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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第 60 章 傅芙身边有沈月璃、……


    傅芙身边有沈月璃、褚肆随行, 两人一左一后，身前身后撑开的光屏完全足够形成一个绝对防御的保护罩。


    在半边被炸毁，内里也昏暗很多, 靠大型机械支撑起来的基地附近，他们像是返回检查里面的危险分子是否被剿灭的人。傅芙所在区域的前面甚至亮起一圈半圆形的光。是AI的智能感应调节光线。


    负责人回头，还能看到身后有亲兵把守，分列开来包围这个破损的实验基地。这和他之前想的，教授只是来这里转一圈完全不一样，他也完全没想到, 条件这么简陋是因为傅芙来得太快了——否则军部绝对不会让她亲自来这样一个地方。


    傅芙却轻声：“□□在中层吧，那里辐射强度很高。”褚肆看去，只看到漆黑熔化的钢铁, 他对傅芙说：“教授, 小心。虽然辐射强度已经降了下来, 但里面还是不宜久待。”他没有询问她这次来是为什么, 但却很理解她必须来的原因。


    教授才成为首席教授，实验基地就发生爆炸, 这是对教授的挑衅, 也摆明了这件事有猫腻，虽然他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还是选择了按下等对方上钩。


    没有料到傅芙说：“设计的人抓住了吗？”


    褚肆微顿，他何其敏锐，和沈月璃对视一眼就知道什么都没瞒过这位教授，虽然首席教授拥有极高权限是惯例，但是行动时，军部也不会特意知会对方，他并不认为自己这样决策失误, 可是被询问时竟有一种被教授看穿的谨慎感。他垂眸：“暂时还没有，对方做得很隐蔽。”


    从下手的人如此慌乱和拙劣也能看得出来，对方恐怕只是轻轻一挑拨，研究者心怀鬼胎，就这样把整个基地给炸了：也许他没想做到这么大威力，可是反叛军完全可以从中作梗。


    傅芙没再多问什么，只是继续向前，看得出来实验基地内部的确清理过，损毁的栈道无法一瞬间复原，但地上并没有残骸和掉落的零部件，方梯甚至可以正常运行。垂直下落的时候她透过玻璃看见褚肆的军装，肩章上有莫名光彩在闪烁。


    她转过身，褚肆被她看得一怔：“教授？”


    “你是不是进过强辐射区？”


    褚肆还没回答，他身边的亲兵——方梯可容纳的人不多，进来的只有负责人，沈月璃，沈月璃的亲兵，褚肆和褚肆的亲兵，这是为了保证安全，青天和白日则是从楼梯下来，此刻正在底部等着——看他一眼，说：“上将曾经在混沌区和强污染区进行过特训，对辐射有一定抗性，出来后也第一时间经过检查，教授，是有什么问题吗？”


    傅芙伸出手，在站定的人耳边抓住一颗细小的无形的粒子，这一刻粒子本来是肉眼无法观察的，但宙子随她心意行动，将那颗粒子的形状位置用放大的球形光线表现出来，褚肆侧眸。


    傅芙淡淡：“球形粒子定位技术，一般很难被探测器检测，即使被发现了，也会在一微秒内消散。”她收回手，宙子这才让球形粒子点消失，似乎是看出褚肆眸光的冷沉，多说了一句：“辐射区本来就很容易中招。”


    “多谢教授。”


    方梯抵达，傅芙走出去：“我会给天谷核心密钥植入万象，这是自检程序的适应版，完成拓展后，连接战舰均可自动扩展防辐射外壳。”


    她侧头，这是在对他，不，对所有人说，他们以后可以不用以身犯险。沈月璃知道，教授已经彻底不介意她们用人命来冒险试出反叛军的毒手了，毕竟褚肆已经让教授看到了，他们也同样付出了代价。


    沈月璃看了褚肆一眼，又垂眸。


    褚肆：“是，我会让围检的部队第一时间进行更新。”白日走过来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这位褚上将有些碍眼，她反思了一下是不是离开军部太久已经不尊重长官，看褚肆落后几步，让她和青天重新紧跟在教授身后才轻吐口气。


    居心叵测的人实在太多了。


    但傅芙简单看完之后在部分表面烧焦的北部之星号面前站立良久，虽然调查出爆炸真相还没完成，她无法获得系统文字提供给她的线索，但是词条已经明晃晃地揭示出，他们制造这次爆炸的真实原因。


    “这不是北部之星。”


    众人错愕，还没来得及反应，傅芙已经伸出手，白日反应极快地扩展防护屏，但众人视线中，教授的手依然轻缓地贴在烧焦的战舰表面，仿佛在感受它爆炸后的温度。


    但这样一艘在这样大型爆炸中都没有受到很大损坏的航空母舰，居然不是北部之星号本身。


    航母有独立AI系统，轻柔应声：“我在。”


    傅芙抬头：“北部之星，启动自检程序。”


    “收到，命令提供者：F.F教授（十级权限），已通过检测，开启自检中，自检同时，预计3分钟。”


    褚肆开口说：“当时由于基地出口被炸毁，北部之星没有进行转移，之前几次航行，也没有任何问题，教授的意思是，北部之星在这之前，就已经是赝品了？”


    负责人人已经傻了，现在就算他拼命想反驳，看到教授在这，两位上将也没有提出质疑，也该知道没他说话的份了，但他还是万分错愕：这怎么可能呢！战舰进来之前他们还做过接收检查，这里的怎么可能不是真正的北部之星呢！


    自检却已经结束了，傅芙放下手：“轻质水合金，里面是杜兰金属、雪金、粒子网的复合结构，触感太薄，里面至少有50%成分被转移。”


    她淡淡看向负责人：“接收时有没有进行成分和重量检测？”


    负责人舌头已经开始发麻，两位上将都皱了眉，沈月璃当机立断道：“现在就把过程中接触过航母的研究和维修人员都控制起来，不只是主导研究的那一批，还有来这里之前。”


    傅芙：“之前追缉反叛军，他们用了战舰残骸重组技术，我猜，缺少的金属就是被他们以这种方式运出，至于为什么没人发现。”


    她顿了顿，虽然语气不至听上去让人觉得过于嘲讽，但她那冷淡的态度更让人觉得无地自容：“大型战舰没有自检程序，只是进行无人空载实验，即使只留下一个空壳，也只会因为质量变轻，更容易实现性能提升。”


    沈月璃反应很快：“一个月前性能还是稳定的，他们应该是分批进行的转移，我立刻联系其他区域将领。”


    褚肆也转头：“二级区域提高封锁级别。教授，已经到建议停留时间了，最迟明天下午，这里能重建完成，我们先派人护送您出去。”


    傅芙看向沈月璃，沈月璃点头，褚肆神色不变，但是傅芙离开时还是和这位沈上将无声对视许久，两人各自移开视线，褚肆垂眸。教授对沈月璃的信任度比他想得要高，而且，教授对军事科技的熟悉度也远超前几位特聘教授。


    他们还是反应得有些迟了。


    要进方梯时，傅芙却对负责人说：“基地自清洁程序打开吧。我做了点修改。”负责人后背已经湿了，闻言只知道点头，他打开光屏，启动自清洁程序后震惊地发现各区域的辐射强度在变化，底部两位上将所在的区域，辐射强度在变低。


    沈月璃一顿，两位上将明显也感受到了，傅芙和负责人说：“以后你们就采用这套程序。”她看他一眼，还是说：“不要为了方便关闭辐射自清洁，即使是为了进出方便考虑，危险情况发生时候也是安全重要。”


    负责人擦汗：“是，是。”


    到了地面，傅芙慢声：“研究所的实验管理简直是一塌糊涂。”


    青天立刻说：“我这就联系实验中心的管理人员，要求他们进行二次培训、定时抽查，开会时也会邀请各负责人过来参会。”


    傅芙确实上心了：“确实应该整理一下，不过不要耽误他们的研究，半月一次吧，让他们自己编写各研究所的自适应管理程序，汇总到自检程序中枢。”她抬手表示，中枢程序肯定是她来编写的，虽然青天觉得教授太忙了，可是确实目前除了教授外，谁都不能很好掌握自检程序，更遑论搭建一个体系。


    傅芙在银雪上休息了半小时，其实褚肆他们有准备住处，但傅芙没有提，青天白日她们也就没说，守在门口时通讯响了，由于教授在休息转接到她们这边，教授那只有一个闪烁。


    但她们还没挂断，不打扰教授，教授已经从休息室里走出，看着她们：“两位上将回来了吗？”


    青天没想到教授还记挂着，道：“回来了，军医正在为他们清除辐射。”


    傅芙这才点头接通通讯，看到通讯画面里的重组型X1机甲，似乎是微顿，她转头，江樊和施华在画面里。两个差点几次爆发矛盾的人，现在因为理论是方帆的心血，竟然聚在一起，看得出来江樊对这款机甲应该也投入不少心血。


    虽然他是黑洞学的专家，但他和师妹方帆师从一位恩师，其实对机甲的了解比较多，对研究也提出了不少有益思路。此刻他面带骄傲和心酸：“傅教授，这是我们刚刚调试出来的X1六代重组型机甲。”


    虚拟屏在后面演示，实体是看不了了，因为现在傅芙看的是画面，视野不够大。但依然可以清楚看见机甲数千个配件迅速地分离与重组。


    “六次变体，一百多次实验，错误率为零！”


    施华向来冷静的脸也罕见露出笑的神色：“成功率确实很高，而且这套程序即使更换到其他机甲和材质上，也能成功。”


    不出意外，再进行最后几次次调试就能落地。而且最后一次研究进度验收时，她们项目也终于不再是进度停滞，只是因为项目重要性才一直没有中止，而是确确实实获得成果了，这都源于傅教授的指导。


    所以她打通讯来是想感谢的，可是说完，却见傅教授手指拖着自动反复播放重组过程的虚拟屏，仔细观察，半晌，她问：“是不是可以再确定确定？”


    两位教授一愣，江樊是最了解这位教授，绝不会无的放矢，而且她几次见的都是远超他们想象和认知所限的人，闻言立刻问道：“怎么了教授？是机甲哪还有什么问题，或者，可以继续改进吗？”


    虽然他这么说了，内心里其实不对后一个可能抱希望，觉得可能是前者：他是真的知道教授对于机甲设计并不深入，而且就算教授观点鞭辟入里，她没有对机甲进行过亲身研究、设计，怎么可能了解到机甲下一步怎么改进呢？


    傅芙却停了停，还是说了——一旦涉及到科研领域，教授的温和态度就会瞬间变得冷冽，严谨，不近人情：“方帆教授的星云仿真模型定位点不是可以扩充到上万个吗？既然已经解决定位模型的技术瓶颈，重组型机甲的本身变体零件大小，可以再缩小。”


    她说：“现在的成果改进幅度有些太小了，对定位来说，其实没必要用到星云仿真模型。和我设想的成果也不太一样。”


    她说得很直白，却很残酷的是事实。


    两位教授对视。


    江樊喃喃：“再缩小……”


    傅芙：“缩小到米为止，这样可以大大提高机甲活动的灵活性，和减少成本。只是定位点要重新设计分布位置，只是这也不难。”


    施华：“……”


    江樊却口干舌燥：“这么说，您开始验证通过方帆的理论，觉得可以应用于重组型机甲时，一开始瞄定的，就是米级重组机甲？”


    怪不得，教授会对这个理论感兴趣，原来她不止觉得这个理论能做出一套普通重组机甲，她觉得这是这项理论完全可以实现重组机甲革新！


    ——重组机甲自然有，施华所想要做到的是复杂变体，可是傅教授所考虑的，却是星际迄今都没有人做出来过的米级重组机甲！以前那些机甲，变体最灵活的，零件也至少是五米级，那已经是很大的定位量了。


    现在居然还要扩展到米级。


    傅芙无奈：“是不是我太理所当然了，可是我又确实觉得……”她顿了顿。


    见她又要祭出那套她只是初学者的话，施华说：“不，您说的有道理。”她一边说一边陷入沉思，可是想到定位点的重新分布，和零件缩小后的，定位升维问题，不自觉苦笑。


    要是将机甲提升到米级重组，花费的何止这点时间，傅芙却说：“既然星云仿真定位模型是方帆学者的最后成果，我想她也希望这个成果的实践能够做到最好，尽善尽美。”


    施华还有什么不明白，自然是苦笑：“您放心。”江樊也陷入沉思，开始盘算怎么实现这个构想，但想着想着，还是不自觉出声喃喃：“这就是顶级科学家的眼光么……”


    他注意到施华的视线，和她苦笑对视。


    他们在理论中只看到定位的发展，变体方式的发展，可是教授也能看到米级重组机甲新的生机，而且他们很清楚这并非是异想天开，而是确实有开辟的途径。


    “顶尖学者，确实知识广博程度、科学视野、科研能力都是顶尖的。”施华说：“这个项目若是通过进度验收，我是无颜当这个负责人的。”


    如果项目变更为米级重组机甲——只能交由教授来进行主导研发了。江樊却还在那想，傅教授有时间么？他听姐姐说，教授的脑神经仪那边也有突破了。


    唉，教授怎么就只有这一个教授啊！


    傅芙全然不知她已经全勤科研了，还有人在研究她，接完通讯后，在青天白日陪同下，通过栈道观赏了这座基地一圈。


    兰洲城和雾霭城不同，远离前线，景色显然十分美丽，有一段栈道甚至可以眺望到雪山下碧绿的湖泊，好像太阳下一块光滑的蛋面翡翠。夕阳落下，金光掠过表面时，居然都看不到一丝涟漪。


    这是为了她能安心科研，特地把SS级项目审批会议安排在的这个地方。傅芙心思从美景中抽离出来一瞬，还在想，这么说反叛军对战区的渗透可以说很深入了，前线混乱容易得手，这里远离前线，居然也可以被他们埋伏进来，就突然有人说：“教授。”


    青天皱了皱眉。教授每天都要散步，这行程是她们对其他人保密的，这个人，怎么找来的。她转过身，却看到雾霭城的驻扎将领，也是这里的负责人，骆上将笑着看向他们。


    “听闻您刚刚结束考察，不知道有没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傅芙颔首，算是回应，但她没有回答她的话，知道青天和白日很快就会请她离开。


    骆上将却说：“齐参谋长交代我，您在兰洲城的访问我们必须尽心竭力，我在家中准备了宴席，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不知可否拨冗……”


    青天：“……”她倒是知道这种事很正常，只是之前招待教授的是宁司座，安排的是军演，其他人根本不敢插手，现在教授成了首席教授，他们更有借口了。


    傅芙自然说不上排斥，再说，既然是战区安排的，她接受就是了，只能点头，只是走的时候还是问：“其他研究人员也会出席吗？”


    骆好拿不准教授的意思是希不希望他们出席，思忖了须臾还是笑着说：“自然是邀请了，但诸位都有些受惊，教授在兰洲城的行程应该不急迫，今晚，就不谈研究了。”


    傅芙点头，但是又要求：“不过七点，晚上我要回舰艇开全息会议。”


    骆好神色不变：“自然。”


    能有这近一个小时，也是她们的机会了。


    傅芙跟着骆好到了一处朴素建筑前，仿古仿得之逼真，让傅芙不禁怀疑自己回到了前世的景点。曲廊画亭，虽然有些机械墙面显得不伦不类，但骆好也难怪要在家中设宴。对于新人类来说，这种建筑确实颇有特色。


    青天和白日就时刻盯着那些飞檐，觉得那里很适合狙击手躲藏。


    傅芙落座。骆好说话温和，带着一种很浅的幽默，和傅芙说起兰洲城的特色，她倒也不觉得讨厌，但宴席开始她就知道醉翁之意在哪里了。


    沈月璃和褚肆听说教授在这里也来了，但是一起落座的还有傅芙很眼熟的人。实验基地的负责人、兰洲城的其他将领，以及……“这位是第五军校的楚教授。”


    楚樾颔首。


    傅芙点头，只当他是一位陪客，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饭桌上提到X理论，她发现这位楚教授居然十分博学，而且对X理论研究很深，不由得听他说起见解来，褚肆看他们相谈正欢，让亲兵去门外提前准备好战舰，免得教授兴尽时发现时间已晚。


    不料到了六点五十傅芙还是准时起身，只不过走的时候和楚樾说：“改日再和楚博士交流。”


    “能和您探讨是我的荣幸。”


    傅芙站定，回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楚樾顿了顿，过了片刻才说：“南部战区牺牲的战士中，有一位是我的母亲。”沈月璃微顿，楚樾以为这位教授会露出恍然、警惕或者同情的表情，没想到她沉默一下：“抱歉。”


    只这两个字，没有多说，他愣在那，傅芙却已经对他们点头先行离去，行事作风和其他学者没有什么不一样：言语简单，态度严谨，行动忙碌，而且喜欢坦白的交流。所以骆将军直接请他上座，她也没有说什么，她发觉他的身份，也只是直接戳破。


    他只是没料到会收到一声抱歉。


    傅芙回到战舰上开完全息会议，捏捏眉心，忽然很想知道今天碰到的人对她好感度有多少，但想想，又没有必要。


    与她尽快建立亲密关系符合战区的利益，而这其中，培养让她信任或亲近的人又是最快的一种，她当然不可能察觉不到他们的心思，不过，这和她没什么关系。


    深夜，教授依然在整理自检中枢系统的程序。青天看到灯光，低声提醒了三次，最后一次傅芙笑笑：“好了。这就睡了。”


    青天守在门外，银雪安静地漂浮在半空之中。她心想，给教授介绍各种各样的人还不如为教授找几个得力的助手，毕竟目前教授的重任，还没有人能够分担。


    第62章 第 61 章 好在第二天顾若雨她……


    好在第二天顾若雨她们就到了, 在兰洲城的接待中心等待，她们先来见教授，是为把第五科学院派给教授的两位青年学者介绍给她。


    之前周御安排研究员调到微星研究中心的时候, 还有很多人不愿意去，所以傅芙成为首席教授后才有那么多人后悔，之后第五科学院想调人进驻研究组也不好改了，毕竟那是北部战区的首席科研团队，自然不是他们想放人进去就放人进入的。


    但这两人不同。应星、霓筱天一到就见到了钟青和燕群山。两个人知道应星和霓筱天是教授最先收的两位学生，对他们点头, 霓筱天心里也暗暗吃惊，然后颇有些不是滋味。


    在考高级研究员时，她见过燕群山。当时燕群山正在第五科学院, 完成正教授评级的答辩, 作为院长的周御还和他握手了, 之后他就被抽调到中央科学院进行某项保密研究, 是近期才返回。


    应星则对钟青更熟悉了，在他加入魏行然的课题组前, 钟青也是魏行然课题组出去的学生, 算是他师姐，只不过她晋升得比他快很多, 之后甚至返回他们学校任教一段时间，应星喊一句老师完全不过分。虽然她比他大不了几岁。


    这两人都是第五科学院的佼佼者，而且都有着丰富的项目实践经历和漂亮履历，没认识老师前，他和霓筱天在内的很多人都猜测他们会加入谁的课题组，或是会不会之后进入中央科学院，没想到第五科学院把他们调来老师身边, 他们也同意了。


    沈月璃看过这两人的资料，所以在他们来之前就为教授介绍过，当然，他们是否加入教授拥有一票否决权，但显然周御选人是花过心思的。除却合作的资深教授外，教授目前最需要的是培养自己的助手、学生，团队。那在青年学者中，钟青燕群山无疑是第一梯队。


    甚至考虑到应星他们可能会有抵触心理，来之前，周御就通过魏行然，让钟青和应星交流过。所以傅芙到时团队气氛还算融洽。


    这次只来了主要的学者和郭棠几个小组负责人，对于一位首席教授来说，人数完全不算多。


    顾若雨介绍完后，燕群山和傅芙握手，他是一个长相比较冷峻的瘦削男人，穿着黑色大衣，风尘仆仆，看起来实在不像个学者，说话也很直接：“教授，之前在保密项目中，没有第一时间报到，请您原谅。”


    钟青给人的感觉让人如沐春风很多，虽然说话也很简略，看得出来，他们身上有那种少年天才的骄矜，却并不让人生厌，因为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只要展露天赋，就会被倾力培养，傅芙听说钟青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有自己的独立课题：“教授，我是钟青，很高兴见到您。”


    顾若雨：“来之前钟教授刚完成在恒星大学的研究。”钟青点头。


    教授之中，这两人是傅芙见过最年轻的，所以她对他们也很有好感：“既然来了先休息一阵，下午我们在实验基地，看看爆炸后的北部之星如何。钟青，听说你做的是引力方面的研究。”


    钟青：“是，重粒子爆发引力与星体引力差异与联系性研究。”


    傅芙：“黑井湮灭项目那里我恰好还有一部分研究工作，回去之后麻烦你帮忙开展。”她看向燕群山。燕群山适时说：“您喊我群山就好。”


    傅芙：“你是舰艇结构和动力学的学者，如果这里后续有调研工作，就你陪我去吧。”“好。”


    给青年学者委派这么重要的任务，这是很不寻常的，但这三人都有一种相近的气质和做法，那就是无论话怎么说，事情安排好就好。


    尤其是教授，她看起来对多人研究团队的工作安排得心应手，也对其他人加入她的团队没什么惊讶、审视的态度。沈月璃又想到那次事故。事故出现后，那群人肯定第一时间不是想，给教授判刑，而是在教授身边安排新的团队继续研究，但教授拒绝，才会走到那步。


    无论她身边的学者履历多么惊艳，在她心中，都不可能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逐光”了。


    中午他们在接待中心的中层餐厅用餐，傅芙为他们介绍了下她身边的科研助理还有沈月璃，褚肆也来了，但傅芙好像真以为褚肆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而进行集体保护，而不是单单为了她，所以没有介绍，只是点头打招呼。


    燕群山反而和褚肆很熟悉般，打完招呼回来，他和傅芙说：“之前做保密研究时，接受过褚上将的保护。”


    钟青看去。由于她、燕群山、顾若雨还有教授四人在这桌聊研究，沈月璃和褚肆都站得远远的，连青天白日都没有靠近，只是在周围警戒，她想了想：“褚上将好像是中央星系出身，不知为什么没有在核心战区服役。”


    顾若雨：“身居高位的将领确实大部分都是贵族。教授，您累了吗？”她看出傅芙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看她在看窗外还以为她有些厌倦，傅芙收回视线笑了下：“没有，我只是在想昨天北部之星的问题。”


