愧敬的怒气。
傅芙看向那面机械墙。
没人看到她的表情，但她一言不发，离开了这间房间。
沈月璃闭眼半晌，冷冷看向重新出现在玻璃后的齐水艳，她已经失去那种狂妄和狡诈的个性，神情扭曲，不安地挣扎着，看得出来教授对她的判断对她打击很大，但是沈月璃更不能接受的还是，教授居然还在一直挑衅反叛军。
从事研究，根本不是让她看到了希望和必须做的事，而是那面有关爆炸真相的旗帜飘向哪里，教授就看向哪里。以前是死亡，现在是外星异种，齐水艳不能死，哪怕沈月璃现在很想杀了她。
她打开玻璃走到齐水艳身边，齐水艳呕死这些军人了，一开始打断她手脚，现在是她被那个破教授气得半死，她们还这样看着她：“沈月璃！齐水丽！你们有本事就让一个真正有能耐的教授来看我，说服我，而不是让一个冒牌货，一个罪犯在这耀武扬威！”
沈月璃：“你想知道教授为什么这么笃定反叛军的动向么？”齐水艳的脸一下子雪白，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沈月璃缓缓说：“就是你们最看不起的罪犯，在这里发现了你们外星盟友的实验场。”
她当然知道齐水艳说的每一句话，所以她也好整以暇地捏着她下巴：“无论你们领先多少步，联盟都不会让你们得逞，满意了么？把她带走。”
齐水艳开始发疯：“沈月璃！北部战区！你们敢相信一个罪犯的话也是活到头了！什么实验场，不可能的，它们根本不会被你们发现，它们是降临赐福的！它们才是这个宇宙的主人！”
她被拖着往深处去，沈月璃却捂住额头，万分后悔答应教授让她见齐水艳的决定。她不应该因为看教授状态好一些，又没料到齐水艳和反叛军有这么深的勾连就如此轻率的。齐水艳入狱本是因为哗变，她和反叛军也没有直接的联系，可是……教授完全清楚。
教授洞若观火，却不肯告诉她们。是不信任她们？是怕她们知道后阻拦？还是死亡的阴影依然盘踞在她心底呢。
关岐和沈月璃相对站立着，都很沉默，半晌关岐说：“我会去找老师领罚。”虽然顶尖科研人才也通常都是固执的，但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教授接触危险，也完全违背了老师让他留在教授身边的初衷。
沈月璃沉默，出去时意外发现，教授还在实验室内，单手点击着光屏，见她出来，伸出手，手里是一个密钥：“微缩脑神经仪。”她看向她：“可以在大脑受到攻击的时候进行短暂意识上传，保护她们不受神经伤害。”
沈月璃接过时，还是想不明白，教授怎么能如此平静理所当然呢？可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她们毕竟只是照顾教授的人，不能过分忤逆教授的决定，教授已经说：“我和傅无声是科学界的双生儿，即使没有我今天这番话，我们也注定对立。”
“是我们无能。”
“傅无声是反叛军的核心人物，若说你们无能，就是在说攻击我的反叛军一样无能了，因为你们也一样保护着我不是吗？”
“但您也不能次次将您的生命安全置之度外，”沈月璃抬头，“反叛军会因为您的成果针对您，和您主动暴露在他们面前是不一样的。”
傅芙却问：“有什么不一样呢？”她转移话题：“派她们去虫脉边缘时，你不会觉得有压力吗？”沈月璃微怔，意识到教授是想知道同样作为一个她人性命的负担者，她会不会也有愧疚的心理在。
但她斟酌片刻还是说：“不会，第十军装备精良，而且有您的设计在，遇到危险的概率很低，即使发生了意外，为联盟捐躯也是她们早做好准备的。”
傅芙注视着她，垂下眼睫：“有可以信奉的坚定信仰，这感觉应该很好吧。可我却总是在犹豫挣扎。”
如果是以前，沈月璃说不准还会怀疑教授的叛国罪大概真有其实，但现在沈月璃只是扶住她：“在计算机元件没有突破0和1的限制时，只看到这两种选择不奇怪。但能看到其他数字的人，理所当然会变得犹豫和不确定的，这并非是由于您信念不足，而是因为您的视野太宽广了。”
“我确实总是在想，也许人类未必是这个世界最好的主宰，我所坚持的科学也未必都是正确的，”傅芙却偏头看向她笑笑：“但为自己种族生存而挣扎的渺小进步，何尝不是一种伟大呢？”
“我只是想知道。”她闭上眼睛：“科学给了我生命，现在它还愿不愿意给予一点怜悯给我这样劫后逢生的生命，第二次呢？”
沈月璃本想说，科学的世界已经属于您了，它对您的青睐和信任是显而易见的，但是看教授思绪渺远，又停住了，傅芙又说：“世界是钟爱我的，但是我却配不上这种钟爱。”
她扶住自己的脑袋，对她笑：“它一直在问，为什么要让一颗并不聪颖的头脑勉力从事那些它根本不知道的事？你知道吗，几十个世纪以前有位科学家说，他只是科学世界拾贝的孩童，我却是拾一个丢一个。”
沈月璃并没有意识到她没有劝说成功傅芙，反而被push上了：“所以你们要快一点，比我再快一点才行。”
教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衰弱与退化呢，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毫无保留，竭尽全力，沈月璃看着这样的教授，手指都收紧了。傅芙对她说：“在这颗还算有用的头脑干涸之前，让我知道，科学究竟有没有怜悯我。”
“我有没有犯下我人生之中最大的错误，让科学给予我的怜悯，变成我杀人的工具？”傅芙轻声：“沈月璃，沈上将，我能信任您对吗？”
沈月璃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一定尽己所能，教授，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世俗的偏见侵害您。”这只是她现在所能保证的。但她发誓她也绝不会放弃，教授希望里所说的。
只不过她会让教授寻找的真相，变成她们希望教授以为的真相。
……
傅芙在实验室里休息，称号“心如灰烬”变动几番还是变回“心死者”，现在傅芙确认了，称号的变动是跟着她给关键人物留下的印象来的，但青天来了，询问她是否要去餐厅用饭，她还特意提到，文沁小姐会和她一起。
唔，把称号变回“心如灰烬”的机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实在写不出来了……先停在这吧
第72章 第 71 章 傅芙从私人实验室……
傅芙从私人实验室出来, 负责保护她安全的士兵向她问好，待加密防护的机械门打开之后，银蓝色的建筑内部展露在她眼前。
黑井实验基地现在已经建设到一半了, 陈娜她们从到之后第二天开始施工，但是纳米机器人其实已经将基地外壳及第一层铺设完毕，傅芙的独立实验室就在圆形基地的最深处，一出来就抵达实验基地的大厅。
大厅呈圆形，最中央是一个留有十六个方口的内置圆环，这里将会用于安置搭人的十六部上下方梯, 而十六部方梯中央是机甲及战舰的运输通道，基地需要陈娜她们提供图纸就是这个原因——机甲及战舰重组取得突破后，可以很轻松地从体积没那么大的通道出入, 基地不必再预留出庞大的进出通道, 省下来的空间就用于安置其他实验室。
现在这个框架是傅芙提的, 所以建的最快。现在基地虽然没完全搭建成, 但各个组都开始工作了，到晚饭时间, 来来往往的实验人员都向傅芙问好。
“教授好。”
“傅教授晚上好。”
“教授来三餐厅吃饭吗？”
傅芙确实无口腹之欲, 主要是她的人设不方便表现出来，然而贴心周到的科研助理即使是她口渴了这样的小事都能察觉, 没过多久她们就发现教授其实偏爱那种古老的菜式，而且最好是人工烹煮。
傅芙的休息室、办公室、私人会议室和实验室都有单独且最快抵达餐厅的通道，她要是乐意还可以在休息室用餐，不过出于教授身心健康考虑，青天她们都建议她来餐厅用餐，傅芙平时也不会用那些便捷通道。
她还不是个工作狂。
餐厅是简约风格，到了餐厅门口, 服务机器人记录傅芙的信息，提醒后厨教授来了，然后指引傅芙落座，傅芙在餐桌上方看到弹出的光屏显示今日的菜单，青天和她解释：“雾霭城的实验壤移植过来了一部分，所以从今日起可以随机供应刚刚成熟的蔬菜水果。”既然教授喜欢原生植物，当然不能用水培或者机培、细胞培植的蔬菜。
整个基地的食物都因此有了一轮更新，因为想要土培的蔬菜其实很容易。傅芙偏头，白日会意地轻声：“沈中将那里有一份文沁小姐的用餐喜好，您要看看么？”
傅芙想了想，点了几个文沁据说喜欢的，然后说：“剩下的等文沁过来吧。”她刚关闭光屏，施华和北部之星设计组的燕群山过来了，他们来得早，已经点好了餐食，燕群山对傅芙颔首，施华无奈：“钟青还在加班。”
实则加班也是常态的傅教授并无立场表达无奈，只能轻轻偏头：“也要注意身体，回头我问问钟青。”
施华叹：“您自己也以身做表率行不行？”谁都知道她说这话本质是为教授，教授却避重就轻，待服务机器人将餐食送过来之后，燕群山边吃边说：“您的实验完成了吗？B组想预约您明天上午的时间。”
施华看他一眼，她来的时候就不该带这个工作狂来，但她知道教授是没有时间的，默默吃饭，果然傅芙说：“恐怕不行，这一周我都要继续我的实验工作。”她接过机器人递过来的筷子，听燕群山询问：“那下下周呢？”
施华插嘴：“下下周J组约好了，教授，您所说的机甲变体设计，我们又有了新的突破，下下周想约您在环形实验室3001进行测试，那时候应该已经建好了。”
文沁过来了，跟在机器人身后，显得十分雀跃又有点拘谨，看到两位教授在和表姐说话，她有点犹豫，傅芙已经伸出手招手让她过来，文沁立刻靠过去了，施华和燕群山都和她打了招呼，燕群山目光有点好奇，但只是看了一眼。
他看出她不是研究人员，只是看着教授，迟疑要不要再约下下下周，这样变数就太多了。
傅芙一边给文沁摆餐具一边说：“实验完成了你们继续推进就是，不必非得等我，这周的战舰都抵达完毕了，可能会有别的计划。这是我表妹，文沁。”
燕群山恍然，对文沁眼神竟然带上尊敬，伸出手：“您好。”文沁受宠若惊，不是为着燕群山对她的态度，而是发现整个餐厅的人都好像认识表姐，机器人还来问好说：“傅教授，您好，您的点餐已制作完毕，将于三分钟后送达。”这款服务机器人好像植入了什么单独针对表姐的识别系统。
傅芙点头，施华又说：“那怎么行，您不来，我们根本不放心往下做，您不知道，之前要调X1机甲过来，阻止我们那位教授，居然想要加入我们课题组。”
傅芙放下筷子：“麻烦吗，很难解决的话我去和周院长说。”
菜已经上了一些，文沁一边吃一边偷偷听大佬聊天，心想原来科研界的事也这么弯弯绕绕，表姐的课题组好像很吃香呢，对啊，这是表姐的课题组，整个实验基地都是表姐的团队！文沁吃东西的动静更小了，因为劲儿全在心里。
傅芙看到了，可能以为她不爱吃，问她：“要不要点点别的？”表姐的科研助理居然已经把光屏展开在她前面了，文沁划了几下，听对面那位教授说：“不麻烦，哪用得着麻烦您，只不过，方帆的事，可能要拜托您去催一催了。”
施华苦笑，都说人走茶凉，方帆已经离世这么多年，理论的验证居然还要一位特高级教授背书才能推进得下去，文沁在场，傅芙只能说：“这件事牵扯到一些别的内容，你放心，我会请沈上将在科学院那方跟进的。”
文沁终于发问：“是来接我的那位沈上将吗？”
傅芙温和：“不是，她是沈上将的姐姐，我提到的这位叫沈月璃，是青天和白日之前的长官。”文沁抬头，原来姐姐的科研助理原来是军人，好厉害！她忍不住有点崇拜地看姐姐几眼了。
教授大概是没和这样年纪的年轻人打过交道：年少成名的学者大多如此，从很小的年纪起就已经埋头在科学的殿堂里，比如燕群山，但教授还是更温柔些：“好好吃饭。”
“姐姐，你晚上也要去工作吗？”
“嗯，待会儿我去基地外围散步，要带着你去转一圈吗？”文沁用力点头，又说：“那些我都能看吗？会不会涉及保密呀？”
傅芙：“没关系，战舰现在设置有防窥模式。”
宙子四代：“是的，防窥模式为重组战舰适应性改造后衍生的保密功能，主要对未解锁面部识别或基因识别的研究人员及参观人员设置，保密级别极高，保密效果好，主要设计者F.F教授拥有唯一专利权。”
傅芙吃饭其实不习惯开着宙子，但文沁很明显需要宙子的科普，她听完感觉表姐的研究立刻高大上起来了，不如说她终于懂了原来表姐的研究是战舰级别，怪不得基地这么大，人这么多……
她正低头吃着，燕群山像终于下定决心，说：“教授，不如散步完我和您一起回实验室，顺便向您请教几个问题，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他说着竟然要起身：“我回去拿笔记本。”这还是看教授也喜欢书写才留下的习惯，但傅芙看了看文沁，似乎是目光询问她介不介意这个时候她聊聊工作，文沁忙不迭表示不介意，傅芙才说：“坐下吧，我们边吃边聊。”
文沁本来脑子里还在转“定位模型”“菲尔茨理论”听天书，吃着吃着怎么发现周围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表姐还没有发现：
桌上的菜色都开始通过机械桌面自动加热了，表姐还在和那位年轻男教授讨论：“有没有试过变种呢，就是释放粒子的环境变种，即使是考虑了环境差异，变种也是可能实现的。”
燕群山思忖：“我们倒是考虑了一型和二型变种……”旁边有人说：“对，我们也是，但是变种有点太复杂了，我们区分不清——”
傅芙伸出手：“有全息记录吗？拿来我看看。”
周遭一瞬间亮起几十面光屏！文沁都吓了一跳，倒也不都全是问题表征的，也有单纯觉得教授说的很有学习意义录下来的，当然，录下来也有防窥模式，根本记录不到教授任何个人信息。
其实这也是基地刚刚建成没有确立完善的规章制度，青天和白日两个人一人站一边整理教授收到的那些记录，那边教授已经低头飞快地看起来，她切换光屏的速度虽然快，但没有一个人怀疑她其实只是瞄了一眼，因为很快教授就分辨出来，而且是很耐心地说：
“你这不是变种，是电子层紊乱，需要重新对七号和九号电子层轨道做个测试。”
“这个拍到的不是粒子是频闪波动。”
“这个波段和辐射信号重了，拍出来是重影。”
“这张？之前出问题让我看过一次吧？把电压调小了有改善了，可惜改善幅度不高，可能要继续调。”那个学者用力点头，目光不知道带上多少崇拜，看起来比文沁还要惊叹。
天知道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她是教授最先那个团队的，之前有幸问过一次，但后来事太多，她自己都给忘了……
教授又开始例行公事地无奈：“这些都是小问题，你们处理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战舰设计学那几本书里序言的内容呢？这些都有涉及。”
然后文沁就看到这些吃饭也很关心研究的学者们低头，一个个都很惭愧的模样，但并不……羞愧，说实话，文沁看到感觉他们像是很习惯被表姐这么训一样，而且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们是学生，表姐是老师，老师说学生不用功很正常，只是顺口，实则老师了解得多，了解得全面才是人间至理而已。
而且教授也不骂人，只是让他们回去好好看看哪几本书，书的多少页，说实话，他们快走了文沁还在那低声：“表姐，你记得好清楚啊。”连多少段都能说明。
傅芙无奈：“这对研究人员都是最基本的。”
大概是问到了自己想问的问题，燕群山也难得有了些社交活人感：“没错，我考高级研究员十六本书都刻在脑子里了，不过还是不如教授，教授对每个领域的涉猎都至少有六百本书起步。”
傅芙：“……文沁，燕教授在和你开玩笑。”
燕群山：“文小姐学的是哪个方向？”
文沁：“……啊？”
傅芙看向燕群山，施华也阻止他：“燕教授，文小姐只是来这里参观学习的，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从事科学研究。”还上了其实只有顶尖人才才会上的那一批培优班，选择自己感兴趣的研究方向的。
燕群山盯着她：“但我觉得文沁小姐是教授的表妹，应该和教授一样……”施华对燕群山微笑，文沁后知后觉她应该是被鄙视了，但很奇怪她没有在学校里被欺负那种委屈的情绪，反而拿着筷子眨眨眼：“但是我不需要懂啊，我只需要向表姐请教就行了对吧？”这么久她已经看出来了，表姐什么都懂，而且是这帮科研天才里最天才，最厉害的！
傅芙：“是，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来问我，不过你也不能一直只待在基地里不学习，所以我请了沈上将为你带来了一个家教机器人的密钥……”
文沁一滞，有点郁闷但也没有真心要逃学，尤其是表姐这么厉害，让她也有点心理包袱了，她只好点头：“哦，好的，我会好好上课的，表姐不用担心！”
傅芙看着她，好像今天才重新认识她一样：“文沁，你不是在学校里，可以不用这么懂事，如果遇到了问题，随时来找我好吗？”
燕群山忽然插话：“那我们以后有问题……”
施华忍无可忍：“燕教授，这是教授的私事，你不能拿你的工作去占用教授的私人时间！”大概是知道自己不占理，燕群山不吭声，只是明显对文沁表妹的身份有了实感，晚餐后半段文沁发现这位教授总在看她，而且表情疑似十分遗憾。
她们要走的时候还有一批研究人员匆匆赶来，疑似接到通讯说教授在食堂答疑，但发现教授吃完了遂十分遗憾，相当扼腕地顺便把饭点了。
傅芙看到饭点都过去这么久了，她们基地这么多人还没吃饭，偏头说：“白日，基地的作息制度还是要改一下，不要让他们太过劳累了。”
文沁：“表姐也要以身作则！”
傅芙：“我不一样，我还有……”
“哪里不一样？表姐要好好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才能提高到研究的最高效率！以后我上完课，表姐做完实验，我们一起来餐厅吃饭吧？”
傅芙似乎是停顿一下，无奈笑了：“好。”
文沁：“表姐可真好。”
傅芙怔了一下，看着文沁背影，还是摇了摇头，笑着跟上去。
不过白日明显发现，教授对文沁的关注多了许多，这种关注并非天生亲缘导致的，而是意识到文沁对她有许多滤镜之后，便觉得她对文沁有了一份责任。这种感觉在教授对这位表妹的记忆消退后变得尤为明显。
所以教授的心态始终是老师似的，她未必是觉得文沁作为一个未成年人就需要她这样的引路人，而是……多年来她就是这样对待她心爱的学生，她看重的接班人，所以她明白、习惯这样的崇拜，懂得年轻人需要一个榜样。
同样，这种责任感将她压得死死的，所以平均年龄大概也不会比文沁大几岁的团队成员尽数死亡后，她才会觉得，自己不称职。连她们提议要接来文沁时，教授都显得很迟疑。
白日开始怀疑，让教授再次接触这样一个年轻的生命真的对吗？哪怕教授自己也十分年轻，但她已经这样在科研的路上走很久了。
散步结束后文沁回到自己的房间，但她还没有上课，即使有宙子四代陪着也十分无聊，所以沈日琦来给她定制好的铭牌时文沁小声：“我可以去找表姐吗？”
其实，她只是崇拜表姐想延续这种好奇，谁做小孩的时候会不想去妈妈带的班上看看呢！而且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表姐居然是总负责人的那种小孩，只是她还是有分寸的，怕涉及到机密提前询问，但她实在是低估了教授表妹这个身份的含金量。
沈日琦想了想通过耳机找了沈月璃，文沁在房间里后悔这么干没多久，引路机器人就来了，而且后半段白日还亲自带着她去：“有些实验室的保密门禁比较严格，不过今天教授做的实验是关于机甲重组的，您应该会感兴趣。”
“表姐做的是重组型机甲！”
“是的，其中X1，X2两代已经申请验证成果了。”这或许才是那位使绊子教授迫切想加入的原因——变体机甲没进展时依然能让施华拿到设计院一流的资源，何况是有进展后呢？
而且这还是前置成果，有方桐学者的定位模型，后续重组机甲的进展只会越来越快。
果然进入几道隔离门后，眼前的玻璃通道变成全透明式的，那意思是，站在入口处就能看到前面几间全息实验室里摆放着的机甲模型，和正在全息演绎的机甲重组。
傅芙的身影很明显，人最多那间实验室中央被簇拥着的就是，实验室外来参观的也不止文沁一个，文沁很快放松下来，隔着玻璃踮脚望去——
表姐的声音很平稳：“要做混沌测试，不然这样的机甲可能会在混沌区受压，重组失败。”
一个男研究员站在贯通的上下通道前演示：“教授请看，这就是我们做过稳压测试的机甲外壳，虽然只是出现紊乱型波纹，性能没有任何影响，但我们还是怀疑这会影响到后续重组。”
傅芙问AI：“宙子，做过抗皱实验吗？”
“教授，已收到您的问题，X3代晴天号经历三次抗皱测试，性能均已通过A级机甲性能标准。”
傅芙：“提高压力和频率呢？七百兆帕和混沌高压试试。”
“测试中。”
机甲庞大的手肘部件（大概有一层楼那么高）被伸出来的机械手固定后，实验室内就悄无声息了，众人都屏住呼吸，傅芙接过水喝了一口，大概是注意到文沁的目光，略略偏头，和文沁一样来学习的诸位研究员立刻和教授打招呼，文沁还有点不好意思。
傅芙笑了笑。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还挺可爱的。
她把水杯给青天，抗皱测试结束后宙子立刻发现问题：“出现内部裂纹纰漏，常规抗皱测试忽略高波段频率下共振问题……”那个男研究员恍然，立刻想要切换测试环境再试一次，表姐就在他身后说：“先换稳态重组。”
男研究员立刻照做，随后歉意地向表姐一点头，表示受教了，表姐说：“即使在混沌环境进行了测试，再测时也是用稳态重组更好，毕竟要考虑到磨损固化的问题，如果次次都是混沌变体，不仅数据有偏差，机甲零件也会受到磨损影响出现定位问题。”
表姐说的同时，那些人就在唰唰唰记，看得文沁可崇拜了，但是表姐在她们跟随出来的时候牵了下她的手，嘱咐她要是有问题了找白日，她待会儿去陪她，文沁还是努力绷着脸装作她很冷静习以为常的样子。
啊啊这就是研二代的包袱吗！她现在感觉她在其他人眼里光环也好足啊！但是有表姐在她还是感觉十分安全的，就这样跟在表姐身后，可惜不能拍照录视频，她就探头，看着表姐和检查一样，路过一间实验室时不时说几句，让她们注意什么。
等到了实验室末尾，青天说：“仪器明天就能送到了，只是高通量管线，可能需要一点改造，大概明天下午能安装完毕。”表姐摘了手套问吃饭时遇到过那位施华教授：“分机够么？需不需要再申请一台。”
“够了够了，实验室的规格早已经超过SS实验室的标准了，不过您手里如果有多的……”施华说着忍不住笑了，其他研究人员也面面相觑期待着，万一呢。要知道她们以前设计院，整个院也就三台啊！
傅芙也笑：“暂时用不着，你们先用吧，让她们其他要用的找我打申请。”
两个半小时就这么过去了，施华把傅教授送出去，回头看到文沁，和来游学的学生一样，也忍不住笑：“教授刚还找你呢。”
文沁现在对表姐的厉害已经有充分认识了，和施华打了招呼，脸红扑扑的，要去找表姐又回过头：“施教授，我表姐在这里有没有其他人……”
施华知道她要问什么，对她们来说，文沁的心思就和光屏上显字一样直白：“据我所知，应该就只有你一个？”她温和说：“教授的工作生活挺规律的，你来，她应该会开心些。”