    顾若雨：“北部之星是北部战区一个比较重要的课题项目，和林之席教授接触前，北部战区本也有意聘请负责人蒲教授作为首席教授。”这对其他教授是个敏感话题，可能会招致傅芙对蒲蓝的提防，但是钟青看出来，教授对这话没什么抵触，反而思考一阵，说：“北部之星的外观设计确实很宏伟。”


    她没有说出“不过”的地方，反而在吃完后站起身歉意：“我还有邮件要处理……”三人都站起身，表示教授去忙就好，傅芙回去后，顾若雨继续带着燕群山和钟青参观。


    走时她和沈月璃对视一眼，沈月璃对她点了下头。顾教授是她的老师，她清楚，不论燕群山和钟青是什么样的人，老师都会从中了解、监督、提防。了解他们品行这些小事不需要教授处理，老师自然会为教授料理好。


    下午，她们进入修整好的实验基地内部，依旧是褚肆领路。他告诉傅教授：“蒲教授的团队今天上午就已经进入了，我们进行了劝阻，但是，两位教授坚持。”傅芙已经知道这个项目有两位负责人，蒲蓝教授是总负责人，点头。


    基地的修整很有军队风格，重新修缮的栈道风格极简，钢铁裸露在外，却很有安全感，唯有方梯应该是特意另外搭建，宽敞明亮，褚肆请傅芙进入，傅芙看了眼，没影响战舰进入，就没有说话了。难为他们在最佳方梯位置外还找到这么个不影响战舰出入，也舒适度拉满的位置。


    到底部，蒲蓝和另一位教授李桂迎接她们，蒲蓝年过半百，看到傅芙的年轻显然很惊讶，但还是伸出手：“傅教授，久仰大名，战舰的故障系列问题我也去检修过，但就是没有发现其中关窍，这次北部之星验收，要麻烦您了。”


    北部之星开到这里就是为了给傅芙这个首席教授审批，看有没有继续研究下去的必要，所以她这么说也不算错，但傅芙还是说：“您言重了。”


    李桂说：“真是抱歉，教授，原本想让您看看北部之星指导指导的，没想到一场爆炸把零部件都损毁了。”蒲蓝看李桂一眼。傅芙发现她们二人气氛不怎么融洽。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顾若雨心想，蒲蓝教授成果累累，再怎么尊重、看重教授的首席教授地位，也不会愿意自己的设计成果被教授拿走，或者教授加入，使得总负责人变成教授。所以打招呼的时候也没有提到“指导”。但李桂这么一说，好像她们本来就有让教授负责总体设计的想法一样。


    蒲蓝看李桂，应该是李桂这么恭维前，没有和她商量过。顾若雨这么想着，没说。但一行人已经走到北部之星前面。作为航空母舰，北部之星有四百五十米长，近百米宽，高度也有八十米，现在头部正对着她们，在观测平台看去，像是一只只有头部露出水面的巨鲸。


    蒲蓝：“听说教授昨天已经冒着辐射风险进来看过了，明明是我们的疏漏，却让教授费心。”


    李桂：“是啊，不知道教授发现了什么？”蒲蓝脸色一淡，再次看这个副负责人一眼。


    傅芙完全不管她们的眉眼官司。在燕群山、钟青他们都还在观察的时候，傅芙说：“北部之星的损毁不是意外，万幸爆炸不是发生在内部，北部之星左侧舱体受损10%，核心部件几乎零损伤，舱体强度很不错。但它的体积容量有变化，我已经向军部提交拆解北部之星申请。”


    众人脸色一变。


    燕群山喃喃：“体积容量，有变？”钟青也在一旁沉思。作为总负责人的蒲蓝还没说什么，李桂急了，明明之前是他一直在旁边询问傅芙有什么看法，有什么指导意见，但提及拆解——


    从傅芙都需要向战区提交申请就知道，大型战舰拆解与再拼装不是积木游戏那么简单。施华为什么要研究重组机甲呢？就是自恢复重组比再制造一台机甲都困难得多，何况是体积这么庞大的母舰。


    但李桂的激动也有点不合情理：“您把战舰拆除，之前花费我们一年数月的研究设计都要重来，而且战舰损毁了，还没修复，拆下来的零件不能进行二次组装吧？这，母舰的花费不就翻倍了吗？”


    蒲蓝只是皱眉，半晌后也说：“教授，我知道您想查看什么，但是检查内部构造，不将北部之星拆解开来也做得到，请您理解，北部之星是我们两个团队的心血，不可能就这样一句话不说就拆除。”她团队里的人都窃窃私语。


    但傅芙身后的人都没说话，她们了解教授的性格，没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不会轻易开口。果然傅芙还没开口，通讯响了一下，青天说：“教授，战区的批文下来了。”北部之星投入巨大，才需要审批，但就算傅芙没拿到审批拆了，也不会怎么样。这就是首席教授的地位，所以蒲蓝听到批文下来了脸色也没多大变化，反而看着傅芙。


    她知道拆不拆都是这位教授一句话的事。


    “您如果需要内部构造细节，我们把设计蓝图和虚拟模型递交给您如何？”这虽然是机密，但傅芙显然有这个权限，现在也显然是北部之星号保全比较重要。


    这时有李桂团队里的人想靠近北部之星的舷梯通道，被沈月璃带来的人拦住，两位上将转头。沈月璃说：“北部之星号的设计原本与教授无关，是因为发生爆炸救援，教授才了解到母舰的情况有异，如果各位学者不愿意看着母舰被拆除，我们可以现在接手。”


    其他人：“……”


    傅芙：“北部之星需要拆解，与母舰的设计蓝图和虚拟模型无关，涉及到爆炸原因，暂时无法向您解释，但蒲教授放心，拆解不意味着舰艇全部解体，确认后，宙子会将北部之星复原。”


    燕群山转过头，钟青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拆解，但复原？甚至不是重新制造？蒲蓝也哑口无言，半晌才说：“您知道战舰内部很多结构采用的是一次成型和增材成型技术，一旦拆解无法复原……还有很多细小结构，即使是战舰总设计图里也没有容纳吗？”


    真不是她冒犯，而是，即使她们愿意提供总设计图，和零件图纸，想要制造出一艘和现在的北部之星一模一样的母舰，也是不可能的——战舰设计本身就是改进过程，更不用提完成初步设计后，战舰AI自身就进行很多完善……


    傅芙还没说完，顾若雨就说：“教授从不食言。蒲教授，既然教授本身就要对北部之星设计进行检验，军部也有批文，请您提供设计者密钥。”


    蒲蓝沉默半晌，还真走到北部之星甲板上，像是想要看到这位教授能不能做到她所说的一般，打开光屏，母舰激活，亲切问候：


    “0001号设计者，您好。”


    蒲蓝：“北部之星，解除防御信号，开放设计者权限。”


    “收到，请连接授予权限者密钥。”


    青天走上前，北部之星静谧分析十分钟后，发出声音：“连接成功。授予权限者：F.F教授（最高权限）。当前部分舱体损毁、核心能源不足、空载试验未完成，不适宜进行舱体开放，请问是否继续进行开放？”


    傅芙：“确定。”


    “收到。北部之星全体舱室已开放。”


    傅芙却没有进入驾驶舱，而是继续说：“进行自检系统更新。执行117号命令，自检重组，重组率：98%。”


    蒲蓝惊讶地抬起头，她目光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这位教授昨天才接触北部之星号，她是什么时候熟悉的北部之星全套系统，还植入自检程序的？北部之星之前可没有加入这位教授的战舰升级自检计划，她很确定！


    褚肆看到这位教授的讶异面容，心道，如果她知道教授昨天便已成功让北部之星进行自检，恐怕还会更吃惊。


    可惜教授要配合他们抓住偷窃北部之星内部金属的罪魁祸首，不能说出。


    果然很快北部之星就开始响应，不过和她们想的，战舰慢慢的开始从外壳开始解体不同——她们都知道傅教授是战舰设计专家，倒是不怀疑她一段程序就能让北部之星解体，虽然这也鲜少有人能办到，不相信的不过是她不能让它复原——没想到北部之星响应之后，战舰外壳开始分开时，先说的是：


    “警告，警告，警告。战舰内容物流失，自检重组程序中断。中断原因：战舰结构发生改变，程序被修改，请问是否继续自检重组？”


    什么意思？怎么可能……内容物流失？蒲蓝和李桂的团队成员开始错愕，窃窃私语，难以置信。


    傅芙却只是说：“继续。”


    她和蒲蓝还站在甲板上，而沈月璃和褚肆的部队已经将周围包围，分列开防止发生二次爆炸塌陷，但谁都没有防备舰艇异常拆解的可能。


    但对一位顶尖学者来说，这一幕也确实是最不可能发生的。只见战舰外壳分离后，那些光滑金属像是雪花一样层层剥落，巨大的轰鸣声中，傅芙的声音穿针引线，像她才是战舰本身：“启用一号定位模型，修改振动参数后应用。”


    “请问重组率98%是否考虑损毁区域？”


    “考虑。启用二号定位模型进行验证。”傅芙抬起头“北部之星，实时汇报拆解率。”


    “好的。防御外壳已解体。后备舱已解体。能源舱缓慢解体中。……解体进度，100%。”


    众人震撼地看着面前分解成一颗小型星体大小，只剩最前方甲板还支撑着，周身全是密集零件的北部之星拆解版。蒲蓝就在傅芙身边，喃喃：“全拆开了。”甚至连AI自己修改的那些小零件嵌合，那些她们后来安装的辅助结构，都被完全解体。


    蒲蓝目光复杂看向傅芙，连她自己来拆，不，所有设计者来拆都未必能拆到这个程度，可她没有总设计图，不用看着虚拟模型，就能让程序自己拆解。这个战舰设计专家的“专家”二字，何止是常人理解的那种含义。


    她简直是，航母的母亲，航母本身。唯有如此，才可能了解精准到这种地步。这时候燕群山却站直来说：“教授是在拆解过程中调整拆解程序的。”


    众人一惊，北部之星的设计团队也哑然。这，怎么可能？


    傅芙却好像没听到，她站在精密拆分结构的包围之中，在凝神，在思索，仿佛在想接下来该如何落笔，但她只是看向褚肆。


    褚肆明白了什么，转头，顺着教授的目光锁定现场的某个人，之前那个在傅芙说话时想要靠近北部之星的研究人员扭头想跑，被褚肆一个亲兵快步按住肩膀，双手反剪在后，沈月璃已经控制住李桂。


    两人挣扎不休，傅芙说：“北部之星，通报自检重组结果。”蒲蓝瞳孔猛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傅芙。


    众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被拆得只剩一个大概轮廓的北部之星，现在还在发出柔和的声音：“收到。自检重组程序已完成拆解环节。内容物流失率68%，对主体结构影响较低，该流失是以降低内部体积容量实现的轻量化改造，但不建议长期航行，轻量化会使母舰使用寿命缩短。”


    “调阅改造历史记录。”


    “收到。调阅前历史记录底层程序已被修改，但溯源后仍可复原。第一次流失改造，三个月前，操作者：李桂（高级权限）。……第二十三次流失改造，一天前，操作者：黄婷（中级权限）。”


    不用说了，众人都已经明白了，扭头看向这两人。不把北部之星拆开，或许谁也没有想到，设计得这么大的战舰，就是为了提升其使用寿命的成果，内里却静悄悄被蛀空。她们也完全没有想到，挪走北部之星这么多内容物，对战舰的表观影响居然是微乎其微的。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有一个人发现……！


    傅芙这才说：“航空母舰没有投入使用前，体积重量和承载强度，确实是很少被人考虑的因素。他们挪走改造的，也多是非功能性材料，对战舰空载使用没有影响。”


    有影响的只是内部而已。毕竟他们没有设计自检程序，AI只要运行不出故障就不会报警，谁会发现战舰实际已经变成，空心的呢？更不用说辅助他们进行这种偷窃的是战舰重组设计的好手。


    傅芙：“□□来源重点追溯黄婷吧。”


    她说完，黄婷身上果然出现昨天褚肆身上那样，亮晶晶的辐射痕迹。是爆炸辐射的残余。


    【恭喜您完成2项“援救相关人员并查清楚实验室爆炸真相”。您已获得正面词条“执剑人”。您的词条“母亲”已获得加成。】


    【您已成功完成一次评估模拟事件，您已获得伴随称号“尽头”。


    经检测，由于该伴随称号无法与“性感的大脑叁（下）”称号（加成进度不一致）及“心死者”称号（已有伴随称号）进行绑定，已自动与称号“大梦想家”进行绑定。】


    【大梦想家（尽头）。你唯有一件事不能容忍。就是对科学的背叛。你唯有一个立场不会动摇。就是反对自私的抗争。】


    【大梦想家（尽头）加成下，你遇到与你词条相关的模拟事件概率大大增加。每完成3次模拟事件，你将触发1次评估事件，评估达标，你所获词条及加成效果翻倍。】


    【“幸运3333”事件触发，由于你在本次模拟中选择了2项，并非你的幸运项，你获得“无坚不摧”词条的概率永久-10%。】


    【二元对立。当前学生立场人数：152，敌人立场人数：***（无法计算），转化人数：13。反叛军已进入您的敌人阵营。蒲蓝等3人立场发生1次转化，对你的态度已固定，当前所属立场：学生。】


    【你的体力＋1。】


    第63章 第 62 章 被抓住的黄婷很不甘……


    被抓住的黄婷很不甘：“蒲教授, 我真的没做那么多次改造，我只是按照黑市的一段程序做了适应性改编……”李桂更不甘，也在喊：“放开我！我是这个项目的副负责人！蒲教授, 傅教授，我只是想让程序改造更快一点！”


    傅芙转过身，她直接说：“傅无声编写的程序传染性极强，即使你们只植入过一次，之后程序也会带有重组编码的烙印，何况你们不是一次, 是多次。”


    蒲蓝也听明白了，脸色异常难看，当着李桂其他研究员和自己团队的面, 她毫不留情开口驳斥：“我们对北部之星的改造要求是很严格, 但每次, 我都给你们留下了充足的时间, 甚至军部那里催促，我都顶着压力没强迫你们, 没想到你们身为研究人员, 却去黑市找程序代写！”


    傅芙：“或许是项目成功后的前景过于诱人吧，我不相信刚接手这个项目时, 几位也是现在这样。”


    她说得直白，话里的几位，也表明她知道，涉及学术不端，即将研究外包给其他人，甚至泄露机密的事不是他们两个人在做，只是很多人只是截取一个小功能或者片段去寻找枪手, 根本没有达到泄密的标准，反叛军却极容易在里面钻到空子。


    褚肆让人把黄婷和李桂带下去，他们触犯保密条例和科研人员研究守则，只会被带上军事和星际法庭。他又看向甲板上的教授。


    她面前再度展开成千上万行的信息流，那些数据流动着，却像是从她大脑中经过，经过缜密的计算后，又流向它各自该去的地方。


    当北部之星完全全部自检的时候，他听到教授说：“北部之星，完成复原。”


    零散的零件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嵌合在一起，蒲蓝猛的转头，甚至看到驾驶舱内发出表示状况良好的蓝光。她心绪复杂，一时竟忘了开口说话。


    傅芙却点击着光屏，开口：“尝试第一次变体重组，预计留出通道，十六条，纵横交错，体积覆盖率98%。”蒲蓝扭头。


    她面前，零件再次散开，可这次却是旋转着，完成彼此位置交错，重组的复杂程度，比之前更上升了几个量级。


    这下钟青也不免深受震撼了：“这么短时间，教授已经熟悉北部之星的内部构造，可以完成引力牵引变形了。”


    燕群山更是紧紧盯着那些再次散开的零件，半晌才说：“我之前就应该放弃那个项目来这里的。”


    他是纯粹的科研学者，压根不管说这些会得罪那些什么科研人员，只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研究的，不觉地走近些，钟青毕竟不是这个领域的学者，只是专注地盯着，没有说话。


    而傅芙对这一切都没有反应，她像是陷入某种思绪里，状态之熟悉，让沈月璃下意识走近些，防止教授太过专注忘记自己还在甲板上而受伤。


    傅芙还在看着那些数据，浅色的瞳孔被泛着蓝光的数据映得莹莹发光，透着一股深邃的沉静和冷漠——她连事先询问蒲蓝教授可不可以这样进行变体研究都忘了，虽然以她的性格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第二次。”


    蒲蓝看向傅教授，第一次第二次变体她都看懂了，知道她这是在尝试，在北部之星被窃走如此多非功能性体积金属的情况下，使北部之星能够留出金属填充的通道，避免它多次重组，即可方便进行维修。


    在见识到教授这样的博闻强识之后，谁还会怀疑教授没有这样的能力呢？虽然教授能够很轻易地将北部之星拆解开，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拥有这样拆解和复原的能力。


    所以，知道教授这是在为她们之后研究考虑，即使教授可能是沉浸在研究中，都并未转头询问她这个初始设计者的意见，蒲蓝还是保持着沉默，而是和其他人一样看着。


    可就在这时，在第三次拆解的时候，傅芙突然太阳穴尖锐刺痛一下，踉跄一步，蒲蓝眼疾手快扶住她，也是靠近后她才发现，教授的脸色居然瞬间变得如此苍白，额前也渗出细密的汗水。


    但不知为何，AI居然没有警告，她立刻抬头，看向过来的青天白日，还有沈月璃她们：“教授身体不适了！AI智能管家呢？宙子，检测教授的身体情况！”


    宙子才应声，沈月璃已经眼疾手快，从身后不易被教授察觉的方位将教授扶住，立刻抬头：“把宙子和北部之星全都关闭！”


    傅芙很久没有触发“精神衰弱”了，虽然她也觉得很突然，但她还是抓着沈月璃的手臂，抬起头。


    沈月璃抬手挡在教授眼前，她已经了解过应激障碍相关的症状，语气很严肃：“宙子，关闭！教授，不要看。”是数据，数据刺激了教授。


    但是宙子的系统遍布实验基地和她们使用的设施，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全部关闭得了的，沈月璃摸到傅芙的手冰凉起来。


    其他人根本没见过教授犯病时的症状，吓坏了，只有傅芙还在咬牙坚持说：“燕……”燕群山站出来：“教授。”


    傅芙扶住脑袋，好像很痛苦，又好像很想清醒过来，她挣扎摇头，在她们所在的实验基地中宙子的自动程序全部停摆的时候突然哑声喊：“滚出去！”


    “让它们从我脑海中滚出去！”


    就在她喊出这几声的下一秒，悬浮着的，井然有序的，甚至有定位模型在其中帮忙匹配的星球状包围她的零件纷纷坠落！


    简直像是这座航空母舰突然变成了废墟一样，有很多零件砸在甲板上，让沈月璃倏然变色，两个身影飞快行动，褚肆击落了有危险性的大型零件，而沈月璃立刻展开防护罩，青天和白日直接拦在了教授身边！


    但蒲蓝都没留意到这样北部之星真的很难复原了，而是怔愣地看着这位几分钟前还很熟稔控制北部之星的教授，她像是被什么极其恐怖的梦魇困住，一瞬间脸色苍白，痛苦呼吸着，死死抓着沈月璃的手臂。


    沈月璃：“宙子！”


    青天眼疾手快拔下那枚最关键的密钥，现在光屏熄灭，密密麻麻的数据终于消失，连坠落的零件都停止了。


    宙子终于停止运行，实验基地陷入黑暗，只剩部队携带的武器还散发着微光，此刻她们各个包围过来，虽然神色难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在履行保护教授的职责。


    空气变得粘稠稀薄。


    傅芙的呼吸沉重：“为什么……为什么它们还是存在……这些数字……”


    傅芙现在真切知道，词条的作用深入灵魂，涉及骨髓是什么意思了，她只感觉大脑里的每个数字都在旋转，在拉扯变形着塞进她每一根神经里，它们每一个都进行着高速的计算变换，但以往能理解的那些公式定理，此刻都变成绞索。


    沈月璃都差点没有拦住教授，只看到教授似乎想要把什么东西从她脑子里硬生生扯出来——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计算机，即使它只是烧得烫了点，你都会担心它的零件受损，何况是教授的状况出现了这么大的异常。


    她咬牙。


    褚肆立刻上报，帮忙控制住教授的同时眼神看向沈月璃，这是询问，能不能用镇定药剂，但傅芙都快把自己手抓破了，沈月璃咬牙，最终还是反手一拔，将诸葛教授事先配制的试剂扎进去。


    教授一滞，终于闭上了眼睛。


    宙子保护科研人员安全的底层条例起了作用，迅速亮起来，警报声响得整层楼都听得到：“警告！警告！警告！F.F教授身体、心理状况出现异常！疑似绥因病发作晚期！请立刻对教授人身安全进行保护！重复！请立刻对教授人身安全进行保护！”


    “限时一分钟，若未响应，宙子将直接报告军部！”沈月璃脸色冰冷地甩过去一面光屏，得到响应的宙子终于闭嘴，而沈月璃将教授抱起来。


    蒲蓝这时才想起，手忙脚乱去恢复北部之星自检程序，也像被烫坏了一样，精密的程序编码，竟然好几页都出现紊乱，还持续报错，她正愣着，忽然程序“滴”的一下，发出声音：“发现异常情况，请问设计者，是否输入维护命令？”


    维护命令？什么维护命令？


    正当北部之星设计团队心疼地看着那些零件，它们全都乱了套了，很难复原的时候，燕群山却反应过来什么，先问了一句：“是S1维护命令吗？”他输入指令，才解释：“是战舰最常用的维护命令，我刚刚听教授叫我，可能是教授那个时候紧急修改了维护指令……”


    可是每个设计者的习惯都是不同的，教授完全没必要在她已成体系的自检程序里突然塞入这么一个低级指令，可是出人意料的是，他输入后，程序却真的激活开始自修复了，而且掉落的零件也重新漂浮起来，寻找自己的位置般开始旋转重组。


    顾若雨脸色也很难看，但最后只张张嘴，说出一句：“……我说过，教授不会食言的。”


    其他人也才反应过来，教授是在犯病时还惦记着北部之星的重组，才错过最好的抑制自己病情的时机，才会发作得这么强烈。


    蒲蓝却没心情管北部之星了，确认复原后她转过身来，看到教授被沈月璃带走了，径直向褚肆他们问责：“教授患有绥因病，你们怎么能不做好任何准备，还让教授进行这么高强度的研究工作！大量数据和研究会刺激教授的脑部区域！”


    沈月璃已经走了，褚肆自然要留下来维护秩序，他看蒲蓝教授这么生气，先是垂眸，然后再请亲兵对蒲教授进行安抚，北部之星的情况进行封存，不能有任何更改，然后才冷了脸色，继续说：“现在对周遭五公里半径范围内区域进行宙子即时关闭命令输入，任何权限不得修改此命令。高进，你把实验基地的所有二十四小时运行系统拆除，其他人基地外围待命！”