文沁有点飘飘然了，后面傅芙去其他组，她都不远远看着，而是走到傅芙身边来了，傅芙要工作了，她就离远点，不过从努力记那些复杂的名词变成询问她感兴趣的战舰、机甲、设备、仪器。
白日听出来了，教授可真是一位很好的老师，如果你给出的成果低于你的能力范围，她会无奈提醒，可对于文沁这样完全是初学者的非研究人员，又会很耐心，而且讲解得深入浅出，完全没有一些复杂的概念。
就当提到北部之星时，文沁问，“我们现在不需要发射舰艇了，也需要航母吗？”教授只说：“当然，但说不需要发射舰艇不准确，很早之前，航母用于在海上，为舰载机提供起飞平台，但现在在宇宙重中，又何尝不需要一个起飞锚点呢？很多舰艇的体积受限，就是因为动力不足，如果航母能够使舰艇中途起飞，就可以大大减少能量损耗。”
文沁不好意思地问：“那航母的动力，从哪来呢？”好似她问了一个多么外行的问题似的，傅芙却说：“从航母内部来，大部分舰艇要作战，只能减少能源仓重量，但是航母作为舰艇基地，天生负载大量能源，当然，如果能提高能量密度，舰载负荷可以大大降低。”
白日忍不住说：“教授所在做的就是这一点。”她看向教授，如果黑井的湮灭能量能被利用起来……那么大型战舰不再是能量仓，而也是庞大作战单位将不再是问题。
这下文沁听懂了：“好厉害！”和表姐是总负责人不一样的厉害，这感觉就像是，知道了一所军校，和知道这所军校培养的都是上将级别的人物是不一样的，她总算知道表姐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尊敬她了。
“如果能源仓能够减重，战舰还能做更多事，只可惜现在能源转化率达不到预期。”虽然傅芙这么说着，但青天白日心知肚明，光是一个反湮灭发动机就足够她们拆解利用了，教授这么说纯粹是因为她知道可以做到更好而已。
“好了，快十点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文沁依依不舍：“那表姐也要早点休息。”
傅芙目送她回去，为了让她安心休息没告诉她她今晚还要盯着恒星级武器的受控爆炸，青天白日虽然心知肚明但无法阻拦：教授心系研究，哪怕她们劝了也休息不好的。
但好在基地人多，傅芙到的时候顾若雨她们都已经轮班好了，她身边依然有很多人，实验进展得很快……文沁陷入梦乡的时候，完全不知道隔音减震机械墙外，最大的实验室内正在进行轮番爆炸。
傅芙下令修改着参数，直到白日第三次敲门进来，她恍然：“这么快。”
白日无奈，顾若雨也揉了揉眉心，教授可真是高精力人士，不，不如说，病中的教授都如此专注于研究，她没有患类绥因病前，整个团队是如何缜密、精巧地运行着呢。
这样一颗大脑只是每天运转四五个小时都能带来这样恐怖的变化，而类绥因病这样的症状竟然忍心干扰它的顺畅运行。
恒星级武器“织女”完成受控爆炸和战舰装配适应性研发的时候，基地也差不多建立完毕了。基地研究人员正常工作一周后，陈娜及赛朵在餐厅享用庆功宴，并且预备返回。
陈娜神清气爽，她的图纸被基地负责人采纳后奖金十分可观，现在她终于有钱送她家里那个小祖宗去上补习班了，陈娜现在天天在家庭群做皇帝，和主管赛朵都是谈笑风生，直到听到餐厅里的研究人员有人说：“欸？慕容教授和封教授真来了吗？那教授是不是要带他们去参观啊？”
都是做建造师的，陈娜见赛朵也抬头了也跟着看去，就听见他们说：“啊？真的假的，别吧，我们组刚约了教授今天的时间。”
“不是说教授要复诊吗，今天上午哪来的时间？”
“钟教授和教授约好了，教授看病应该很快，结果又泡汤了，啊啊，我气！上次我去学习了都没碰上，这次又泡汤了。”
“他们来干嘛的？”
“说是参观。”
“别是来找事的……”有人嘀咕。
“嘘，小声点……我听说咱们这个基地建花了这个数，别说其他战区了，北部战区自己其他人都眼红，要不是教授是首席教授，啧，但是他们也不看看咱们的研究成果，十六个组，十五个已经评级了！他们怎么有脸酸的。”
“但咱们那些很多也是军事机密没法拿出来给他们看吧，希望他们真是来参观的，然后希望他们快点，留点时间给我们让教授看看实验！许愿。”
“北部战区内部有意见就算了，南部战区的慕容教授怎么也……算了算了，不提了。”
研究人员走了，陈娜把水果咽下去：“姐，咱们那个观光平台还没看看实景呢吧？”
赛朵瞪她一眼，勉勉强强：“走之前去看看吧，别给我惹事，听到没！”
陈娜就差发誓，她哪是惹事！她就是想去看看，参观通道建设得怎么样了，顺便好奇下，这么庞大个工程，究竟建设出个什么成果嘿嘿。刚刚她们说十五个项目组都获得评级了，真有这么厉害吗？
陈娜吃饭速度都加快了许多。
特级医疗室这边，这间医疗室也是保密设计的，只有几个人能进入，文沁正在抱不平：“让其他人去不行吗？”她嘀咕，看表姐刚抽完血忙扶她，虽然她知道颜医生手很稳，有医疗机器人止血舒缓，也不会有什么不利影响，但她就是担心。
傅芙：“学术参观与交流都是很正常的活动，怎么能说他们没事找事呢？文沁。”文沁偷看表姐两眼，嘿嘿一笑：“好吧好吧，那我陪表姐去！”谁敢说胡话就，就找沈上将来！
颜昀：“教授，你的身体体征平稳了许多，但最近要注意好好休息。”
傅芙点头。虽然其他人都没觉得教授能听进去。
楚樾敲门进来：“教授，不知道要开放哪几个区域供慕容教授及封教授参观？”这件事还挺难办的，因为慕容教授是南部战区的首席教授，而南部战区的项参谋长，也是基地防控将领的一员。
傅芙说：“就开作战区吧，没关系。”
她轻声：“有些成果也该公布出来。”
白日青天精神一凛。
慕容恒及他学生抵达基地门口后，脸就是一抽，宇文看了眼高不见顶的基地，喃喃：“比我们在核心区的独立基地还大……”
慕容恒瞪他一眼，走进去。
黑井实验基地，还是战舰机甲并重，呵，好大的口气！他倒要看看，什么成果能值得几万亿的投入，就为了半个月速成这超规格的3S实验基地！
封硕也抬头，在看到层层防控的部队时，眼里没有露出放心的神色，反而神情越发忧虑了。一个战区倾尽全力的托举，真的能得出她们期待的有益成果吗？希望这次参观真的能打消他心里的怀疑。让他投递又撤回的举报信，不像是一个笑话。
第73章 第 72 章 进门先是驻守岗哨：……
进门先是驻守岗哨：“请出示您的身份信息及铭牌, 无证明铭牌不得进入。”
项蕤从机械门里面出来，抬手示意，岗哨立刻敬礼, 对慕容恒和封硕他们也敬了礼后才站定，慕容恒对南部战区越过他和傅芙交好这件事耿耿于怀，并没有搭理对方而是冷哼一声：“项参谋长好生威风。”
站岗士兵默默地退了回去。
项蕤先是不卑不亢回答一句：“职责而已。”才对他们说：“还请两位教授出示十分信息，基地安保设置如此，并非刻意为难。”她是知道慕容教授有多傲慢的。
慕容恒的学生宇文本来想说让岗哨把门打开不就行了，闻言把话咽回去, 看眼老师拿出了证件，慕容恒交流过这么多次，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 张嘴就骂：“这就是你们邀请我来做交流的态度？傅教授她自己来需要刷身份信息吗？她人呢, 为什么不来迎接？”
项蕤看他一眼, 公事公办的模样：“基地并没有邀请您, 教授自然也不需要刷身份信息，身为基地的负责人, 教授有权无阻通行, 至于为什么没来迎接您，教授会亲自向您解释, 两位教授，这边请吧。”
慕容恒一肚子牢骚被项蕤这样顶回去，双眼都冒火了，但他还记得他是来找茬的，项蕤和褚墨也早就是傅芙这边的人了，多说无益，铁青着一张脸进入。
进门还有一条长长的保密通道, 虽然灯光明亮气流舒适，但是经过多次身份检测，宇文也忍不住发牢骚：“基地的关卡可真多。”
慕容恒冷哼，看眼项蕤：“几百亿的经费就这样往里扔？项参谋长，我没记错的话南部战区之前那两个SS项目经费加起来才两三个亿吧？”这里一个基地两百亿？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项蕤：“黑井两号实验基地有SS级别项目7个，SSS级别项目9个，其中特批绝密项目2个，经费投入完全符合科学院关于特高级别项目的标准，教授是觉得科学院的项目经费标准设置有异吗？”她淡淡看向慕容恒：“若是这样教授可以自己去申请降低经费标准，科学院一定会很乐意。”
“你！”慕容恒眯眼：“项蕤，别以为你攀上了北部战区这尊大佛，就可以想着不用靠我了，我告诉你，南部战区还有十三个项目在我学生那，你的部队的战舰改造还捏在我手里呢！和北部战区搭上线就敢这样和我说话，你是不是疯了？”
项蕤：“我并没有刻意针对教授，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通道尽头到了，项蕤停住：“进入基地前我提醒教授一句，您如何误解我，我都不在意，但这是在北部战区的核心基地，如果是得罪了北部战区……我相信教授有再多学生，也不会比北部战区现在正在进行的项目更多的。”
慕容恒冷笑一声：“这道门都进不去，还在替她们教训我，倒真是北部战区和南部战区的一个好合作伙伴。你放心，我再怎么样还是一个资深教授，不至于和你们一样鱼目珍珠都分不清！”
说完他跨进去，项蕤幽幽注视着他的背影，听亲兵低声禀报：“检测过了，身上没有任何监听监视设备，和干扰电子仪器正常运行的部件，基因信息检测也没问题。”
项蕤摆摆手：“告诉沈月璃，人我已经帮她得罪死了，要是南部战区无利可图，我也不用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待了。”
亲兵也跟着看了一眼那一行人，低声：“慕容教授帮着封教授对傅教授进行举报，犯了北部战区的禁忌，即使我们不和北部战区合作，北部战区也会要求我们给一个交代的。”
项蕤却缓缓：“不管要不要求，拿一个副首席教授去换另一个战区首席教授的部分成果，真的值吗？”她又抬头，似乎是叹气：“可是不管值不值，对我们有偏见的副首席教授，都不该留在这个位置上。”
褚司座和她一样，与其说是看重傅芙教授的成果，不如说，是更看重这位教授身上，可以借机扳倒慕容恒这个野心勃勃的副首席的理由。这位慕容教授怎么就不明白呢？
一个攥着战区的大半重要项目，却不肯让战区挟制他的副首席教授，想要长久地占据战区优势地位，这可能吗？项蕤心想，连这位傅教授，都非常乖顺地只待在北部战区的监视之下呢。
专用方梯内，颜昀正在傅芙身侧帮她戴上监测手环：“这个监测环带可以只对您共享您的各项体征，也可以在您心情受到影响时及时分泌舒缓物质，避免您状态出现波动，但是需要手动开启。”
青天询问：“教授，您真的要亲自去吗？江教授和施教授还有两位学者，都答应可以代您迎接两位教授，毕竟您之前和慕容教授发生过间接的不愉快。”她没告诉教授，封教授的举报也是他撺掇的。
傅芙却说：“学术交流怎么能受阻于个人恩怨呢？况且公开成果并不是为了积累恩怨，而是为了充分交换意见推动科学进步，放心吧。”最后半句是对颜昀说的，颜昀点头：“也请您注意不要过于依赖它的效用。”
傅芙走出方梯，却又回头，颜昀正站在方梯里，没有一起出来，他胸前的铭牌权限，比青天白日的略低一些，傅芙问：“你想一起来吗？”
沈月璃去维护作战区域了，在通道入口迎接教授的是褚肆，他看到颜昀跟在教授身边，只是一顿，接着就伸手，机械门打开后，他对亲兵说：“你去更新一下教授身边所有人的权限。”
沈月璃回来后，他说：“是我疏忽了，教授身边的人要跟着教授去各种地方，理应拥有较高的通行权限。”
沈月璃也看了颜昀一眼：“也不用太高了，不影响教授日常就好。”说完她走到教授身边，傅芙确认外可开放区域的权限后，站在机械门口等待，没过一会儿，慕容恒及封硕一行人出现了。
慕容恒还没转向傅芙，燕群山和钟青先上前，对两位教授伸手，燕群山还说：“封教授，许久没见了。”封硕也有些感慨：“你从中央科学院进修回来了？实在没想到，你会加入傅教授的项目组。”
燕群山笑笑：“教授身体抱恙，不适宜和他人接触。”轻描淡写揭过，钟青也笑着说：“两位教授久仰大名，我是钟青。”
宇文微讶：“就是中粒子发动机那位……”看到老师脸色，他不说了。慕容恒打量傅芙，笑：“就算你们两位年少有为，也不能把基地负责人傅教授抛在一边，先来和我打招呼啊，这让傅教授觉得你们多失礼啊？”
燕群山：“不会，教授上次非要和来参观的研究人员握手，结果不慎感染病毒，现在都没缓过来，现在我们都不敢让教授接触这些。”
“群山。”傅芙无奈上前握手，她心里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听说她遇袭和犯病那件事，所以才如此慎重，但她没有端着这个架子，而是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燕教授是在和您开玩笑，您千万不要介意。”
慕容恒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钟青和燕群山他都在学术会议上夸过对方，但现在他们这么拥戴傅芙，让慕容恒有一种他们在看了自己和傅芙优劣之后选择对方的感觉。尤其是燕群山还是去中央科学院进修过的优秀青年学者，慕容恒实在是没有料到。
“没想到傅教授团队氛围这么好，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之前看傅教授作风，还以为傅教授习惯单打独斗呢，封教授，你说是吧，傅教授的很多事都是我从封教授这听说的呢。”
沈月璃看向封硕，眼睛微眯。
封硕顿了顿：“傅教授在第五科学院的时候就德高望重，青年学者仰慕傅教授，愿意加入傅教授的课题组这很正常。傅教授，您最近还好吧。”
傅芙抬起头，只在他头顶看到【徘徊不定】【心生疑窦】，但是没看到慕容恒仿佛抓住她把柄一样急不可耐去揭发的心态，就知道慕容恒恐怕是利用了封硕的犹豫，特地说动封硕来打探消息，但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倒是麻烦了。
傅芙颔首：“还好。”
燕群山深怕这群人耽搁教授的功夫：“教授就习惯报喜不报忧，实则前段时间劳累了段时间，睡眠和饮食都受到了影响，险些中断了研究，您今天也已经工作了六个小时半对吧？”他偏头：“不如由我们带两位教授游览，两位教授想必也不会介意这些的。”
但他这招失效了，首先是傅芙知道这两人有备而来绝不会轻易放弃婉拒了，其次封硕也说：“我和慕容教授难得都有空，如果黑井基地有什么特别的进展，教授也公布出来吧，免得其他科研基地的工作人员对基地的建立抱有疑虑。”
他这话自认说得公正，但其他人，包括之前他邀请过的燕群山神色都淡了些，仿佛觉得他是在危言耸听，封硕见状一怔，却见傅教授颔首，仿佛这么多人里她才是唯一一个觉得他不会因私偏颇，公正公开的人：“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她说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的话：“无论如何不能因为外界对我的误解，就影响这么多人的研究。”说完她伸手：“慕容教授，封教授这边请吧。”
在他们迈开步的功夫，淡蓝色的虚影在前方一路指引，在环形的玻璃走廊中央亮起一条光带，在遇到其他研究人员的时候，机器人和研究人员都停下来，对他们颔首，尤其是对傅芙打招呼：“教授。”
“教授好。”
其中还有一个，大概是太专心了，抱着资料就差点和傅芙撞上，一抬头还眼睛一亮：“教授，您今天有空了？我们这里……”
燕群山：“庄馥，教授正在带两位教授参观，有什么问题等参观结束再问吧。”说完他还看向傅芙：“教授，可以吗？”
傅芙正要答应，颜昀低声说：“教授，您还有检查没做。”傅芙疑惑地看向他，但想了想，还是点头，对庄馥承诺：“明天早上吧，你早点过来。”
庄馥看看那么多人，把她可以跟着，然后见缝插针问吗的话咽下去，只能点头，慕容恒看看颜昀，又看看这群研究人员仿佛缺了傅芙就不行的样子，“傅教授可真够忙的啊，整个基地起码有一半是教授的项目吧？”
封硕皱眉，看看慕容恒想说傅芙不是那样抢占别人成果的人，没想到钟青接话说：“确实如此。”她语气还有些无奈：“本来很多大项目的分项还应该挂在教授名下，毕竟这些都是教授指导衍生出来的，但是由于教授的推拒，以及考虑到教授的身体，只能分列出去了。”
傅芙：“本来就没有二级项目依然挂靠在我这里的道理，而且你们今天怎么回事。”她叹了一声，轻轻警告一声：“今天是来交流学习的，不要再分散话题。”钟青道歉一声，心里却在想，教授还真是人好，明知道他们在故意找事，但只要不涉及她们这些人就不在意。
这让钟青更怀疑第五科学院当初找她和燕群山来的用意了，毕竟他们两个年少出头，不好惹是出了名的。不然在这拜高踩低的圈子里，两个年轻人还能怎么混呢。
教授不让他们太针对来参观的客人，好吧，燕群山只能收敛，不过进入311实验室，还是神情激动了些，一进第一道机械门就转头，申请：“教授，这次测试让我来主持吧？”
封硕和慕容恒都有些讶异，燕群山这个人有多傲他们都是知道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成果，让燕群山这样的人都……第二、第三道机械门依次打开，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一个和实验室连接起来的独立星云实验区。
封硕脱口而出：“天谷！”
第74章 第 73 章 “不止是天谷测试平……
“不止是天谷测试平台, ”燕群山本来正在学生帮助下穿实验服，闻言解释道，“还是独立在黑井基地外的一个全景测试环境。”
众人本来不理解全景测试环境是什么意思, 当燕群山换上特制的实验服，走到银色圆环中间，他们懂了，只见银色光幕亮起后，他们和燕群山都一起消失了——不，不是消失。
宇文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脚, 自从进入这里后，他有一种玄妙的感觉，仿佛全身的感官都被抽离置身于一个真空的环境里。
之所以说是真空的, 不是因为他无法呼吸, 而是因为他的身体从头到脚都是轻盈的, 他仿佛化作一阵风, 可以从这儿来，到那儿去。
但作为一个宇宙学学者, 他当然不止于体会这种玄妙的感觉, 而是深入体察，意识到什么时候, 仰起头猛的惊呼：“意识粒子重组！”
但他和其他人一样，发出的或惊恐或震撼的叫声早已像空气一样融入这个缥缈的环境里，他们也听不到别人的声音，只是可以很清楚感觉到宙子和他们的意识是联系在一起的，而他们的感观正在被记录。
只是无法在此刻说出。
就像此刻他们或急迫或惊喜地紧紧靠近最中央的燕群山，最后也只能静静注视着那个银色圆环笼罩的区域，而不能干扰到他任何一样。他们认识到, 他们只是看客而已。
而另一个远在天外的声音说：“全息粒子重组测试区，HWS，我们也叫它作战区。”慕容恒他们认出来了，这是傅芙的声音！果然在他们的注视中，另一个身影缓慢浮现，却不是他们想象的傅芙，而是被傅芙推介过来，负责这个作战中心动力与引擎安排的钟青。
燕群山和钟青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教授的意思，尤其是钟青更是，之前教授阻拦她对慕容教授他们恶意的回怼时她还在心里感叹，教授人实在是太好了，都不舍得让两位教授下这个面子，但是了解到教授之前和慕容教授的龃龉她才知道，教授阻止，纯粹是因为爱护之心。
因为爱护，她不想让两个青年学者在顶尖学者面前为了她触怒他们，也是因为爱护，教授才会把作战区这么重要的成果交给她们两个来演示，实际上作战区从设计概念到一手搭建，全都是教授亲力完成。
她们这两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学生、后进者，有什么脸面在教授的成果前说她们也算是站在了作战科学的前沿呢？
然而，作战区的成果却是不可能不展示的：恒星级武器是每个战区都在研发想掌握的秘密武器，而作战区这个全息协调统一平台，却是能让整个星际的部队战统协调能力都上升一截的一个大杀器。她们是不会相信这样的成果没有人心动的，更不会相信他们在看到这样的成果后，还会敢对教授出言不逊。
所以两个测试的人在没有交流的情况下冷不丁地就开始最高级别的测试。
【宿主越来越擅长无形中操控别人做对自己有利的事了。】对于系统冷不丁的幽幽感慨，傅芙只当做听不到，但测试开始的时候她却对颜昀低声说了一声：“你们在这看着，我去接个通讯。”
颜昀略拦了她一下：“教授。”他没有加入全景测试。可即使是他这样一个科研外行都知道，假使测试成功，这样的成果会让教授声名大噪，但这样的时刻她却不在这里……难道教授连这样级别的成果都要拱手相让吗？
实验室闪烁的蓝光里傅芙的面色有些无奈：“葛教授的情况好一些了，你放心，我只是去接个通讯。”
颜昀只能沉默放下手，即使待回头对上了沈月璃的视线，他也只是默默看向测试场内，沈月璃收回视线，低声让亲兵跟上去，有青天白日在，她放心，只需要盯着测试内的情况就够了。只是这个颜昀。
他在教授心里的份量真是越来越重了，而且他也越来越知道他在教授心中的份量。
全景测试场中，慕容恒开始数着测试场内出现战舰的数量。习惯这种参与模式后，他也可以很轻易地“穿”过舰艇抵达舰艇内部，或是拉开上帝视角，轻松俯视下方的舰队。
它们呈方阵排开，每行每列都至少有两位数，这样的舰队，战舰累计起来将是一个庞大的数量。
但让他吃惊且隐隐后悔的不仅是下方整齐排列开，而且起码有二十艘形状各异，他还没有见过的新式舰艇，更是这种从根本上颠覆了现在作战模式的测试环境：
要知道全息模式之所以在军队中受欢迎，就是因为只要你在作战的过程中打开了记录模式，结束战役后就可以在返回途中仔细观摩，切换各种视角遍览战场的每个细节，包括自己战败和敌方战败的原因，但这种模式之所以被喷是马后炮式的，就是因为它无法做到实时观测、动态更新！
说它不能做到实时观测也不尽然，其实：“现在有些战舰的智能模式也能做到战场全景分析，然后根据宙子的算力和分析情况，给出人类将领没有考虑或很少考虑到的作战方案。”
打开最高级别即最高难度的测试后，燕群山开始解释：“但这种战场分析只能说是半景分析，因为它采纳的依旧是战舰的视野，是这个方阵所能看到的，观测到的，但是，HWS可以借助星云的眼睛。”
借助星云的眼睛！
钟青在一旁打开全景概览模式，众人眼前的舰队立刻变成一块以DNA双螺旋结构缓慢旋转着的，紫色美丽星云，他们刚刚所在的看到舰队的那一小块，只是星云的一个沙砾，是星云的一小块部分。
而HWS却拥有能看到每颗沙砾和整个宇宙的眼睛！
“通过星云的变换模型和湮灭、爆炸、诞生、坍塌等动力学的计算，HWS可以输入一个仿真度高达49%的宇宙仿真模型，让你们在战场的每一个瞬间，都能在意识粒子化的条件下，俯瞰舰队的队形，观察敌方舰队的变换，深入星云风暴的内部，甚至，完全实现你对战场的上帝视角。”