    他留下了一小支部队在这里保护其他研究人员的安全，郭棠她们担心极了，围在顾若雨身边，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钟青反而先说：“顾教授，教授是因为患有绥因病，信息才一直受绝密保护吗？”


    燕群山正在监督北部之星运行，闻言也转头。原则上，患绥因病的学者不宜再进行任何纯学术研究，除非是星际特别要求的情况，即使是那样也要联盟委员会亲自审批通过，而教授的情况明显很严重。


    顾若雨却听沈月璃提过，垂眸：“教授没有绥因病。”“这怎么可能？！”“是啊，教授那情况明明就是……”


    “教授患的就是不是绥因病，这和你们无关，也不是你们能随意透露的，记得保密条例，既然教授中途休息，你们也先回去吧。”


    众人都不敢再说什么，蒲蓝转头看着正在缓慢复原的北部之星，一瞬间喉间涩然。被拆解到如此程度，还进行了这么精简、漂亮的变体的北部之星到现在也可以自动复原。


    这本是一幕更让人惊叹的奇景，但因为教授突然的疾病，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突然间蒲蓝心想，如果教授不能再研究，那以她和她团队其余人的力量，真的能完成北部之星的研发吗？


    傅芙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强行开启未选择项事件的惩罚，但她昏睡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月璃用的麻醉剂是特别调整过的，而且效果很轻微，麻醉时间应该不长，主要是为了方便给教授提供一个没有任何数据、研究，不会让她应激的环境。


    但教授居然沉睡了许久，大约有十二个小时。沈月璃根本无法阖眼，守在特级医疗室前，走出去看到褚肆也没有离开，只说了一句：“我去为教授准备输入营养液，你在这里守着。”褚肆刚点头，教授就醒了。


    仪器发出提醒，但很快被中断命令掐断，傅芙第一时间看到白色的天花板，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空中岛那个地方，她第一次拥有“性感的大脑”词条躺的病床上。


    她闭上眼睛，沈月璃不敢打搅，只是请诸葛澹教授的全息投影在战舰会议室中，和宁司座、任参谋长一起商讨教授的病情。


    “目前来看，教授的病发生得非常随机，而且我仔细检查过，甚至用教授研发的脑神经仪，也无法检测出异常神经波动，所以我推测这应该和沈上将判断一样，是一种躯体化阶段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褚肆皱眉：“PTSD？在战场上经常有士兵患这样的疾病。”


    诸葛澹叹气，他也没想到这位教授居然有这样的病症：“是的，科研人员身上这种病症是比较少见的，但如果发生过大型爆炸、战乱等平常人无法接受的场面，应激障碍很正常，只是……”


    沈月璃：“只是教授的应激障碍异常严重，不知何时会发生，发生后无法接触任何研究数字、研究性内容，我曾亲耳听教授说，为什么那些数字还在她脑中旋转，教授身边的人也曾说过，教授第一次发作，被当成绥因病时，说过，让科学滚出我的世界。”


    褚肆沉眸。教授确实喊过，滚出去。


    宁晓沉默半晌，开口：“教授应激障碍这件事，我们确实听她们提起过，只是当时没想到这么严重，而且月璃，教授工作起来就是废寝忘食，根本顾不上自己吃饭和休息吧？或许这两种极端状况也是教授之前研究习惯的遗留。所以教授这次苏醒后，研究项目暂时不要进行了，教授的伤本来就没好，还有，这件事必须让其他人也知道。”


    她环视一圈：“只有知道教授病的严重性，他们才知道顾忌。不能瞒着。我会和司令阁下禀报，月璃，你要注意点。”


    沈月璃应是，知道这是死命令。等任玉再和诸葛教授讨论教授的病能不能治好，诸葛澹摇头，说的是，“希望不大”。任玉一锤定音：“希望渺茫也要诊治，这段时间就辛苦您去一趟兰洲城了，我会让他们做好接待。”


    褚肆接话：“我会负责您的安全。”


    只剩沈月璃和任玉参谋长面对面时，两个人神情都很凝重，沈月璃是为教授身体情况着想，教授这次肯定受了不小的刺激，任玉则是缓缓说：“你觉得，教授的病发展成为绥因病的可能性大吗。”


    沈月璃变色。


    任玉又抬头：“或者说，你觉得反叛军一早就对教授的绥因病诊治动过手脚，可能吗？”反叛军那么想阻止教授研究，和加入北部战区，手段只会更狠厉。


    沈月璃肃立：“我立刻向上级申请调派一台脑神经仪！另外一台即刻组装，防止程序篡改。”任玉闭了闭眼点头，只能这么办了，可挂断通讯时还是分外忧心。教授在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推进得太顺利了，连她们怀疑都怀疑不出问题的北部之星，也在教授查看过后暴露出隐蔽的内在缺陷，可才查到中途……


    北部之星这样的战舰被人觊觎事小，可如果教授真的无法再进行任何研究呢？这才是事大。教授的身边虽然也已有了很多学生，但是那样的天才和卓绝天赋，星际几百年，谁又能轻易复刻呢。


    “艾琳博士因为绥因病中断研究，与世长辞的时候，她所在领域的研究停滞了至少百年。”这句话听起来是一句夸张的话，其实艾琳博士留下的那个特赛亚谜团，到现在也没有人破除。


    一定不能让教授如此被疾病缠身。


    可就在任玉起身，忙着联系中央星系内，最负盛名的其他医生时，傅芙也在脑海里询问系统：“……谎言是具有延迟性缺陷的，是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响应，可是那行蓝字依然闪烁着微光。她现在正站在窗前，移除任何智能系统，只保留了基础功能的医疗室，看起来和她前世一模一样，只有窗帘还在被自动机械控制着，轻轻吹拂，送来轻微的风。


    傅芙闭上眼，虽然大脑被限制不能做研究了，但仍在思考她看到的字——脑力活动似乎与本身是否思考无关，她这段时间只是不能进行科研相关工作而已。


    系统的文字也很直白：


    【“弥天大谎”的功效并不是持续性的，你需要提防谎言时不时地就被其他人窥到矛盾一隅的各种时刻。比如你是否是究极天才，比如你的父母、兄长是否一如既往迫害你至今，比如——你入狱到底是不是因为一项重要研究被中断。


    但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是你无法回避的。


    过去。】


    【由于你被判断为无法确诊绥因病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倾向（“大梦想家贰”加成），北部战区想尽办法为你缓解相关症状，而诸葛澹提出的一个相关疗法，就是选择较为缓和的过去转移你的注意力，减轻相关症状。他们将为你选择：】


    【1.傅无声研制的服务型机器人572（已拥有）。】


    【2.教堂学校的毕业师生（未解锁）。选择此项，你将开启随机模拟，即你无法预料和选中你所会见的关键人物，及他们对你的态度。】


    【3.使用通讯联系傅无声。（注意，此项秋文静、傅强对你的基础好感度过低，由于人物行为限制，该两位“家人”已不可选。）】


    傅芙陷入沉思。从选项来看，这次“过去”模拟对应的分别是：过去的事物（机器人），过去的朋友（可能）及过去的家人。家人已经被她pass掉了，不用想傅无声也不会跟着她帮她完善她的天才人设，那就只有2了，毕竟1也是傅无声制作的。


    但傅芙还是问：“系统，我能问一声，出现这样的选项，到底是因为模拟随机的，还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参与到北部之星的研发中，所以你将我的负面状态提前了？”


    系统没有应答。


    傅芙继续说：“精神衰弱的效果是每3到10天……”


    系统按捺不住：【宿主负面状态发作的频率已经降低，当前词条生效时间叠加，最长间隔发作时间为20天，当前为词条正常生效结果。宿主若想避免词条反复作用，需抽取到相关称号或限制词条。】


    那就是多多模拟呗，和要抽卡只能被逼氪有什么区别。傅芙在窗前闭上眼。为了能让她安心养病，楼下都是一些新移植的花草，其中有第三星系很常见的新月兰，还有X理论作用下人造黑洞育种的郁金香。


    抛开系统的刻意中断研北部之星的研究不谈，傅芙突然觉得这样的被迫“停止”还挺好的，至少在她专注那些科研工作的时候可以从侧面打探北部战区对她的态度。北部战区在了解她的过去的同时，却不得不为了安抚住她，不断地和她贡献、共享她的信息。


    这何尝不是一种牵制呢。


    傅芙睁开眼睛。


    安塞尔在医院接到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置信。她绞着手指，由于刚刚被迫放下了打扫用的扫帚，目光不住地往墙角的它瞥，神情显得很焦虑。她低声：“您，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不认识什么傅芙……”


    平日对她趾高气扬的主任在旁边，差点要拍桌了：“安塞尔，你再仔细想想，不会有错的啊！”他就差耳提面命了：“治安官都亲自来了！”


    实际并非治安官的褚肆抬手，制止主任的施压：“安塞尔女士，我邀请您仔细回想，十六年前，在洛尔达荒区开设的教堂学校，洛菲修女的班级，你和傅芙女士是同桌……”


    她突然啊了一声，主任眼中冒出光来，安塞尔也咽咽口水：“您，您是说傅无声教授的那个妹妹……”


    褚肆神情维持得很好，并没有皱眉，他点头：“是的，现在有一些事情，需要您配合。”他看向扫帚，一眼就看出扫地机器人无比发达的今天，这份清洁工作实则只是救济方案的一部分，当然，这份工作的薪酬少得可怜，但他承诺会给她提供一万金。


    主任听得都跌了脚，不敢看安塞尔，怕她记起早上他还让她扫瓜子壳，在这片贫困街区，钱就是一切。安塞尔也手脚都不知到哪放了，但被带到一艘豪华战舰上——以她的见识只能想到豪华这个词，看到那些守则时也只困惑地抬头。


    褚肆：“一共一百五十二条，在和教授对话过程中，有任何违反，你都将被视为违反保密条例和保护科研人员守则。”


    安塞尔脸色一白，现在才知道自己掉进怎么一个坑里。


    其实，安塞尔来之前傅芙和系统打探过，她们派来的会是什么人，有没有记忆可供她考虑和模仿，但系统一直一言不发，傅芙也相信沈月璃不会找一个对她有敌意的人来“安抚”她。


    但傅芙还是高估了一个“普通废物妹妹”在同班人中的印象深浅程度。刚见到安塞尔，她就能看出，她已经完全不认识她了，甚至沈月璃介绍时，她还是有一种茫然的，根本不知道她是谁的神色。


    那个小小的，怯弱的同桌女孩在她的记忆里仿佛已经远去了，尤其是见到现在眸光平静，明显不一般的傅芙后，她对她的印象更是一点不剩，只能听着耳机里的指令，小声：“傅芙。”


    其实她就连这样称呼她都有些胆怯。


    “你还记得我吗？”


    傅芙和她想象中不一样了。虽然她来之前已经知道她来这里的任务是使教授心情愉快，她童年的同学，现在也成为一名尊贵的科研人员——大概。但她还是感觉很不真实，甚至怀疑这是这位学者的一场兴起捉弄。


    那种教堂学校能出现这样的天才？她怎么不知道。但傅芙好像看穿她的拙劣，转头示意她把耳机取下来，安塞尔很紧张，怕带她来的治安官生气，但沈月璃只是伸手表示，她可以帮她摘下，甚至还退了出去。


    安塞尔看出来了，这位教授真的很受人尊敬。


    “很抱歉打扰到你，不过我猜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教授身边并不是没有别人，所以安塞尔摘下了耳机后，只是略放松了一点，谨慎点头。她知道“在教授面前要诚实”。


    “我还记得你被其他人欺负，完全背错了老师抽查的课文。”


    【言出法随。你所说的话将在人们心中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即使是没有发生过的，他们也倾向于认为那是真实的。】


    安塞尔更放松了，目光复杂：“我也记得，你很安静。和现在不一样了。”即使她对傅芙这个人并没有印象了，但也记得那个班都是什么样的人，贫瘠，弱小，悄无声息。就连那位傅无声教授，都是她离开教堂学校后才得知他出名，而她那个体弱多病的同桌是这位大教授的妹妹。


    “对了，你，你的听障有没有好些？”


    傅芙按按太阳穴：“已经不再痛了。”


    安塞尔干巴巴：“那，那就好。”


    “我要不要联系洛菲修女——”


    “你有没有……”


    两个人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傅芙说，柔和的：“那就麻烦你了。”


    安塞尔点点头，迫不及待地离开这里：因为在这里面不能使用电子设备，但打开门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突然问了一句：“你上学时，什么都不肯表现，是，是因为他们总欺负你吗？”


    她又结结巴巴：“我，我想过帮你。”


    这是自然而然地推断。可怜的，沉默的，瘦小的求学者，佩戴耳蜗，低人一等，却又拥有一个让人歆羡的哥哥，和漠不关心的父母。


    傅芙注视着她，半晌，她平静回答：“不是。”


    安塞尔似乎误解了，低头：“那，那是我们不配做你的同学。”傅芙看她，又转开视线：“第31次抽背课文，你在背到第11段时漏掉了宇宙大事纪这几个字，第32次抽背的时候，你已经记住了。”


    “我们只是前进的速度不一样。”她看着安塞尔：“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完全无法在一起交流了。”安塞尔自卑地注视着她，还以为她要说的是智力水平和身份地位不同，没想到她说的是：“我已经完全无法记清，你第33次背的什么内容了。”


    她轻轻说着，仿佛只是困惑和无奈，但安塞尔亲眼见到因为她出来了，急着过来的人脸色变化。


    “我的记忆正在退化。”


    她这么温和地说着。


    “一个逐渐失去过去、也没有未来的人，难道配以平等的身份和你交流前半生吗？”傅芙：“我不想知道自己是谁，而且平静接受。”


    傅芙看向自己的掌心：“或许这样才能让我获得平静。”


    【你已获得词条“退化”。获得此项你的记忆力定期发生混乱，但你的“弥天大谎”词条获得加成。】


    安塞尔本来怔在那，可是她要走时却忽然喊：“那初旬呢？他是唯一一个会帮所有受欺负的人，他你也忘了吗？傅芙，你可以联系他，或许，或许他能让你好受一点。”


    安塞尔：“我想起来了，毕业时他看到你没来，还为你留了一封信。对不起，傅芙，我本该早转告你的。”


    褚肆按着耳机。


    沈月璃脸色难看：“这个初旬已经死了。”


    褚肆：“立刻上传数据库，找到有没有和他长相相似，性格相近和经历大致相同的人。”


    沈月璃看着教授。


    原来教授在无法研究的同时还忍受着记忆的一点点消失，或许记得同学曾经的点滴过去对其他人来说难如登天，但对教授来说，已经是那台精密运转的计算器“磨损”后的结果。她垂眸。


    “记忆退化是绥因病的一个典型症状。”


    褚肆当然知道，所以他才蜷缩起手指，眸光沉冷。战区从教授的指导中越获益，就越无法承担有一天，教授记忆完全丧失的代价。他轻声：“傅无声必须尽快抓捕。”


    他转头：“我会尽力促成北部战区与南部战区的合作。”沈月璃看他。北部战区一直有此意，发现反叛军死灰复燃后更是，但是南部战区那边……褚肆的出身的确能更好地起到作用，而且南部战区本来觊觎教授的成果，北部战区一直提防，现在看来，或许只能合作了。


    但傅芙只是看着窗外。


    “他又是谁呢？”


    安塞尔也无法回答，她坐在回去飞船上时还在出神，直到回到家中时发现收到的报酬中有十万星币酬劳和一台最新的便携式扫地机，她蹲下来，喉咙突然发酸。她想起来，傅芙虽然安静，但她被其他人嘲笑背不出课文时，也曾安慰过她的。


    傅芙看到系统更新的词条“白月光”：“……”


    【白月光。你可对某个特定关键人物进行特性定向筛选。其中固定特性包括：善良，忠诚。定向特性空缺中，空缺位：3个。提示，请尽快进行特性定向筛选，当关键人物出现时，所筛选定向特性将无法补充、无法修改。】


    什么情况？难道可能会被找来继续试探她的这个代替初旬的人，是她可以选择的？傅芙心中一动，试探输入了第一个特性词：【非贵族】——


    作者有话说：趁着没开学多写点


    第64章 第 63 章 南部战区指挥中……


    南部战区指挥中心。


    “你真要往我这找人, 找到了，和我们也脱不开关系了。”褚墨扬眉，并没有因为褚肆话里提及的优厚报酬而立即答应。


    褚肆看着小姨背后绽放的青绿梅花。


    南部战区景色气候与北部战区大不相同, 北部战区半边区域被大雪覆盖的时候，南部战区的核心区正因沐浴暖阳而四季如春，这绿梅明显也是一支新培育的品种，褚肆将视线移回到小姨身上：“参谋长既然默许我来与您接触，就是默许您通过此事和教授产生联系。”


    褚墨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开口答应, 她想了想，先当着褚肆的面，拨了通通讯, 让还没回来的学生亲自去办：“你在南部战区非战乱区范围内找一个人, 男性, 二十到二十四岁之间, 受过良好教育，个性温柔, 少时居住在第三星系, 并在教堂学校就读，之后从事医疗行业, 无犯罪记录，家庭关系及人际简单，不要出身贵族。最重要的一点，眼睛瞳孔要是偏蓝绿色的，长相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未婚。”


    “条件符合就多找几个，但一定要背景干净。记得我要亲自查看。”


    “是。”


    和褚肆结束通讯之后她又起身，招手让门外亲兵进来：“你之前说项参谋回来了？让她来我这里一下。”


    一天后, 茫茫白雪中一艘舰艇穿越纷乱的碎玉琼花，逐渐窥见雾霭掩盖下的雾霭城。项蕤从舰艇上下来，由于是私人行程，并未有什么人大张旗鼓地接待，任玉的笑容却很真切：“项参谋长，记得上次我还在通讯里说有机会合作，这么快就再见了。”


    项蕤轻笑。她不了解任玉和沈月璃，但知道这俩师生都是老狐狸。前段时间北部战区刚大张旗鼓邀请傅教授加入她们北部战区，首席团队的事连中央星系都有所耳闻，任玉就突然这么热情，说没有鬼，鬼都不信。


    可是摆在南部战区面前的利益是实打实的。其他战区也不是没有过首席教授为所在战区的合作战区服务的先例，虽提供的技术指导肯定比不上所在战区，但为什么各个战区都如此尊重、礼遇顶尖科研人员呢，不就是因为研究人员遍地，但领军人物难求吗。


    前几天，她也去听了南部战区召开的研讨会议，全都是马后炮，在联盟庄芝教授的研讨会议下模仿办的，但讨论了三四天，也没有讨论出个结果来，更不用提她们战区的慕容教授，想加入中央科学院，却没有比傅教授先受到庄芝教授的青睐。


    一个已经被放弃的黑井项目，掉到这位傅教授的手里不到一个月就起死回生，现在更是成为联盟机密项目。不怪自己在褚司座面前如此美言还毛遂自荐，实在是……她已经因为黑井项目得罪慕容恒，既然继续受慕容恒冷眼还不如讨好这位教授。


    不过她其实知道得也不少，任玉还没寒暄几句，在栈道上，项蕤就柔和询问：“教授身体还好吧？”


    任玉看她一眼，倒没有像项蕤想的一样强颜欢笑，或是糊弄过去，反而笑容落了落，竟然叹了口气。项蕤眉心一跳，任玉自恃强硬，现在竟然也甘愿在她面前露怯了。


    “若说教授只是偶感病症，哪怕是绥因病，我们也愿意花费无数为教授诊治的，”她们正在走军部最惯用进入战舰基地的直降通道，仅容纳两人的方梯在迅速下降中闪烁着微光，项蕤眸中也闪烁连连，听着任玉说，“但偏偏身体检测做了一轮又一轮，连为委员会会长治疗的老教授我们也请来了，会诊就是没有任何明确结果。”


    任玉语调缓缓：“直到现在，教授也不能接触任何文字数据。”项蕤心情并没有什么波动：“那可真是太可惜了。”直到现在她还保持着，北部战区如此主动一定怀有阴谋的想法，甚至都没想到，北部战区如此花费巨资，肯定是因为看到傅芙的成果而不愿意她中断片刻。


    只是放任自己把心思放到任玉要向她介绍的新成果上——合作惯例，参观既是表现实力，说服合作者的手段，也是一种夸耀震慑。她已经做好准备，任玉不会拿出最顶尖的，最新的成果。


    但还是被那艘停放着的A135震慑。


    几百米高的中空通道下，全长有一百米的A135全身表面闪烁着微光，下一秒，有距离只有一米的激光炮对它表面进行轰击——哪怕激光炮已经算小功率武器，但如此近距离的打击，也算得上是级别到二的伤害了。二级袭击，可以使舰体损毁，部分非关键部位损毁。


    但她看到A135左翼尖端确实断裂了，舱体表面泛着焦黑，AI也报警，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种AI报警的声音并不像寻常危急举报，很是急迫，反而非常冷静，从容不迫，再说它播报的内容：


    “自检11号程序启动。自检损毁中，自检提供修复方案，需提供材料及能源递交主指挥官核对。核对成功，输入自修复密钥。”


    “密钥输入成功，启动自检！”


    下一秒，巨大的气流掀起！她们隔着防护玻璃，清楚地看见A135那险些折断的左翼尖端，受损部位向下折叠，翻转，然后用于停泊和投放物资的机械手臂，居然向外伸出，开始自动修复！


    项蕤猛的扭头，都忘了遮掩，再环顾一圈，负责维修的工程师只是站在对面另外几个平台，时不时记录交流着什么，而维修过程全部自动！甚至在修复期间，还有激光炮二次袭击——


    没错，星际早就有可自修复的舰艇，但自修复的权限仅限于：程序故障、非功能部件受损以及数据库已经记录的典型受损。但她作战多年，刚刚看得很清楚。


    任玉：“刚刚试验的是非常规攻击情况下的二级袭击，不在典型可修复情况中，这种修复所需的计算容量已经超过舰载AI最高值的两倍，但这是第37次实验，同样实现得很好。还有立体防御系统没有实验。”


    在她的话语声中，项蕤看着里面的大型舰艇，二次袭击的激光炮正在对准受损修复的左翼尖端。


    但舰艇的整体不仅没有因为这里受损而失衡，反而微微倾斜，给机甲留出了攻击的空间，防护罩非常智能的小范围包裹修复部位，修复、攻击、防御，三位一体，互不耽误！


    宙子给出最终测试结果：“二级袭击时，舱体受损的随机37种情况修复试验已完成，修复成功率：100%，修复时遭遇无法防御袭击受损率：0%。A135自检系统加载已实现重大突破。”