燕群山看着“他们”，那些只是他们的粒子意识模型，是他们在数据流里的形象，但他们却仿佛看到燕群山那双如有实质的，锐利的眼睛……不，颜昀也在旁观，却在那一刻恍然。在这个庞大的，意图征服宇宙的设计成果背后，隐藏的分明是那样一双，温和的，沉静的，从无波澜的，也很少能看见喜悦的眼睛。
只有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才有资格，也才有可能拥有这个作品。颜昀眼睫微动。
钟青更是在燕群山如此介绍的时候灵巧地切换众人的视角，众人的意识也跟着她的导引迅速地发现舰队的防守漏洞、敌方战舰的武器型号、酝酿的宇宙风暴如何成型，以及……这在其他人眼中如红巨星般庞大，现在在他们眼前却只是一个芥子空间的星云。
“这是划时代的作品……”封硕不自觉喃喃，让他这样一个技术科学家，说出这么文学性的主观评价，认可为作品，足见他被这份成果打动的程度了。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燕群山转过头：“宇宙之星。”
慕容恒一震：如果说之前他还在担心北部战区由于过于看重她，而把过于重要的项目给了她，这个重要项目名单里，自然也包括北部战区的核心项目北部之星的话，那现在再听到这个项目的名字，意识到傅芙果然已经掌握这个项目的全部资料，他的担心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一种的，担心傅芙做出什么而赶超他之类的了。
在看到这个成果后，他的全部担心都已经变更成了：南部战区真的会舍弃她给北部战区做的全部成果而选择他和他认识的那些人所主持的太过微不足道的……不，傅芙的这个成果也算不上惊天地泣鬼神，只是想法新颖，还原度也只有49%而已！
可正是因为他也是战区副首席教授，所以很清楚，49%这个数字只是对他们学者很低，可是对于对宇宙的复杂变化束手无策，对各种莫测环境更是无措大过振奋的将领士兵来说，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武器，又是多么一个美妙的数字！
他们不需要多准，不需要多精妙，只需要一个大概的预测就好，他们就能做出符合宇宙环境变化的策略，制定与剿灭虫族、逮捕反叛军相关的计划，他们只是缺一只眼睛，一个望远镜！
但现在，傅芙帮他们找到了。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需要仔细规划只能从非风暴区或者混沌区边缘通过的路线，不需要派出许多舰艇在前方去实时探听风暴星云的动向，甚至不需要再保持对宇宙这个巨大神明的敬畏……
慕容恒的耳边响起宇宙之星号的回声：“好的，已为您开启重组模式扫射。”这熟悉的关键词让他回神，但眼前的场景并不是他熟悉的：
北部之星号本来是一艘巨大的足以负载其他起飞舰的航空母舰，但现在在命令指挥下，犹如一艘展开巨翼的轮船，它的左舷右舷竟然开始解体！然后整个庞大的舰身开始演变成一种，蝙蝠群分散开一样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炮火下，那些北部之星号身上飞出的“蝙蝠群”迅速地闪现、跳跃，然后抵达至方阵其他舰艇前方，开始成为它们最坚固的盾牌，而被掩护的舰艇就在这个时候加大火力，在盾牌掩护下的区域，完美地隐藏，却又完美地变成一个个攻击点。
它们居然能一边借着盾牌被保护，一边瞄准盾牌，发射出高能武器而不损伤盾牌？！这是怎么做到的？！
而在慕容恒心旌震荡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各有各的感怀，见仁见智了——
封硕喃喃：“部件化非线性重组……前两个月还只是战舰能通过反曲率加速实现非线性化，现在，所有部件都可以了……”这简直不是人能做到的技术进化速度。
而宇文在说：“这是完全实景模拟的，但是能做到测试环境一点不变样，不震荡，神经连接还很稳定，这个全景测试真的没有事先在战场军事化过吗？”他怎么觉得这个成果已经军事化落地好了，所以才这么完美？！
钟青在看各战舰的燃料动力变化，因为这次测试是在测试在最大攻击强度下，北部之星号的重组防御能不能帮助其他战舰减少燃料消耗。
而燕群山在看整个舰队的俯瞰图：无论看多少次，他都会为这种浩瀚无垠，海纳百川的磅礴计算量而震撼。
要知道，要把人的意识粒子化变成数据，再把这些数量级动辄上十的战役攻击力度、防御与攻击的交互，以及宇宙环境的变化变成建模，耗费的时间精力不仅仅是按月计的，他可以保证即使他带着教授现在的团队去干，哪怕教授也加入，没有个一年半载，他也干不出来。
何况在战役发生的间隙这些数据也每一秒都在变化。可教授完全没有提出过缩容（减小容量）和缓行（放慢运算速度）。她想做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容纳所有可观测视角的超算平台，是这样一个，真正考虑到所有人平安的地方。
可是当燕群山结束测试转过头，却发现教授没有站在他们刚刚进来时的地方，他变色：“教授呢？”
沈月璃也猛的扭头：不好，教授！
【……南部战区和北部战区商议好借此时机完成对慕容恒及封硕的栽赃，彻底湮灭你身份不利的证据，和揭露星际联盟早已有外在敌人的事实。】
【但是你怎能容许你和反叛军彻底对立的局面被两个战区的考虑大局所改写？所以当项蕤放进来的“外星异种”趁慕容恒参观基地、借着慕容恒“特地给它们制造的机会”闯进来，意图窃取星际联盟机密的时候，他们不知道，你已经选择了，让你的安危永远凌驾于所谓的大局意识之上。】
【……你选择了2项，假装意外撞上项蕤和沈月璃安排好的偷袭的人。但你要小心，发现了北部战区的不择手段之处可能导致你和北部战区的价值观发生危险的决裂。】
【但这么选择也有好处。】
【“外星异种”已经进入，慕容恒“通敌叛国”的罪名已经坐实，你的重要性再次得到进一步加强，最重要的是，你终于激发了一次关于过去模拟的机会。】
【你已获得词条“向死而生”。】
【你已激活事件：过去-实验室爆炸。】
【你费尽千辛万苦，吸引反叛军的注意，寻找外星异种和你对质的良机，甚至不惜故意引开保护你的青天白日，但是你抓住的一个“外星异种”，只是一个沈月璃、项蕤她们用以对付慕容恒、封硕的借口。】
【你不知道它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敢伤害你，但是你意识到了：】
“真相对我有什么用呢？”
傅芙盯着那个被隐形外衣包裹，始终不肯露出真面目的“外星异种”，似乎是回忆起什么：“你们大费周章，只是想要得到这个大脑是吗？”
她仿佛很不理解：“一颗犯过错的，到今天还在为自己的可悲可笑，受到折磨的大脑，居然直到现在还在成为你们不敢动我的筹码……”
她抬起头。
沈月璃她们已经找了过来，尤其是为首的沈月璃飞奔，几乎是瞬间就将傅芙揽住紧抱在怀里，手里连开几枪，这一个瞬间她心怦怦跳，深怕教授因为太过敏锐发现所谓袭击的外星异种是她们的人。
教授觉得是普通交流的一次参观也是她们和南部战区的一次交易，但她们本没想牵扯到教授，外星异种的袭击区域本来只在外围，不可能深入到教授身边！
但沈月璃透过人群，死死地盯着脸色难看，已经发现沈月璃是怀疑自己的项蕤时，教授却跌倒在她怀里。
沈月璃呼吸都放轻了，她从没有哪一刻意识到，想要欺骗一个天才，一个教授这样敏感聪慧至极的人就是个错误，她开始怀疑她们真能做到，让教授相信实验室爆炸是个意外吗？
傅芙：“放下我吧。”
沈月璃手指一紧，慢慢松开。
她以为会看到教授怀疑的眼神，却只看到一张苍白的脸，她被她扶着手臂，眼睛却慢慢移向那个隐身士兵。她知道她在那里，也曾经看穿过她们的隐身装备。
但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在那场大爆炸里幸存下来的人。
她只是把她当成外星异种问她：“为什么要制造那场爆炸，你们明明知道只要她们在你们手里，我什么都会听你们的……”她说不下去了，仰头，被颜昀接住。他不顾青天白日的阻拦上前，按住那个手环说：“教授，放缓呼吸，跟着我做，深呼吸……”
封硕张张嘴走近。
他看看沈月璃，再看看紧张的研究人员们，再看看明明已经身份地位兼具，却依然被困在某个梦魇里的傅芙，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北部战区那么相信她了。
在身边科研助理都被调走的情况下她来追这个袭击者，根本就是不怕死，或者说在她主动调走她们的情况下，她的目的本来就是寻死，她要的真相比袭击者是不是来杀她的还重要。
可是在那些人面前，她的价值堪比启明星。他们根本不舍得动她一根毫毛，却吝惜那一个答案。
傅芙声音嘶哑：“还是说一开始，就是我成为了死亡导火索的那个0呢？”如果她把她作为灾难的起始，那么她所有的研究都不复存在的意义。
【你选择了3项，从来不只有你记得。】
众目睽睽之下，那个隐形士兵忽然现身，她红着眼睛大喊：“你撒谎！我妈妈就是……”
沈月璃开枪让那个人闭了嘴！然而还是让她说出了最关键的那两个字，妈妈。傅芙看着那个女生倒下去，似乎人还在出神，而沈月璃一半庆幸因为这是栽赃，她准备的是麻醉枪，一边痛恨，她们战区一定被渗透到了一定地步，才会让这次行动的参与者，变成当年教授亲历那场事故的研究者的家属。
本来她们也不可能全都一夜间消失。只是联盟委员会让她们闭了嘴，或是，洗去了她们一部分的记忆。但就像文沁和教授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成为宙子天网的漏网之鱼一样，也有人可能因为是无契约的收养，研究人员亲属资料保密等原因，被漏掉。
她立刻靠近傅芙：“教授。”
傅芙：“……”
她盯着那个晕倒过去的女生，伸出手。文沁拨开人群，看到失了神的表姐像第一次这样对待另一个人一样，露出对她也没有露出过的那种愧疚悲伤的眼神，心里竟然泛起一丝嫉妒，她挪过去，小小出声：“表姐。”
她才意识到她带了哭腔，竭力忍住了。
傅芙停住，抬起头。
“你不是说，你要和我一起吃饭吗？”
傅芙还没反应过来，颜昀就将她扶起来，手也扣在手环上，他低头，似乎是看了一眼，又抬头，声音很轻：“教授，手环的感应片掉了。”
傅芙好像还没回过神：“她是我同事的女儿……”
文沁大声：“她才不是！”
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担心地围在那边，不敢过来，钟青她们也终于跑过来了，沈月璃她们动作太快了，但研究人员还要被保护，被限制行动，实在是太吃亏了，她们能赶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燕群山还在喊：“教授……”
颜昀只说：“您才说过葛教授的病好转了，曾经的事您要负责，难道现在摆在您面前的生命，您不想负责吗？”傅芙转过头。
颜昀轻声：“交给沈上将她们处理吧，教授，您在这里自我折磨这么多天，她们都没有来找您，偏偏您的基地和项目好了，她们出现了，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是呢？而且，您也没有做到答应过我会做到的事。”她低头，看见手表的心率早已超标。
封硕：“爆炸有很多原因……”
慕容恒走上前打断：“你造成过实验事故？沈上将你们这……”却突然怔住，沈月璃在前，项蕤在后，都是如出一辙的冰冷：“慕容教授，您涉及勾结事故家属袭击特高级保密研究人员，按照保密条例，我们需要暂时扣押您。”
“你说什么！”
颜昀轻轻托着傅芙的手：“教授，我们走吧。”文沁不服地看他好几眼，最终还是跟着，但走到一半傅芙说——是对沈月璃说的，在慕容恒被押走，其他人也被强制散去之后：“她是你们放进来的吧。”
沈月璃：“……”
她清楚不会有人比教授更清楚基地的防控级别，但这件事她做成这样肯定第一时间要去找司令阁下领罚，教授心情也不知道受到怎样影响，她不敢轻易开口，但傅芙却说：“谢谢。”
所有人都怔住了。
她大概以为，北部战区特地放这样一个人进来是想试探她，怀疑她是否真的是由于这个理由，一直寻死，却又没有中断研究，虽然傅芙其实是清楚知道，沈月璃她们目的是什么的。
虽然她们扳倒慕容恒（本来还要加上封硕）本意也是避免她罪犯身份泄露，但是没关系，人设这种事就是要多用几次，用到她们都不敢忘记为止的。
“我以为，她们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了。”
那个地上的女生，她不感激她，甚至想伤害她——整个沈月璃的部队，谁不知道教授有心理创伤不能随意触碰呢？但她还是喊了，可教授却完全不在意。她不怕她伤害她，甚至还想拉她起来。
也许她们真的不懂。那群在教授还没拥有任何人，没联系文沁，没有被父母哥哥重视，也没有被他们知道她原来是天才的时日，和教授最亲近的科研人员，给予了她什么。才让她在这么久的时间里，依然念念不忘，依然不肯原谅自己，在那场爆炸里活了下来。
傅芙说要睡觉。
青天白日却不肯退出去，她沉默一下，也没有强求，青天却忽然低头，白日说：“教授，我们要去领罚，这段时间就由关队长保护您。”
“领罚？”教授果然站了起来，意识到什么，还是出口：“等等。”
青天白日却没有停下，她走几步，被关岐拦住，她看向关岐，发现关岐的脸色也是苍白的，虽然他脸上没有那种伤后的脆弱和痛苦，反而习以为常似的。他说：“教授，没有完成任务就需要受罚是战区的惯例。您没有必要因此自责。”
傅芙：“……”那你们告诉我干什么？
她问系统：“她们是不是在道德绑架我？”
系统：【宿主的人设不是很成功吗？如果你不能忘记你有愧的人，那就让你对其他人有愧，这很正常。】
傅芙：？你哪边的？
傅芙一夜没睡。第二天她见到沈月璃。沈月璃气色比其他人好很多，但她很明显也受罚了，看到教授，对她点头。傅芙轻声：“联盟委员会也试图这么逼迫过我。”
沈月璃抬起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但傅芙沉默地看着窗户外。她声音微哑：“其他人呢？”沈月璃沉默，有几个人就够了，没必要加重教授的心理负担。
傅芙：“我把他们当成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夜之间，我所有的家人都没了。我更恨的是，直到现在我还清清楚楚记得实验的结果。”沈月璃一震，这是教授第一次承认，实验没有失败。
然而，她一生只会做那么一次了。
傅芙看向沈月璃：“我把我所有的成果都给你们，你们能不能让我离开？”
沈月璃手指一紧：“教授，北部战区不是在和您做交换……”
“这就是交换。”傅芙大概意识到什么，她意识到她只要再付出感情，就会再被牵绊，但最重要的是她应该觉得他们会被连累，所以她说：“我只和商人做交易，没有感情。没有变量。只要所有的参数是纯粹的，我会得到我想要的结果。我接受不了变量。”
教授开始喃喃：“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变量了。”
第二天颜昀来敲门，教授不再见他了。但是楚樾在沈月璃她们授意下敲响了门，告诉教授他可能找到了他母亲牺牲的真正原因时，教授还是打开了门。
颜昀下意识上前，被褚肆拦住，褚肆淡淡地看着他，颜昀却只盯着楚樾，楚樾在和教授说话，但教授一次都没有抬头。一次都没有。
颜昀出声：“教授。”
傅芙抬起头。
颜昀轻声：“我想再和您一起去看看，这次可以吗？”楚樾和颜昀对视。褚肆心想，两个不知所谓的麻烦者。他们知不知道他们存在的意义是让教授活着，不是争风吃醋。
但傅芙看向他：“请褚上将和我来吧。”
褚肆顿住，跨步向前，垂眸看向身侧的教授。
突然有一刻他意识到了，也许有些人真的很难拒绝这种只给予某个人的特权。他不确定他会不会是其中一员。但他很确信，他还记得自己的职责。
第75章 第 74 章 楚樾自从从兰洲城来……
楚樾自从从兰洲城来到这里后, 就一直在观测湮灭内的星云，也在找寻他母亲到底是因为星云内环境变换，还是外星异种蓄意袭击的证据, 现在在实验室外，声音很轻：“教授。”
傅芙最后还是同意楚樾一起，但不是因为楚樾说服了她同意，而是她先去看了下状况稳定后的葛教授后才让褚肆把楚樾也叫上。
楚樾看向褚肆，慕容恒他们参观的时候他并不在，所以不知道傅芙遇袭的事。
看到教授选择的并不是常跟在她身边的颜昀、青天或者白日, 而是这位很少遇见的褚上将，还不知原因，之前就不免惊诧过一次, 这会儿更是垂眸。
傅芙也在全息光屏前看了一会儿, 没说什么, 而是穿上实验服, 但是楚樾要进入并联全息仓，和傅芙在一个频道登陆的时候褚肆伸手拦住了他, 他看向傅芙：“教授, 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他并没有把话说全，但傅芙知道这是因为那个事故家属的缘故, 默许了，楚樾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教授进入全息仓之后，又看向褚肆：“褚上将该不会想要以权责之名，行徇私之事吧？”
其实他并没有料到褚肆不会被他的言语所绑架，所以真看到褚肆看他一眼，真的进入了那个他不允许自己进入的全息仓之后倏然变色, 他站在原地：“褚上将！”
褚肆转身：“不和教授在同一频道，若是遇到危险，教授人身安全怎么保障？”楚樾现在确认了，这个上将就是在针对他，他拿出X粒子的成果后，也有不少学者明里暗里说他只是攀上了大树，但是那些楚樾都不在乎，他知道他的理论是正确的，教授也不会因为他徇私就行了。
但现在他真的无比难以接受这些出身优越的将领对他的偏见，从他在教授身边那一刻起，他就明里暗里被提防：“褚上将，难道因为我是由骆将军介绍给教授的，就能证明我居心不良吗？既然你要和教授在一个频道才能保护教授，那我想我进入并联全息仓也没有什么。”
褚肆冷漠地收回目光，那一瞬间他心里想的竟然是：可惜你不是颜昀，如果你是颜昀教授还能为你破例？但你是吗？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后，他沉默一瞬，收起那些情绪说：“并非是我刻意阻拦，而是确保教授不会被教授未许可的人接近，是我们的职责，楚教授，您如果不能接受请和教授详谈。”
留下这么一番不算道歉也不算礼貌的话后，褚肆径直进入全息仓，可是生成全息影像后，走到教授身边时，傅芙却说：“楚教授的母亲在黑井牺牲，情绪偏激些是正常的，还望你见谅，褚上将。”
褚肆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竟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是直到陪教授在湮灭内部转了一圈回来他才意识到，教授说楚樾偏激，原来不是预见到他和楚樾在全息仓外的那番矛盾，而是教授在看到全息屏幕第一眼后就确认，楚樾拿出来的，发现武器攻击痕迹的说辞，是他的错判。
教授的语气也并不严格，虽然她对于科学的态度还是严苛的，楚樾从全息仓出来后她对他说：“楚教授，那些星云的破碎只是由于星云运动的撕扯和破裂，并非是高能武器爆发的痕迹，当时的战舰表面，我也确认过，没有发现有舱体遇袭。”
楚樾还想说什么，看见褚肆挡在教授面前，而教授的身影被褚肆的头和肩膀完全遮住了，只能不甘心地看向褚肆。他盯着褚肆淡漠的神情，话却是对傅芙说的：“教授，我很抱歉，可能是这段时间我的情绪产生太大波动了，而且，是您说我应该来亲自确认我才会……”
褚肆心里嘲讽地想，教授也产生了巨大的心理波动，但是在发作期之外，她的判断依然是精准的、鞭辟入里的、无可挑剔的，而这个人，明知道教授当时说那些话只是为了避免自己判断错误，不想让牺牲的军人和驾驶员死得不明不白，他却让教授为他的错判背书。
教授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褚肆才收回手垂眸。“没事，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他听到教授说，“X粒子的收集和检测如果太困难，可以交给顾教授来做。”
他转过身，跟在教授身后，看着教授的背影，思考教授到底为什么要来这一趟的原因，她也希望自己看错了吗？还是她看楚樾，会有一种看待那个隐身士兵的感觉呢。正这么想着，背后响起脚步声，褚肆脚步微眯，待方梯抵达的时候，他先一步站在门口请教授进入：“教授。”
教授视线越过他肩膀，褚肆确信她看见了追上来的楚樾，但教授还没有开口，褚肆已经说：“走吧。”收到命令的方梯迅速上升，方梯内，褚肆想看教授的神情，怕教授觉得自己自作主张。
没想到傅芙说：“我很同情他们，但每当他们提出要求，我觉得过于过分，超出我应该接纳的地步时，我又会想，真的是他们过分吗？还是我心里不肯相信我是爆炸的责任人，对他们本就没有歉疚的义务呢？”
褚肆沉默，半晌，他说——虽然是公事公办的：“教授，现在事故的原因还没有确定，您确实没有必要把所有原因都揽到自己肩上。要是他们在……”傅芙忽然说：“宙子曾经劝过我不要进行那次实验。”
她看着光洁的方梯表面：“所以我能见见那个对我都不敢出手的女生吗？”
褚肆对上教授的视线，沉默着。
“她只是一个士兵，应该服从保护您的命令。”
傅芙轻声：“她是一个孩子，是她母亲的女儿。”
方梯内沉寂半晌，褚肆妥协了：“请允许我先给沈上将拨个通讯。”傅芙颔首。
方梯在偌大基地内穿梭时，底部审讯室内，沈月璃正在看着下属对士兵进行审讯，其中一个看着展开的光屏：“你在十岁那年被一个监护机械人收养，十六岁才变更收养对象，对吧？因为和前监护机械人的收养关系没有解除，和艾教授的收养关系才没有记录，因为这是不合规的，但是记录显示你二十岁就从军了，这期间和你的收养母亲没有经常联系。”
士兵很激动：“那就能说明我不能为她的死愤怒吗！她凭什么那么轻描淡写地被抹去记录死亡！”
另一个说：“你别激动，我们是想问你，为什么在接到执行任务要保护教授，接受保密培训后得知教授经历过爆炸事故，甚至亲眼见到教授，了解到教授之后你没有想起你母亲，现在忽然想起了？”
之前那个更严厉，一拍桌：“你和教授有需要回避的关系，为什么不上报！”士兵只是哭。
她的搭档只能制止她，然后看向士兵：“你好好地回忆一下，这几天我们调查了你的所有晋升报告、光脑使用记录，和你的社会关系，其中没有一个你的战友、朋友提到你为你母亲的死怀疑过，但是你被选为执行任务的隐身士兵时，你忽然在那一瞬间想起教授就是和你母亲死亡有关联的人？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吗？”