    是的，舱体受损时舰艇损毁情况一般已经很严重了，这时别说修复，能不能正常航行都不好说，可面前这艘这么庞大，构造如此复杂的A135，却能完成这么高规格、高精密的修复，甚至无需维修师分析！这对舰艇来说，确实算得上重大突破。


    更不用说她见过北部战区这艘A135号。两年前，它在尘海混沌区几乎坠毁，舰艇保存完整度不及10%，但现在，它焕然一新，连无需维修师跟舰，应对90%突发袭击状况都做得到。


    项蕤看向任玉，任玉的微笑无懈可击。


    “现在我懂了。”项蕤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缓缓开口：“这样的教授不能继续研究确实是战区的一重大损失。”


    任玉这才切换了表情，沉默片刻：“您误会了。这是教授之前的研究成果。”项蕤愕然。任玉点头：“自检系统的自适应已经开始全战区加载，至少，之前联盟都头疼的JYXH号，这月没有再发生任何故障。”这对项蕤来说算不上任何意外，北部战区的故障战舰全部被修好她早听说过，她意外的只是：


    “这只是教授成果的一部分。”


    项蕤喃喃。


    任玉目光沉沉：“是的。虽然教授在提出时并没有指出，但你知道的，任何研究成果进入军事实验室，落地是第一要务，我们只是拓展研究了一点，就已经获得这么大的成果。”她苦笑：“现在您理解北部战区为什么甘愿让出一部分，换南部战区也要加入，使战舰获益，让教授康复吗？”


    她看向项蕤：“项前辈。教授代表的不仅仅是一项成果，而且是战舰进化、发展的一种方向。”这种方向，绝不能因为教授被疾病困扰，而停滞。


    当天下午，傅芙在兰洲城的疗养院花园见到了移植进来的，三株品相绝佳的绿色梅花。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品种——以前在网上刷到过，只知道很名贵，而在星际她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也是自然的，新人类踏入太空，品种变异、很多区域不适合植物生长……还有，虫族侵扰。


    这些花确实名贵。她收回视线，听褚肆和她介绍说，这样的梅花，全星际都只有十几株。“放在这里暴殄天物了。”她又不会一直待在这个疗养院里，但褚肆只是跟随在她身后，并没有说什么。


    傅芙也了解了他性格了，确实沉默寡言，但该开口时，所说的话都是一锤定音的，很符合她对军人的印象：“明天开明教堂学院的洛菲修女想要见您，我安排在了疗养院的会议室。需要我为您设定一个上午的时间吗？”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之前散步的时候她和青天白日从楼上下来，看到有人来来往往还以为是其他病人，走近后发现是基础款机器人，过了一天后，那些人换成了便装的士兵。


    傅芙侧头：“不用了，我感觉好多了。”


    她看向褚肆：“明天让燕教授来实验基地吧，我也想看看北部之星的变体实验做得如何了。”


    教授毫无征兆地恢复了健康，但其实北部战区的活动并没有结束，首先南部战区那里就没有放弃寻找初旬的替代品——北部战区的人相貌特点还是太明显了，他们大多身材高大而且五官立体，因为地域原因，出现异瞳的也很少，但南部战区则不同。


    他们那边大部分地域温暖，人性格温和、浪漫，身材纤细，温声细语，虽然教授并没有向他们描述过初旬的长相，他的个性，安塞尔也无法具体说清，但他们根据第三星系人的普遍特征以及教授的性格，也能分析出教授的偏好。


    要找的人必须是温柔的，寡言的，但是又体贴，心细入微。后面几点是根据他们找到的人要照顾教授这一点提出的必要要求。还有一点，他必须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虽然在星际，这样的科研助理有很多，但是找到普通人身上还是头一个。


    其次是南部战区和北部战区的合作，其实技术支持到什么程度，她们还没有谈好，教授会不会去南部战区指导，也是会由教授决定的，但光是北部战区已经拥有的成果，哪怕只是惊艳过项蕤的非线性跳跃，南部战区都想拿到优先试验权。帮忙找人已经是一个信号，再有就是对反叛军的大力打击。


    各个战区虽然各自为政，但是对不同势力的打击力度还是有所差别的，北部战区重视起来的反叛军，流窜到南部战区可能就只是他们不稀罕注意的虾米，但褚墨也说服他们答应了这一条：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北部战区主动透露，教授病症和反叛军有关这一条的后果了。


    如果即使教授这样级别的科研人员也不能得到保全，那她们对反叛军又谈何已经剿灭一说呢？


    最后就是项目主导权这一点了。要知道联盟的项目，特别重要的都是被中央科学院攥在手里的，剩余的就是一些中央科学院也愿意参与，但没有余力，交给各战区和各星系合作竞争的SS及SSS项目了。


    比如黑井，最开始就是南部战区依托慕容恒拿下的，但慕容恒中途退出，南部战区请江樊代为转圜，最后才被北部战区截胡。一个战区的项目应该由战区方面主导，但现在，南部战区愿意放开到手的五个顶尖项目中的两个——黑井项目也曾经算，现在不是了——给到北部战区。


    其实也就是给到傅教授手里。


    其实还有一个，因为慕容恒听说这件事大发雷霆，找到司令阁下，南部战区才没有继续，可是已经让出的这两个项目，他们是明确声明了愿意由教授来领导的。


    即使北部战区这边反复说教授身体抱恙、教授手边有数个项目都有进展短期没有时间，南部战区也愿意如此出让，哪怕，成果得到后由于傅教授是北部战区的教授，是要和北部战区共享的，他们也不放弃。


    南部战区拎得很清：这些项目没有中央科学院的指导本来也不太可能迅速获得进展，与其让中央科学院坐地起价，何不和北部战区合作共赢呢？


    当然，这一切还是基于北部战区防御实力迅速得到恢复的前提下。战区没有敌对，可是推进战线时却难免发生摩擦，谁都只是想当硬实力上的老大而已。现在南部战区没有抢占先机，还好只是落到第二。


    即便这些项目都没有进展，那也没关系。项蕤回来后褚墨和项蕤说：“哪怕只是能给我们的先锋舰装配上自检系统呢？那我们人力的消耗，都会大大降低。”


    项蕤：“战舰存活率也会大大提高。司座，抱歉，刚见到教授的时候，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错过了最好的拉拢教授的时机。”


    褚墨哼笑一声：“你看北部战区拿到这么多成果，也不愿意向中央科学院交换，更不愿意让中央科学院插手，也不让我们见到教授，就知道教授的身份一定是有问题的。”


    项蕤皱眉，这点她也在考虑，可除了教授可能得罪过中央科学院外，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去，还没问需不需要调查，褚墨就摆手说：“既然她们该担这个风险，就让她们担，我们也有我们的发展路线，能得利就得利。出个项目怎么了？”


    褚墨意味深长：“我们还出了个人呢。”项蕤停顿后点头。虽说颜昀是个普通人，但之前的人都是北部战区自己派的，可是只有这个，是教授自己要的，她不相信会没有什么特殊地位。即使之后需要更多接触了，有颜昀这个引子在，也完全来得及。


    傅芙还不知道她和安塞尔的对话，让她“主动要了个人”，还在实验基地为北部之星的变体考虑最新方案。中午，青天说洛菲修女来了。


    考虑安塞尔这个前车之鉴，褚肆他们没有对在教授康复后和她会面的戴·洛菲修女做太多安排，一是怕教授认为他们插手太多，对他们对洛菲修女的不尊重心生不喜，找到她来之前，褚肆就听说这位修女对曾经教授极为关照。


    二来是，见完安塞尔后他们也猜测，教授对曾经的老师同学也未必是怀念居多。


    她有自己的团队自己的朋友，虽然都已进入轮回，但她未必希望她们的位置被取代。所以安塞尔和洛菲修女，更像是一种牵绊。让教授心生死志时，察觉世界上还有一些人曾和她相关，未必是她亲友，却必定与她相关。


    教授就是这样心软的人。


    所以洛菲修女并未按时间和教授会面，只是先行抵达疗养院和疗养院的“服务机械人”打听：“请问傅芙……教授是在这吗？”


    零看着她：“是的。”出于教授安全考虑，他们并未告知洛菲修女教授现在的身份，也没有出面，只是给了她通讯方式，她没料到这位教授很感激的洛菲修女也一点不慈爱，看她频频蹙眉的神态倒像发觉她们找错了人似的。


    这点系统也告知傅芙了。


    【你亲爱的师长，过去总是拿你与卓尔不群的傅无声作比，当然也并非出于恶意的，温和的前辈洛菲修女来了。虽然她由于智力加点的不及时，对你存在一些固有的偏见（并且很难改变），但是她毕竟还是一个好人。


    在那么多教师都因为猥亵虐待儿童被查的教堂学校，她虽严厉却正直，总是斥责却也不曾做和那些渣滓一样的坏事。她一直尽力照看你们，虽然总是为你们的资质叹气。


    但话又说回来，这个学校五毒俱全，却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存在那么多年，怎么不能说明她的一丝个性呢？】


    有褒有贬，傅芙都搞不清系统是把洛菲修女判别成一个坏人还是一个好人了。但或许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既不纯粹坏，也不会纯粹得好。她只是明白北部战区找这两个人的用意了。


    安塞尔是同辈，洛菲修女是缺位的长辈，虽然原来她因为性格怯弱，存在感过低，实在是没有什么人和她接触，但这两个人一个是一个身份的典型。


    傅无声作为兄长想取她的性命，秋文静和傅强的证词无用，她的同事全部死亡，亲近教授都已经被她折服。


    他们就只能找洛菲修女来对她进行审视。——傅芙完全没考虑过他们只是想为她治疗内心的疾病。即使考虑她也会相信这只是部分且占比极小的因素。


    现在她在会议室见到洛菲修女了，她依然用黑色头巾包着，是前世傅芙见到过的那种装扮，这也很正常，很多宗教风俗沿袭很多年都没有发生变化，但她的面容却让傅芙眉眼微动。


    她的左眼是机械眼球镶嵌的，起身的时候，发出转动的咔哒声。傅芙没有未模拟过事件的记忆，只能依靠洛菲的习以为常，判断这是她十六年前就如此的装束。


    洛菲：“傅芙？你，你现在可长得太好了，我记得你入学的时候才这么高，现在居然已经抽条，而且是个大人了。”她笑着，傅芙扶她坐下，态度并没有异样。


    洛菲的慈爱却很快转变成一种挑剔、惊异：“你现在还戴着植入耳蜗吧？我听莉尔提起，这种机械装置会影响她们从军和研究的平衡，但是你……我看你还做了研究人员是吗？好孩子，你可千万不要走弯路啊。”


    她念叨：“你的哥哥虽然已经失踪了，可是，他毕竟还是一个研究人员，成果是谁的谁也拿不走……傅芙，你告诉我，你现在，真的已经做上研究了吗？”


    傅芙是一个人进来的，但白日就在门外，听到这话她皱眉，教授并没有关紧门，但她认为作为一个助理她不应该有偷听教授和师长谈话的习惯，虽然安塞尔那时有过一次，但毕竟是为教授患病考虑，而且那已经是破例了，但以她的听力，很难不听到洛菲修女毫不避讳的怀疑声。


    洛菲长叹：“来之前我本来还想去看看你那不负责的父母，大儿子失踪的时候他们好歹着急过两日，但有谣传说你，你入狱了？这样歹毒的谣传他们不仅不反驳，还到处宣扬……不过邻居说他们已经搬家了，你这里又催得实在急。”


    她抬手抚摸傅芙的额头，像她现在还会这样照顾邻居家的一些孩子那样：“你怎么样？他们说你病了？不过好孩子，我希望你不是出于某种不道德的理由，装病好让我帮你遮盖某些谎言？你知道我不会的。”


    教授听起来完全没有生气，而是问：“您都说了些什么？”


    洛菲念叨：“还有什么，你小时候考试光脑都打不开，光电笔也拿不稳，学字母比班上最差的孩子还要慢……我的孩子，希望你别生气，我只是实话实说，毕竟如果说谎，你可能会遭遇更严峻的下场。”


    洛菲：“还有随堂考试，我记得，你只拿了十分之一的分，可是现在，他们却和我说，你是难得一遇的天才。”洛菲似乎不想嘲笑似的笑一声，那样实在是太失礼了，可是她的态度已经彰显那是不可能的，她又忧心忡忡又犹带怜悯：“现在好孩子，你告诉我，你还要继续瞒着他们吗？”


    傅芙安静地看着她，她思索着，却发现这困境根本不难破除。不管过去她多么的平庸泯然众人，现在做出来的成果还是成果，是真实的，所以，洛菲的质疑、证词对她没有任何作用。


    顶多只能说明她的天才天赋来源可疑。但，哪怕是这点可疑她都不想要。


    这么想着傅芙却没有反驳，这根本无需反驳，学校都有大段资料和考试记录，可以证明她说的是真的：“您记得没错，那时我连学母语都很困难。”


    洛菲笑：“那你怎么会坐在这里，还成了，天才呢？”她连受人尊敬的科研人员都不想说，很明显，她对她曾经教过、庇护过的孩子也抱有一种不难理解的，似乎是很顺理成章的轻蔑。


    有些时候同情和关照不是因为同理心，而是源于可以掌控别人的快感。她现在猜测，未被模拟的时间段，这位修女应该享受过不止一次现在这样一边贬低一边关爱的扭曲满足。


    虽然如此，她的关爱却是真实的。


    系统的模拟里，没有一个字提到，她被变态教师猥亵虐待，虽然她也没有尊重。


    傅芙说：“确实是我冒名。”


    洛菲修女脸上露出那种不赞同的、满意的表情：“那你应该和我去道歉，和我一起，孩子，她们会原谅你的。”白日觉得是不是该打断了，教授却起身：“我会的，只不过我还有事要忙，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燕群山还一直在等她回去，白日看了眼光脑，发现教授对时间的感知十分精准，结束的恰好就是她和燕学者约好的十五分钟。


    教授就这样礼貌地点头然后离开房间，回去继续研究时连洛菲修女的打压一个字都没有提起。


    北部之星在众人目睹下再次进行变体实验的同时，穹顶形会议室里，薄铟、宁晓在和几位专家进行诊疗会谈，她面前的是一份教堂学校的答卷，加上南部战区的努力，她终于拿到了这份也已然是绝密的考卷。上面的字迹稚嫩，涂涂抹抹，和其他小孩没有别的不同。


    不同的是，上次调阅是因为怀疑，这次是为了诊断。其中一位教授说：“我们之前的治疗中出现过这样的情况，部分聪敏的天性会因为外界环境的压抑而拒绝表现出来，就像察觉到异色会更容易成为捕食者的目标一样，她们拒绝和同龄人表现得不同。”


    “但我记得，您说这是部分情况，而且以教授的智力成熟程度，不太可能幼年时期没有任何发展。”


    “您说的没错，从智力发展曲线和对教授的身体评估情况来看，教授至少三岁起就会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超高智力，等到上教堂学校时，教授大脑的基本功能已经发育完全，不太可能意识不到自己的不同，和拒绝表现出来。但您忽略了教授的成长环境。由您提供的资料，教授的父母长期缺位，进入学校后，她自动地把师长洛菲修女作为母亲的形象去信赖和依靠。”


    由于教授是心理疾病，在这里的是一位心理学的专家，尤其是智力发展心理学方面的专家。“而教堂学校又是这样一个恶劣，不适合展现所长的地方，其他的孩子会欺负更好或者更差的孩子，因为他们不同。但是，这并不足以让教授拒绝表现出天才秉赋带来的好处。教授这样的表现只有一个原因。”


    研究告一段落时，傅芙喝水，提起教堂学校的洛菲修女：“她对我们每个人都好，尤其是我生病被欺负时，她会整夜守在我的床边，只是怕其他孩子会趁黑暗吓唬我。”


    “绝对性感”告诉她，洛菲会这样照顾生病的孩童。虽然不一定这样照顾过她。


    但是。


    心理学教授：“她害怕失去替代母亲的师长的关爱。”


    天才的智慧和敏感，使她过早看透了洛菲修女对她的关爱和怜悯，只是因为她的笨拙和弱小。如果她表现得天才，那就毫无疑问会失去这一切。


    他还和薄铟司令解释这样性格的成因：“我之前和您提起过，大部分顶尖学者都是对情绪不敏锐甚至十分迟钝的，但研究发现，他们并不是全部。大部分顶尖学者对普通生活技能一窍不通，只是因为思考占用他们太多精力，而大脑会告诉他们这样是安全的。”


    ——薄铟：“但她很讨厌傅无声。”


    白日眼睫颤动。


    ——“安全？”


    “是的，不去解读他人的情绪和恶意，就不会受伤。”因为太洞悉别人的情绪只会失望于人性的卑劣。但小部分顶尖学者则不同。


    他们由于各种原因，或者只能洞悉他人情绪来获得缺失的爱护，或者由于环境匮乏，不得不发展出这样洞悉情绪的专长。简而言之，被动具有了这样一种无法使他们坚强，反而使他们变得脆弱的天赋。


    但教授在很早时候就发展起来这一点。所以那时出于孩童的天性，她隐瞒了自己的特殊以获得爱。心理学教授还发现这或许和她在深入研究时忽然应激发作有关。


    “除了基地与爆炸类似的场景引起了教授的联想外，教授应激也不是和常人一样，害怕研究失败带来的后果。”毕竟教授的两次研究都是接近成功的。


    “而是害怕成功。”


    众人一怔，薄铟也紧紧蹙眉，司令的天赋让她预感到这个判断或许才是真的。


    “她能预见到研究成功后，她会如何声名鹊起被鲜花掌声环绕，从而再次经历捧上神坛，无法主宰自己的研究，最后爆炸的这一切。”


    虽然事故并不一定是教授的责任，甚至可以百分百说，并非是因为教授“不是天才”，而是因为她太过天才，接触到了其他人无法接触，也无法给予她参考的领域。


    她正在触及宇宙的真实，而没有任何文献可以给她参考。在这种开创性的研究中，任何失败都是有可能的，毕竟成功与否都是第一人了。


    但她却恐惧这种成功。由此让自己患上应激障碍。


    如此理智天才的人却毫无理由把这一切归结于她不够有天赋。这很明显是一种幸存者自责现象。加上教授过目不忘的表现有“超忆者”的倾向，也就是说无论何时她都能清清楚楚记得。爆炸的每处细节。


    当她放弃虚无缥缈的母爱，选择袒露自己天赋，走上了科研的最高点时，这种天赋剥夺了她作为同样罹难者和他们一起死亡的权利。


    心理学教授皱眉，斟酌：“可以说，教授质疑、轻视，甚至可以说，厌恶自己这种天赋。”


    薄铟直起身：“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吗？”


    教授们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而是询问：“教授还有其他亲人或者师长吗？”


    薄铟目光沉沉。


    “既然没有，那就只能依靠缓慢的心理疏导和疗愈过程了。我们还建议你们不要太过打压教授的这种倾向，即认为自己的天赋不值一提这一类，毕竟教授的情绪是很敏感的，如果陷入无穷的挣扎中，那无异于会消耗教授的心力，使她更加容易陷入过往的迷障中。”


    薄铟却没有让教授们第一时间离开，而是询问：“什么样程度的爆炸，才会让一整个实验团队的人……都丧生？”


    众人对视一眼，却误解了司令的意思，以为她是想追问教授为何唯独能生还，毕竟他们之前已被询问过很多次，大概了解司令阁下的疑虑：“没做防护的情况下，黑洞级别的星体产生的任何爆炸都有可能，而教授没有受伤，只可能是正在操作台的位置。”


    薄铟向后靠，缓缓：“是教授操作了这项实验，目睹了爆炸。”她摆摆手：“散会吧。”


    宁晓沉默不语。


    半晌薄铟才说：“你说，她们可能这么疯狂吗？”


    宁晓变色，虽然还算镇定：“司令！”


    薄铟：“教授曾和我说，她拒绝给出相关数据，而不是实验失败了，所以，由于想独自掌握这项技术，他们没给教授外的任何人做任何防护，借实验室的事故灭了口，却没想到，教授因此大受打击，连一点成果都不愿分享，这是有可能的。”


    宁晓沉默一下，低声：“而且由于教授体内有机械造物，那样做的风险很大。”薄铟眯眼。她指的是进行麻醉审问，和记忆提取。


    非自然人强行手术，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一座觊觎已久，只有持有者能打开，持有者却拒绝打开的宝库。”


    薄铟嘲讽：“难怪他们宁愿判教授两亿年刑期，也不愿意让教授彻底闭嘴。”


    宁晓：“司令，我比较关心的是，教授进入空中岛监狱后，那些人难道就没有派人监视吗？我们虽然留下了影，还做了完全准备，但会不会仍有风险。”


    薄铟之前也想过这一点，但现在已经想通了：“他们不敢，也不想这么做。”


    宁晓一怔。


    薄铟手指抓着会议桌上的笔：“因为教授无论如何都会发现他们的监视。”而一旦发现他们的监视，教授就会想起爆炸，应激，而无法科研。


    在此之前，教授也的确中断了两年的研究。


    他们大概是在等，等教授耐不住漫长刑期的煎熬，或者纯粹像她们现在不敢打扰教授养病一样，只是避免刺激她。没想到，教授真的坚持到今天。


    宁晓厌恶说：“一群疯子。”


    薄铟：“没有这群疯子，哪有我们发现他们把柄的今天呢，宁晓，你再去一趟兰洲城，要让教授尽快推进北部之星的研究，还有，和蒲教授说，北部战区对教授没有秘密，北部之星的真正计划，我们愿意和教授公布。”


    宁晓却站起身：“我正要告诉您，今天，教授恢复后蒲教授提交了报告，申请让教授看看真的北部之星。”虽然她猜这对教授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了。


    毕竟见到它后，教授就说了一句：


    这不是真正的北部之星。


    此刻的战舰基地，蒲蓝抬头，这确实不是。然而等她预备和教授单独沟通时，白日却快步走来，低声说：“洛菲修女坚持要到这里来见您。”


    傅芙转头。


    第65章 第 64 章 【……对你有恩却也……


    【……对你有恩却也不纯粹的洛菲修女想亲自到战舰基地内部来看你, 或许她还存着几分继续规劝和揭发你的心思，看起来她对你和傅无声如今的处境是一点也不了解。


    那么面对她的造访，你选择由谁出去迎接她呢：】


    【1.白日（青天）】


    【2.沈月璃】


    【3.自己】


    【你选择了3项自己。】


    洛菲修女在巨大弧形屋檐的遮盖下显得局促了几分, 她不是由沈月璃她们带着来的，自然不知道正上方有一条专用通道，走的是平常用来参观的通道，因此这条通道不仅不宽敞，没有战舰和机甲会从这里出入，也无法通到傅芙她们所在的核心研究区域。