那个士兵本来情绪大起大落，闻言，瞳孔中终于浮现出茫然，而沈月璃那间观察室里的心理学者观看完她的脑电波记录，也说：“果然，情绪波动没有一个积累过程，只在那个瞬间出现一个我们根据生理体征倒推回去的峰值，这很有可能不是自然爆发的，而是某种药物、芯片、或者洗脑技术导致的。”
沈月璃摘下耳机，通讯画面里坐在核心区办公室的任玉说：“果然和你说的一样，事情不会这么巧合。”她摇摇头：“月璃，这次是你大意了。”
沈月璃缓缓地说：“如果不是白日青天和教授建立了比较稳定的陪伴关系，加上那天白日发现不对及时回转，这颗埋下的种子，真的导致教授再次病发甚至自裁都有可能。”
任玉：“只怕对方的目的不仅是让教授发病，他们不想伤到教授，大概是想把教授带走，然后利用所谓的真相逼教授拿出她原来的成果。”
沈月璃抿唇，低声：“参谋长，司令阁下那里怎么说？”任玉叹：“宁司座都没打听到司令阁下到底查到没有，不过，我还是更倾向于，这件事本就没有记录，无论是教授还是教授之前参与过的那个项目，都是毫无痕迹才最方便。但这样的谨慎，真的会让他们留下这个和教授同事如此相关的人吗？”
沈月璃轻声：“除非他们已经把当年的知情人都处理了，留下的只不过是一段记忆。”而这段记忆，现在变成指挥这个士兵刺激教授的工具。
任玉往后靠，皱眉很久：“但她真的有一个死因不明的养母。”她们参不透这些玄机，外面亲兵却在报告，教授来了，而且只有褚肆褚上将陪着。沈月璃点头，准备出去，通讯里的任玉听到这个名字眼里却划过一抹暗光，她看着沈月璃，直到沈月璃询问似的转身，她才叹：“可惜你不是个男儿。”
沈月璃沉默片刻：“教授对颜昀的冷落才只是暂时的，她还是最信任颜昀。教授不愿意让他们被牵累，所以越被教授疏远的，才是越被教授在意的。”可惜她看颜昀好像不明白这些。
而且：“不能以更亲密的身份留在教授身边，或许才是一件好事。”沈月璃说这话不涉及任何偏见，而是纯出于立场考虑：“毕竟越过亲密的关系越容易生变，也不易于长久稳固，但是教授对合作伙伴的信任是可以持久的。”
任玉笑了：“你说得对，而且，谁说符合教授标准挑出来的，就一定能让教授满意呢？有时候，越亲密，反而会让人越滋生傲慢。”
沈月璃本就怀疑战区怎么会那么轻易答应南部战区安插人在教授身边的要求，现在看参谋长和司座那边早已考虑过了，虽然褚肆也不是参谋长的人，但他毕竟身家都绑定在北部战区，而颜昀……这些天他已经因为教授的偏爱得到太多特权。
但他却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身份是假的，那他更应该做的就是扮演好教授记忆中的那个人才是，而他却三番四次的试图通过自己的身份施加对教授的影响。
沈月璃面色不变出去迎接教授，实质上她心里还是和那个毫不犹豫就制定了诬陷慕容恒勾结外星异种袭击教授方案的人一样，虽然受罚了，而且外星异种这件事最终还是被压下来没有公布，但她对她所做的这些其实并不后悔。若说要有，唯一的一点也是对差点刺激到教授，让教授又想起爆炸的惨状。
封教授说慕容恒并不知道教授被他举报是因为她本身是罪犯身份……可是有着这么一个号召力强大的学者在，教授本来就并不安全，至于颜昀，教授身边能找到第一个，就能找到第二个。
想到这她迈步向前：“教授。”
傅芙已经换下实验服，在光线略暗，也并非是实验室用的玻璃材质、而是暗色钢铁材质的通道里，她不像是那个思维冷静缜密的学者了，倒像是回到了空中岛监狱，这个想法让沈月璃和同样有此感的青天白日都有些不好受。
傅芙却先揉了揉薄薄的眼皮，光线太暗，但军用AI祝融调亮光线时她却轻轻说：“保持原样吧，你们对她用刑了吗？”
沈月璃开口，虽然她不确信她在教授那信用还有多少，但她还是说：“没有，我们不会违背您的意愿原则。”她陪伴她去到审讯室，路上沈月璃试着提到慕容恒那边已经被北部战区暂时扣押，教授说：“南部战区看到了HWS的成果，一定不舍得让他们用这个成果换慕容教授回去了。”
沈月璃沉默。教授的价值是有目共睹的，不然南部战区也不会答应配合她们这个行动，但项蕤那边，她还是难以信任。
傅芙说：“既然他不愿意承认那些军人和驾驶员牺牲是他造成的苦果，那就让他也尝尝无法争辩的滋味吧，只是不要让他上联盟法庭了，我不想看到那样一个教授的成果被瓜分殆尽。”
沈月璃本想应是，忽然想到教授这么说就是因为她也上过联盟法庭，而那些所谓的中央科学院的成果，又有多少是出自教授手下呢。“是。”
傅芙到了审讯室门口，竟然罕见地停顿，手伸出去，却没有去开已经解锁的门。她说：“其实我本来是想让慕容恒后悔对黑井只做那么粗浅的研究，做那么草率的研究举动。”
怪不得，褚肆想，一向低调的教授却愿意公开HWS和宇宙之星的全舰队自由防护这个成果，都是因为她还是记得慕容恒害死那些军人和驾驶员的事。
“但是欲望的破坏力就像科学给予这个世界宽容的力量一样可怖，”教授转过头来看着她们，“即使是我也控制不了。”
她竟然笑了笑：“我见她干什么呢？让你们洗去她的记忆，或者百般播放我和她对话的视频供你们逐帧分析吗？”
沈月璃变色：“教授，我们绝没有……”但她发现她的言语竟是如此苍白，在联盟对教授做过的事之前，她们的保证，承诺，乃至所谓的保护都显得那么别有用心，甚至居心叵测。
而且，她们确实是会这么做的。但不是因为教授带来了欲望，或是破坏的力量，而是因为她们实在担心教授。但教授是不会相信的。
果然教授收回手轻轻说：“放她回去吧，给她调换部队，或是调动职位，迁去哪里也好。就是不要留在我身边，也不要责怪她，她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他们知道这是因为教授不是不再信任这个士兵，而是怕她在自己身边再受到类似的牵连，或者是刺激。
他们都怕教授伤心，只有教授觉得她是真的在为母亲难过。
沈月璃沉默，褚肆却出声：“您也只是受害者，而且您也，没有比她大几岁。”
傅芙视线平移：“按照新人类社会学的理论来说，心理年龄的成熟根据人所承担的职能而确定，从生理年龄上来说，我确实是整个逐光团队最小的新人类，可是从社会职能上来说。”
她慢慢地停住。褚肆开始后悔，不该提逐光的事，傅芙却在思考片刻后慢慢接上说：“我才是整个逐光的母亲。”她侧过头，似乎是不想让他们看见她的表情而移开视线：“他们还叫我给他们的孩子起名。”
“……”
傅芙：“我讨厌起名，因为这意味着我所熟悉的用一切理论锚定的世界出现了新的变量，然而，没有变量世界却是停滞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仰起头：“我居然觉得微光和微星也是一个很好的名字。”
“因为您不可能永远停留在之前的世界，”沈月璃劝说，“北部战区……不，教授。”如果说之前她还在为北部战区的利益立场而考虑，那么现在见到教授后，她真的很容易为教授而动摇：“只要您愿意，微光和微星团队还有黑井基地，都是您的家。”
浅浅的气流在审讯区的微暗通道里流窜，傅芙安静一会儿，对褚肆说：“褚上将。”褚肆抿唇，将手伸出来，那上面是一个他摘下来不久的手环。
沈月璃看到这个手环也一顿，可教授却接过，仔细戴好，沈月璃顿了顿，转头叫来亲兵。
傅芙进入方梯后，青天和白日带着颜昀就已经在方梯门口等候了，见到颜昀后，傅芙只是一顿，颜昀却低声说：“您在生我的气吗，教授？”
傅芙看向他。
颜昀的皮肤很薄，因为薄，所以上面的情绪、痕迹才分外明显，他垂下眼睫，傅芙才发现他眼皮上有一块划伤，她问：“眼睛怎么了？宙子。”但她没能让宙子启动医疗程序，因为颜昀已经说：“不小心划伤了，已经治疗过，教授，是因为我想让您知道，所以才没有让伤口完全痊愈。”
见教授没有说话，他很浅地苦笑一下：“我只是不想让您被过去的事困扰，如果您觉得我太过越界，或是觉得我别有用心，请您一定要告诉我，或者直接赶我走也没关系，但不要因此怀疑我和您的研究价值有关。”
“或许一开始答应来照顾您是因为您是教授，是我从前认识的人，但是，就像我们在教堂学校里的交谈并不是因为我知道您会变成一名德高望重的教授一样，我只是希望，任何人对您都不是负担。”
傅芙：“你不是。”
颜昀这才轻轻松手：“您受伤了吗？”
傅芙：“是那个女生弄的？你……”
颜昀：“没关系，只是留下了一点痕迹，并不疼，如果您不喜欢，我会找到医疗室处理。”
傅芙只是轻声说：“这和我喜不喜欢无关。”
“初旬。”这个名字让颜昀眼睫颤了一下。在此之前，他从没有向她解释过他的名字为什么变了，为什么他没有第一时间和她确认，他就是初旬，她就是傅芙，但现在为了怕她真的疏远自己，他冒认了这个身份。
颜昀低声：“教授。”
傅芙：“喊我傅芙吧。”
就算青天白日很想镇定，但还是变了色，尤其是颜昀，他眼睫颤得更厉害了，但还是没有喊出那个名字，而褚肆，他站在门口防守的位置，在那里看过去，教授伸出手，给他看他给她戴上的手环，教授劝人的方式也很科研：“心跳很平稳，我没有在说谎，也没有在开玩笑。”
她轻轻：“我以为，你和他们一样不敢认我了。”
颜昀：“我和文沁小姐一样，从没有错认过您。”
骗子。
傅芙心情毫无波动，但毕竟她需要一个“被绑在这里”的理由，而且颜昀的身份也是最可信任的，所以颜昀轻轻地伸手重新调整手环的佩戴时，傅芙说：“以后葛教授那边的脑神经仪实验，你感兴趣的都可以参与，我会和你一起去。”
颜昀抬起头：“您对我太过偏袒了。”
“你本来就是一位医生，而且我相信有仁心的人才能成为一名好的学者。”她只说了这几句，颜昀却开始嫉妒起那个素未谋面的短命的初旬，青天白日她们也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初旬真的活着，那么一切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教授根本就不会被PTSD折磨。
“白日，”白日回神，听到教授说，“麻烦你去请顾教授来一下，把HWS和宇宙之星号的成果整理一下，发布出去。”
“好的，不过，教授，从星网的反馈来看，应该不用我们再发布一遍了。”
傅芙：“星网？只公布在科研论坛的成果也引起了星网的关注吗？”
白日：“本来是没有的，但是当时……参与建造的建造师团队在参观时发现了我们的测试没有加保密防护，并且询问了基地的负责人员，得知成果已经公开后，抢先发布，现在，星网都在讨论。”
各大战区也开始关注了——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隐隐的暗流涌动，以及我周五组会啊啊啊啊！让我再断更几天吧我发誓历完劫都给它补回来（虽然肉眼可见还有其他劫）
第76章 第 75 章 “是吗，”傅芙伸出……
“是吗, ”傅芙伸出手，“我看看。”
但数据还没传到傅芙的光脑上，实验室外的玻璃走廊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他的身影慢慢映在两面透明的防护玻璃上，像是刚刚走进实验室来。
他抬起头，看向傅芙，沈月璃陪伴在那人身边，伸手：“封教授。”
两人走在环形的玻璃长廊上，青天白日远远跟在后面, 手上的光脑都是预备报警状态，黑井基地做的最好的就是安保系统，只要报警, 看似真空的玻璃走廊会立刻锁定教授的坐标, 走廊中部打开竖起防护墙, 对教授四周形成封锁。
对涉及军事机密的重要实验基地来说, 这样的花费不算浪费，基地本身就陈列了多项重大机密内容, 仪器也带有研究记录自动上传及销毁系统, 就是为了避免反叛军炸毁研究基地的事再次发生。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保护对象自然是教授本人。
但沈月璃尤嫌不足，所以当两个人看似在无人的玻璃走廊里谈话时, 隐形士兵其实已经驻守在各个关键出口，沈月璃发现了，对于教授安全这一项，她们最好阳奉阴违。
也是因此，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是不可避免的。
封硕：“当初你要入驻北部战区，我向联盟委员会提交了一封举报信。”
傅芙：“我知道。”
封硕错愕地停住脚步。
傅芙也站定，平静地看向封硕。
封硕猜到北部战区可能会向傅芙透露举报的事, 不然按照她如今在北部战区拥有首席教授身份和首席科研团队的地位，那封举报信早已生效。
星际的审核制度就是这样，不论你过去的履历多么清白，一旦涉及到军工项目，所有相关记录都会被仔细查阅，如果不是北部战区从中拦截，那傅芙成为首席教授根本就不是能不能公开身份的问题。她会立刻遭到联盟委员会的传讯。
可封硕不知道北部战区连这个也向傅芙透露了。毕竟他虽然是第五科学院的特级教授，相对傅芙来说还是好拿捏得多。封硕语气复杂：“我以为，你就没有向我报复，就是不知道，还以为，北部战区是为了保护我这个心生嫉恨的小人……”
他有些自嘲，现在看来，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傅芙平静地往前走：“您说的是事实，而且我也未必不希望那封信抵达联盟委员会的案头。如果举报真的生效了，也许我还要谢谢您。”
封硕沉默良久，低声：“你为什么要背叛星际联盟？”
傅芙往前走，没有回答。
封硕却停在原地，语气痛惜：“以您的能力，可以做出很多惊艳的研究，您可以很轻松地解决现在困扰联盟的很多问题，挽救很多人的生命……”
傅芙转头：“我还没有这么傲慢，以杀人犯的身份自居，还能堂而皇之地说要拯救许多人的性命，至于您所说的研究，那是知识的力量，不是我的。”她看着封硕，很奇特的是那眼光里竟没有被误解质疑的怒气，而是一汪平静的湖水：“您和我都是知识流动时经过的载体，是科学眷顾了我们，而不是我们可以侥幸地说，我们传播了科学对吗？”
她看着玻璃走廊外的星空：“科学就在那里，不是你也会是我发现它。”
封硕还是不能理解：“但我们就是因为团结一心才建立了星际联盟……难道您也认可，科学是少数特权人的吗？星际联盟追求的就是自由和平等，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您表现出来的是认可星际联盟的意志，行动上却被判为叛国罪。您应该知道，对顶级科学家的判罚要经过三级乃至四级法庭，需要百分之九十以上参与审判人员同意，才可能给您定罪，更何况是叛国罪。”
封硕盯着她：“我不知道您是如何向北部战区说的……这一点今天也不重要了，这样的成果确实足够北部战区让步，但是在这里，在只有我们两个的情况下，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您会被判为叛国罪吗？您到底做了什么，错到什么地步，之前说她母亲被您害死的军人，到底是谁？”
傅芙看得出来，封硕大概以为自己引起了某场战争，或是在反叛军或某个敌对势力的诱惑下出卖了某种危及联盟安全的机密，这才导致她被判处如此严重的罪名，这也是他始终不肯接受傅芙接触这么高级别机密的原因。
然而他却是清醒的。傅芙之前看到过“言出法随”的作用，要改变某个词条，词条也必须是所改变人物本身就拥有的。所以词条对封硕的影响，敌不过根深蒂固的，对叛国深切的厌恶。
对封硕说谎，大概无效。
傅芙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事件弹出之后才说：“我不知道。”封硕面带错愕，还不等他重复，请傅芙不要敷衍和愚弄他，傅芙就伸出手，开启手环的心率及体征展示功能。
这项测谎技术，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普及。
傅芙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他：“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给予叛国的罪名，但也许他们认为我叛国了，那我就叛国了吧。”
封硕比刚才还错愕，他猝不及防上前两步，简直难以置信，难以理解：“您不知……您在每次审判过程中都有申诉的时机！即使您没有借口申辩，但只要您的学生或者好友在其中运作……”
傅芙似乎是回想了一下，她的动作、思绪如此轻盈，好像这么严重的罪名，对于一个顶尖科学家头脑和健康的如此可怖的摧残，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判决，一个她给他们如何处置她，她都不会反抗的机会。于是傅芙就在这种刺痛其他人的平淡里说，她甚至笑了下。“或许吧。”
她没有再继续发表看法，只是说：“从我记事开始，世界就一直在欺骗我，唯一不加歪曲，呈现在我面前的只有科学，你看现在的这些星云，它们的扩散震荡，不规则分布是多么美啊，不会因为任何偏见改变它原本的面目。但是，人只要睁开了眼睛，看这层美丽的景色，就难免会失真。我以为科学永远不会欺骗我。”
她看着那些和她仅隔着一层玻璃的星云，心跳呼吸开始出现波动：“原来它们也会欺骗我，在我送我的亲朋好友去拥抱它的时候，制造喧嚣，制造哗然，甚至，制造毁灭。”
封硕跟着看过去，但他并不理解傅芙的意思。但他看着傅芙的神情：“您没有提起上诉，没有申请科学家人身保护或是科研救助，甚至没有保存一些科研成果用于保护自己吗？”
“星际的入狱流程如此烦苛，空中岛是所有监狱中囚犯最穷凶恶极，管理最严密的，连平时探视都不允许，更遑论让您进行相关的研究……”他忽然就懂了：“从一级法庭到四级法庭，您始终没有开口为自己做过辨述？您难道完全就不在意，从顶尖科学家变成阶下囚的后果……”
傅芙并不回答，只是低下头，想起一件事：“在我入狱的时候，我看到接我的穿梭舰舰体表面缝隙里，生长出一株紫色的鸢尾花，舰艇穿梭摩擦高温，那样的极端环境里，竟然有那样一株美丽的生命。那个时候我就决定，如果我死了，一定要授权他们解剖我的大脑。”
她笑着抬头：“植入机械耳蜗后我的记忆就不可提取了，他们像对待玻璃人一样对待我，可是没有人比我更知道，没有活水的鱼缸承载这些宝贵珍珠的痛苦。”
她居然把自己的比作鱼缸。科学的奥秘就像她头脑里倒不出来的珍珠。
这个若没入狱，现在或许早已闻名星际的科学家竟然感到疑惑：“他们为什么就从来不觊觎科学的沙滩上，我偷来的这些珍珠呢？难道他们不想把它们从我脑子里倒出来，不想让它不再受一个愚昧大脑的束缚吗？”
封硕没回答，他完全被震在当场，都无法回答，当然是因为一个科学家的大脑，和科学家本人，是不同的，连那位旧人类闻名遐迩的大科学家，不也是死后才被解剖吗？而她只能寻求死后解剖的原因竟然是，她有机械植入物，无法承受活着时记忆提取手术的风险。
傅芙却好像已经得到了回答，神情恢复平静：“他们不敢这样做。我想解开1111禁令的束缚，不仅是因为我对这个世界失去留恋，更是因为我清楚我的局限只会使得我脑海里的科学更加的歪曲。只有死亡能让它清晰地呈现在它的孩子们的脑海里。我只是一个载体。”
傅芙收回视线：“可是他们却要求我继续对那些知识加以可笑的创造。”
封硕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发现竟然是低沉的，沙哑的：“您对它们的创造绝不是可笑的，但如果您当时发出了反对的声音，您肯……不，当时您的负责人肯稍微地保护一下您，您都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我不明白。您为什么……”
傅芙沉默地往前走，封硕这才吃惊地发现即使她已经是战区的首席科学家，走在玻璃长廊时的动作，仍像在空中岛里时，背负着镣铐，枷锁。物质上的枷锁已经解除，精神上的枷锁有消弭的一天吗？
傅芙：“您难道就不想一窥我脑海中的奥秘吗？”
沈月璃变色，还没下令，封硕已经完全僵住，眼睛对上傅芙那平静、深邃的双眸，她得到答案般转回视线，可在场听到这句话的人心跳还没平复。
封硕似乎想逃避，喃喃：“这都是法庭的责任，委员会的责任……”他在她身后念叨，从始至终，傅芙却没给过他任何回应，封硕忽然感觉自己像当初知道她被判刑，汲汲营营想要营救她的科研人员。
他们都珍视的大脑，她不珍视，甚至想以死亡实现科学知识本真的“释放”，他们畏惧的身败名裂，她也毫不在意。封硕忽然问：“难道还有像我一样的人误解您，导致您的项目屡屡受阻，甚至失败，您也不在意吗？”
怎么会有人完全不在意被扣上怎样的罪名呢？可是傅芙大可以编造一个理由，哪怕被反叛军诱骗了也可以，有了HWS平台在前，封硕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持有之前的偏见，但她却那么诚实地给出了一个完全没有可能被他视为她无辜证据的理由。
她说她不记得了，全程，她都是无意识的。
沈月璃却想到一种可能。那个时候，恐怕教授就已经患病，完全无法自主自己的意识了，或许她在他们疾言厉色指控时，也曾轻轻地抬起头看过那些急切想给她定罪的人一眼，却没有给予他们压迫，而是恍神。
她无法主宰自己的精神，只保留了求死的意志。沈月璃猛的回神，语气严肃：“你去，去申请向宁司座……不，司令阁下调阅法庭的审判记录，看看过程中是否有人争取向法院提交死刑的裁定。”
亲兵一肃：“是。”
星际法庭的裁决并不完全依赖法条，极端情况下，也可能采取已经废除的死刑，如果真的有这么一番的话，那教授被独自关押在空中岛监狱，可能是双方博弈的结果。如果教授愿意公开成果，那很好，假如教授不幸死亡，那他们也会通过解剖技术提取她脑海中全部的成果。
这一刻即使是身为军人，沈月璃也感到齿冷。她也难以置信，一场事故的创伤，竟然足以让教授拿出这样的筹码——她死后的大脑可以用于成果共享，这一点，除了教授可以知道得分明，也没有其他人知晓，和可以拿这个理由打动他们了不是吗？
可是教授拿出这样的牺牲，这样的利益去诱惑他们，想交易的竟然只是想顺其自然的死亡。
沈月璃有不好的预感。
她们低估了教授的死志。
傅芙忽然说出一句标语：“为了科学，也为了我们的同胞。”封硕和其他人都颤了一下。这是星际联盟成立宣言的第二段第一句。
封硕看向傅芙的背影，她还很年轻，身影瘦削，侧脸在星云的变幻中忽明忽灭。
傅芙说：“珍珠从我脑海里滚落出来，我却只能看着它被我的无知碾成齑粉，成为毒药。这也是一种背叛，对吗？”
对科学的背叛。
封硕站在原地。
不是星际联盟对她判了刑，是她对她自己，对她无法容忍自己的愚蠢、傲慢、自矜和误解和判了刑。
她将自己视为知识的亵渎者。
当青天白日加快脚步赶上去时，听到她们路过的封硕喃喃说出一句话：“所以那两年中断的研究，不是对联盟判刑的报复，而是……？”
看到JYXH号时他曾经很扼腕，那样惊才绝艳的研究为什么却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悄无声息，现在他才终于明白。对于一个本该在科学的世界里因为自己的发现大放异彩的科学家，那种中断疏远本来就是一种惩罚。
上帝通过智慧的头脑播撒科学的天音，她却毒哑了自己的喉咙。因为她不配做科学的代言者。可是她曾经那么喜爱地歌唱啊，即使是今天，在黑井基地，他也能看到那种智慧的目光，触及宇宙奥秘的那种痴迷。
科学是天才的领域。可也是天才的一切。
她无法容忍那种错误。所以任由那个极端的错误摧毁了她的一生。
……
庄芝加快了脚步，看到同去开会路途中的梁辉时无奈说了一声：“您怎么也不着急些，这次科学院开会又……唉，您说傅教授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呢？”
梁辉：“北部战区为傅教授投入了几百亿星币，傅教授不愿意离开北部战区也情有可原吧。”
“可是我们不是说了吗，允许傅教授同时在两边展开研究，这次星网上的视频您看了没有……”看到来人，她止住话头，冷冰冰的许捷教授对梁辉点了个头，对她则是像看都没看到，庄芝气得在原地深呼吸，梁辉看了眼许捷背影，说：“许教授就是这样，您别介意，她和您不是一个领域，互有误解很正常。”
庄芝暗暗咬牙。旋即她笑了笑：“不耽误，但是……”
又有人来了：“庄教授，梁教授。你们又一起啊。”他停住脚步，打量他们两人一眼，研究院不分行政职务高低，但是看成果捧人踩人现象很严重，因此庄芝这个副院长虽然身为管理层，被轻视却不是一日两日了，她也知道自己的成果略显不足，才这么急着要招揽傅芙加入，没想到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您这次还是打算把举荐名额浪费在北部战区那位身上啊。”他笑。中央科学院奉行的是举荐制，除非有重大成果，不然谁加入都要过会，好几个月前他们就听说庄院长为了一个匿名教授申请可以两处兼任闹得声势浩大，没想到对方不知道是名不副实不敢露脸，还是和真的中央科学院不屑。
几次拒绝，现在在他们看来都成笑话了。
那人也不客气：“您还是悠着点，要是整个一年都举荐了一个浪费名额的人，也不知道您今年的成果验收能不能达标。”
庄芝：“……”她的眼神冷下来，对迎接他们的会无务人员颔首，但在会议圆桌边坐下时眼中却难免浮现出忧虑。
中央科学院的开会地点在中央星系北斗星的最高塔赛恩斯塔上。这座塔是为了纪念艾琳博士的成就而建立的，但在要开工的时候，艾琳博士支撑病体，将这里设计建造成为集许多智能实验室为一体的科学塔。这也是它著名名称的来源。
现在赛恩斯塔已经伫立百年，在这里办公的人依然不超过五千这个数字。在这里的确实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然而他们却没有甩脱普通人所拥有的缺点和弊病。在几次讨论后，挣扎几番，庄芝还是开口：“院长，关于今年科学院入院的人选，我还是……”
“庄教授还是别贻笑大方了，我看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教授都能伤到的科研人员，还是别来中院这种劳心劳力的地方了，西门教授，你说是吧？慕容教授做了那么多研究，结果居然被扭送军事法庭。”
庄芝：“陆教授，傅教授是不是身体欠奉和她是否有资格加入中院无关……”
“人家已经知道不来丢这个脸了，庄院长还锲而不舍，就不怕到时名不副实的不止她一个？”
“你！”
“好了。”好在中院也不止那些脾气古怪，互相攻讦的难缠教授，还是有几位潜心科研的，接到梁辉视线，有一位很快就沉吟说：“举荐是可以举荐，但如果成果不足或是她又拒绝，浪费了这个名额——”
“她成果不会不足的。”
“庄教授说就是了？不用检验？”
院长再次拍桌，和庄芝不同，身为这个顶尖科学院的带头人，他还是有一定威望，而且很有院长的风范的，早几年甚至还有人说他有望和艾琳博士比肩，可惜他毕竟生的晚了些，没能成为艾琳博士的学生，后续的成果也没有艾琳博士那样璀璨繁多。
但他依然是这个科学院的院长，星际联盟最受尊敬的科学家之一，他说着偏头问科研助理：“奚和，你说最近星网上有相关的成果和讨论，方不方便我们打开看看？”
众人都知道院长不会随便说这个，坐直了些，还有人干脆招了助理来低声询问，他们平时都忙于科研，怎么不知道现在还有成果不保密，在星网上先公开的先例了？问完，有的人面色难看，有的人若有所思，庄芝更是直接询问道：“是不是傅教授……”
院长轻描淡写地拿手往下压了压，庄芝闭嘴靠回去，看着奚和连接全自动的，无需进入全息仓的全息观影，刚打开，密密麻麻的弹幕就如同海水一般淹没了他们——
【联盟重器！】
【好帅啊！！】
【这就是咱们联盟顶尖科技的实力吗？】
中院的顶尖成员都在，他们才算是联盟的顶尖科研实力，有人面色上浮现出不虞，还不等他提出关闭弹幕，密密麻麻的弹幕就自动向两边分开一条路，其中一艘巨大的航母，如同破浪般，从弹幕中驶了出来。
这是立体影像，众人自然能直观地感受到这个视角的震撼，但更让人瞳孔骤缩的还是：下一秒，这艘航母就立刻解体，成为无数个细小的光点，对方的激光炮，甚至还延迟了似的，拖长了一条激光尾巴，直坠在分解的航母碎片上！
视频很明显是放慢的，无数的激光炮就像无数坠落的陨石、烟花，在他们瞳孔里拉扯出长长的流星雨的轨迹，又轻描淡写地被重组航母防御住。
有人才刚说：“重组防御技术，也算新颖了……”
下一秒视频又猛的翻转，航母进入方形阵列，正当敌方战舰撕开一个口子，进入方形阵列的队形时，整个方形阵列队形倏地一下，瞬间变换，成为了包围似的半圆状。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皮秒！几百艘战舰的就闪现般切换了。
有人坐直了，惊奇：“这是群体跳跃技术？哪个星系做的，竟然群体非线性跳跃也做出突破了，稳定了吗？”
“规模还是有些小，但是自己能做到这个程度也不错了，院长，这是哪个团队的？还是，战区？群体科学家力量这么强大？”
水滴似的一声打断了他们兴致勃勃的交谈，他们怔了一下，抬头，竟发现画面出现波动，有人怀疑是仪器坏了，虽然这在技术顶尖的中院是几乎不可能的，但是在报错及安全提示前，他们先看到的还是一张网。
一张银色的网，铺天盖地，垂直下落，起初速度很慢，紧接着它的垂落速度加快，就像一张每个棋的位置都锁定的棋盘纸一样，当靠近战舰时，它的每个点都变成银色的光柱。
然后在众人错愕注视中，银色光柱扩大，连在一起，变成实心的铅块般的白色立方体，直接砸下去——
视频里传来AI冷冰冰的报告：“敌方阵列清除完毕。”像是会议室也被这白铅块清空一样，中院霎时无人说话，就连庄芝，她提前看过一遍还是不禁后背发麻。AI还在讲述：“己方阵列重组躲避成功。”
白色铅块散去，被一样压在铅块下的己方阵列完好无损，竟然是在那种极端的速度和力量下也能完成重组。视频中央浮现出武器的名号：“HWS-井。”
接着还有各种攻击模式：
宇宙环境失稳波动，使战舰如遇到海难般翻船甚至摧毁：HWS-风。
银色光柱没有聚集，而是雨点一样落下，对非线性跳跃的战舰也能完成瞬间锁定、贯穿：HWS-雨。
隐形的丝线将敌方战舰各个部位捆缚，然后使它们群体瞬间解体：HWS-切割。
越简短直白的名字，威力越恐怖。十二个攻击模式播完，他们像刚经历一场战争一样，久久不能说话，连刚说“这个规模也不错了”的学者都直视着那个已经结束播放的视频，不能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怎么，可能？
别说十二个攻击模式他们一个都没有研究，就连第一个，那张铺天盖地的网，要实现那么大范围的能量聚集、己方重组，还要精准定位，垂直落下，他们知道那得要多大的功夫，需要多大功率的输出器吗？更别说能源来自于哪里？输出器安装在哪里？可视频里的战舰完全没做任何大幅度修改。
视频力量差距对比显著到他们怀疑是合成的程度，但没有人那么蠢敢上传这种视频哗众取宠，尤其是这个视频还是院长认证过的。他们看向院长，见院长说：“这是北部战区最新出品的模拟作战平台。”
众人猛的松了口气，虽然还心有余悸，但：“原来是模拟作战，我就说怎么可能用这么多战舰，达到那么高能量密度……”
院长抬眸：“但我们怀疑北部战区已做出部分成果。”又是一阵窒息的沉默。
奚和好像没看到一样，看院长点头，也点点头上前说：“部分攻击模式在前线已有应用，这是调研结果，这点宙子也已经证实。”
“是的，HWS平台的多种攻击模式已具备实际可行度，受保密条例限制，宙子无法读取分体数据，但可推测，该模拟成果偏差不超过1%。”
1%！这简直就是瞬间摧毁敌方阵列的巨大杀器。这会儿他们都明白院长把他们喊过来开会是因为什么，还有人冷不丁想到：“北部战区，那不就是……”
“我已经向委员会申请调阅傅芙教授的档案，”和第五科学院不一样，这位院长很快就拿到了傅芙的全名，“但受战区首席教授身份保护，我们可能也拿不到完整资料，而且档案审查发现过去有一则举报，被撤销后又被北部战区按下。这件事我已经委托委员会查询。”
他环顾一圈：“至于审查没问题后，进行全体投票表决，是否同意傅芙教授破例加入中院，没问题吧？”
众人沉默，连庄芝都被院长的大手笔震撼一时无言，梁辉这才说：“这个成果有验证吗？”
院长起身：“这是北部战区敢于公开出来的。”
众人一震，这才想到，的确，为了牵制约束彼此，战区的最新成果都会保密，这意味着，这还不是这位傅教授最大的贡献。
院长：“之前的黑井湮灭理论也已经进入基础理论验证，之前还想，如果傅教授不能加入科学院，给人家一个基础理论名头弥补也不错，但加入之后，有中院教授的身份，这项理论将自动成为宇宙学的基石之一，诸位，我们也该加油些了。”
众人沉默地起身，还有好几位沉浸在视频的震撼里没有出来，也没有站起，院长也不在意，依旧抬抬手走出去，走到一半，许捷忽然停下来问庄芝：“庄教授。”
许捷是整个科学院最年轻的教授，抛开那些矛盾，庄芝竟有些受宠若惊，只见她问：“除开黑洞湮灭理论，你还亲眼见过什么别的成果吗？”
见她不答，许捷又补充：“井的攻击模式我做过，最多只覆盖了二十三艘。”
没离开会议室的教授一凛。许捷可是群体攻击模式领域的泰斗……许捷：“这个模式，是我攻击范围的十倍。”
文沁在翻星网。进入保密基地后她唯一的乐趣就是翻一些很隐晦的保密家属八卦论坛，和星网上的新闻，昨天在热搜上看到了，她兴奋地看到了凌晨两点，到现在也只睡了两个小时，但星网讨论还有后续：
【还有更恐怖的，看到这里没（图片）这里是极简模式】
【咱妈实在太牛了，有这样的好东西憋着不拿出来】
【众所周知，当你在明面上发现一台恒星级武器的时候，暗地里已经遍地都是……】
【恒星级武器还算不上，永恒的难题了，但拿宙子算了，这个能量密度有半个恒星那么高，也就是说咱妈果然有突破……】
【北部战区真的出息了】
【好牛啊，应用到前线是不是秒杀了】
【军迷说句实在话，是的，先别急着喷，你看视频的倍速，再看战舰的行驶速度，我按照北部战区的稠密星云环境进行计算，选择最慢行驶速度对比，发现这个视频原倍速还在现场速度下放慢了，也就是说攻击速度可以快到你看都看不见，敌方阵列就被摧毁了，简直一力降十会啊……】
【恐怖故事，基地负责人只有一个名字】
【高端的科研往往只需要一颗恐怖的大脑！】
【无人懂吗，这位教授之前只有一个理论成果，拿出实践级别的武器时，就是半个恒星级的……就……很恐怖】
【这位教授才三四十岁哦】
【这就是天才吗】
【这就是天才吗】
【这就是天才吗！！三四十岁我才刚开始科研】
【不是，哪里传出来年纪的？除了知道是第五星系的，是北部战区首席，其他的消息都是保密啊？】
【（嘘）】
【其实我听说有个小道消息】
【？】
【这位教授家人很早就被接走了，其中还有一个高中生（密密密，几秒后删）】
【？这不很正常吗？】
【这有啥，我也会编，那个高中生就是我！】
文沁在床上翻滚来翻滚去看着，忍不住嘴角上扬，都控制不住想在网上发，是我才对！她现在终于理解那些忍不住想要炫耀的人了，原来其他人的羡慕、猜测带来的满足感是那么强烈。不过她还是要辟谣，她姐才没有三四十岁，才二十多岁而已！
突然她有点疑惑，看了眼光脑时间，坐起来，这都九点了，表姐怎么没来找她吃饭呢？她噔噔噔噔跑出去，才发现今天基地灯是银色模式，这代表，全体戒严。
雾霭城。
自从傅教授借调走JD号又爆出那个成果后，周主任就一直心神不宁，担心这个成果公开其实已经违反了保密条例，或是成果有什么问题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优越……
倒也不是怀疑教授，就是，越是搞科研的，越是明白这种能量密度的含金量，也越是不敢相信。
可是今天，他终于在反复看那面曾经闪现过紧急调令的光屏后，发现上面又有了熟悉的名字。
【各战区：今拟于后日14：00召开战区观摩会议，请各研究基地研究人员准时参会。——F.F】他忍不住蹦起来：终于来了！成果观摩会议，也就是说，这次有实战！
南部战区内部则是会议氛围沉闷。
褚墨往后靠，开口说：“现在还有人觉得我们指证慕容教授太过分了吗？”
最上首的人说了一声：“褚墨。”
司令阁下缓缓开口：“南部战区必须参会，而且，你去和沈月璃说，南部战区愿意出让部分边界地带，用于教授实地演练的场地。”
“司令阁下！可是……”
她缓缓抬手。
会议室鸦雀无声。
第77章 第 76 章 第二天，黑井基地。……
第二天, 黑井基地。
仍在戒严中的基地四周寂静无声，但实际各类活动仍在有序进行着，只是因为明天即将到来的演练而更显紧迫而已。
“莉尔, 莉尔长官！”
莉尔刚值完勤回来，转头就看到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喊她，一边敬礼，一边难掩忐忑地报告她说：“格蕾丝和陈娇她们关闭了承压极限提醒，在训练室受伤了。”
莉尔蹙眉。
她跟随士兵来到医务室，往日气氛昂扬的先锋一队并不似从前般积极, 反而或靠或坐，沉默地待在医务室里，看到她来才直起身, 事故中心的格蕾丝撑着医疗仓边缘, 站起来一次, 没撑住, 又坐了下去。
莉尔升得很快，半个月前她还是先锋队的组长, 现在她已经是整个先锋队的副指挥官之一, 见状她呵斥：“干什么？明知道教授最反感这种不珍惜自身身体的行为，还过度训练, 不想待了是吗？”
格蕾丝面露惭愧，一队队长却已经哑声：“莉尔长官，并非是我们和格蕾丝不想按照规程训练，但是……我们全队都已经因为程雾的事被罚停止所有任务，加训半年，除了训练我们也不能做别的不是吗？”
格蕾丝也转开头：“我和程雾是相互配合的人，如果那天我们能及时发现她的不对, 那她也不会冲到教授面前……长官，我并不是想违抗命令，对命令不满，只是想要改正错误，更好地执行教授和战区给我的命令。”
“你现在这个样子能更好地执行命令吗？怎么，因为你们的执行错误，整个先锋营都受到了责罚，沈上将也引咎降衔了一级，你们还有怨言是吗？你们知不知道如果那天程雾不是口出恶言，而是动手，教授现在已经性命攸关了！”
整个先锋一队都背着手低头听莉尔训话。她们都是从各个战区抽调过来，绝对忠诚，作战能力一流的精英，对她们来说，停止其他任务不是一种奖励，反而是一种惩罚，因为她们受不了战区把这么重要的责任交给她们，她们却反而出错。
莉尔长官说得没错，要不是教授求情，上将都以身作则领了罚，她们不可能还在这里。但就是因为这样，格蕾丝她们才分外惭愧。
莉尔却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你们作为被程雾牵连的先锋队员，不能参与到这次实战演练中，非常郁闷，但是，犯了错就要受罚，和其他人相比，你们已经是牵连最轻的。
教授本来就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如果被程雾刺激到，再次出现躯体化、脑雾症状，后果会是怎么样，你们想过吗？你们为程雾的错误自责、委屈、不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程雾提醒教授想起的，正是比你们深刻、难熬百倍的黑暗情绪？而你们还想在这里用过训发泄被连带处罚的不满？那教授呢？”
格蕾丝等人张张嘴，神情里更加呈现出悔恨、懊恼的模样，正当一队队长站出来，想说她要代一队全体申请二次加罚的时候莉尔又说：“即使是这样教授还想着你们。”
她们一怔。
莉尔招手，门外的卫兵进来，交给她一个密钥，莉尔看了队长一眼，交给她：“实战演练你们是去不了了，通报整个战区的批评，没有被勒令退出先锋营，已经是你们运气好了，上将本来想将你们调到湮灭区外围，但是教授特意申请，说想让你们去负责葛教授的安全及贴身照顾事宜。”
她补充了一句：“实战演习结束后，葛教授会在阿兰波盆地和教授一起返航。”她们虽然没有参加实战演习，但名义上，也会和这次参加实战演练的队伍一起演习，有机会接触到战区的最新式武器了。
先锋队一队所有人都眼前一亮，难以置信地对视几眼，脑海中先袭来的却是对教授更深的愧疚。一时间，医务室没人说话，莉尔却说：“格蕾丝你的伤……”
格蕾丝早已经站起来了，这次忍着痛也站直咬牙：“我没事，我一定会在集结前康复……”又实在没忍住嘶了一声，医务室的医疗仓恢复是快，就是疼。
莉尔哼了一声，其他人也笑起来，气氛轻松很多后，莉尔摆手：“好了，去准备吧，别忘了，把附加舱带上。”葛教授有绥因病，最需要好好看护，再加上，葛教授脑部的病变好转，之前将教授交给她科研助理的那帮人，又过来献殷勤……她们这一趟要带的人可多了。
莉尔边想着，边离开这。
演练在即，她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下午先锋一队带着莉尔嘱咐的附加舱启航的时候，刚好看见基地沉重的外防护机械门打开。陈娇指指舷窗让格蕾丝她们看。
整个基地是连体式建筑，机械门缓缓向上攀升后，整个基地也如同活过来的巨兽，伸展四肢一般，内部视野变得开阔，周遭的战舰也退避三舍。
被提上去的大门从中截开，上半部分缓缓旋转着，转到某个位置时忽然咔哒一声锁住，然后放下来的栈道向前延伸，宽度极大，挑高也极高，完全不像普通的栈道。
格蕾丝低声：“是不是运送机甲的？”
但光亮从基地内部泻出来，先走出来的是一群研究人员，其中不只有黑井基地本身的，还有几个居然是格蕾丝她们也听说过的，或她们战区，或其他科学院，或南部战区有名的学者。
他们的到来让这次出发立刻变得像某学术会议一般，而他们三三两两交谈着，格蕾丝才忽然说：“教授！那是教授吗？”
先锋一队的人都凑过来，连先前只是在擦枪的队长也靠近舷窗前，定睛一看——她的远视视力是最好的，即使是宙子都无法达到的分辨率，她有时候都能靠直觉实现判断，而且多半准确：“是，教授身边还有沈上将和褚上将。”
她没说教授身边的年轻男人是谁。反正不管是谁不都是服务教授的，亲眼看见教授没事，她就放心了，队长又坐回去擦枪，想了想，又看看格蕾丝，又继续擦枪。
格蕾丝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教授……居然这么年轻。”
一个战友拍她一下：“胡说什么呢，这么远你看得清吗。”
“是啊格蕾丝你别犯傻，教授都让我们去护送葛教授了。”
格蕾丝：“你们说什么呢，我的意思是，教授这么年轻就能做出这么多成果，比我想得厉害多了……懒得和你们说。”
她身后战友挤挤攘攘：“在哪呢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教授身边人好多啊。”
“我听莉尔长官提过一次，教授特别好，待人特别和蔼，而且也没有架子。”
“唉你别说，教授在一群人里面挺显眼的，好有那种高智商人才的感觉。”
“你这不是说废话吗，这一群人哪个有教授厉害。”
“南部战区的首席教授是不是也在教授后面呢。”
“是啊，感觉他们都在跟着教授走。”
擦完枪的队长说了一句：“因为他们想和教授一起去参加实战演习吧，虽然他们有南部战区的内部邀请，可以直接去阿兰波盆地，但先来基地也是个机会，至少可以和教授结交。”
“感觉好像学术论坛。”
“教授这个级别的大拿本来也可以召开学术论坛了啊。”
她们在讨论的时候，在高大的栈道上，交谈的学者们也正在讨论，其中以傅芙身边聚集的学者最多，青天和白日是军人还是贴身科研助理，留在教授身边没那么费劲，颜昀和燕群山试了两三次，竟然都没能打断包围着教授的学者。
颜昀试了三次没成功后就不再试了，退到一边，拍拍起皱的实验服，而燕群山则是看了一眼颜昀，仿佛才认识他似的：“你是哪位学者？”
颜昀没有回答，穿着军装的褚肆上前打断：“他是教授身边的辅助医生，颜医生，请跟我来一下。”颜昀不愿意离开：“有什么事吗？我还要跟在教授身边，留意教授的身体情况。”
褚肆淡淡地看着他：“考虑到您的需求，我们特意为您安排了一艘穿梭舰。”他见颜昀还在看向被人群包围的教授，补充：“教授的预期是明天凌晨抵达，银雪的速度较快，而且不方便多人同乘，除此之外，您所乘坐的穿梭舰是最快的。”
这其实不是考虑到颜昀的需求而是，教授的。
颜昀显然也意识到了，点了点头，跟在褚肆后面，而沈月璃站在教授身边，伸出手——意识到自己行为过激的学者立刻尴尬地收回手退后，然后继续询问说：“但是星云仿真定位模型很早以前就被判别是造假的。”
教授的声音穿越人群的嘈杂：“若是造假的理论，不可能成功运用到HWS的实践中。”那个学者面露惭愧：“怪不得我们没能实现速度极限的突破……”
沈月璃：“好了，各位教授，飞船马上启航了，请诸位理解教授的行程紧张以及我们的演练安排，安全有序登上飞船。”她转头看向教授，见教授点头，才抬手吩咐士兵各自引导教授们登船。
魏云想和傅芙坐一艘飞船，她身边的科研助理也看向沈月璃，这名科研助理的身份也很高，在成为科研助理前，她是一名中将：“沈上将，魏教授还有许多科研问题想和傅教授讨论，想与教授共乘，没问题吧？”
沈月璃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抱歉，魏教授，您亲自前来，是北部战区招待不周，但是教授身体不适，为教授安全考虑，船上人数已远远超出推荐范围，北部战区愿意为您腾出一艘指挥舰，并请一位将军随行，您看可以吗？”
魏云一愣，看向傅芙，傅芙似乎也才知道沈月璃是这样安排的，但同为战区首席教授，傅芙如此年轻，却没有其他年少天才的傲气，居然平静地点了点头，表示沈月璃这样安排她是同意的。
科研助理皱了皱眉，看向魏云，身后的将领也正要开口，魏云眉头舒展了：“既然这样，就按照你说的来吧，客随主便。”她让科研助理把负责她安全的人叫来，把她的东西转移到指挥舰上。
项蕤正在负责各艘战舰的启航顺序和安全工作，看到白厉远远走来了，正转过身打招呼，白厉先皱眉：“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刚刚教授想要登上傅教授的飞船，都被北部战区的沈月璃拒绝了，你代表战区来黑井基地和北部战区建交这么久，居然一点关系都没渗透？”