    傅芙和白日说了一声她去, 当然也是考虑到洛菲修女并非战区和基地的人，这些机密对她保密，不能让她轻易进到这里。


    但是一来, 白日之前已经听到这位洛菲修女对教授多有诋毁, 她也早就报告给了上将, 担心洛菲修女继续对教授不敬, 特地来通报就是存着陪教授一起去的心思，二来, 这些机密其实不是关键, 关键的是洛菲不能说什么让教授又出现应激反应的话。


    之前会面的时候她已经很担心了，教授离开去做研究的时候, 她还皱眉看了眼洛菲修女，现在自然不可能让教授单独去了。


    燕群山这群人呢，刚听教授讲解到最关键处，其实说实话，燕群山对于航母也不是没有研究，甚至他读书时的课题，就是以航母为样本的小型战舰改造设计, 但教授生病之后，他们每天二十四个小时，二十个小时都在这里研究教授的那两次简单变体。


    不仅没有进展就罢了，今天看到教授的四次、五次变体方案，就跟看到了沙滩上的珠宝一样，根本不敢挪开目光，燕群山更是一个对研究痴迷的人，所以想都没想就说要去。


    他还以为教授的“老师”也是一位研究设计领域的名人呢。


    钟青倒是看了燕群山一眼，她也没说教授自己去，原因很简单，她看出教授身边这群军人对于洛菲修女的忌惮，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说她不会对教授起到影响，白日绝不会特意来询问，所以她们去也算是让那个洛菲修女掂量一二了。


    她已经猜测教授的病绝无可能是偶发，因此教授病愈后这么关键的时间洛菲修女出现必然是值得注意的，所以她也没有开口。


    蒲蓝压根没发话，只是注视着焕然一新的北部之星号，当傅芙动身的时候，她也抬脚跟上去了，一群人不明原因地跟着教授进行阵地转移，看教授走了上方栈道还以为教授是想换个角度观摩北部之星号呢。


    直到搭乘方梯出来，看见战舰基地外面的青山，才恍然：这是有客人来了？参观？学习？什么样的人居然要教授亲自迎接？


    洛菲修女还在那引路机器人面前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给那个带她来这里的军人打通讯，时隔多年，傅芙的通讯她自然是没有的，她也不会给，她只是想到傅芙占用着傅无声的成果还被这群人捧到天上去，就一定要阻止她，让她不要更深地陷进去啊！


    可是看到傅芙来了却是一愣。


    她确实和在会议室时一样，体态修长眉眼沉静，只换了一身白色的实验服，可就是这身装束居然让她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来，更让洛菲修女难以接受的应该还是她身后那群乌泱泱的，但明显对她尊敬有加的人。


    洛菲想过她可能靠着剽窃成果功成名就，但没想到她会这么，功成名就。燕群山他们她都不认识，但是对他们那种严谨、冷淡、不高高在上但也会自显疏离的态度还是熟悉的。


    说白了她对傅芙的打压只是占了一个幼年师长并且庇护过她几回的立场，但一看到她和其他研究人员站在一起——这群最受星际住民尊重的人——时，她还是不可自抑地感觉到恐慌了。看傅芙的眼神甚至带着迷惑：你，你认识他们？


    她还是感觉她不应该是他们其中一员。


    傅芙对她的态度倒是前后一致，没有变化，只是关闭光屏，走到她面前，见她似乎有些颤抖还扶住她的手，活脱脱她是一位她尊敬的长辈：“您怎么来了？”


    沈月璃就在教授身侧，一个最容易及时制止洛菲的行为，和避免教授遇袭的位置，见状皱眉，她看眼教授。


    教授对这些不值得的人的感情，比她想得还要深，让她不禁怀疑，教授的父母、兄长还有教授的那些同事朋友……是的，就连那些同事，是否也都如教授说得那般，是很好的人。


    教授对实验室的掌控到了鞭辟入里的程度，没有内应，很难发生教授都没预料到的爆炸不是吗……可这只是她内心所怀疑的。


    傅芙还在询问：“您怎么来了？是在这里住得不习惯吗？”她说着抬头，洛菲修女身边其实有人，毕竟是教授的长辈，白日特地安排了一个入伍没多久的年轻士兵，这样的人没心眼，不会轻易被洛菲说动。


    傅芙的眼神并不是责怪，而是问询，但那个士兵还是很紧张地敬礼：“教授，洛菲女士说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关系到您以后的研究生涯……”他以为是关于教授的病，所以立刻上报，也不敢阻拦。


    白日：“……”她冷冷地盯着洛菲修女，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但她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在会议室教授已经解释过她没有侵占傅无声的成果，说她是冒名也不过是一种错误认知，洛菲要是敢在教授的学生和团队这么多人面前提起……其他人也完全不会跟着洛菲修女一起怀疑，反而会觉得这个被邀请过来看望教授的女人是个疯子。


    她立刻开始反省，以后的人见到教授前还是要仔细审查，她们只能查到洛菲修女确实对教授有恩，哪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傅芙周围的人对洛菲态度都有微妙的变化，加上那个士兵的紧张，洛菲哪能察觉不到，被傅芙扶着犹豫一下，还是干巴巴说：“我，我只是来看看你……”称呼都不由地往“您”拐弯，好在多年习惯还是让她停住了。她实在不敢在这样的傅芙面前再端会议室那种架子。


    傅芙却对士兵点了点头，示意他没事，不要紧张，才说：“那我带您在展厅看一圈，等您累了我再让他们送您回去休息。”


    洛菲：“这，这不好吧，这么多人等你呢……”她看到燕群山的眼神更加胆怯了。


    傅芙转头，燕群山深吸一口气，一点也不掩饰他的急迫：“教授，变体实验还在重要阶段，您要是这么重视这位女士的参观，请沈上将或者褚上将带着这位女士参观一二？”


    以他对科学的痴迷程度，容忍他们在这里停留这么久说这么多无聊的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如果是教授本人需要休息也就罢了，教授是研究的主导者，她的大脑运转需要休息是平常事。


    这位洛菲修女，只是来看看教授，居然不等教授休息时间或是教授有空了，而是直接在研究时间打扰教授，而且她对教授一点都不客气。


    她知道她耽误了教授多少时间吗？


    “您身体本来就没完全痊愈，宙子建议您一天只工作这六个小时，”燕群山看了眼光脑，忍耐，“现在已经过去三小时八分了。”


    “……”其他人有点无语，没想到这位燕教授是这样的风格，他自己带着他们研究变体原理的时候也没这么注意时间啊！殊不知就是因为没发现原理，他才如此着急。但他们也觉得教授没必要亲自陪同这位女士，要不是教授没发话，他们已经上前劝阻了。


    蒲蓝却在这时上前说：“不如我来带着这位女士参观吧，您好，我是这个战舰基地的技术负责人，也是管理者之一，如果您不是没有什么必须要教授陪同的事，我先带您离开？”她看出来了，洛菲修女完全没意识到，教授不是她一个人的小辈，而是整个团队的主心骨。


    私底下会议室见面时教授可以对她百依百顺，但……他们都看出来这位洛菲修女既非科研人员，也非真正长辈，有何资格在这里拿乔呢？


    洛菲本来就不想参观，看这么多“地位比她高”的人还要陪着她，自然更难受了，连忙摆手：“不，不用了，傅芙，你快和他们说，我不用，不用参观，既然你在工作就好好工作。”但还是没忍住提点一句：“别忘了我和你说的。”


    其实她还是想提剽窃，越看到傅芙受尊敬，她越有一种她本不该如此，明明她和傅芙都是被植入机械装置的非自然人，她这是虚名假替的感觉，可是看到她身后那群人，又把话咽回去，最后只能说：“你去忙吧。”


    傅芙注视着她，过了一会儿，她说：“您照顾好自己。”白日精神一振，知道教授说这话的意思是，她不会再见洛菲修女了。教授知道，洛菲修女来这么一通，战区肯定不会让她再来了，但她还是允许了。


    并不是因为她也对洛菲修女不满，而是她清楚洛菲根本就不适应这样的环境，她对傅芙突然成了天才很不满，但本质是觉得傅芙不是天才，而不是真的卸下了对这些科研人才的敬畏。她只是仗着教授尊敬她而已。


    那个士兵上前来搀扶洛菲，走的时候洛菲还一步三回头，然后就看见特殊的透明隔离门升起来，门内，即使是在走路，那个提出军部的人陪她参观的青年学者，还拿着光屏对傅芙问东问西，傅芙全程被拱卫着，只是偏了几下头，那个学者就仿佛有所收获，凝眸沉思了，看他们走远了才连忙关闭光屏跟上。


    好像甚至和他刚迸发的灵感相比，时刻跟随在傅芙身边才是最重要的。洛菲的眼神里终于出现茫然来了，从从修道院出发到抵达这里，她终于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那就是：难道傅芙真的不是一个平庸的普通人，而是一个哪怕有机械植入装置也不会被嫌弃排挤的顶尖学者吗？


    那她那么多年的隐秘优越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回去之后洛菲修女一直坐在会议室发呆，士兵本来想带她去特级休息室，毕竟是教授嘱咐，还是要照顾好的，但是她没听进去，他也不好再开口，直到洛菲修女突然站起来，喃喃说：“不，不是！教菲尔达的诗的时候她还磕磕巴巴，哭着和我说耳朵痛看不清也听不清呢。”


    她应该是陷入某种偏执了，竟然抓着那士兵：“她说这些书太难懂了，她能不能不念这些书，我教了她十六遍！一行简单的四行诗，我教了她十六遍！她不可能是……是不是你们换人了？”


    “这个人不是傅芙！她真的是个笨小孩啊！不然她怎么会一次次被欺负呢？她那个父母也不爱她，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她又念念叨叨着急忙慌地想出会议室，可没等她故技重施，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缝中间，直接将要开门的她给堵死。洛菲陷入往日在教堂学校的会议，竟把她当成了当时那群孩子，开骂：“别在那犯浑，不想吃午饭了是不是……”


    门打开，冷若冰霜的沈月璃站在那，把着门，好似一道庞大的阴影，洛菲又一下子恢复正常了，怔怔地站在那，手脚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眼神闪躲。


    沈月璃说：“教授就读教堂学校期间，有没有她的父母亲人来看过她？”


    洛菲修女很快摇了摇头，又结结巴巴：“有，有一个，不……两个，她哥哥，经常会来……”说到这的时候她低声，显然想起自己对傅芙的毁谤：“还，还有一个她的远房表妹，是，是医生，傅芙……不，教授！教授耳朵疼，她还帮她看过。”


    要是傅芙知道，一定会感叹模拟前人生给她留下的人物关系和纠葛真不少，但沈月璃只是心想教授在这个世界上的牵绊太少了。父母不亲，哥哥心怀鬼胎，连同事也因为爆炸丧生。她们请洛菲修女来，不是想让教授真的被这么个人控制住，而是希望她对世界多一点留恋。


    这么想着她对洛菲说：“把通讯给我，如果没有通讯就描述你知道的她的所有信息，她的长相……还有。”她进门了，垂眸：“你今天找教授是想说什么？”


    洛菲张张嘴。


    沈月璃对洛菲的态度完全不像傅芙那样礼遇，她甚至注视了她很久，实在不明白这样一个人……一个完全不懂得如何呵护儿童心理健康，不知道掩饰自己嫉妒与优越，也没有资格成为老师的人，是怎么让教授记挂到现在的。明明如果秋傅两夫妻够聪明，教授资质从小被发现，被送到专门的培养学校，教授的处境会比现在好百倍。


    但就因为一个机械耳蜗，让这样的人觉得她可以和教授相提并论。但洛菲很着急，她忍了很久，最后还是说了：“可她真的连四行诗都背不会！就十八个词！”


    她翻出手掌，好像这样可以使她变得言之凿凿。


    沈月璃却看着她：“你知道教授现在主持的项目有多少个数据库在支撑吗？”洛菲张嘴。


    沈月璃淡淡：“六十三个，其中还不包括军部四个天谷核心密钥，和神舟的机密数据。这样一辈子都无法被他人企及的成就，你觉得，以教授的能力会背不会那几行诗吗？”


    她只是希望你注意到，她的耳朵真的很疼。


    真是奇怪，沈月璃以前从来没觉得联盟的科研人员筛选机制是必要的，因为她从来不觉得有天赋的人会被埋没。可是见到教授的家人、师友后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明白，一个出生在伥鬼家庭、恶劣环境的天才是根本没办法保护自己的。


    她所有的余力都在索求那些她本该得到的。


    她不认可心理学家的说法，觉得教授是在寻求母爱。或许那个年纪，她只是在自保而已。


    “洛菲修女，请您收拾好行李，我们会送您去北部修道院。”洛菲睁大眼睛：“不，不，我不是那个修道院的……”


    沈月璃：“以您的习惯我们真的很难放心，您不会泄露教授的相关机密，而且我警告过你，不要打扰教授的研究。”


    洛菲被带走之后，沈月璃的通讯屏幕出现一个人，是瑟琳，她忧心忡忡：“教授很敏锐，如果你这么对洛菲，她一定会发现的。”


    沈月璃却沉默着，她没说洛菲回来之前教授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她们这么对洛菲都是教授默许的，而是转开话题：“那个服务型机器人，它的代码索引查到踪迹了吗？”


    瑟琳脸色难看，沈月璃不知道她也刚从机器人恢复的历史记录里看到一些让她生气的，但瑟琳只是说：“还没有。”


    她问：“你为什么……让我去查？”


    沈月璃反问：“教授当年为什么选中你？”


    瑟琳沉默不语。这也是她想知道的，虽然和她引出了JYXH号有关，但那些人派去试探教授的人应该更多，可傅芙当初却偏偏应下了她的邀约。


    “教授应该很羡慕你。”


    瑟琳一怔。


    沈月璃：“你有果断选择和抛弃一切的勇气。”包括不介意教授的罪犯身份，不惧怕来自家族的威胁，当凯蒂森死时，她也只是恼恨这个蠢货连累了她，但是凯瑟琳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只是普通人。


    教授应该从没见过这么自由、坚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所以瑟琳去调查她的父母，她也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不难猜，她应该也想知道，如果是其他人，会怎样做吧。


    瑟琳陷入思绪中，茫然又复杂，沈月璃眼中却划过一道冷意：“所以查到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瑟琳声音更低：“反叛军本来就有袭击研究人员亲属的行动，对么？”


    沈月璃仿佛没听到：“你自己安排。”


    她挂断通讯回到教授身边，看到教授眼神，略点了下头，意思是安排人送洛菲修女了，请她放心。教授收回视线：“这个变体实验用的确实是二十六次线性回归重组，但是重组参数需要微调。”


    话落，她指尖修改两个数字，庞大的零件瞬间拆解又瞬间复原，北部之星号的体积比之前缩小了一倍！但是防御系统和攻击系统等装置的位置和能力都有了质的提升。


    蒲蓝喃喃：“是根据功能最大化原则重组了。”而且空间利用率比她们之前的设计高一倍以上，她按捺不住看向傅芙：“虽然北部之星的体型是按照战区要求设计的，但如果这么高的空间利用率能应用下去……”


    有人接话：“北部之星将不只是一艘十六核、三百四十兆武器密度的二级航母！”而是更多核，几倍武器密度，甚至集成更多舰艇功能的一级航母！


    傅芙：“确实可以按照这个方向改进，但缺少的原料要通过加工补齐了，而且北部之星的大部分体积被机甲舱占满……”她又自语：“不过倒是可以对机甲进行处理。”


    她看向蒲蓝。


    沈月璃刚想说所有缺少的原料都已补送到这里，相对于追剿，继续教授的研究反而是最重要的，但蒲蓝倒是说：“教授，教授对机甲也有研究？”


    这倒是以前比较常见的，踏入太空时新人类靠的就是战舰和机甲两端，那时有很多两栖学者，在两个领域都是大拿，不过随着战舰发展，机甲的应用也逐渐战斗化，专精两个领域的学者越来越少了，大部分还不如战区的维修师懂得多，毕竟他们经常维修。


    但傅芙说：“我有一位相识的学者，做的就是机甲重组方面的研究，北部之星重组的思路，也是我从那里学来的。”


    燕群山按捺不住：“教授，可否让我跟着您一起去学习一趟？”这倒是后话了，蒲蓝率先说：“我这就邀请这位教授过来，不过教授。”


    她顿了一下，“有些事我想和您当面说。”


    燕群山、钟青她们都是经历过保密项目的人，闻言很自然地跟在沈月璃她们身后离开，蒲蓝则请傅芙跟着她走到盘旋通道的深处，这里贴着墙壁回旋下来，本来是一个禁止进入的机房区域，但蒲蓝刷完基因信息后，竟然打开一个向下通道。


    也是这时傅芙才知道，初见基地词条里【秘密研究基地】的秘密是什么意思。她神色不变地跟着蒲蓝进入，没想到蒲蓝却停下让她录入基因信息。


    傅芙：“这不太好，这毕竟是您主持的机密项目。”蒲蓝笑：“您说笑了，在您展现出对北部之星恐怖的了解之后，我就知道……”


    她吸了口气：“战区邀请您，就是希望由您来掌控这个布局多年的项目。”


    傅芙哑然，这倒不是装的，而是，她也没想到成为战区首席教授后，还有这么多等待她揭开的重要项目，不过战区和首席教授本来就是一个合作关系，有时战区不想被窥探到所有机密，也正常。


    但她看到秘密研究的全貌之后，也知道北部战区一开始没想透露实在是太正常了。


    蒲蓝让她看最上方，直径十米充满蓝色液体的培养管里巨大的机械心脏：“这才是真正的北部之星。”


    傅芙目光闪动，喃喃自语：“巨型AI。”


    蒲蓝眼神激动：“我就知道您能看得出来……没错，北部之星看似只是一艘巨大航母，但它真正宝贵的，是搭载在航母上的独立算力系统，也就是可以和宙子独立开的，能联结整个战区舰队、机甲乃至一切可操控设备的，巨型AI。”


    为什么说它是巨型呢：“这个AI没有分机，只有一个主体，它的主体就是北部之星。”


    傅芙并没有被这个狂悖的构想冲昏头脑：“现在的算力不足以支撑一个主体接纳所有的计算工作。”


    “是的，没错，所以我们一直在尝试控制北部之星的部分计算容量，让它哪怕只能操控部分的战舰也好，实话说我之前一直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哪怕我就是它的主设计者……但教授您来了，我就认为这是可能的。”


    此刻的蒲蓝眼里满是激动：“您能完成不同战舰自检系统的整合，您所设计的自检中枢系统，就是北部之星预期达到的功能之一，全面覆盖的智能修复系统。”她看向那颗巨大的蓝色机械心脏：“薄司令向我提出这个构想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我能力不足，但是这样的想法，这样的设计……实在是让我太着迷了。”


    傅芙能理解蒲蓝的态度，甚至有点能理解薄司令的。现今宙子通过在各战区、各星系的分机、数据库主导了一切，看似宙子推动了星际发展，但实际上是各战区星系的数据都掌握在宙子手里。而宙子又属于中央星系。


    北部战区的计划相当于设立一个独立于宙子的全能AI——哪怕有委员会限制，它的才能只能用于军事方面的应用，那也足够北部战区获得长足发展。


    但这必将是颠覆性的，取代了宙子副AI祝融的北部之星，将成为北部战区一个战区的武器，想也知道委员会不会同意，最关键的是，这个AI将仅仅获得北部战区一个战区的支持，而不会获得任何其他势力的助力。


    傅芙沉默着，蒲蓝询问：“教授是不是觉得，北部战区所具有的野心太庞大了？”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这里的存储点由于是绝密的，所以也没有任何监听设备，甚至连宙子都窥探不到这里的秘密。


    因此蒲蓝摆摆手，蓝色培养管上方的机械天花板就骤然打开，露出蓝色培养管上方，北部之星号的底部，还有培养管通向底部之间交错纠缠的，一条条通道。那些通道就像树根一样。


    仰头看去，像是这颗心脏滋养着大树，诞生出北部之星战舰这一个果实。傅芙现在终于知道她要拆解北部之星的时候，蒲蓝为什么不同意了。


    她看向蒲蓝。


    蒲蓝：“您知道这些年基础科学为什么一直没有发展吗？或许您觉得答案是非常可笑的，但是，中央星系几乎垄断了所有科学能够向前一步的顶尖资源。”


    她摇头：“您或许可以认为薄司令是极具野心的，但绝不能因此以为她想要发展她个人的权势或是想让北部战区凌驾于中央星系之上，挑起战乱，她们只是在自救！”


    “您看看现在的北部之星，它具有可以统率几百几千艘战舰的算力，现在却只能把血液供给给北部之星，对于中央星系，我们就是被舍弃在一边不能更新升级的陈旧战舰，中央星系就是这颗勃勃跳动的心脏。


    可是一颗要全身各个器官输血，却吝啬于分享它血液的心脏怎么可能拿得出全身都需要的成果呢？”


    “中央星系不让战区聘用的首席教授可在中心科学院任职，不让最新的成果给所有战区共享，而是由战区竞价，资金交给中央星系继续发展顶尖科学，也不让各战区的军事力量可以流通。”


    “褚上将就是贵族出身的人，但他来了北部战区任职，未来就不可能回到中央星系或是其他战区。这样战区各自为政的后果您看到了吗？战区之间是竞争关系，可是竞争关系却能让中央星系更加稳坐钓鱼台。它们只顾着自己。”


    她轻声：“或许没有战区觉得在中央星系周围，保卫她们的家园是错的，但是她们也想获得这种平等的发展机会，想和中央星系一样享受到最新最好的科研资源。”


    但是要中央星系主动结束这种霸权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们开辟了中央星系AI宙子不能取代的道路，”傅芙轻声，“你们想逼中央星系分享出所有成果。”


    蒲蓝长叹一声：“是的。想当年，我也一门心思想要加入中央科学院，我的好友劝说我，战区也一样重视技术发展，我理都不理，后来，她牺牲了，我去探望她家人，才知道导致她死亡的机甲自修复技术早有突破。”


    她冷笑一声：“只是因为北部战区没有拿到优先试验权，可是凭什么？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吗？我们不都是为这个联盟，这个星际在努力吗？”


    为什么其他人已经得到的成果，她们却连摸都摸不到，还需要去抢，去求？她就是觉得这种技术独占不公平！


    她厌恶中央星系这种没有危及到整个星际存亡，便不需要分享，便只能由她们研究，藏藏掖掖，死活不让其他战区或星系发展超过它的傲慢！


    蒲蓝缓和了情绪，又说：“您也是会为那几位驾驶员和军人动容的人，所以我相信，您也一定也同样蔑视这种垄断，不屑于将成果交到吝啬分享的人手中。”


    傅芙明白了。难怪她看北部战区众人知道她是被位于中央星系的委员会判处叛国罪，薄司令知道她是因为拒绝交出成果而被判刑时，都有一种异样的神色。那时她都觉得，她们对于她很重要，她们却从未听说过她、以及拉拢她需要忤逆联盟委员会这件事接受得未免太顺理成章了。


    原来委员会及中央星系的“一家独大”由来已久。


    恐怕她们也早就猜测，她的档案就是因为进行了中央星系又要独占的成果才被绝密封存的。


    所以，中央星系是吸血的大哥，战区却是挣扎生存的小妹。她们想从大哥手中抠资源，还不如自己开辟出一条新路。


    这么想着，傅芙说：“难怪你们一直对我没能遭受正规培养这件事心怀不满。”也许是觉得，北部战区也像她一样，资质出众只是资源贫瘠吧。


    蒲蓝无奈：“也不能这样说，您这样的天赋……谁看到不会为您叹惋一句可惜呢？只是他们实在不懂得珍惜。”


    傅芙却说：“我赞同你的话，科学绝不是故步自封的科学，也不是一小撮顶尖人才，就能淹没大部分人努力的精英游戏，科学只有在最大多数人的体验和推动中进步，谁说每一项科研发明都来源于顶尖人才，谁又说，占有了最好的资源就能拿出最好的设计呢？但是，我不能答应你的邀请。”


    “为什么？”蒲蓝大为不解，甚至觉得焦急，但旋即，大概是从哪里听到指令，她又按捺住这份焦急，强忍惋惜地看着她说：“没关系，您可以慢慢考虑。”


    傅芙知道。正是因为如此她才选择拒绝。


    她不知道系统还会不会用“精神衰弱”抑制她对北部之星研究的干涉。但是她有一个猜测，是必须需要她拒绝后才能得到验证的。


    所以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静静注视着那颗蓝色海洋里漂浮着的北部之“心”。但蒲蓝送她出去时却明显有万语千言，她没说，忍住了，直到傅芙离开，她才低声：“司令阁下，为什么您不让我……”


    那边似乎是说了什么，可蒲蓝看着傅芙在监视屏中的背影，语气里满是失落：“如果凭教授这样的资历，都认为自己不足以主持北部之星的研究，还有谁能主持呢？”


    薄铟：“等一等吧。”


    她有预感，教授会找自己的。


    蒲蓝和薄铟说了什么，傅芙并不知道。但她知道只要自己开启了“陨落的北部之星”这个事件，加入北部之星研究的模拟事件迟早会触发，她只是需要等一个时机。


    傅芙看了眼系统的蓝色光屏。用这个时机来验证自己的猜测。所以她回到休息处，就和白日说：“我想和司令阁下见一次面。”


    刚刚她和蒲蓝对话时系统弹出了一个词条：


    【恭喜你触发正面词条“同呼吸，共命运”。】


    【同呼吸，共命运。伟大人物的生平总是与时代同频共振的，而追随你的第一批智慧之光照耀者，很不幸又幸运地具有和你相似的命运。获得此词条你的成果在北部战区发挥独特作用的概率大幅增加。】


    【你的“科学之光”已获得加成。】


    这两个弹窗也让傅芙对接下来的这次见面有了些把握。不过在此之前，她先见到了颜昀。


    颜昀是南部战区第七区后方beta35宜居星的一名医生。和颜昀见面时，赶过来的诸葛澹和耿彦正在为傅芙做第三次绥因病检测，因为前两次都没测出什么异常，但他们又从沈月璃那得知，教授有记忆退化的症状，所以两人都有些紧张。


    他们还需要抽血，傅芙伸出手时，机器人正在细致地按摩她的手臂使她的血管更明显时，颜昀就是这时候出声说：“我来吧。”


    傅芙抬起头。


    颜昀肤色白皙，眼皮很薄，低头的时候整个人背对门口，侧脸太阳穴竟有些微的透光，发觉傅芙在看他时，他只是一顿，随后抬眸对她颔首，手轻轻地托住她的手腕，然后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臂，食指中指合并按压她的手臂内侧。


    然后自己取出针来给她抽血。


    其实星际一般会采用采血机器人，动作稳定，而且不痛，但是颜昀技术显然很好，傅芙只感觉到轻微的刺痛，这还是因为她有机械装置植入物，一点麻醉都用不了——对，她想起来了，之前沈月璃麻醉她的药好像还是特制的。


    和面前这个人一样。


    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去了，午后阳光不强烈，自然风刮着窗帘，他们显然也知道她不喜欢太过智能的模拟环境。所以这里一切干干净净的，就像一间普通的病房。


    傅芙问：“你是？”


    他先帮傅芙处理好出血点，才抬起头：“教授好，我是颜昀，是负责帮您调理身体的辅助医生。”


    【白月光。您选择定向筛选特性后，挑选出来的关键人物将完美符合您定向筛选的特性，但关键人物的其他特性发展将是自由的。】


    【可望不可即。获得此项将默认你所承认的白月光形象将是独一无二，无法还原，无法复刻的，你将获得白月光100%的定义权利。】


    就是因为这项，她知道初旬绝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他们挑选出来的颜昀也只会是一个完美的代替品，但此刻她还是不由得惊讶于军部的办事能力。虽然她没有见过初旬，但颜昀和她脑海中初旬的模糊形象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他还没有说自己是“初旬”。这种拉开距离的营造方式，反而让傅芙都有片刻觉得，也许他真的是那个初旬。


    傅芙：“你在第三星系的教堂学校上过学？”


    颜昀点头。


    “父母都是医生，只是在你没有毕业以前，就都牺牲，所以，你就算就读了军校，也没有选择入伍？”


    颜昀点头。


    傅芙慢慢地问：“你就读的是仿生肢体改造模拟？”


    颜昀：“教授怎么知道？”


    “……”


    【宿主看上去很满意。】


    傅芙在心里回答：“不，我只是在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罢了。”虽然说她有了模拟人生系统，但大部分时候她只是把这当成一个外挂来看，人物行为还是有逻辑，也还是有主观性的。


    但是现在，在茫茫人海里，她们居然真能找出一个她没和其他人描述过的，细到连生活学习经历都和她设想得差不多的“初旬”。她觉得这简直就是开玩笑。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是她看他时间有点久，颜昀先轻轻托起她的手，放到软垫上，让她的手不至于碰到机械轮椅而感到太凉后，才问：“教授有什么不舒服吗？”


    傅芙：“不，我很好。”


    颜昀轻声：“我可以为您调试一下机械耳蜗，大学时候，我学习的就是这部分。”


    “……”


    好了，他就是初旬，没跑了。


    系统的声音很平静：【宙子的算法很强大，而在三十五亿新人类中，二十到二十四岁面容姣好的未婚男性占一成，从事医学行业并学习仿生肢体改造，其中包括机械耳蜗的占0.078%，眉眼符合你要求，为人温柔，性格善良的占0.00001%。即使是这样，她们也能为宿主挑选出一到两千位符合要求的男性，何况宿主的要求本就不高。】


    傅芙：？好好好是我要求不高了。


    但她还是第一次切实体会到整个星际都能为你的要求俯首的震撼，沉默片刻，她说：“好，麻烦你了。”但他为她摘耳蜗的时候，她还是很冒犯地抓住他的手，翻过来，这时傅芙眼皮颤了一下。


    他左手手腕有一颗痣。


    一模一样。


    【宿主在遇见青天白日时，握手第一反应都是观察他们的左手手腕左侧，而且大数据调查显示……】


    好了别说了。


    傅芙收回手，声音很轻：“抱歉。”


    颜昀：“没事。教授，您的创口还没有好，而且如果我没看错，您暂时没有戴机械耳蜗，需要我为您重新调配一款吗？”


    傅芙抬头看他：“好，谢谢。”


    “这是我该做的。”


    他走到仪器台旁边，在吹动的窗帘边上继续整理仪器，动作很轻而且有条有理，傅芙看了半晌，忽然在心里说：“所以多去触发不同的事件还是有效的。”


    系统：【？】


    好像自从她上次质疑她是不是被系统的负面状态坑了后系统就挺积极回应她的，但是傅芙心里并没有放下对系统的怀疑，诊断完后她还是在会议室见到了薄铟司令。


    这位司令阁下看起来对她的病很关切：“教授，午安，您的身体还好吗？”就在刚刚她看到了沈月璃特地重新组装的那台脑神经仪的检测结果，判断没有绥因病，而且是一点发病的迹象都没有。


    尽管智力分析显示教授确实达到了智力极高，属于容易患绥因病的高智商人群类别，但她们还是没发现任何征兆。好的坏的都没有。


    薄铟司令脸上却看不出来任何痕迹：“月璃向我报告了您对北部之星的变体改造，北部战区很感谢您为战舰付出的心力。”


    傅芙说：“司令阁下不必和我寒暄，我想司令阁下也知道我找您是为了什么。”


    薄铟沉默一下，笑着抬头：“我想我和教授想得一样，都只是想要公平。”


    傅芙：“但您有没有考虑过，一台超级AI的诞生，并不意味着绝对公平？”薄铟没回答，傅芙就说：“首先在成果公布方面，如果民众知道一台足以取代宙子的AI，设计者是由一个臭名昭著的叛国罪犯带领的，那她们首先就会对它失去信任。”


    “原来您担心的是这一点，可是您放心，北部战区绝不会让您一个人站在另一端前，在北部之星发布前，我们就会洗清您的冤屈，让您和您的成果不再受到任何人的质疑，我可以向您保证。”


    “不，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傅芙摇头。


    其实她刚刚那些话目的也挺明显的，但薄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不是起疑而是下决定保证，但这也让傅芙坚定了等到那个转机出现的决心。


    虽然北部战区不知道为什么对她的信任度飙升，但既然北部之星是不可能不要她加入的，那她急着加入干什么？反正系统阻止她是有征兆的，那她不妨看看系统要她等的那个模拟事件是什么。


    “宙子很全面，很强大，但北部之星比它更全面，更强大。”傅芙轻声，轻而易举就勾勒出一个北部之星问世的世界：“它可以分析出任何的战况，掌控哪怕任何一个区域，任何一个时间战舰及设备的动向，它能在操作员仍在操作的情况下无条件接管权限，它甚至能，开放一个星球的保护罩，还能让一个战区瞬间倒戈。”


    薄铟的背在她的讲述中慢慢靠到椅子上了。作为一个将领，她很清楚傅芙的话是正确的，但她张张嘴，并未出声。她想她知道教授要说的是什么了。


    “正是因为它无与伦比的强大，所以作为一个科研工作者，我才更清楚设计出这样AI的后果。”


    她看着薄铟：“薄司令，我从事过相关的研究，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宙子不是唯一的，甚至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它，比北部之星更强大，更智能的AI，但你确认你能掌控它吗？”


    傅芙说的话完全不是为她自己考虑。是的，她说的没错，作为一个顶尖科学家，她必须看到一项技术可能的或是必须的后果。就像她当年拒绝研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样，并不是因为她研发不出来，而是她怕这些东西用在同胞身上。


    “我真的很抱歉。”傅芙说：“但是在没有保障的情况下，我不能让一项技术诞生在血泪中，更不能让这项诞生在血泪中的技术，成为这个世界的主流。”


    她甚至提到北部之星的发展：“一旦巨型AI成型，它所收集的数据体量是必然和宙子发生冲突的，到那时，司令敢肯定几个星系和战区不会因为一个独立AI的诞生而爆发战争吗？”


    蒲蓝说得很清楚，薄铟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分/裂，她只是想借此而促进中央星系良性竞争。但她拿出了一个势必引起血雨腥风的成果，怎么可能不引起动荡呢？对外战争，是为了生存，傅芙可以不在乎，但是对内战争，是无数同胞的倾轧，她不可能接受这一点。


    薄铟目光复杂，沈月璃和青天白日也垂着眸。薄铟承认，她选择批复这个计划的时候确实是考虑到过这些后果，只不过认为这是必需的，如果爆发了也不得不作出牺牲的，但是这位心软的教授却不能容忍这种事一点。


    她也站了起来，手撑着桌面，沉默半晌。傅芙真的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的认知。一开始她以为这位傅教授不过是和中央星系的人一样，为名利不惜牺牲信仰的背叛之徒，只是被中央星系排斥才不得不选择她们，她也准备好带着怀疑接受她。


    但后来她让她发觉这位教授只是个不得重视，没有机会好好发展的可怜人，她也对功名利禄不在乎，只是有种过于脆弱的感性。


    但现在她相信她是一个曾经走到过科学最顶端的学者，她的视野里不只有北部战区的整个民众，还有联盟，还有无数不被代表，没有声音，也发不出反对二字的整个民众。她的心是悲悯的，所以才常常感性。


    也正是因为这份感性，她没有成为中央星系那帮小人一样的人。


    薄铟沉默半晌：“如果我说为了以后更大的自由，冲突是无可避免的呢？”


    “是冲突还是战争？”


    薄铟承认了。“如果中央星系不愿让步，那就是战争。”


    傅芙闭上眼睛。


    “我不愿意，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


    但她又睁开眼，似乎情绪受到影响，眸子里有很浅的苦涩：“当然，司令阁下也能找到其他的人，他们也能轻易地推进北部之星的研究，但我必须奉劝您，研究走到最后，宙子和北部之星的数据库冲突在所难免，到那时，您或许真的控制不了事件的结果。”


    薄铟竟有些不愿意伤这位教授的心，但她还是坚定地说：“这件事我们不做总会有其他人做。”她顿了顿，又说：“您或许不知道，各个战区都在开展类似的研究，连研究资源稍逊一些的星系，近些年也开始了AI的拓展发展。”


    但她很快发现她不该说这些话，因为教授的眼睛黯淡了，那种黯淡大概是对人性过于贪婪急躁的失望，中央星系的贪婪，其他战区的急躁，但她说：“艾琳博士死前曾经留下过一个垃圾星改造的成果。”


    薄铟眉眼微动。她知道这个故事，不过，这也只是个故事而已。


    “她曾经说过这项成果是不稳定的，也是在非极端情况下严令禁止的，但是大肆发展后垃圾处理公司很快从中发现了商机，他们炸毁了一百六十三颗垃圾星，并在攫取大量资源后发现垃圾星内部未发现过的珍稀鱼类的骸骨。”


    “二十六年后，有个医生声称，那不是鱼类，而是人类的骸骨。”


    薄铟想说教授，但那已经辟谣了，新人类哪怕有分化，也不可能生存在那种恶劣的地方。


    但傅芙说：“我说这个故事只是想问您，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变成了人类呢？”如果有一天，她们的所有武器瞄准的真的是自己呢？


    通讯结束了，薄铟站在会议室里久久不语，半晌才叹：“这才是我们寻找首席教授必须慎之又慎的原因啊。”


    亲兵说：“但司令阁下，要不是教授如此谨慎、关切地关怀每一个人，又怎么会为我们尽心修缮那么多战舰呢？”


    薄铟笑叹：“我说的就是这一点，要不是教授如此公正，我们又怎么会迫切地需要教授加入我们这个研究呢？教授的博爱，才是我们所需要的。”她喃喃自语。


    只有这样的北部之星，才不会违背它被提出来的初衷。


    颜昀为傅芙设计了新的机械耳蜗，明天做植入手术，正带着仪器进入，预备为教授做术前告知，但进入后就发现氛围有点不同。


    不仅教授的两位科研助理一直担心地注视着她，连沈月璃沈上将也没有在此时离开，看他进来，只是对他点头。


    颜昀：“教授，这是明天手术的注意事项，这是为了避免您产生神经痛，需要提前服用的营养液，这是感应贴片，希望您及时佩戴，方便我们监控您和机械耳蜗的状况。……教授，您不开心么？”


    傅芙看他一眼，垂眸。


    颜昀只好先为她打开光屏，预备她有空的时候为她念注意事项，傅芙却突然问：“你在教堂学校的时候会为那些跟不上进度的孩子感到难过吗？”


    颜昀一顿。


    青天和白日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个颜昀比她们当初更快，得到了教授的信任，但白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总觉得，她们是在欺骗教授，毕竟她们没有说颜昀是她们找来，也没有说，他不是初旬。但教授对他的信任完全基于这一点。


    颜昀低声，一边为她揉手腕一边说：“不会，因为在我看来，我们都是刚降生这个世界没多久的生命，没有什么区别，我没有资格为他们感到难过，我想他们也不会为我感到开心的，对吗？”


    “对弱者的悲悯是文明生存的智慧，”傅芙垂下眼，似乎是自嘲，“可这样想并没有让我为我的傲慢好受一些。”


    颜昀：“可您同样也是弱者，在您为您的傲慢同情自责忏悔的时候，也许也有人不加询问地就给予您同情。这个世界并不是孤立的，您所做的也许正是其他人在对您做的，谁也没有对错对吗？只是您会反省，有些人却不会。”


    他看着她：“但我始终认为，人对自己在做的什么是有意识的，那就谈不上错。”


    傅芙看着他：“如果有人因为我做了什么而丧生呢？”


    颜昀神色不动：“如果正有人因为您没做而丧生呢？我说这话并不是指责您什么，而是想告诉您，在您能控制的范围内，做比不做要积极得多，也更能掌控得多。”


    白日正要上前，被青天拦住，青天皱着眉对她摇了摇头。白日只能握紧手指。她怕教授再次被他提醒想起那些事。


    傅芙却说：“明天施华教授与江樊教授将要来了，与此同时，江敏教授也会带着葛玉兰教授抵达微星实验中心，参与视频会议。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各自做好能做好的事吧。”


    但她等的那个转机很快就来了。


    几乎是在她刚收到系统文字的下一秒，通讯就响起了，那时傅芙正在配合施华教授完成X1机甲与北部之星的双向重组工作，也是因此燕群山很是克制地转头看过去，盯着那个通讯，仿佛超过一分钟就要把那个光脑盯出一个洞来。


    薄铟却说：“教授，有一件事我必须让您知晓。”


    “在反湮灭发动机探索湮灭黑井的过程中，他们发现了异种生物的残骸。”她深吸了一口气：“它们是人形的。”


    潜在的冲突确实出现了，不过不是对内的，而是对外的。傅芙抬起头：


    【陨落的北部之星（二）：】


    【你终于触及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也发现了所谓的心平气和，风平浪静，不过是心怀鬼胎互演导致的默剧。事实上：


    北部战区如此关心故障的战舰是因为她们想要把战区的舰队编成北部之星巨型AI的忠诚护卫者，以此实现打破中央星系垄断的目标。


    中央星系对科研人才的高度重视培养，其实是为了掘断其他星系及战区的人才资源库，将优势资源集中，那他们就不必和其他星系打架，自己就可以坐庄。


    频频爆发的虫族之乱，原来不是什么外星变异生物的一波波骚扰，而是这个宇宙的另一批原住民，早在很早以前就派自己的宠物前来探个明白——


    而你所关心的，研发巨型AI会不会导致星际内乱的问题，也不成立了。从现在起，你所拥有的科技，将是打击外星敌人的有力武器，新人类毕竟还是人类，但外星生物，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此你选择：】


    傅芙没看选项，而是轻声：“系统，说实话，你的事件推进是不是根据我的选择演变的？”她之所以选择拒绝，就是为了验证这一点：她以担心人类内乱为由拒绝了参与北部之星的研发，北部战区接着就发现了外星敌人的残骸。


    它之前逼她拒绝，也只是为了有时间筹措，她合理加入北部之星研究的情境而已。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的：


    【1.立刻接手北部之星的研究，但成果不进行公布（注意，选择此项宿主将和北部战区发生深度绑定，所有区域性佩戴词条可获得加成，但立即获得对应个数的负面区域性佩戴词条）】


    【2.多线并行。性感的大脑不需要单线，所有成果我都要！（注意，选择此项，将获得词条“性感的大脑叁（下）”的加成）】


    【3.先晕再说。选择该项可能会让你失去一些先机，但你却有机会观望其他人的选择（注意，选择此项，词条“大梦想家（尽头）”将获得加成）】


    “系统？”


    【……】


    【现实世界发生的一切均由模拟系统不可控制因素，与可控制因素综合作用而成，若按照宿主的说法，仅考虑宿主的因素，即仅由宿主的模拟选择造成，系统无法影响】


    傅芙：“也就是说我是救世主了？”


    【……？】这是系统第二次叩问号了。


    但傅芙摆摆手：“没事，我只是想问……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只需要明示我就是了，没必要通过各种选项来限制我。”


    【……】系统冷漠：【模拟人生从未诱导和欺骗宿主选择相关选项，迄今为止所有选项都由宿主自主做出，只不过部分事件未通过点数评估，开启风险较大。】


    “我现在参与北部之星研究，风险概率就不大了？”


    似乎是她一直不选择，系统忍无可忍，弹出三次模拟事件后必须进行评估的评估事件，因为评估模拟事件与正常模拟独立，所以倒也影响不大。这个评估事件是这样的：


    【黑井湮灭项目有重大发现，为得知具体细节，你选择：】


    【1.亲自前往（选择此项获得3项正面词条）


    （注意，选择此项将开启特定参数评估，评估未达到开启标准，将获得12个负面词条，并结束“陨落的北部之星”相关支线，评估参数：在场关键人物平均好感度）】


    【2.参与全息会议（选择此项获得2项正面词条）


    （注意，选择此项将开启特定参数评估，评估未达到开启标准，将获得6个负面词条，并结束“陨落的北部之星”相关支线，评估参数：在场特定关键人物平均好感度）】


    【3.不参与。你的选项你做主！选择此项无事发生，但要注意，你可能会错过某些关键信息】


    傅芙迟迟不答，系统可能以为她又在拖延时间，又说：


    【宿主之所以能开启评估模拟事件，是因为推理相关词条加成到特定程度，开启模拟人生系统成功率预判功能，请宿主不要胡乱揣测！】


    系统还以为傅芙会继续询问它，没想到傅芙说：“我确实对你的存在心存疑虑，不过我所做的选择，确实都是我想做的，所以一点点疑虑，问题不大。”她轻声：“只要是我做的选择，我都有能力承担后果。”