项蕤眯了眯眼。这老家伙比她先入伍，即使后来他们军衔相当均为参谋长，也处处想压他一头，以前在南部战区里也就罢了，现在在黑井，他还想倚老卖老？
她随即冷嗤一声：“你想渗透什么？让人家北部战区放弃一个首席教授的人身安全讨好南部战区，还是想让北部战区的首席教授，拿出其他人都拿不出的结果后还在教授面前虚心学习？”
白厉：“你！”
项蕤冷声：“白厉，你搞清楚，北部战区之所以愿意选在南部战区的前线进行实战，是因为南部战区做了让步，北部战区派沈月璃在傅教授身边，也不是派不出一个像你一样的参谋长，只是人家教授只信任沈月璃而已。”她语气轻蔑：“你别天天想着军衔比人家高就能压人家一头，沈月璃能深入整个战区的核心实验室基地，你能吗？”
白厉脸色铁青，咬牙转身，本来是想让项蕤施施压，现在居然拂袖而去，但在指挥舰上看见那艘银色战舰旁居然还有十六艘作战舰护送，还是和魏云的科研助理蒲宋说：“北部战区也太小题大做了，难道两个战区联合演练，还有人敢袭击首席教授不成？”
蒲宋淡淡地看向他：“如果是你，是愿意半途袭击，还是看那样的成果落地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白厉脸色一变，蒲宋转过脸，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其他贵族靠着家族荫蔽登上高位还情有可原，这个白厉是怎么坐到位置上的。
银雪出发了，虽说傅芙在单独一艘战舰上，但她们其实还是能通过全息连接召开全息会议，而且她们采用的全都是无需全息仓的实时连接，白日端水进来，就听到教授说：“暂时还不能确定稳定后的平均功率是多少，但不会低。”
手表震动一下，白日提醒：“教授，该吃药了。”
全息会议除了这次千里迢迢赶来，和傅芙一起出发的，还有远在其他星系战区，也在赶来的学者，共三百余人，傅芙在那喝水，其他人就默默等着，直到傅芙放下水杯，魏云才说：“教授身体抱恙，还要出席演练，指导会议，真是辛苦了。”
傅芙也不知道这个魏云什么意思，明面上来说，她是慕容恒师姐，自己才把慕容恒这个对手弄下去，魏云即使和这个师弟割席了，名望也会收到一定影响，但她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跑到黑井基地来参观她们的实验室。
傅芙：“小事而已，再说实战演练，我不看着，也会好奇它的结果有多少，靠视频转达，难免失真。”
魏云笑了笑。
这时全息视频会议震动，身为会议主持人的傅芙看着弹出来的界面，点击连接，眼睫才稍微动一下：瞬间加入极大全息会议室的，不只是频道上显示的庄芝、梁辉两人，还有中央科学院的几位学者，以及院长苏明。
他和傅芙打了个招呼，庄芝解释：“苏院长、齐教授，薄教授，司教授和阮教授听说教授要召开实战演练，特地推了实验加入会议，傅教授你，不介意吧？”
其他学者暗暗惊讶。其实中央科学院的特权强大，即使是沈月璃，发现中央科学院要加入时也只是欲言又止，但也只是看教授一眼没有阻拦，而傅芙身为北部战区的首席教授，虽然成果显著但毕竟是个科研界的新人（她们以为的），自然也是没有底气阻拦的。
但庄芝如此询问，就显得中央科学院不仅是很迫切地想要加入这次实战演练，而且看重这位傅教授，看重到即使她不给面子不让他们观看，他们也会就此揭过了。毕竟谁看到那样的成果不会心动呢？
接下来也果然如此，即使傅芙已经点头，但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每来一位中央科学院的学者加入时，进入全息会议室后，总要询问教授“是否介意”，连比较傲慢的那一批，也没有省略这个程序。
到最后，连主导大规模武器这一领域的许捷也来了，而且还主动和傅教授握了手，其他教授看似安静，其实心下一片哗然，私底下的文字通讯疯狂轰炸，还有人想把自己的同门、老师也叫上，因为教授“无法承受更高通量的神经连接”而住手。
即使如此，会议人数也来到五百人。
许捷坐下关心询问：“教授的病还没有好？”
傅芙：“只是小问题。”
许捷很关心：“教授要注意身体。”
其他人更看不会了，还有人居然和燕群山八卦，大概是不认识他以为他也是来参会的：“许教授居然不是为这成果数据太离谱亲自来观看打假来的？许教授难不成也觉得这结果有可能？”
燕群山看他一眼，没作答，直到教授叫了一声：“群山……”她今天话说得有点多，都咳嗽了：“你来把技术细节给大家讲解一下。”她坐下，白日已经倒了水，和青天沟通后，教授的全息投影变暗，这意味着她减弱了神经连接。
燕群山应声上前，开始讲解，讲解的过程中傅芙就咳嗽着将她在处理的多线程工作分类，全息视频是双向保密的，许捷看不到傅芙在处理什么工作，但想了想还是说：“傅教授现在从事的项目都是高通量武器的研发吗？”
“不算，只是有一些涉及。”
许捷：“如果有些比较简单，可以交给底下的人来做，您精力有限，不应该劳心劳力。”她的本意是傅芙应该多休息些，但白日听了这话一顿，将重新倒好的茶杯轻轻放下，垂眸站立。
许捷的科研助理看了白日一眼。没见过科研助理站得这么近的。傅芙：“其实没多麻烦，我习惯多线程工作。”
许捷还要再说，AI播报前方即将进行群体跳跃，中央科学院那群教授终于打起精神，其他人也窃窃私语，有人问：“教授，整个舰队都有，非线性跳跃能力？通过宙子检测了？”
沈月璃开口：“整个舰队都有，已经通过非稳窗口三次检测，批准直接应用，宙子，讲解跳跃过程，教授，您先离线休息一下吧。”
傅芙点头。
好在这个时候他们都在关注群体非线性跳跃技术，没人看到，也不可能阻拦傅芙离开会议，当傅芙撑着额头闭上眼的时候，整支舰队闪烁一下，半分钟后，全息会议再连接，整个会议室都沸腾了：
“真的是群体性跳跃，完全同步距离，同步时间！”
“太神奇了，这个速度比我让宙子模拟得还要高！”
庄芝也很感慨：“这个技术比我看到的时候还要进步了。”许捷若有所思，科研助理低声询问她要不要休息时她摇头，魏云也和蒲宋说：“这位傅教授是有真本事的。”
蒲宋知道南部战区一直在查，低声：“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之前一直声名不显。”
魏云：“有什么问题，有了这样的成果，难道北部战区还会不保她吗？”
蒲宋看了眼教授，又想起那位意图举报傅教授的慕容教授，默默无言。
跳跃之后，又进行了两次跳跃，一次长距离远航（路过轻混沌区，不适宜跳跃），终于在凌晨四点抵达了南部战区愿意公开出来的阿兰波盆地，比她们预计时间还要早两个小时。
青天和白日她们看教授还在睡，没有打扰。但七点的时候，傅芙睁开眼，先映入她眼帘的却是评估模拟事件的字样，和将她手放回去的颜昀。
傅芙一顿，坐起来，颜昀轻轻解释：“半夜的时候您的心跳紊乱了一下。”
傅芙习惯了任何时候身边都有人，但不代表她习惯颜昀也靠近，但人设使然，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看向窗外，巨大的星云如个沙漏一样，缓慢地盘旋着向下坠落。
如此形态，难怪被命名为阿兰波盆地。
傅芙低声：“人鱼阿兰波。”
颜昀也跟着看过去：“阿兰波是传说中人鱼帝国的名字，据说人鱼语里把阿兰波称作是神赐的，而阿兰波对于人鱼来说，就是神赐的帝国。您发现了它们，又岂知宇宙中只有我们和它两个种族呢？”
真正的人鱼，说不准真的存在。
傅芙看向他：“颜昀。你以后想做什么？”
颜昀一顿，垂下眼，然后才说：“我什么都不想，目前，也只想留在教授身边，看着教授的病痊愈。”
傅芙笑了笑：“不会有人什么也不想的。”不过，她也没说她的病是好不了了这样的话，只是在青天敲门时，看着颜昀打开门，然后把实验服穿好。
待她用完餐，休息好，走出去后，供实战演练的栈道早已搭成，而且这次和黑井基地那次一样，最上方的一号栈道，只有她、许捷、魏云和几位中央科学院的教授在，连其他不是这个领域的中央科学院教授，及其他知名学者，都移到了二号栈道、三号栈道。
她出去时其他人早已站好，她走到一号栈道上时所有人都凛然肃立，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来了，代表实战演习开始了。
傅芙果然通过二号栈道的极佳视野简单检查了一番舰队的HWS系统和各艘战舰的适配情况，确认无误之后，她对燕群山点头：“开始吧。”
钟青是引擎动力方面的学者，早已被她派到实战演练的另一个观察方向，记录动力变化数值。
遥远的阿兰波盆地上，只见一朵蓝色的烟花迅速绽放！其实，空中栈道的作用除了供教授们观察实验外，最重要的一个用途还是隔绝远处的星云变换，通过宙子的光镜放大，与栈道构建的几何光路协同，使栈道上的人能轻而易举地看见远处一光年的景象。
她们把实战地点选在阿兰波盆地也是因为这点：阿兰波虽然靠近前线，但独特的盆地状星云也可以对虫族实现阻拦，南部战区不论有什么成果都是在这里实验的，所以这里也算得上是南部战区的秘密实战平台了。
实战演习这会儿，阿兰波盆地这里原本的驻军及实验人员就在四号栈道，心情略有些不满地嘀咕：“说着要提保密级别，结果来了这么多人……”
话还没说完，蓝色的水波纹突然猛的抵达他们眼前，然后在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瞬间被加厚的防护墙弹回——这个攻击波居然快过了防护墙的极限反应速度！要不是他们被军队拦着站得远，这个波差点没被拦下！那些人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加快起来，猛的扭头看向远处，上下几个栈道的科研人员也瞬间喧哗起来：
“真的有四个兆的攻击强度！”
“这个扩散波半径比它预期的十八公里还大啊！”
“这只是第一次测试吗？这个结果，我怎么觉得比军事化落地后还要好？”
沈小雨她们还在想，这有啥可稀奇的，要是他们知道教授所有的成果都不用军事化落地就可以直接应用不是更吃惊吗？
许捷更是说：“傅教授，能再实验一次吗？我想再看看……”她忽然一愣。进入工作状态的傅芙和开会时平易近人的年轻首席教授是完全不同的，她看着面前爆发的蓝色烟花，侧头和燕群山说：“刚刚的雨模式再试一遍，受控爆发怎么会没达到80%的覆盖率？”
六层高大栈道，鸦雀无声。
傅芙说：“你们要做的是可以覆盖战场的研究，不是只要达到验收进度就行了的应付成果。”
其他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位傅教授。
傅芙对许捷点点头，才说，“调整参数准备重新做一次，沈上将，麻烦你把观察倍数放大，被击战舰的防护罩打开。”
“是。”
沈月璃让人安排下去了，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可以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果被轻易废止，然后观察倍数放大，他们比之前更清楚地看到：当蓝色烟花爆炸，蓝色的光点熔穿了防护罩，然后在抵达战舰表面的一瞬间熄灭，相比于其他规模武器的失稳爆发，这明显是控制爆发的结果，原来她说的受控爆发覆盖率就是这个意思！
相比刚刚的好奇，许捷的态度明显变得不可思议多了：“傅教授，难道您的大规模武器，已经可以实现米级别的精确打击了吗？”
要知道现在最精密的攻击武器，偏差，是在百米级别，即使是这样，能击中战舰，也算得上是有效的攻击武器了，但是刚刚在那么远的距离实现四兆级别攻击强度的高强大规模武器，精度竟然可以达到米级！
燕群山：“准确地说是厘米级别，教授，刚刚的测试结果是51厘米。”而傅芙居然还是一种处变不惊的语气：“你们不是能做到吗？继续测试吧。”
许捷张张嘴。
有人在许捷身后说：“教授，她们对我们太无礼了……”
许捷：“能有这样的成果，别说无礼，无视我们都是合理的。”
苏明也说：“这位教授是自哪来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科研助理低声：“我马上去查。”苏明摆摆手：“不用，我们等结果好了，你以为……这个成果拿出来后，还轮得到我们去查吗？”
“第二次受控爆发测试，开始。攻击模式：井（强度三级）。”
第78章 第 77 章 安琥是阿兰波盆地的……
安琥是阿兰波盆地的驻军上将, 得到调动命令的时候她正在监督底下的部队训练阵列，听到对方要求她和驻军第三部队改换阵列，防止攻击溢出, 第一反应就是皱眉：“让我们在这里驻扎是司令阁下的命令，谁让你们来的？”
直到对方出示项蕤的通讯，她愣了一下，抬手敬礼：“参谋长。”等对方回避之后她才看向通讯里的老领导：“您怎么……是北部战区的人提防您？”
项蕤摆手，然后才说：“让你过来是我的命令。安琥，这个命令是不是北部战区越界指挥暂且不提, 你因伤调到这边，怎么被排挤得连现场观摩实战演练的机会都没有？我知道的那个安琥可不是这样的。”
安琥沉默两下，没说她驻扎在外围是自己主动要来的, 但既然老领导说了, 她立刻让亲兵去安排, 转头才说：“只是增防为何您会特意调动我和三部两支部队？实战演练再怎么扩大也不至于能量溢出到外围。”
她说这话的时候项蕤那边通讯出现水波一样的震荡, 作战本能让安琥脊背绷紧，大拇指下压按在武器上, 发觉只是背景爆炸才惊疑不定地扭头, 看着通讯里还能看到的蓝色波纹。整个阿兰波盆地有直径四十光年那么大，她现在已经在二十光年开外, 但莫名隐隐感觉到这里也跟着震了一下。
难道北部战区真拿出了什么恒星级别的武器？
项蕤：“会不会扩大，你到这就知道了，不过你可得快点，更高级别的试验马上开始了。”老领导都这样说了，安琥马不停蹄地往实战演练中心赶去，只是靠近过程中还看到片片被撕裂的星云。
那些庞大的看似永远不会被扯断的轻纱，现在像是被上帝之手胡乱揉皱撕扯中, 她巡视多年无比熟悉的星云，现在看来竟有一种改天换地的陌生了。
安琥加快了速度，待抵达防护部队后方时仰头，透过战舰的舷窗看见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她前方的防护部队已经竖起了常规防护三倍的多层防护墙，战舰、机甲都隐匿在防护墙后，这还不够，防御型战舰表面甚至竖起一层“机械”鳞片，以抵御攻击的震荡。
而在这“甲光向日金鳞开”的景象中，鳞次栉比的铠甲林上，一轮耀眼的红日像是吸收了宇宙所有的光亮似的，有士兵甚至怀疑自己看到了红巨星！
红巨星是恒星进入它的燃烧后期时，经历的一个不稳定阶段，在宇宙中作战这么多年，安琥遇到过形成中的红巨星、最后爆炸了的红巨星，还有爆炸完，只剩余晖的红巨星，但没有那颗像这颗人造的一样：如此渺小，却如此鲜红。鲜红得像是燃烧整个宇宙形成的最后一轮红日！
然后战舰轰鸣、机甲颤动，万千星云都在为此哀鸣中，它直直地坠落——带起的红波，如红色的海洋，瞬间将演练场内的试验战舰和机甲震碎，碾为齑粉！
像车轮轧过了蝼蚁，也像是山崩覆盖了杂草。如此轻描淡写，千钧降落，理所当然！“红巨星”熄灭后，战舰、机甲还没有停止被能量轰击后产生的震动，但安琥已经听到试验频道里，阿兰波实战基地的负责人结结巴巴说：“所，所有受击样机都被摧毁了，基地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更多的样机……”
安琥默默地看向那片余韵未消的演练场，没有平静下来的眼神里深藏震撼与惊惧。那种惧意并不是面对强敌，未战先怯的胆怯，而是发现自己不可战胜的对手时，本能的，无法忽视客观差距的下意识生畏。这居然是一个科研学者可以研发出来的战场武器，是一个柔弱的、摆弄知识、指挥她们的纸上谈兵之辈，可以实现的降维打击！
魏云还在不满：“知道要实战演练，不准备更多的样机吗？”以前虫族更多的时候，实战演练都是拉到前线去打，去试，但现在阿兰波盆地这样的实战基地也算得上是专业的了，至少有仿造真实战舰一比一制造的样机，也有类战场的实验环境。
当然，真正的实战演练不是没有，但是都交给军部战区自己去做，科研人员要受到部队保护还要近距离观察，怎么可能深入险境呢？但今天这次测试让她们真正看到了，原来真正的歼敌武器，不需要前线的实战演练，也能让人热血沸腾。
负责人：“主要是每次攻击损毁率都高于我们预期，要是能缓一点我们还能把战舰修一修……”
这时代表负责人的那个红点说话了，竟是一个很平和的女声：“这已经是红日的最高攻击形态，摧毁面达到98%正常的。宙子。”
宙子：“教授，我在。”
傅芙偏头：“统计实战演练数据，进行本次测试……”话音刚落，竟响起几声“教授”！
“教授，才进行了两个小时的实战演练，您是不是累了？如果累了稍事休息一会儿还是可以的。”
“傅教授，南部战区特意邀请您到阿兰波基地进行实战指导，还望您能多分享一些。”
“教授，HWS的攻击模式不是还没有演练完毕吗？”这就是纯不要脸了，自古以来他们都知道，演练就没有把全部的好东西拿出来的，但傅芙主导的HWS演练实在太过顺利，威力巨大到恐怖也就罢了，他们看了这么多震撼人心的实战场面，想学习是真，但还没看够也不是假。
这时许捷出声说：“傅教授，几位教授说得不错，您低调了这么久才拿出这样振奋人心的结果，即使不是为了科研学术，我们也希望看到您更多的突破，当然，如果您和北部战区有更多考量，我们绝不会强人所难。”
傅芙看向沈月璃，而沈月璃对她点头。
她抵达阿兰波盆地时跳出来的评估模拟事件就是这个：
【……启明星。启明星的亮度是永恒的，启明星的指引是永远正确的，启明星永不熄灭。然而要成为他人心里不灭的火种，你似乎还欠缺一些成为永恒不灭的启明星的能力。
实战演练的参与教授希望你公布更多成果，对此你选择：】
【1.不公布更多成果。顶尖科学家的成果总是神秘的。（注意，选择此项将获得1个正面词条和1个负面词条）】
【2.公布部分成果，并邀请部分科研人员加入研究。（注意，选择此项将开启特定参数评估，评估未达到开启标准，将获得2个负面词条，并且试验失败概率大大增加）】
【3.公布较多成果，并拒绝所有科研人员的加入申请（注意，选择此项将开启特定参数评估，评估未达到开启标准，将获得4个负面词条，并且试验必定失败）】
傅芙对第三个选项这样的描述过敏，但仍然选择了第3项，因为这就是她所要的，而且她也办到了，所以其他人急切地看着她的时候，她只是收回视线说：“我没说本次测试就此结束了，让宙子收集的是第一阶段攻击的所有数据，接下来还有第二阶段第三阶段。”她看向燕群山，后者点点头，进行关键参数修改。
这下连一直是规模武器领域大拿的许捷都愣住了，不过她还算是能稳住心态，立刻说：“是我们心急了，教授抱歉，刚刚看您打断宙子我们还以为，这个能量强度已经达到本次演练的内容要求了。”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对啊，这不能怪他们误解，实在是这位傅教授的演练成果太惊人太震撼了，导致他们下意识以为，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完全可以算是一次完美的无瑕疵的实战演练……
可这位傅教授才说：“HWS的群攻模式优点是十分明显，但是选择来实战演练，就是希望对它进行军事化的细化改造，使它更适应应用场景。”
许捷忍不住想说您拿出这个数据成果，哪怕您说这十年都要住在这慢慢修改了，几个战区也无有不应的，但看这位教授又进入工作状态了，便不再说了。这时之前还嘀咕这次演练来的人太多的基地工作人员全都挤在栈道旁边。
人数原因，他们连平时站的第四栈道都混不到，只能在教授观察区外踮着个脚，但隔着防护玻璃，他们也能感觉到脸贴在玻璃上感觉到的那种明显烫意，有人喃喃：“这不是真把恒星爆炸的能量拿来做大规模武器了吧……”
还有人说：“这用的好像是湮灭能量。”
“黑井这个项目这么牛的吗？”
安琥也接替内围的驻扎将领成为演练的指挥长官，当进入到宇宙之星战舰时，她对着被通讯屏幕显示出来的傅芙等人敬礼，视线锁定在这位最中央的，身旁无数名人泰斗的年轻教授身上，眼睛里竟有一种别样的神采。
傅芙说：“接下来演练的时候，你开启HWS的全瞻模式。”
全瞻？其他人不懂，燕群山也再次按捺不住蠢蠢欲动起来，等再次被允许作为指导教授进入全瞻作战界面的时候，他直接抬手分配三个最高权限，一个是傅芙，另外两个是魏云和许捷，身为中央科学院院长的苏明都没有拿到，但他看起来感觉良好。
许捷刚进去，就发现演练场内，其他和宇宙之星本来是一个阵列的战舰动了，它们群体跳跃形成宇宙之星对面的一支“敌对舰队”——然后，敌对舰队开始复刻HWS试验过的攻击模式！
众人的惊呼下意识出口：要知道攻击模式中的受击战舰都是高昂价格打造的受击模型，但真实战舰反而更贵，要让北部战区独立研发的北部之星战舰作为受击战舰，即使成果再好，那也是一笔极大的损失，更何况她让北部之星将要面临的是刚刚几秒钟就轻描淡写验证过的超强攻击模式。
这是教授传达错了，还是教授本就没想着让北部之星就此完整回去？
结果没想到蓝色光柱开始分裂成数道光柱的下一秒，安琥的意识飞至蓝色光柱上方，俯瞰了下“雨”的攻击原理后，整个战舰也缩小，翻转过来，右侧屏幕是一些字，安琥下意识选择同意的瞬间，她仿佛被战舰甩出去，再拽回来，再睁开眼时：
雨的攻击模式竟然尽数被反弹回去。
蓝色的攻击弹被拦截，向上弹起，像是落在一张坚韧的鼓面上，而这张鼓面，这张拦截住无往而不利的凶雨的鼓面，竟然是由刚刚完整的北部之星分解完成的！
许捷忍不住在自己的光脑上再次模拟重现这个画面，作为大规模武器领域的专家，她能很轻松地记住两次攻击中数千个雨点的位置及攻击强度，输入光脑后，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两幅很普通的画面：
第一张下雨，雨穿针引线在“地面”砸出深坑。
第二张雨落在坚硬地板上，被反弹出去，雨花四溅，但地面毫发无伤。
雨攻击模式的全部攻击力度被这个分解轻而易举消解了！甚至这都不是一组两组攻击的精准防御，而是雨分裂出多少组攻击，北部之星就完成了多少组的精准预防。
这还不是全部。
燕群山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任意锁定”模式，顾名思义就是之前的攻击模式是按照一定的评估参数，对环境进行考察和编译后选择的最佳攻击模式，但是打开任意锁定之后，攻击点的出现将是随机的，不可预测，无法捕捉。
但这些攻击变化后，始终锚定在测试场内一角的北部之星每次变换，都能精准锁定那些攻击点，进行精准防御，就像长了第三只眼睛一样！
钟青适时介绍：“HWS就是北部之星的第三只眼睛，这个平台通过捕捉星云中最微小粒子的异常行动轨迹，在十分之一个皮秒内进行分析和战舰重组，实现100%精准防御，目前装配的自适应系统在实战演练场地适应良好，安上将。”