    她眯眼笑。而且乐在其中。


    说着她选择了1项。


    她又补充：“但也是因为你没有警告我选择1项风险极大。”


    系统：【……】它决定还是不要搭理她好了，反正，她才是模拟系统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最后还是全更了，请假条有零个作用！


    第66章 第 65 章 莉尔自负伤回来修养……


    莉尔自负伤回来修养之后就没见过这么多的将领,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她们小队执行任务出现问题所以上面要审查，一直正襟危坐。


    问到后面，她的心头都逐渐出现困惑, 很看好她，特地把她从前线调来的上将却叹了口气，在又一次审查的时候，结束起身，嘱咐了一句：“小心态度问题。”


    莉尔愣在那，不知该说什么, 而后却是手指蜷缩。态度问题，难道她对北部战区不忠吗？可她明明没有什么保留。


    这份困惑直到上面让她到北部修道院去接一个人，才解开。莉尔上次和陈台带回了有异常状况的JD号, 其实是立了功的, 这次升上校, 按理说本来应该受表彰, 一回基地却是连番询问，她心力交瘁, 连洛菲修女走过来时都没反应过来。


    半晌她才喊了一声：“洛菲修女, 您怎么来了？”怎么会在这？


    可是洛菲修女却面容憔悴，神情激动地说：“莉尔, 莉尔，你终于回来了，快告诉她们！快和她们说，她不可能是天才，不可能是教授对不对？她耳朵里还有机械耳蜗，她根本就保持不了平衡呢！她还有个天才哥哥，她偷的都是她哥哥的东西！”


    因为这几天洛菲修女受到最严重的就是保密条例的训诫, 她根本不敢把傅芙的名字说出来，但是莉尔是何等敏锐，她本来受到无数人看好，和第三军会合时也期望加入第三军，但洛菲修女这么一说，加上连日来的审查，连她都喉咙干涩，难以置信：“您说什么？”


    “您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教授？”


    洛菲睁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对洛菲的愤怒压过了被无端审查的不满和委屈：“您知不知道教授是战区的首席教授，一个月前，还是因为教授对战舰的设计改良，我们才能活着从前线回来……您以前就认识教授，为什么不对教授的消息守口如瓶，还大肆宣扬？”


    “不，不不，这一定是弄错了，莉尔，她是个白痴啊！”


    莉尔大声：“战区会为了一个白痴奉献一切吗！战区难道会为了一个白痴特意邀请您，陷害您？洛菲修女，我知道您不喜欢太聪明的孩子，但是，您，您怎么能对一位学者这样呢？您告诉我，教授之前在您照拂下时，您是不是也像对待其他孩子那样苛待她了！”


    “我没有！”


    莉尔却又着急又生气，但她毕竟是军人，转过身深呼吸一口气之后，只觉得伤口都在隐隐作痛了，但她转过身来，没有再情绪激动质问，而是复杂询问：“战区邀请您去看望教授，您却说教授的成果都是剽窃来的对吗？”


    其实莉尔还不知道洛菲修女一直拿她的话试图申辩，但知道了估计也无力生气了，审查她已经经历过了，她也看穿了她是不可能让洛菲修女改掉这样的性格的了。


    洛菲修女意识到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可能会失去，这才哽咽着求情说：“可是莉尔，我什么都没有说，没有编造，我只是按照一个老师的职责实话实说，我对她的评价没有任何水分，她当初真的……好，就算我鬼迷心窍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让我回去？”


    莉尔轻声：“您想什么呢？”旁边有监视洛菲修女的人在，她忍了忍还是说：“您是教授曾经的老师，只要您清醒点，意识到教授是受人尊敬的，她以前的事或许是另有缘由……不论如何，是您不能置喙的，或者您没有伤害到教授，一切都好说！但现在您什么错都犯了，想要回去了。为什么那时候您不想想教授是个那么和蔼的人，绝不会轻易为难您呢？您对其他人的态度，为什么不能转移到一点到教授身上呢？”


    那可是教授啊！不是什么普通人，更不是她可以轻易欺侮的孩子，莉尔实在不懂，为什么她入伍后，洛菲修女连对她都会和善一点，唯独对那么厉害的教授，她是这样的傲慢，和不肯相信。


    见完洛菲修女，莉尔知道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在住处休息一晚后准备去找上将告辞，上将却推给她一封阿芙塔她们联名写的举荐信，上将还说：“原本这封信没有任何效用，但你可能不知道，上次维修会议，阿芙塔拿到了教授的通讯号。”


    什么？莉尔十分错愕。


    上将却说：“你也算是苦尽甘来吧，原本只是和洛菲修女有所接触，用不着这么严格的审查，但就是因为教授在用于反馈战舰状况，而公开的通讯里，收到阿芙塔她们的求助，举荐了你，所以你才会受到这么多的关注。”


    上将看她还是不懂，补充：“你是因为教授受到看重，北部战区绝不能因为你和洛菲修女拥有一样的看法，而浪费教授的好意，所以如果你表现不过关，战区将选拔另外一个人成为莉尔。”


    莉尔情绪很复杂，她拿着那两封信，没错，她现在才发现是两封，一封是遥远战友的牵挂，另一封却是素未谋面的教授的慷慨，她低头很久，才哑声说：“上将，我说有机械植入装置的人会很难入伍和研究，绝没有针对教授的意思。”


    “我知道。”上将：“教授还因为这件事生了气，她大概觉得，不该大搞文字/狱。”莉尔却摇头：“不，如果我们因为教授受到恩惠，却反过来质疑和伤害教授的话，那我们才不配让教授为我们的战舰费神。”


    上将这才笑：“所以现在你回报教授的机会来了。”莉尔一振，抬起头。


    “莉尔上校，黑井湮灭项目内部疑似出现虫族及外星异种痕迹，需先锋队承担起探索湮灭内部及带回关键消息的任务，你可能会遇到异种生物的科技手段，也可能一去无回，你想好了吗？”


    莉尔站起来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话是这样说，要准备出发去见这位教授时莉尔心中却平添许多紧张和尴尬，她愧疚于因为她的一句话，洛菲修女反复不肯相信教授如今的成就，也不知道教授发现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上校时，会不会觉得她浪费了一次珍贵的举荐。


    但这些紧张和忐忑再见到这位教授时都不复存在了。由于时间紧迫，她和其他先锋队的成员搭载的都是最新的JYXH-ZG系列，即可进行长距离非线性跳跃的最新战舰，从前线到黑井项目边缘，只需要六个小时。


    每次跳跃她身边的战友都会发出惊呼声，而莉尔是越惊艳，就越觉得忐忑，到最后竟有些胃痛，没想到阿芙塔打了通讯来，知道教授也为她写了举荐信很感动，还让她准备好。


    莉尔不懂，结果抵达黑井项目边缘，教授没有先去基地休息，而是先见了她们。莉尔本来在人群中，见到这位眉眼沉静，分外年轻的教授视线锁定她，心里一紧，本能紧张：“教授好！”


    傅芙只是怕北部战区搞得太严苛给自己树敌，尤其是洛菲修女那边，她的原意只是北部战区以后不要再让洛菲修女再来就是了，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研究时间很宝贵，没有功夫一次次应付对方，但沈月璃居然直接把人搞北部修道院去了。


    她知道后沉默一下，沈月璃询问她是否手段太苛刻，她们会赔礼道歉把人送回去，傅芙只能说：“不用了。”


    “联盟可能和潜在的敌人发生接触，你们的监管对她也是一种保护，不过我希望你们不要把她当囚犯对待，她并没有犯违反法规条例的过错，而且如果不是见了我，她本该是自由的。”


    莉尔就更是了。这会儿见到莉尔，发现她全须全尾，也没有受到过分的苛责后，只是点了个头。


    莉尔却感觉更加多的羞惭涌上她的心头，其实，她对战区的反复询问也有不满，但是这次进入先锋队，她从一个小队长成为正规先锋队的队长，升上校军衔也是因为教授的战舰……她忽然明白战区的谨慎。


    如果哪一天教授发现她竭尽全力设计的战舰，保护的是她这样的人，明知教授对她们有恩还出言诋毁，教授会不会感到失望呢。而且教授还患有绥因病的类似病症，每一次设计都是和退化的基因抗争。


    她回到队伍里，沉默着，其他人对教授居然特意关注了她都很羡慕，还有人小声说：“莉尔，我听说之前教授绥因病发作，检修通讯都暂停接收了，这次教授还好吧？”


    “是啊，听说这次深入湮灭内部，还是要教授负责设计，教授真的好忙。”


    莉尔安静一会儿，也有些担心了：“应该还好吧？”战区为了避免教授过分劳碌，才发布公告，说明教授病情和减缓研修速度的原因，但即使如此她们战舰更新迭代得也非常之快了，这次是突发事件，教授恐怕也是不得已才亲自赶来。


    希望教授不要生病才好。


    沈月璃其实也劝教授不要亲自赶来：“这次情况特殊，庄芝教授一直关注着这个项目，发现人形残骸的消息差点走漏出去，是战区紧急封控才……现在各位教授聚集，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还以为项目出现了重大风险，加上中央科学院另一位教授到来，万一……”


    傅芙知道沈月璃是想说万一这两位教授认识她，但她本就没在中央科学院从事过，根本没有这样的风险，再说这次评估模拟事件，就是根据加成后的“弥天大谎”进行评估的：


    【弥天大谎贰。当在场80%的关键人物对你的好感度高于60时，剩余好感度低于60的关键人物，对你的看法将受到大部分人的影响，且你的谎言获得继续维持下去的动力。


    当好感度低于60的关键人物对你的好感度达到60以上，你的谎言在ta心中将具有100%的可信度。】


    评估结果是：


    【已开启特定参数评估！亲自前往项开启条件：在场关键人物61位，对你好感度高于60关键人物≥50位。


    由于你的影响力≥200000（发自内心认可并愿意遵从你建议的人数），所需好感度高于60关键人物减少20位。】


    傅芙猜测这原理是假设她声名鹊起的话，其他人就算质疑她也要考虑她现在的份量。所以她完全不慌。结果也果然如此。


    【当前对你好感度高于60关键人物：37位。


    特定参数评估已通过！】


    【你已获得正面词条“谦逊”。】


    【你已获得正面词条“百发百中”。】


    【你已获得正面词条“中心”。】


    【谦逊。获得此项你的智力在你面前出现智力高于25的关键人物时+1。】


    【百发百中。获得此项你所经手过的战舰命中率提高10%。该项与“母亲贰”词条叠加，乘坐你所改造的战舰时，你遭遇不测的概率大大降低。】


    【中心。获得此项，在身边有≥3位关键人物对你的好感度高于60时，你的幸运+1，当遭遇危险时，你的安全系数大大提高。】看出来这是因为评估模拟事件获得的词条了，词条大部分与评估参数相关，但可喜可贺的是大部分条件她都能满足。


    傅芙走进驾驶室，乌泱泱的人群回过头来，看得出来并不是每个在场的人都会被评为关键人物，至少被拱卫在科研助理中的教授只有那么几十位。殊不知，在场的人也是这样看她的。


    黑井这个项目本来就是南部战区在北部战区手里丢掉的，可今天这位大名鼎鼎的傅教授露面，不仅北部战区的沈上将和褚上将在她左右，竟然连之前这个项目的南部战区参谋长项蕤也来了。


    看到傅芙出现，她走过来率先敬礼问候，傅芙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因为项蕤和她曾起的冲突，对这位参谋长有什么偏见——傅芙对于军人还是很有好感的。虽然这个世界明显科研人员地位更高些。


    项蕤心绪有些复杂，可是对上沈月璃的视线还是笑了下。之前离开项目交锋时，谁能想到她们还会有合作呢？


    傅芙没理会那些各色的目光，虽然她带着沈月璃和褚肆来，早已说明这个项目本来就是她主持，但她还是在实验操作台那边仔细看了各项数据，之前被任玉调来的随进忠将军和她介绍说：“反湮灭发动机继续推进后，无人战舰继续深入湮灭环境，只是遇到了阻碍。”


    他又看了看诸位教授，在傅芙耳边低声：“发现非新人类的类人形残骸的事，诸位教授还不知道。”他只对战区上报了。


    之前有军人及驾驶员牺牲，傅芙就已经拿到坐标，让战舰残骸返回，但现在看来，那里面的残骸，未必仅仅是因为黑洞内部环境危险。


    南部战区想和傅芙交好，自然不会让慕容恒来，但六十多位教授中依然有人开口说：“之前听说教授根据几位军人及驾驶员的采集数据提出了黑洞湮灭理论，不知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发现湮灭内部环境有异常？”


    傅芙没理他，只是说：“调集当时拍摄数据，让我再看一次。”


    “是。”


    那教授没料到傅芙竟然完全没理他，下意识看了庄芝和中央科学院另一位教授梁辉一眼，见庄芝皱眉，梁辉没反应，又说：“傅教授，你主持的项目出现重大疏漏……”


    江樊挥舞着拐杖进来，张口就是骂：“闭嘴！”


    顾若雨也对这位教授很熟，这不就是慕容恒那个废物学生宇文的另一个老师，和慕容恒经常狼狈为奸的一路货色，她以前的师兄裘曲吗？


    “裘曲教授养尊处优，不知道我们教授研究的时候最喜欢安静，这也是北部战区自己的事，外人最好别插嘴吗？”


    裘曲睁大眼睛，冷哼：“要不是黑井之前还是个SS项目，你以为我们会来？梁教授，你评评理，我们在附近开会路过，听说黑井项目有重大变故，来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结果这位傅教授倒好，她和她的助手……”


    傅芙扭头：“这位教授，请你安静一点。”


    她声音并不高，但词条作用加上沈月璃和褚肆就在身边，摆明了北部战区不赶他们是看在科研人员的面子上，但是如果这位教授发话，她们也是会照做的——别小看首席教授身份的含金量。


    庄芝也恼怒地看了裘曲一眼，走到傅芙身边，但顿了顿没开口。


    果然傅芙很快就停下：“反湮灭发动机的后续研究是哪位教授跟进？”她转头。


    项目组的成员鸦雀无声。


    钟青之前被傅芙指派过来接手这个项目，但实则一直在北部之星那边学习走不开，也跟着看过去。


    项目这里之前留了江樊教授和林之席教授，但江樊跑去搞他师妹和施华的变体机甲了，那也是个SSS项目，这里只留下林之席，原本还有庄芝教授坐镇，怎么着也不会辜负傅芙做的安排。


    其实原本也推进得很顺利，但庄芝毕竟不是只有这一个项目，看顺利后没管，走开一阵时间回来后才发现，反湮灭发动机的研究原来一直卡在某个瓶颈，再看吸收率和转化率，最好的竟然还是傅教授原来提出的那一版。


    这和没有任何改进有什么区别？也难怪反湮灭发动机深入湮灭内部后无法再向前了——项目能有现在这个底子原来全靠傅教授之前的成果硬撑。


    原本庄芝知道后还有点恼怒，虽然林之席是废物，真是白瞎了艾琳博士学生这个名头，但傅芙作为总负责人，毕竟也有点责任在身，谁知道没多久北部战区就公布说，傅教授患有绥因病，所有研究都需根据教授身体情况安排，她才知道误会她了。


    她是真的疾病缠身！庄芝自己还是因为是中央科学院的教授才受到傅芙信任，托付这个项目，现今当然惭愧，转头去看林之席。


    林之席恨不得没加入这个项目才好。谁知道这个反湮灭发动机这么难搞！本来他是想搞出点名堂让北部战区看看，让她们有眼无珠，谁知道傅芙的设计精巧却环环相扣，哪怕只是在这基础上修改一点，也无法继续运行。


    好在她的发动机性能是真不错，加上脑神经仪的全息投影接驳，不要多长时间就探索到了湮灭内部五十公里的地方……


    谁料傅芙不满意的就是这个速度，她转过身直接说：“推进了半个月，没有任何光年外的成果，还在湮灭外围打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林教授，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参与的项目的吗？即使是对我，对项目负责人有意见，这也不是你拖延项目进度，敷衍了事的理由！”


    燕群山和钟青还对傅芙太陌生，霓筱天和应星听到熟悉的“敷衍”判断头都麻了一下，但自然不可能觉得林之席无辜，非要抢老师这个项目接到手研究，结果什么都研究不出来，说他敷衍冤吗？一点都不冤！


    林之席好歹是个大教授，脸都气红了，他的科研助理也气愤说：“傅教授，就算你的成果优越也不能这么说！林教授半道接手，发现无法突破，还自己设计了新的反湮灭机器，只是不能与你的科研思路相容罢了，何必咄咄逼人？”


    傅芙简直不可思议，她不知道这是她的词条效果发挥了作用，她可以更轻易地看破一个人的天赋，但也会更轻易地产生你在拿你的天赋干什么的念头：


    “反湮灭发动机的原理已经公开，深入湮灭环境采集的数据完全可以作为底模，给宙子进行深度学习，完成二代、三代反湮灭发动机的研发；即使林教授不想对反湮灭发动机进行改进，难道项目计划中的湮灭粒子收集不是林教授的强项？在项目前沿的TS001号的粒子分析仪不是可以完成大部分湮灭的数据收集吗？”


    她看着他们：“项目的数据摆在面前，可是有仪器有设备，项目方向也经过主持教授探讨和肯定，结果你们却拿着项目的经费毫无进展，你们到底是来这个项目做科研，还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


    林之席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但他看着傅芙指出的方向，大脑急转，手指微颤，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反湮灭发动机能做的不只有深入湮灭环境内部，还可以采集、分析，甚至探索能量转化路径，但发动机不是他研发的，他也没想过它还有这么多功能，更不想展开探索；


    湮灭粒子的成分和演变也是探索新能源的重要来源，可是他只顾着研发和她不一样的反湮灭发动机，根本没顾上采集；


    至于她说的数据收集……


    有了傅芙的反湮灭发动机珠玉在前，他们一门心思想着抵达湮灭核，怎么会想到停下来分析别的？就算想到了也因为傅芙提供了更简单的思路而选择性忘却了，大家都想拿最好的成果，但最好的成果已经在傅芙名下了，谁会甘心呢……


    在傅芙眼里，遍地都是珍珠。可是在其他人眼里，只有傅芙拿到最大那颗珍珠后，其他的小珍珠，和需要他们去摸索，抛光，打磨的沙砾。


    顶尖学者和普通学者的差别还是太大了。钟青看到这一幕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不料林之席喘着粗气说：“傅教授！你年轻气盛，成果累累，大可以拿你的高瞻远瞩羞辱我，但是，项目出现异常情况也不能怪我吧，你……”


    他说到这才想起她是因病，而不是撒手，只能咽下这口气：“你身体抱恙，是我和项目组其他教授在勉力支撑，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者，你公布了技术细节，也毕竟只是你的成果，我们哪有您这样的技术呢？这已经是我们尽力探索后的了。”


    他也憋屈，也不想承认，可是当务之急是把锅甩出去。再说，他还是觉得，停滞半个月的研究，根本不算慢！更不到什么敷衍塞责的地步。


    她自己能轻而易举就能拿出成果，可在此之前不也沉淀了很长时间吗？他还以为他一直不认识傅芙，就是她之前一直在积累，成为首席教授是厚积薄发。


    但现在，傅芙仿佛觉得多说无益般转过身去，打开数面光屏，驾驶舱就被巨大的流转信息流占满，教授们举头望去，仿佛这是在一座巨大的信息宫殿。


    庄芝都有点怔愣。


    傅芙将反湮灭发动机，和装载了它的JYXH号战舰模型拖进面前的光屏里，输入指令，AI立刻对它开始加速解析。


    林之席的科研助理看到了，低声：“她手里不还是有北部战区的顶尖密钥……”林之席让他闭嘴，他只能低头。


    但反湮灭发动机开始重组。


    沈月璃发现了，教授真的很擅长将不同的战舰、机甲、设备间的程序进行整合，不止如此，发现一项技术时她还能很轻易地将其在多个领域实现贯通。


    果真没过多久，她之前提出的那款反湮灭发动机机型变得细长，圆柱体前端伸出，然后拆解展开，形成两个半圆形的配件，宙子说：“重组后吸收率进行检测，吸收率99.99%，转化率进行检测，转化率90.1%。”


    转化率上90了！


    林之席对这个结果简直难以接受，他愕然地站直，目光忽然转向他之前因为无法实现突破，自己仿制研发的发动机二号，最高转化率才87%。其实也很不错了，比起傅芙的发动机，转化率只低了0.9%。


    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傅芙比不差什么，哪怕他是根据傅芙的原理做的，但那也说明，他的技术落地水平和傅芙不相上下了。但现在他才知道，不是差不了多少，是差太多了！


    她居然仅仅一个简单重组就实现了转化率提高，甚至庄芝去看，她还能重组回去。庄芝一下子忘了项目的进展，问：“这是傅教授最新的研究成果？”


    “这是在宙子二代发动机基础上进行的改造，适应高湮灭密度环境，可惜转化率应该不能再提高了，若是再提高，湮灭环境会发生变化。”毕竟吸收太多湮灭能量了。


    居然不是因为无法提高，而是提高了后会改变湮灭环境……庄芝无法言语，其他人也默默地看着她将数据输入，让宙子实现发动机改造。


    半个小时后，万众瞩目的JYXH号开始移动。


    随进忠是第一次接触这个项目，但还是被教授的高效震惊到了：“没有阻碍了！速度恢复了八成。”


    比他们之前探索时速度还快。


    按照这个效率，他们很快能抵达湮灭核。


    诸位教授哑口无言，所有人都一个想法，怪不得教授会大发雷霆，按照她的速度，确实早该完成数据收集统计，早发现这里不存在任何阻碍了。


    傅芙转过身：“林教授。”


    林之席眼睛有点失神，下意识看过去。


    傅芙没再说什么他不负责任的话：“现在该由您进行湮灭粒子收集和分析了。”林之席一振，那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到一阵阵血涌上来的耻辱和，不甘。


    他想不明白，傅芙这么一个年轻人，甚至今天他才第一次见到她，她怎么会有这么强悍扎实的科研功底，和这种她才是顶尖学者的气场？


    甚至老师的名头都不管用了。


    他有一瞬间觉得，她才是和老师艾琳博士站在同一顶点的人。


    但这么多人看着，他强撑着走到实验操作台前面，点击光屏，科研助理记录。旁边，钟青说：“教授，引力分析我来负责。”


    傅芙：“嗯，群山，你盯着点JYXH。随将军，和我到会议室说说具体情况。”她对庄芝一点头，就这么自然地带走了随进忠，原本庄芝这个身份，怎么也可以跟去听听的，但她也站在原地，和梁辉沉默半晌。