安琥死死盯着面前的微缩模型，直到宙子二次提醒才反应过来，可是她才站定旁边就有人说：“教授，既然这是北部战区的试验成果，应该交由北部战区的将领来试验吧。”
安琥看向那位傅教授。
沈月璃在旁说：“在实战演练之前北部战区已完成过战区内部演练，交由南部战区安上将是教授的决定，既然她们是驻扎此地的将领，对阿兰波盆地的星云环境理应更熟悉，安上将，你直接开始吧。”
背后响起小小的抽气，还有议论声，但大部分教授还稳得住，底下那些在外围防护的将领们就交头接耳，期盼艳羡就藏都藏不住了，安琥在万众瞩目中吸了一口气：“好的，不知道教授需要我们做什么？”
傅芙在众人簇拥中开口：“HWS搭载有智脑协同系统，可以结合平台测算与将领的经验判断，完成作战，接下来的测试安上将不需要有顾虑，只要按照本能反应指挥战舰就可以。”
安琥转过身，蓝色光屏随即在她身边展开，然后形成一道人影，这个形象让安琥暗生警惕，但作战开始后她很难不相信这个淡蓝色虚影的可靠和冷静，在栈道上看的教授们更是吃惊：
“它居然跟上安上将的反应速度了！”
“这和研发了一个计算速度远高于宙子的军事AI有什么区别？”
“不，不一样的，祝融更多主管的是统筹，也会反驳和制止不合理的举动，但这个AI所表现出来的，就像依靠安上将的经验，去进行完美且人性化的应对一样，这是人脑的辅助！”
而不是人脑的替代！
安琥比他们体验更深刻：当她想到如果按照这样重组，当集结队形时，各小队会因为屡次分散，而无法更好地记住自己的队伍归属于哪里时，AI立刻给她出了一个替代方案，在重组之后花费一秒进行队形重组，这样重组不仅不会拖延战场节奏，还能适应战士们的作战习惯！只是重组速度要提升而已。
但对战场经验丰富的部队来说，这一秒重组根本算不上拖延，她们还可以利用这个间隙进行更好的战术规划，但频道里就是说：“重组要考虑到部队内部重组，这点标记一下。”
钟青点头：“好的教授。”
傅芙：“安上将，这个重组强度你们队伍还适应吗？”什么意思？安琥斟酌一下，表示适应，下一秒，重组速度竟然瞬间加快，将安琥这个上将甩得都出现晕眩症状的时候，这位教授又说：“这个曲率加速功能用于的是阵前突袭和战后追逐，可能还有些功能没有完善。”
“不，”安琥口干舌燥，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实战演练，下意识道，“这个曲率加速的速度非常快，功能如果加载，足够我们瞬间对逃跑的虫族进行拦截！”
但在场的将领都理解她的激动。因为他们刚刚都看到了，曲率加速的那一瞬间，由于战舰本身被切割得非常小了，大概只有一个休眠舱那么大的体积，却能完成非线性跳跃都达不到的快速跃迁，因为这是小体积加速，速度甚至接近了光速！
燕群山：“安上将，你确定你和你的战友没有出现身体不适，不需要进行重新适应吗？”安琥刚想说话，忽然听见测试频道里有人呕吐，傅教授的声音立刻出现了，听起来像是皱眉了，冷淡严肃的：“暂时停止曲率加速的试验。”
“教授！”
安琥也觉得头晕目眩，由于不适应过高速度的跃迁，竟然一下子跌倒在舱内，但被扶起来时她听到那位教授说：“HWS的群攻和反群攻试验都得到了充分验证，接下来的三天我们需要安上将和其他驻军提供更多数据，先让她们休息吧。”
教授才是试验的负责人，因此其他人再怎么不舍，试验也必须终止，但北部之星回到停泊港时，却依然有很多教授站在舷梯上下，意图研究清楚战舰的奥秘，傅芙则是来到特级医疗室。
安琥想站起来，没能做到，她暗恼自己以前的训练不尽心，又深怕自己由于掉链子错过这次实战演练的机会，没想到老领导项蕤陪在教授身边，和教授说：“安琥之前被她居住星的医生诊断为肌无力，她不愿意放弃，考上军校后成绩优异直升少将，直到三年后由于宇宙射线辐射再次病发。”
旁边一个陌生的将领说：“这样的将领才是应用HWS的最佳人选。”
傅芙看着安琥：“HWS不是为少数人群服务，而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平等地参与到战区建设与团结协作里，所以HWS只是让你们得到平等，不是对你们实现特殊关照。”
安琥撑着医疗仓，哑声：“多谢教授，我们知道。”
傅芙转身，不料医疗室被其他闻讯而来的教授挡住，燕群山和钟青他们拦了，但这儿大部分都是名头大到沈月璃也不能轻易阻拦的泰斗，他们回头看看教授，本意是想让教授开口决断一个公开讨论时间，没想到教授摘下口罩——之前颜昀担心医疗室有消毒气味，给她戴上了，现在教授摘下来：“晚间用餐的时候讨论吧，病人需要充分休息的空间。”
作为参与试验的一员，傅芙默认安琥也需要参与进这场讨论里，所以乌泱泱的人又跟着傅芙走了，安琥看着，像那位教授本身是一块磁铁一样。
项蕤没走：“知道我为什么特意让你来了吗？”
安琥沉默一下，声音沙哑：“北部战区如果得到了这个武器，联盟必乱。”
项蕤意味深长：“所以南部战区才必须参与到这个项目里。”
安琥不解：“教授是北部战区的首席教授，怎么会……”
项蕤：“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你现在还能行动吗？司令阁下想要见你。”安琥一肃，强撑着从医疗仓中站起来——项蕤还扶了她一把，即使如此，项蕤还是感慨这曲率加速的普适性，安琥只在医疗仓缓了两个小时就能行动自如，如果原样推广的话，能让她们完成的事也不少，只是可惜，教授似乎觉得还要改进。
安琥见到司令阁下后，司令阁下只让她原样叙述试验过程中的见闻，但听完之后只是靠着座椅沉默不语，褚墨让安琥出去，然后走到司令阁下身边：“司令阁下。”
司钰：“北部战区愿意公开的就有这些，你猜她们没公开的技术里有什么？”褚墨从意识到北部战区对傅芙别样的看重后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因此也未多吃惊，只是沉默不语。
司钰叹：“这位傅教授如果不能拉拢，必然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褚墨也赞成要立刻计划，但是：“北部战区现在对科研人员的防护极其严密，恐怕要从长计议。”
司钰只摆摆手，待人走了之后她叫来亲兵：“让你去查绝密档案，有结果了吗？”亲兵低语几句，司钰目光闪烁一下，转头：“你确定，所有参与人员中，没有傅芙这个名字？”
亲兵摇头，补充：“包括已保存记忆里的筛选记录，除非星际违规对三位教授进行过记忆删除手术，否则，记忆是不可能出现偏差的。”
司钰又慨又叹：“我知道了。”
傅芙正在洗手，忽然看到系统里一直没有查阅的文字出现了新的内容，她看了眼光屏，若有所思地退出去，发现了文沁撤回的文字通讯。
【姐姐，没事o0v0o】
她想想，设置自清除绕开宙子监管后打开星网，发现了一篇反叛军黑进星网公开的帖子：【反叛军公开两次袭击细节】
【反叛军：我们袭击的是空中岛（沸）】
【空中岛暗藏实验基地（沸）】
【公开的实验成果真的是合规的吗（沸）】
【黑井基地负责人傅芙（爆）】
第79章 第 78 章 【我没看错吧，出身……
【我没看错吧, 出身空中岛】
【为什么科研人员的名字和生平会爆出来，科研人员保护条例是死的吗……】
【今天凌晨就开始发酵了，好多个论坛删了发发了删, 宙子都公布永久封号了，还有更多小号】
【可是这看起来真的是空中岛监狱的，emmmm】
【？？？空中岛监狱怎么了？万一是在那的独特星云环境做实验呢？】
【以防有些人不知道，空中岛监狱之前才因为器官买/卖处罚了一个分区监狱长……】
【？？我看这个意思是反叛军说他们攻击的是空中岛监狱的囚犯啊？？难道是搞错人了？？还是这个教授本身身份就有问题啊？？】
【人体买卖、空中岛出身，怪不得北部战区捂得死死的，我身边做科研的好友都不知道……】
【别吧, 别告诉我这个教授是搞人体实验的】
【冷知识，空中岛监狱里有危害人类罪这个罪名的】
【既然她是空中岛监狱出身的，那经过多重伦理审查了吗？？？】
【反叛军爆出来的, 你们还敢对这位教授指指点点, 我看你们真是疯了】
【反叛军爆出来的怎么了？罪犯做首席科学家不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明明就是看前段时间公开成果, 急了, 有些人还真跟着反叛军冲锋了】
【我劝有些人别发癫，现在实验在重要阶段, 教授还在科研, 看到这些消息都不知道会有多心寒】
【我们才是该心寒的吧，这是空中岛是人体实验！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反叛军轻而易举就让某些人又恨盟了】
【带头攻击我们的前沿成果科学家, 真是神经！！】
种种讨论，不一而足。傅芙就猜到系统突然更新的提示文字背后必然藏着新的事件，但舆论发酵得这么大应该是“六亲不认”“人的二象性”词条发挥作用的结果，因为她选择了3项公布重要成果，影响力扩大后带来的舆论爆发结果也是巨大的。
果然，系统已经在说：
【由于你选择了3项公布较多成果，反叛军得到消息后, 才发现之前对你的评估预测太过保守，不将你的研究中止，沙类人的降临将会困难许多，于是在对你的警惕和憎恶下，反叛军延迟了？？？计划，转而对你的身份发动了攻击。
在过去北部战区及南部战区，包括一些科研界的学者，为隐藏你的身份已经做出了不小的努力，但由于你的哥哥傅无声是反叛军的高层，这些努力很显然是不值一提的，而且随着事态的发展，傅无声也逐渐明白：他要成功，你必须死。】
【傅无声对你的好感度+30。】
傅芙：？？？神经病啊。
【但这还不是最值得你担忧的。由于反叛军蓄谋已久，他们攻击了宙子在各星系的辅助服务器，并借由梅花病毒在各个网站传播，待北部战区发现时，舆论已经发酵到无法控制的地步，而且受到特高级保密条例的制约，宙子极端封控，反而引起民众的逆反心理。
现在你的生平、活动轨迹以及零星照片都已在星网上公开，真正引起轩然大波的还是照顾你的洛菲修女出来亲口承认，在当时的你还只是一个心智未能成熟发育，平庸甚至愚蠢的女童……】
傅芙对这些人是如何对付她的不感兴趣，她往下划，想看看能不能直接跳到事件的结论后：【群众沸反盈天，战区尽全力去封锁，甚至动用了控制哗变的最高级权限，也许事态能得到控制也不一定呢？但要小心，科学界的这些人消息往往是最灵通的，那么面对这次极端事件，你选择：】
【1.假装不知道，但称病中止实战演练】
傅芙pass掉这一项，看下一项，皱眉：
【2.告知北部战区你已知晓，但不同意中止实战演练（注意，选择此项你将立刻触发一次模拟事件，并将无法选择模拟项，该次模拟事件选择随机）】
傅芙：“……”
她已经不急着看第3项了，只是问系统：“这件事的发生是避无可避的对吧？”系统不出声，傅芙只好慢慢地将手擦干，视线锁定在第3和第4项。没错，由于正面词条效果的触发，她触发了第4项。但这两项半斤八两。
【3.告诉科研助理，你想单独待一会儿】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是激发“孤独”这个负面词条效果，让她立刻陷入PTSD的负面状态，但如果被质疑了，还不能进行科研研究，会对她的处境很不利。
【4.告知北部战区你已知晓，并要求中止实战演练。你有什么被威胁的必要？北部之星是你所主导的研究！要求北部战区对此事彻查，并封禁起诉部分账号。（注意，选择该项将获得“六亲不认”词条加成）】
傅芙长叹一声，虽然她也很想这样，但是时机不对，提出得不好，不是结交反而成仇，而且她已经发现反叛军比她知道得还多，这时候激怒民众，没有任何好处。
看来她已经没有选择了，傅芙看着面前镜子里的自己，无奈地擦去水雾，转身走出休息室。
……
军部已经下令将所有可管控网站的帖子删的干干净净，谐音词、象形字、还有一些特殊编码过的图片，以及暗示性的言论，但是反叛军的公告带有病毒性质，他们只需要让那些言论多停留半秒，就足够上千人看到产生疑虑。
这过程中，战区运营的账号自然也发挥导向作用想安抚舆论，最重要的是保护教授的身份不被泄露，但这个意图显然已经被对方识破。要想挽回舆论，必须公正公开教授的生平，但如果要保护教授，回避群众的质疑就是不可避免的。
通讯会议里薄铟面色沉沉，其他战区将领见状，本来是想质问北部战区为何顶风作案的，看这位铁血司令面色不豫，又把话咽回去。
会议进行十分钟，薄铟才缓缓开口：“颁布强制令。”
“司令阁下！”
“薄司令！”
西部战区副司令也开口：“薄司令，这样独断专擅恐怕不符合联盟的行事风格吧？”薄铟已经站了起来，闻言才俯视这位长桌对面的副司令阁下。
军部的圆庭会议是倒螺旋式的，本意是为了从最高层的最大螺旋，逐层向下监管到下一层高级将领的行为，但随着军衔的固化，最中央，最小螺旋的那一撮人地位越发高崇。
就像此刻，薄铟起身，大半个会议室的人竟然都跟着站了起来，表示尊敬。连这位质疑的副司令都不得不起身躬身，表示对这位薄司令以及她赫赫战功的认可。只有三位正司令阁下没有起身。中央星系则没有参会。
薄铟嗤了一声：“我就算颁了又如何？”
亲兵进来，就像佐证她这话一样，在平时都只是守卫身边的亲兵，这时像是在她们北部战区自己的会议室一样，低声说了一句，但声量整个会议室都能听到：“司令阁下，强制令已经颁布。”
那位副司令面色发白，三位司令神色各异，西部战区司令脸上带上尤为明显的不满。
薄铟摘下手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事件发酵得这么快，难道你们没有从中参与？”
也有不怕这位司令的，一位男性将领就喊道：“薄铟，你别血口喷人！”
薄铟冷笑，盯着的却是司钰，半晌她移开视线：“奉劝某些人几句，得罪了北部战区还可以再争取求饶。”她眼神冰冷：“和教授站到对立面，我相信贵战区的防御系统还会再停滞几十年。”
司钰的亲兵看向司钰，司钰神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会议结束，亲兵才来找司钰：“司令阁下，星网上的舆论基本结束了，因为颁布了战时强制令，参与讨论的所有人账号也受到重点监控，生产活动暂停，包括科研人员也受到影响，已经有人向中央星系举报……”
司钰摆摆手：“那位教授呢？”
“什么？”
“我问教授，是什么反应？”
亲兵皱眉，犹豫：“实战演练是最高级的保密规格，由于强制令颁布后，不同战区星系的联系通讯也已关闭，所以我们暂时得不到……”
司钰：“我也好奇，反叛军为什么这么恨这位教授呢？”花大力气攻击星网，埋伏病毒，就为了爆出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舆论结束后，傅芙还可能安然无恙，反叛军却要因为投入巨大，再次被连根拔起。这只能说明，反叛军认为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去攻讦一位这么低调的教授是值得的。
起因还是那些研究成果视频。看来敌人比她们更懂得，这些成果的价值。
见司钰不再说话，亲兵默默退出去，四十五年前，南部战区的首席教授自戕，导致南部战区正在研发的重大成果陷入极大被动，一直到现在，名为“忍冬”的研究成果还没有获得任何进展。
南部战区那么容忍那位慕容教授，就是因为即使没有进展，慕容恒和他的同学好友这么多位科研人员，都在维持着忍冬系统的正常运行。
但如果这位慕容教授被这位傅教授扳倒了的话，那南部战区的选择除了使得这位最有希望继续研发忍冬的教授倒戈，就没有别的了。亲兵却抬头，但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司令阁下似乎不想在这个最关键时刻伸出援手。
难道司令阁下看重的人选不是傅教授，那会是谁呢？
傅芙在单人餐厅落座，青天和白日安静地放下餐食，吃到一半的时候，燕群山来了，还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封硕。
封硕一直在观察傅芙的神情，看她神态自若，应该是不知道星网上的风波，就放心了，他坐下来，可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舆论的讨论只是暂时的，只要压得够久，总会有人遗忘，但也总会有人借此攻击她，每一次。联盟是数十亿人组成的巨大能量体，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最重要的是联盟委员会。
思忖片刻，他还是低声：“您能不能暂时中止实战演练？之前举报信的撤回带来了一点影响，如果您不想研究中止，恐怕只能暂避风头。”
青天白日看向傅芙，燕群山默默地把新上来的蔬菜沙拉端到教授面前，热切地注视着她吃完，所有人都知道教授用完餐后是散步时间，这时候和教授讨论一些科学问题最合适，他的态度太过自然，白日都忍不住看他一眼，忍不住心想这位燕教授是不是根本没听到上将说什么。
傅芙没有回答，封硕有些不安，直到褚肆进来，他先若无其事地让驻守的士兵换防——尽管这并不是换防时间，才在换防结束后说：“教授，阿兰波盆地前线左侧出现了大批虫族动乱，为了您的安全考虑，驻军改变了守卫阵列。”
傅芙抬头看去。戴着机械面罩，只露出一双冷锐眼睛的士兵沉默不语，像一块块坚实的山石。“是否要中止实战演练？如果您建议在战场就地进行演练，我们也可以跟进进行，但您必须退回到阿兰波盆地内侧，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褚肆比封硕要冷静镇定得多，不过他们都被瑟琳提醒过，知道教授有多么敏锐，所以不得不屏住呼吸看向这位教授，果然片刻后教授放下刀叉，只是说了一句：“演练继续。”
她站起来，临走时又看了那批沉默的战士一眼，之后她看向褚肆：“我不知道你们在防控什么，但任何人都不能阻碍科学的意志。”
她淡淡，一袭白实验服，在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和褚肆的包围里，不像是被尊崇保护着的顶级教授，像是一个被他们胁迫必须中止研究，但绝不屈服的囚犯。“我也只是科学的代行者。”
褚肆终于明白教授对北部战区若有似无的疏离，和对燕群山、颜昀他们的亲近是因为什么。在她心里，她始终是一个因为被他们知道过去，所以被他们监视、却又利用着的，倒出她脑海里那些“珍珠”的傀儡。
北部战区和之前判罚教授的那批人有什么不同呢？接触、防备、试探、监控、提防。这都是教授经历过无数次的事。不同的是，她始终没有对北部战区的“警惕”表示敌意，她只是很理解。
一个被科学又被她的国家抛弃的人，早就无处可去。
白日脸色一白，青天也蹙眉，在白日跑上去跟上教授的时候，她按着耳机低声报告了刚刚发生的事，被褚肆拦了一下，也只是点头：她不放心白日一个人跟着教授。
其实褚肆只是想问白日，北部战区到底做了什么，让教授迄今都以为北部战区对教授没有任何信任？别说战区早就已经了解和接受教授的身份和过去，即使不了解，和不接受，难道他们真的会对一位这样对他们有过分恩惠的教授不敬吗。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教授以为，审判庭的事会重演。但实质上，所有人都会站在教授一边，就像世界总是站在天才的头脑那一边一样。
傅芙从空中栈道连接通道中出来，各位教授正在窃窃私语。都是消息灵通的顶级教授，知道后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消息，现在这样议论纷纷正是频道被切断的结果。
北部战区竟然为这位教授强制启动了战时强制令。虽然在平时这也是首席教授做出成果后该有的待遇，但首席教授一般也不可能引出这样的舆情，况且这位教授经历太过特殊。
前二十年信息都没有受到特别保护，入狱后信息更是入档过，才成为绝密，但过去信息疏漏这么多，难怪北部战区更新过几次档案和保密条例，生平档案还是变成筛子透露出去。唯有这位教授的面容，现在还被捂得死死的，到底是否入狱、罪名是什么，现在还是未知数。
刚走到栈道前面，一位教授想要询问那位洛菲修女说的是不是实情，刚上前，被荷枪实弹的机械面罩士兵阻拦，她身形高大，像一座山一样，手臂更是粗壮如钢臂。她身后，傅芙的眼睛冷冷清清的，像是一场刚散去的雾，残留下的那种透、澈。
她平静地移开视线，其他教授才发现今天的实战演练，教授身边竟有一圈特种士兵围成一圈，不只是他们不能靠近，燕群山他们这些人也不能靠近。
即使很多人都对傅芙的身份有疑虑，但这个时候也看到了北部战区的态度：质问？只要这位教授说现在结束演练，他们立刻就会被“护送”回去，这件事只会引起一定水花，但不会影响北部战区对这位教授的回护。
傅芙却知道反叛军一定有后招。
但这和她的研究无关。
被包围着的教授只是打开光屏。在她研发的战舰和保护她的战士面前，她只是一个渺小的，清弱的身影。但打开光屏时，她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
“群山。”
燕群山上前，看到士兵俯视他的脸，很有些不适——他就想靠近询问询问教授的意见怎么了？但他从来就地位优越没被别人这么对待过，竟也忍耐下来了，还为了传达清楚提高音量：“教授。”
傅芙：“继续吧。今天演练攻击与防御的耦合模式，安上将那边……”
安琥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教授，阿兰波驻军第十六营时刻准备着。”
教授反而一顿。
燕群山、楚樾、应星等人心中立刻升起警惕心理：怎么让这个什么琥，在教授心中留下印象了！
傅芙却偏头说：“你好了？”
安琥：“谢谢教授关心，我比昨天还好得多，如果您愿意让我参与这次演练，我相信会比前天还更好的。”
傅芙看向光屏点击参数，微星、微光两个实验基地的科研人员更加咬牙了，居然让教授亲自操作上了，但沈月璃在教授身后站定，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司令阁下说的：“教授那样的性格，注定不会在乎他人的毁誉，但她大概还是很在乎，那些事故家属对她声泪俱下的指责。”
她不害怕背负责任或者不信任，对教授来说恶意她早已习以为常，她害怕背负的是善意，或者说其他人的信任。
因为这会让习惯归咎于自己的人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没错还是错了。从前中央星系因为她的成果忽略她的“杀人”罪责，而现在不过是各归其位。
“教授。”
沈月璃喊她一声，傅芙回头。
沈月璃：“战区已经对所有战区及星系封锁消息，不会有任何人知晓您的出现。”包括那次事故的家属，您不会成为他们想起悲剧的催化剂。
傅芙停顿的时间更久，直到宙子提醒，她才重新看向光屏：“谢谢。”
通讯那头的瑟琳低声：“你在骗取教授的信任。”
沈月璃：“难道你比我多高尚吗？”
瑟琳咬牙：“让我过去，我也要向教授……”
声音远去。
安琥说：“教授，我准备好了。”
傅芙：“距离测试场中央二十三公里处，左侧坐标（322，147），有小型聚集虫族潮。”
安琥一愣。
傅芙声音很平，却让整个测试场都听得清：“北部之星。”
“我在。”母亲。
傅芙：“开始吧。”
第80章 第 79 章 洛菲修女坐在全透明……
洛菲修女坐在全透明的玻璃监狱里面, 手指紧紧揪着膝盖上的绸缎织物，一开始还结结巴巴，但很快, 她就话如泉涌，情真意切：
“我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谎，我敢以我对主的真诚起誓，一开始我真的是真心要照料这个孩子，虽然她有时有点笨笨呆呆的，有时很木讷, 甚至还会跟着那帮小王八蛋捣蛋，但她心是好的。”
……
“可是我在那见到她，我实在是太伤心了, ”洛菲修女甚至抽出自己的手绢, 压在胸口, 声音略带几分哽咽, 她毕竟是一个外表慈爱，还真心救助了很多孤儿的修女, 所以星网上许多人真相信了她的说辞, “她不仅没有承认，还因为我劝她, 不要非法占有他人的成果，而把我赶出去。”
弹幕并没有质疑她，她却突然变得激动：“如果你们不信，现在还可以去看我在私人光脑里记的日志，那里面明明白白写到她学习的进度，还有她傻傻的，怎么也学不会通用语, 甚至十八遍反复错同一首诗歌。”
光脑的日志功能带有时间记录和修改痕迹，有观看直播的人登入到日志里面，清楚看到洛菲修女并不清白的长篇埋怨、刻薄咒骂，和夹杂在里面并不明显，但十分琐碎的，名声在外的傅芙教授原来十分“愚蠢”的证据。
这些证据很快被搬运出去。
【小傅芙十二岁了，可怜的孩子，竟然连字还认不全。】
【……她今天又背错了那个字，哦，这个可怜的倒霉的扫把星！要是她有她哥哥一点聪慧就好了，我发誓她全家都会为此感激涕零的。】
【这孩子给了我一根断掉的手指饼干……看在上帝的份上！今天十一点前让她写完抄写作业吧，我真是不想陪这个小笨蛋熬了。】
【我的上帝啊！我的主！我的天赐的福音！今天做常识训练，这孩子居然吓到蹲到一边去玩沙子，她就这么喜欢这个破教堂学校和我这个老修女吗？不过我会好好待她的。】
【一月十六日，因为小倒霉精又没有背出来克扣了她的伙食。】
【这小家伙被高年级的孩子打了，他们说她一个小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要是真的可太糟糕了。】
……
到最后。
【她居然能完整肄业了，这真是个奇迹，不过毕业考试就不要想啦。我知道她哥哥担心什么，就连我看到她这么大了还要担心如何操控机器人都笑掉大牙呢！还是别让她去祸害别人啦。】
这就是全部的记录了，但不知道洛菲修女是被舆论刺激到，急于证明傅芙就是一个笨孩子，还是因为她正被玻璃监狱外的人威胁着，所以顾不上自己那些苛刻阴暗心思被揭露，看到有人搬运，她也只是上身前倾，急迫地说：“我没说错吧？她就是个坏孩子，蠢孩子！我有生之年！不，上帝有人侍奉以来，我就没有见到过……”
她脸忽然一僵，然后双手颤抖地，急不可耐地按上光屏想要关掉直播，或是筛出去刚刚进来的那个人，但是有着沈月璃那张脸的直播屏幕只是冷淡且强势地插入直播中。
洛菲修女双手还按在下播按钮上，以这种奇异的姿势贴近屏幕，好似投降着，沈月璃却已经说：“接管频道。”
洛菲修女被电击一样迅速退后，仓皇失措：“不！不！你们不能这样切断直播，不能这样干涉民众的言论自由，这是违法的！”
沈月璃冷嘲：“谁说我们要切断直播？”她抬手：“铺设直播路径，将代码借助反叛军的梅花病毒传出去。”说着她盯着屏幕，仿佛透过全息影像，看到洛菲修女所处玻璃监狱后，那重重叠叠的，隐匿着的人。
他们都是反叛军。单单借助程序还抓捕不到他们。但是：“你们不是想让民众看清真相吗？那我们就都让双方看个够。”说罢，洛菲修女面前的屏幕倏地熄灭，然而取而代之的，却是以俯瞰视角冷冰冰地拍摄被囚禁的洛菲修女、她所在的玻璃囚室的左半张屏。
以及对准无垠的阿兰波盆地星海的右半张。
左半张屏幕被禁言了，右半张屏幕里却传出来一个女声：“教授，舰队已经启航了，目前位置在虫族暴乱边缘区。”
一个特意被模糊过的，保护声纹的声音，仍能听出其中的淡定，冷静：“继续向前，有什么异样及时报告。”
“是，教授。”
弹幕疯狂刷屏：
【什么情况？上着班呢忽然就被拉入这个全息直播了？】
【会议容量三十万人，真是疯了】
【那是千……】
【是不是我睡糊涂了，怎么一觉起来全息投影能容纳人数扩充这么多倍了，咱们又有新技术了？】
【我要说直播间说明里挂着这项技术是这位傅芙教授推动的会不会挨骂】
【什么情况，洗白直播来了？】
【看环境像是实战演练？】
【左下角，阿兰波盆地边缘……我敲！玩这么大！刚以为自己看错了，现在这个坐标就在前线区啊！什么情况，这么狂？直接在前线区演练了？】
【我好像懂了，北部战区是不是准备用这个演练给这个教授洗白了】
还没等人发，教堂学校肄业学历能研究啥啊，整个屏幕忽然猛的放大，远距离观看的全息投影，忽然变成逼真得就在眼前的全息环境，不同的是，站在面前的人影依然是虚晃的，模糊的。
她们似乎正在争吵：
“舆论还没有澄清，就让一个来历不明的教授指挥如此危险的行动，这是对前线战士的不负责！”
“之前看不同攻击模式演练的时候没看到你说这是对前线战士的不负责，可以直线驰援你们忽然说这是对战士的不负责了？”
“我懒得跟你说，沈上将，这样直接穿越风暴混沌区和北部战区的作战理念不符吧，风暴混沌区的情况从没有人真正了解过，况且里面还随时可能潜藏着虫族！”
“让这样一个可能身有罪名的教授指挥将士们深入龙潭虎穴，沈上将，你们是真想要演练吗？还是想借此让她们，让我们这些人闭嘴！”
就在那个身材更为高大，也穿着军装，明显是将领的人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的虚影忽然说了一声：“够了。”
莫名的，弹幕也跟着安静下来，周遭一时间静得尴尬，无人说话。
虚影：“这里是测试场、实战中心，不是你们吵来吵去，发泄己见排除异己的地方。”她偏过头，语气竟然是淡漠的：“有什么疑问演练后再说吧，现在是实验时间。”
那些教授不甘心地停住话音，可正当那位被指挥的将领，大概就是战舰上那一位，说了半句“教授，阿兰波驻军部队愿意听从”为她解围的时候，虚影却抬起手，制止了她为她说话的举动，然后说：“就开重组模式，继续向前，如果出现任何安全问题，立刻连接我的脑神经仪。”
沈月璃这时默默上前，将教授与那些其他的科研人员隔开，网友这才发觉，这位教授身边还站着四五个身影更为冷漠坚实的特种作战士兵。
沈月璃和她低声说了什么，这位教授将视线轻轻移动一下，似乎发现了他们，片刻之后她却说：“让他们离我远点。”
沈月璃一顿。
傅芙：“全景全息图像的后遗症还很明显，再加两个稳定仪吧。”
沈月璃：“是。”
【直播居然还不是这个教授弄的？】
【说不定是故意演我们呢】
【不是，这好搞笑啊，我在虚拟游戏里都不会驾战舰驶进风暴混沌区】
【对啊，都在讨论这个直播、教授，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关心，其实风暴混沌区很危险的么？】
【感觉这位教授步子迈得很大，之前那个视频也是，突破常规了】
【还教授呢，诗背的出吗就在这高调造神？】
【人家敢直播肯定是能实现得了吧，能不能别那么降智】
弹幕众说纷纭中，战舰终于靠近风暴混沌区，眼见着星云坍缩后形成的狭长窄缝，唱衰的、喝彩的、凑热闹的又不说话了，全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狭缝里的雷霆闪电，和撕裂的黑洞空洞，屏住呼吸。
这些孔洞如果误入，会导致舱体变形甚至整个飞船舰队失踪，所以所有星际新人类都对它不陌生，甚至说很熟悉。谁玩星际穿越的时候没被这样的黑洞卷进去几次过呢？然而这次却和全息游戏不一样，是完全真实的，不可重来的战场。
所以连不支持傅芙的网友都有些害怕，但尖头的战舰却在他们的心跳声中缓缓地驶入，傅芙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奇怪，她很突兀地插入，却不吓人，也不会让人反感她的指导，仿佛她就是这个星际的定海神针：“扭曲螺旋立场。北部之星，向左偏转15度。”
“好的。”战舰进入风暴混沌区，表面立刻传来冰雹噼里啪啦砸下来似的钝状电火花声！这是高能电流在舰艇表面游走的信号，不走运的是她们正好撞上成形的雷霆风暴。
战舰在震动。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快跑！安琥却握住摇杆，傅芙的声音也消失了，好像她之前的话就是一声提醒似的，试炼还要交给她们，但北部之星，或者说整个舰队都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众人心惊胆战之后，北部之星及附属战舰眨眼间就开始闪现，而且她们的闪现和所有的战舰跳跃闪现都不一样，是无规则重组的，弹幕很快发出很多声惊呼：
【北部之星变小了！】
【我敲我看到球状闪电了】
【这个全息影像好高清啊！居然没有被高能粒子影响还能稳定成相？】
【我去去去去你们看到没有！刚刚的阵列一下子变大了！】
有科研迷贴出科普了：【没错的，刚刚那两次试跳跃完成了六次重组，两百一十四艘战舰变作三百多艘了，明显是发生了变换】
【哇塞好牛！那岂不是和变体机甲一样】
【等会儿，试跳跃？】
果然这句话发出来的下一秒，战舰跳跃的速度猛的加快，最快的一次，某个观众还没适应眼前斑驳的全息景象，就已经身处平稳的驾驶舱中，战舰完成重组了！而且眼前，正是南部战区三号战线左侧撕裂云边缘！
撕裂云是一场著名战役的发生地点，所以大多数人都知道撕裂云的形貌特点，甫一看到短短几分钟完成了整个风暴混沌区的穿越，还以为自己结束全息会议，直接进入某个游戏场景里了，没想到他们还能听到战舰离开风暴区后嗡嗡的嗡鸣声。
战舰在震颤着，傅芙解释：“它们在完成的是和湮灭波的同频共振，通过这种共振可以提升跃迁速度，从而实现整个舰队的高曲率发射。”
燕群山接话：“就像弹弓一样。”
虚影颔首。
下一秒，北部之星的全景宇宙图像展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密密麻麻，甚至还有重叠的红点，在众人及安琥面前展开，北部之星表现得像是一个万能亲兵一样：“已展开HWS模拟场，根据热辐射等信息捕捉到攻击目标142358个，已为您选定推荐攻击模式。”
雨！
噼里啪啦成千上万的“雨点”像导弹一样发射出去，不，不是像，是那就是导弹！
凌潇就是刚刚开口的科技迷，抵达撕裂云边缘后她还没听到北部之星的推荐攻击模式，就下意识伸出手想触摸面前逼真的星云，也因此离全景全息影像边缘近了点，结果AI的警告音还没结束，她就隐约感觉背部一阵灼热，再抬起头——
一束激光一样的极亮蓝光，极细，也极为刺眼，就这样对准她手指盖边缘垂直落下去，凌潇还没被这骇人的攻击强度震到头皮发麻，就吃惊地发现她的手指甲盖全息影像竟然毫发无伤：这意味着这个攻击的精度起码接近毫米级别！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之前在测试场演练的时候，由于目标是战舰，傅芙也没有说明，其他教授就自然而然以为HWS的最小攻击精度是米级别，这已经很高了，但没想到现在到了前线边缘，虫族体积缩小，远不如一艘战舰那么大后，HWS还可以自由调整攻击精度。
这意味着不论是什么样的敌人，HWS都可以根据灵活调整精度实现全面覆盖。而这里的虫族潮，正是它实现精度调整后的主战场：
只见撕裂的星云中，沉寂的宇宙里，密密麻麻的星点里突然冒出无数个头有一层楼那么大，身躯更是无可估量，尖啸着展开翅膀的怪物。可是它们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头顶的暴雨爆头！
看到这一幕的不论是民众、专家还是将士，都不可思议极了。
虫族是宇宙的寄居者，具有极快的飞行速度，和极其隐匿，轻易就可以藏身在星云中的崎岖身躯。但最麻烦的还是它们坚硬的表皮。新人类踏进宇宙几百年，还是只能用钢铁和高能武器对虫族进行攻击。但这样的力度都有限，所以他们只能不断地对攻击强度进行提升、提升、提升。
也正因为如此，高能武器的加载严重拖慢了战舰的航行速度，所以各个战区才会急切地对非线性跳跃进行研究。但现在这个痛点被解决了！
不仅是跃迁速度快，攻击速度，攻击强度，更快！
甚至有虫族靠近北部之星，一爪子挥过来的时候，靠近的观众只觉得眼角膜一烫：数道亮蓝色的激光瞬间洞穿面前这只虫族，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皮肉，只有一道灼伤的贯穿性圆形伤口，然后，虫族就直直坠落。
其他角落，更多的这种情况还在发生。
虫族本来是极擅长偷袭的，攻击速度也和战舰乃至机甲不相上下，只是机甲体积小还会更灵活点，但自动成为目标的北部之星不但没有快速移动，反而停留在原地，雨的攻击模式如狂风暴雨般来袭——只有它如诺亚方舟岿然不动！
但激光武器却更快了。
许捷看得出来：“HWS在根据战场环境调整自己的估算模型，它的攻击精度还在提升！”
其他人被震撼到无言。
一款能够根据不同环境、不同攻击对象，自动调整最佳攻击速度和攻击强度的作战测试平台。这哪里只是测试，分明即使到实战中，也无往而不利了。
宇宙像是一个被激光打穿的筛子。
虫族则像是筛子里被不断被铁签扎死的虫虱。
随着多束亮光的亮起和垂直下落，指挥屏上十四万个亮点开始迅速熄灭，而且熄灭速度之快，甚至赶上祝融的报告速度，祝融不得不改变播报方式，声音在战舰和两个直播频道里响彻：“歼灭虫族数量已达十一万，歼灭时长：六分钟。”
六分钟……
那些先前还对傅芙做法有争议的教授终于不再争吵，只是无言地看着面前如排山倒海的碾压局势，心中也仿佛有山呼海啸。
安琥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前线将领，看到它们数量减少，周围又没有虫巢，当机立断：“北部之星，解体，多点包围目标虫族！”
话音刚落，跟随战舰的观众又被瞬间分为许多个部分，各自跟随不同的舰体部件，之前他们都只是猜测，现在不得不亲自确认：战舰解体和重组是真的！
战舰解体会各自形成透明防护舱，保护各个部分不会失氧，还配备有动力装置，确保解体后，庞大战舰的各个小部分依然是独立航行，独立运转的。
科技迷凌潇一边被甩来甩去，一边还强忍着眩晕用意念记录发弹幕：
【每个战舰部件的速度都达到第二宇宙速度以上，联盟绝对发现了新的能量来源，不然光这部分能量消耗就足够一个能源基地燃烧整整一年】
【战舰的平衡性能很好，战士几乎不受影响】
【每个战舰部件都有独立攻击装置？！这是怎么做到的，目前其他战舰没看到过这样程度的集成】
夹杂在这里面的是其他观众或兴奋或惊讶或恐惧或跃跃欲试的惊叫：
【啊啊啊啊放我下来！】
【我敲，这不是和驾驶机甲一样了，好快啊！】
【我读书少，但是印象里这种既保留战舰作战能力又能实现机甲灵活性的设计在科技史里还是一个构想吧，我记得还是艾琳博士提出来的】
【wwwww我也记得！当时研究到一半就停了啊啊啊啊】
【什么，你是说这个被反叛军针对的科学家是艾琳博士的继承人吗】
【什么，你是说反叛军针对的是我们联盟实现了机甲战舰一体化的顶尖科学家对吗】
【突然合理了呢】
【不是，没人说攻击一个这样成果的科学家很混蛋吗？】
但更令这些人惊讶的还是多点分散后，战舰部件个体的作战强度居然如此之高！
攻击强度的互斥理论大部分人都了解过，按理来说群体攻击强度被如此提升，个体作战性能不说下降，也必然保持平庸。
但这艘战舰分散后，各个小部件竟然能够独立完成一只虫族歼灭的任务！
凌潇就看到过，她跟随的战舰尾部部件分散开后，面对虫族的攻击，迅速翻转，然后舰体表面出现柔性攻击武器：这种武器只有一只手臂那样大小，攻击强度却足以和雨媲美！而且里面的战士还能根据情势调整攻击角度，攻击角度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直到附近的虫族被清除凌潇才恍然：这个攻击武器，不会就是雨攻击的发射器吧？雨不仅能被集成，还能被拆分……整个战舰就是攻击模式的变换王国？无论何种模式都能实现点对点打击？
安琥想得更多：若体积庞大的战舰能实现如此小单位的拆分，那么就算战舰面临袭击坠毁，损失的小单位也依然保有继续作战的能力，这样的战舰是击不毁也歼不灭的！这样的战舰及武器承载单位，是提升她们战场生存率的最关键武器！
安琥眸中异彩连连，是看现在在战场上才深吸一口气，提示祝融，报告战场情况！
祝融的播报期间其实一直没有中断，只是被掩盖在高强激光武器的声音下，没被其他人听到，但现在总结时，它的声音看似平稳，却也透露出一丝惊讶：“一分钟前，已歼灭攻击目标121118……”
“半分钟前，已歼灭攻击目标141257……”
“目前已歼灭攻击目标142058，目标区域内攻击目标已清除99%！清除所用时间，十一分钟。请问是否上报？”
没有人回答。
半分钟后祝融又说：
“当前目标区域内攻击目标已完全清除！多点对点攻击模式生效率达100%。检测到攻击速度及强度均超出已上报性能值，请确认是否出现造假及军事欺诈现象？”
但安稳下来的人看着面前平静的星云，无人说话。
军事欺诈？造假？他们都亲眼看着了还怎么造假？别说这个速度、这个平衡性能的战舰就不是一般的战舰设计专家能制造出来的，就算歼灭数是假的，那他们亲眼看到的，极限的攻击速度、超高的攻击强度、完整的攻击覆盖区域，也是假的吗？
不懂这些的普通民众，尚且看得出来这些武器有多厉害，何况是专研此道兢兢业业的许捷众人呢？一直到在这附近前线驻守的少将前来会见安琥，通讯频道里都一直安安静静，只有略显沉闷的轻轻敲击声，显示着还有人不受影响。
忽然，傅芙出声——众人这才意识到刚刚点击光屏统计数据的是这项武器的主导设计者傅芙教授——“全功率状态下攻击的100%覆盖率有17.9%的下降，可能是因为虫族体积偏小攻击失准。”
众人无言，这还失准？
傅芙却道：“北部之星。”
“已收到您的校准模型，下次攻击开始前，我将提示指挥将领，注意螺旋角的偏移及校正模型的选择。您的意见已上传。您的模型已完成对北部之星导航及HWS系统的全面覆盖，感谢您对北部之星及实战演练舰队的指正意见。”
傅芙这才看向其他教授：“北部之星内置的自适应系统就是为考虑多种情况设计，各位教授有什么意见也可以在每次演练时提出，调整范围内，北部之星将进行自适应调整。”看他们不说话，傅芙以为他们是没有意见，这才对安琥说：“安上将，辛苦了，请回来吧。”
“等等。”阻拦的竟是许捷，她看向傅芙：“傅教授，您还没有对战舰及平台设计细节进行讲解呢。”她也是好意，现在这么多民众及教授围观，傅教授不必要讲解得多详细或是涉及机密，只需要让围观的这些人知道，战舰整体是她设计、离不开她的功劳就好。
但傅芙明知道实战演练的流程，还是偏头：“不用了。”她请沈月璃去关闭弹幕屏蔽设置，眼睛看向那上千万条隐形的弹幕：“现在演练已经结束了，你们有什么问题，直接当面询问吧。”
沈月璃一顿，还是关闭了设置。
教授抬起头，还以为看到的会是其他人对于她身份、入狱经历以及洛菲修女对她诽谤的质询，没想到一瞬间涌出来的弹幕全都是：
【啊啊啊啊啊啊再来一次QAQ！】
傅芙：？
还安可上了？当这演唱会呢？
接下来更多的还是：
【帅炸了啊啊啊！】
几乎全都是，填满了整个全息屏幕。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如洪水般的弹幕中，被特殊保护的虚影形象脸上露出形象的疑惑，她偏头询问：“是接错了吗？”
【没有！】
【没有啊教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wwwww好温柔】
【是我看错了吗？这么强还这么温柔，还是个年轻的声音，好厉害啊！】
【@联盟委员会，给教授颁布科学家勋章！】
【这成果应该入围十年最大进展！！】
【教授HWS真的好厉害啊呜呜呜！感谢你的贡献！】
【致敬！】
还有人问：【谁说反叛军言之有理的？！站出来！】
【我现在知道反叛军为什么要污蔑教授了】
【我现在知道反叛军为什么要污蔑教授了+1】
【所有攻击教授的人都是别有用心！】
【所有攻击教授的人都是别有用心*n】
傅芙淡淡笑了下，不像是相信这是真的，倒像是以为这是北部战区特意安排：“既然没有什么问题，演练就到此结束吧，不过沈上将，我还是希望你帮我出一份声明。”
【教授，都是他们的污蔑，你没有必要自证的！】
【是啊是啊】
傅芙平静：“就说我愿意接受联盟委员会的审查，也愿意公开承认我的罪名，但条件是他们及反叛军愿意归还他们拿走的记忆。”
沈月璃：“教授……”教授果然还是猜到了，那个说出她母亲就是事故受害者的士兵，其实是被植入了记忆，但真正的受害者家属，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亲人死亡的真相。这是教授如此说的原因吗？
傅芙转身，那五个保护她的特种作战士兵对视一眼，没有阻拦，在分开的两边人群中，她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劈开星云，也直面黑暗。众人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北部之星忽然说：“F.F教授。”
背影转身。
“愿科学之光永远照耀您。”
虚影闪烁着，在百万双眼睛注视下，她像一个渺小的凡人，可是在巨大的战舰面前，却又如同在会见自己虔诚的信徒。这个时代科学给予人的权力是不可估量的，尤其是这样的科学面前。
她几乎是一切的主宰者。
可她却说：“愿它照耀联盟吧。”
她转身走进黑暗里。
观众们迷惑地注视着这一切，视线看向那个军装上将，顾若雨在沈月璃身边低声：“扛不住这样强度攻击的虫族，也几乎不可能操控教授的实验。”
沈月璃捏紧手指。
根本轮不到她们欺骗，教授已经确定了，没有任何人能对她的实验从中作梗。难怪教授坚持要来到这里，难怪教授不在乎成果的曝光，也难怪教授在成HWS研发的过程中，始终没有提起她在黑井基地见过的士兵的名字。
她知道。科学不会欺骗她。
她也不会像楚樾一样，为了一个他更相信的答案自欺欺人。科学的世界对于无知的人当然是残酷的，但有时对于被智慧偏爱的人当然更加如此。
她根本无需再多求证什么。
世界的真相已经摆在她面前。
冰冷血腥，一如既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