    之后，梁辉说：“这位傅教授是个中央科学院的苗子。”


    庄芝叹：“是啊，被北部战区请去可惜了。”


    可惜？梁辉心想，他倒不那么觉得，看沈月璃和褚肆寸步不离的态度，就知道，北部战区也很明显知道自己挖到了什么宝，所以半点都不肯让自己的人离开她半步。


    他倒是可以往委员会那边问问看，北部战区这种情况，不属于胁迫教授成为首席吧？


    随进忠拿出一个密钥：“教授，发现人形残骸的全部资料在这里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先锋队……”


    傅芙却一目十行，紧皱着眉：“只有这些。”


    随进忠有些紧张：“因为战舰是无人的……”


    傅芙抬起头，刚要说她要进去看看，霓筱天说：“我代您进去。”


    傅芙抬头：“不行。”


    “老师，您本来就是非自然人，乘坐战舰进入湮灭区具有很高的风险，而且这个残骸是北部战区的机密，如果您出了什么事，北部战区无法保住秘密，将引起大范围恐慌。”


    傅芙是做过保密项目的人，当然知道保密的重要性，别说现在几个战区和中央星系微妙，就算是和平年代，也不能事事都宣扬让民众产生可怖猜测，但她还没说什么，霓筱天就说：“您知道我对形貌和星云变化很敏感，我也想近距离看看……这对我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见老师沉默，还想说，沈月璃却拦住她，其实要不是霓筱天说得太快，沈月璃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这话出口：“您不能让教授做选择。”


    傅芙反而看向沈月璃。


    过了很久。“不。”她说。


    沈月璃一怔，看向傅芙。


    傅芙：“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自然该由我来安排项目进度，只是我想近距离看看残骸的形貌和成分，如果离开湮灭环境，骸骨可能会发生变化，这需要我和你进行神经接驳。”


    她顿了顿：“我有剧痛发作的风险，你能接受吗？”霓筱天神色震动，在此之前她们只知道老师有类绥因病，却不知道那是一种剧痛，老师是为了提醒她才这样描述出自己的痛苦，但霓筱天何尝不知道，老师答应是因为听出她真的想近距离研究呢？


    她不仅是承担了自己可能出事的风险，也是想培养自己。


    “我能的。”霓筱天：“老师，您放心。”


    但沈月璃看着教授，知道教授大概是根本不担心JYXH进入湮灭区的风险，也是，教授之前神经接驳也要去是为了寻死，但现在这个项目正常推进到现在，教授怎么可能保留一丝丝安全风险呢？


    她已经比之前成熟冷静，也不显露自己心思得多了。是绝不会在牵连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让其他人和她一起陪葬的。


    果然，霓筱天和先锋队秘密出发的时候傅芙和沈月璃说：“联系一下楚樾楚教授，他的母亲究竟是因为数据采集还是因为和异种生物发生冲突导致牺牲，我想他有权利弄个明白。”


    沈月璃敬礼，走了。


    颜昀走到傅芙身边，为她调整机械耳蜗，这里环境复杂，电子设备很容易受影响，褚肆看了颜昀一眼，垂眸。


    刚刚教授听随将军报告的时候，教授没有让颜昀出去，但颜昀也没有跟进来。他就好像天然知道教授的底线在哪里，绝不会有什么越矩的举动。


    如果是小姨只会说，那不是很好吗？教授身边需要一个识趣的人，但褚肆去辨别，能感知到的只有危险。


    他觉得，这个颜昀，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但小姨找的人又实在不至于包藏祸心，除非他真的藏得很深。


    傅芙还在和系统感叹：“有分寸这个特性真好用。”


    系统：【……】


    你不如说你已经接受了颜昀是为你全方位定制的完美机器人算了。


    夜已经深了。哪怕有反湮灭发动机，抵达残骸发现位置也需要一点时间，青天本想按照教授的习惯，请教授在睡前去散步两圈，没想到看到颜昀在已经睡了的教授身上盖上毯子。


    她很惊讶。


    教授的习惯是一个项目不结束绝不会有时间休息，没想到，颜昀居然能够劝得动教授，她沉默半晌，轻轻退出。


    褚肆和沈月璃目睹了这一幕，他问：“你不觉得教授有点太相信他了吗？这么高的信任度不是件好事。”


    沈月璃反而看着教授：“能让教授有可信赖的人，这样不好吗？这样教授的心理才能恢复正常。”


    褚肆：“……”


    沈月璃看眼他。“褚上将，别忘了你只是来保护教授，而非管理教授的一切事务。”教授没有赶走他，也只是因为教授没有这样的习惯而已。


    褚肆：“沈上将误会了，我绝没有这样的意思。”


    你最好是，沈月璃没再理会他，但是回到休息室，还是让青天白日盯紧颜昀。他说的没错。研究人员那有顾老师看着，颜昀却是能近身看顾教授的……而且他还不是初旬，毕竟是个隐患。


    看来得尽快找到教授那位表妹了。


    看似在睡觉的傅芙却：


    “系统，之前模拟事件给我结算的奖励呢？”


    还有这次，评估也通过了，除了那3个正面词条奖励应该很丰富吧。


    第67章 第 66 章 【你亲自迎接了洛菲……


    【你亲自迎接了洛菲修女, 虽然亲眼看到了你在研究团队中的尊崇地位，也受到沈月璃、莉尔等人的相继警告，但她对你的敌意和怀疑仍然没有消失, 只是被你的无上地位镇压下来了，有机可乘时，你会遭到更剧烈的反扑。】


    【戴·洛菲修女对你的好感度-20。


    戴·洛菲修女对你的好感度-20。


    戴·洛菲修女对你的好感度已达到“憎恶”级别。】


    【你已获得负面词条“六亲不认”。】


    【你已获得正面词条“大梦想家”。】


    【六亲不认叁。与你有关的人的所作所为将有15%概率牵连到你，且你有20%概率成为主要受害者。】之前这个词条还是家人的所作所为及1%的概率，看来所有选项都是有利有弊的。比较让人开心的是“大梦想家”，获得“尽头”这个伴随称号后, 它也获得了加成。


    【大梦想家（尽头）叁。科学的意志无法由人主宰，但你可以主宰你认知范围内的所有科学。获得此项，你的固有特性将获得大幅度强化, 并且你有概率在强化特性大范围彰显时, 开启一次“过去”模拟事件。】


    过去模拟？傅芙眉眼微动, 继续看下一项。


    【由于勇气和真诚的加冕, 你选择亲自前往发现残骸的黑井湮灭项目，却无视了你会因此暴露身份的危机。


    好在, 在场大部分科研人员对你的湮灭理论、反湮灭发动机及黑洞诞生及湮灭理论（X）都印象深刻, 在他们的影响下，唯二可能会怀疑你身份的中央科学院学者, 也只注意到了你的科学眼光，而非你横空出世，没有来处的可疑事实。


    但谎言终归会暴露，在这之前，你还能找到更多——愿意相信你的人吗？】


    经过试探系统那一出，傅芙更加相信，系统的文字都是带有暗示性的, 比如这两次模拟结果里几乎明示似的写出来的，洛菲修女会背刺她，和她以后可能还需要评估在场关键人物的好感度，才有可能继续隐藏身份的两件事实。


    傅芙都沉思考虑了，但暂时还没有动作的打算，在她和北部战区解绑之前，北部战区肯定更想帮她隐藏身份，所以她可以试着交给北部战区处理，但是在评估模拟事件的结果之前，闪烁着的蓝色屏幕还是让傅芙哑然一瞬。


    系统冷面无私：【请宿主做出选择。】


    摆在她面前的是评估模拟事件前弹出来的，“陨落的北部之星（二）”相关选项，1项是和北部战区深度绑定，2项是所有成果她都收入囊中，3项是装晕。


    “我都已经亲自来了，这结果还不明显吗？”


    【您已选择2项，多线并行，性感的大脑不需要单线，所有成果我都要！】


    【你的“性感的大脑叁（下）”已获得加成。性感的大脑叁。】原来上下都加成完后才是“性感的大脑叁”完整版。


    【天才的头脑是惊人的，天才的想法无需加以粉饰，天才的眼光更无需烘托。获得此项，你触及的研究将是具有颠覆性的、无与伦比的、划时代的。哪怕有些时候它会因为走在太多人的前面而遭到质疑，但是天才的时代是按世纪计算的。】


    【回忆录。获得此项，你的言行引起负面后果的可能性降低十分之一，你的影响力提高十分之一，并且此项伴随着你研究的时长加以增长（每1000小时研究时长转化为1影响力）】


    “……”这也太低了。


    【多核处理器。处理的项目越多，研究进度越快，这是独属于天才的浪漫。获得此项，每多进行一项研究，你所有的研究项目研究速度加快10%。】


    【反弹。爬得越高摔得越狠。获得此项，你所有的研究项目在前10天时获得的成果是成果是最多的，影响力最大的，随着研究时长延长，获得成果的数量及影响力依次递减。到第100天时，你的研究将不再获得任何加成。】


    【虚弱。天才的头脑无法寄居于贫弱的身体，你对能量和睡眠的消耗大大增加，且无法获得良好休息时你的研究速度-50%，该项可与其他负面状态叠加。】


    傅芙懂了，为什么这个模拟事件没等她完成所有的研究项目再出结果，因为这本质是一个先决模拟事件——她做出了多线并行的选择，那么系统就给出了她多线并行的正面和负面后果。正面，天才人设大大加强，负面，身体进一步被消耗。也是给它整上平衡术了。


    还有被系统挡住的评估模拟事件的结果。


    【毕加索。当你在场时，无论在场的关键人物是谁，有怎样的身份，他们都会倾向于听你判断，由你主导。但你不在场时该效应消失，并将引起部分关键人物的怀疑。】


    【马太效应。对你好感度≥60的关键人物对你好感度+10，对你好感度＜60的关键人物对你好感度+5。】


    【你已获得正面词条“言出法随”。】


    【心死者（言出法随）叁。过去纵使是悲伤的，但对你造成的影响无以复加。每30天你拥有一次更改你基础属性的权力，且该基础属性的更改不会引起任何形式的怀疑。当前更改权限：低级。当前可更改属性：1项。】


    傅芙一下子坐起来了，看到青天进来才问：“她们到了吗？”还好她没有太大的神色波动，所以没让青天看出来，她之所以“突然醒来”，不是因为牵挂霓筱天她们的动向，而是看到了“言出法随”这个称号的加成效果。


    改变基础属性，上次还是绝对没有绥因病这一选项，但现在每月她就能更改一次！虽然还是低级权限，但她再次获得“言出法随”加成时，权限应该能逐步提高，说不定还能改变智力等点数。


    青天说了句“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到了”，索性傅芙也睡不着了，就跟着站起来到舷窗前。


    半个小时后，还没休息、准备休息或已经休息的教授学者都在会议室就座，听到门口响动往门口望去，傅芙走到主座前，随着她落座，会议圆桌中央倏地亮起数十面，慢慢旋转着的光屏。


    最中央是由脑神经仪全息接驳传出来的全息画面，霓筱天的声音还有点不清晰：“老师，我们已经抵达了湮灭核。”


    有些不屑的裘曲还在翻资料，闻言下意识抬首出声：“你说什么？”林之席看他一眼，也说：“是不是弄错了，按照计算速度，至少要一个小时后才能到。”


    裘曲没说，别说一个小时，就算十个小时，一百个小时都是痴心妄想！那可是强引力环境，是没有人进去过、捡漏湮灭理论的那几个军人都是死在那才带回数据的危险领域，结果别说深入，她们居然现在就，进到里面去了？


    可是教授大概是不乐意给所有无关的人都解释的人，只是说：“打开可视光屏。”众人立刻像自身也置身那艘JYXH号一样看到霓筱天、楚樾她们所处的环境。


    不，不是JYXH号——


    连青天都感到了愕然。刚刚的半个小时间，她只看到了教授一直在修改什么，还有联系燕群山以及基地那边的蒲蓝教授，但她完全没想到，一天前还在兰洲城战舰基地的北部之星，会出现在这里。


    是北部之星完成了什么更高速的跳跃吗？还是这是教授根据北部之星做的适应性仿造？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看向教授。


    林之席也很惊讶，语气复杂：“这是北部之星。”


    蒲蓝加入会议，她其实一直都在，只不过之前作为旁听，没多少人在意，但现在她主动现身解释道：“教授对受损的北部之星做了变体设计，将两艘战舰整合后，JYXH号可完全模仿北部之星的形态，但北部之星和JYXH号的原功能不变。”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教授真正实现了北部之星功能执行的意识化，从此以后，只要进行过北部之星变体设计的，在信号响应距离内都能具有北部之星的功能，享有北部之星的速度、攻击强度与防御，而且，材料改造率不足10%。”


    这是真正的轻量无损化、低成本化改造。但更重要的不是这个，蒲蓝缓声：“而且重组型机甲X1也出发，进入了这片湮灭区。”


    傅芙的面前不知何时展开了一片银蓝色的粒子流，而在这条蓝色的流动的银河里，四个红点，正如同其中的曜日恒星般缓慢移动着。


    傅芙的口气就仿佛她只是突然想到，又突然就这么容易做到了般，淡淡道：“湮灭及类湮灭环境正适合对战舰及重组机甲进行检测。”


    众人正哑口无言中，楚樾转过头，他面前展开着一块十几厘米宽的光屏，他对傅芙说：“教授，X理论预测会产生的X粒子正在有序收集中，预计半个皮秒内，它们会发生性状变异。”


    “嗯，”傅芙只是点头，“对湮灭核进行实时扩张和收缩监控。”


    庄芝按捺不住——原本其他会议中她和梁辉教授都是坐主座的，但这次由傅教授主持，她们也未觉什么不对，只是庄芝还是对傅芙原来的项目安排中，所说湮灭能量转化这项很在意：“傅教授，既然抵达了湮灭核，那就可以进行湮灭精纯能量收集吧？”


    林之席也一顿。湮灭不能被研究，无法被研究，难点就在于能量波动没有规律，无法被收集，但是一旦实现对湮灭核乃至湮灭环境的整个突破，湮灭能量将成为一个新的能量来源，成为新人类再次踏足探索宇宙的一大助力！他如此汲汲营营，为的不就是这一项成果吗？


    没想到傅芙说：“确实可以，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先观察下湮灭环境。”


    “这是自然。”庄芝也不免坐直了，注视着这几十面光屏，它们背后透露出那个人类从未涉足过的世界，梁辉却看向傅芙，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位教授反应十分反常。


    果然十分钟后，傅芙借口要去观察一下原记录形貌与现形貌的不同，走到实验基地栈道上时，青天听到她和自己说：“你去请司令阁下的亲兵等一等，替我回讯。”


    青天骤然停步，抬头。


    傅芙：“就说我答应了。”


    教授松口了！可是这对熟知教授个性的青天来说，却不是一件好事，她立刻反应过来，嗓音微低：“教授，是您在传回来的视频里发现了什么吗？”霓筱天她们本是朝着残骸而去，但半个小时前，教授发现什么后，指挥她们修改了航线，连本在继续进行改造的X1型机甲也被调来，青天她们就预感到大事不妙。


    但教授只是望着远处变换的星云。


    然后她转过头说：“湮灭中心的星云形貌被人修改过。”


    对于其他人来说那可能只是一些纠缠的粒子呈现出的光学现象。但对傅芙来说，那就像上帝的作品被稚子涂抹。“那种修改是那么幼稚……”


    青天：“！！！”


    傅芙：“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踏足过这片无主之地，我能把他们称之为人吗？或者说，他们会不会是人类的敌人呢？”


    青天肃容，前所未有地紧张：“我立刻去报告司令阁下！”


    傅芙：“不，我已经向战区申请，所有经我手设计改造的战舰机甲都会在这里面进行一次特殊环境适应性演练。”


    “如果它们真的存在智慧的话，那就让我们看看它们的智慧到达了什么程度吧。”


    希望它们对得起那行词条的描述：【善于隐形、生性胆怯，智力低于你的人形生物】——


    作者有话说：好卡，不写了（bushi)


    第68章 第 67 章 “周主任，紧急……


    “周主任, 紧急通讯！”


    周主任正在和薛婵这位教授扯皮：“薛教授，真不是我们不愿意把舰艇借给你，一组二组三组和我们这个项目组都是最新成立的, 是傅教授的课题组，战区那有需要，我们怎么敢轻易把战舰给出去呢？”


    薛婵先看了眼学生，才皱眉，也没说什么，好声好气：“但是周主任, 这一周我和我学生都在边上看到了，你们组暂时没什么研究，战舰也不需要进行大的改动吧？我们项目组的新型涂料必须有限时对照, 要不是另一艘战舰被借走了, 我们也不不会来麻烦你。”周主任还想说话, 薛婵打断说：“再说这个隐身涂料项目是段参谋长委托我们研发的, 研发时间快要到了，要是没出成果, 我想你们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主任心中连声叫苦, 都没意识到身边的助理来了，助理低声催促了两声, 再把通讯标识给周主任看，周主任才反应过来：“实在不好意思薛教授，紧急通讯来了，三S！实在不是我有意怠慢您，您先看着，走，快走！怎么不早说！”


    助理急忙转身, 差点给自己绊了一跤，还在说：“一开始我也没发现是紧急通讯，三S标识是发出后追加的。”他低声，这句话让薛婵听到了：“是傅教授的通讯。”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周主任的脚步更快了，薛婵皱眉，站在一边，学生偷看老师的脸色，也很心虚，要不是她把战舰借出去了……老师也不会来找战舰基地，可是这个周主任，之前明明借战舰的时候都很好说话的。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这一秒，被无数钢制平台托举着，沉睡着的巨型战舰忽然动了，因为是喷气预热，周围的防护玻璃甚至都升了上来，隔着玻璃只看都云雾蒸腾，战舰若隐若现若腾空飞去。


    薛婵哪还不知道这是战舰启动的意思，可试验战舰借给她们试验一款新型隐形涂料都费劲，现在不经审批就可以离开战舰基地？她找不到周主任，只能在看到另一位熟悉的负责人时抓住他问：“林研究员，实验用战舰在没经过负责将领审批前不能起航，我没有记错吧？”


    这位林研究员也很急，把手拿下来就解释道：“普通战舰是要将领审批，但这艘战舰是傅教授改造过的。”那又怎么了？但他又匆匆走了，薛婵只能往里面去。


    她边走的同时，战舰的驾驶员、维修师及日常维护人员边步履匆匆地聚集到这艘巨型战舰旁边，侧头交流着什么，上方AI还在统筹指挥：“已收到SW-C-7号起航命令，动力分配系统，准备中；引擎预热已完成；舱体解锁已完成……本次起航命令为SSS命令，优先级001，战舰即将在十分钟内完成起航，请各单位工作人员做好准备！”


    薛婵分神去看，不由心想，真是疯了，战舰基地内停留这么久的战舰，说调走就调走，这位传通讯来调战舰的教授背后，到底有多么大的能量？可她到办公室门口一看，依然是人头攒动。


    无数个人按照自己的身份、职责，如同高速运转的齿轮咬合起来，一般至少三天才能做完的起航配合，竟让他们真的在几分钟内就按流程完成了，而且最中央的光屏上还呈现着他们紧急通讯里看到的凋令。


    “研究需要，现调配雾霭城战舰基地SW-C-7，TP001，TS1114……兰洲城战舰基地航空母舰北部之星……北部战区第十军指挥舰破浪，前往黑井湮灭项目（坐标已发送）。”


    落款：F.F。


    施华那里也在和第五科学院设计院的分属教授，苏琅据理力争：“分体重组型机甲这个项目已经通过审批了，最后一次研究进度验证，我们拿出了这个项目可以继续研究的研究成果！为什么要我们把资源倾斜向设计院新开的项目！”


    凌院长在全息会议中，左说左说不动，右劝也劝不开，只能急得满头是汗，问女儿凌筱：“江教授联系上了吗？”X1没完成最终验收，理论上是不可以私自动用的，但他们没经过第五科学院的审批调给傅教授，这事就算是傅教授来说也是她理亏的，所以他们压根不敢提。


    却见苏琅哼一声：“施教授，你之前被几次催进度都不说话，今天我们要把机甲调回去突然不乐意了，是你之前说的那位傅教授把机甲调走了吧。”


    施华冷眼看着，就知道他知道，不然不会这么巧，机甲刚出发，他就打通讯来了，施华咬牙：“傅教授对这个项目的重大进展有巨大帮助，我已经申请把傅教授变更为主要负责人，就算她不是，我才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我想安排研究材料去哪里需要经过你批示吗！”


    苏琅气得不轻：“当然需要！施华，你不要以为你攀上了傅教授这个大佛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去其他研究院问问，哪个院的研究材料、研究成果可以私自调走，还可以拒绝院里的调动安排的！我越过你调动是为你好！她傅教授就算是战区的首席教授，也必须遵守科学院的安排！”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教授帮助机甲实现重大进展，我们带着机甲去找教授帮忙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教授需要机甲了你忽然说要了！”施华盯着他：“你不过就是嫉妒傅教授成了首席教授而你没有，只能在这点卡着她而已！”


    “你！”


    道理苏琅都懂，可是傅教授调走变体机甲X1是为了北部战区那个重大项目，他们又没得到什么好处，苏琅相信这件事报上去之后，科学院也是会支持他的。


    不支持他他也有别的说辞：不是不让她们调，是傅教授调也必须得他们给个说法，不然名不正言不顺，对傅教授声名也不好是吧？


    再说她不是总负责人，突然要调……总得给点报酬，总不能无偿征用吧？


    施华气得想给周院长打通讯，但也不想让傅教授因此沾染上强抢其他人项目资源的恶名，只能冷冷盯着苏琅。苏琅知道自己算和施华结上仇了，但他也无所谓。


    他确实是看不惯施华和凌院长这个废物这么好的运道，但本质还是不想让这位傅教授把手伸到机甲这，要是她战舰机甲设计都两手抓了，那他成什么了？封硕本来就把他压的死死的，再来一个傅芙……


    他就不信第五科学院会为一个已经外聘的教授怎么样他！再说他得罪了那位傅教授也无所谓，他已经听说她患有绥因病，估计兼顾北部战区的项目都够呛，还伸得出手卡他们？还不知道这次调派是不是她又倒霉地遇袭了呢……


    苏琅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是一转头接了个通讯，脸都白了，施华看不到那头通讯的人物是谁，但听得出苏琅的气愤苍白：“可是路主席！”


    第五星系委员会的主席路英！施琅一振，看到两个通讯合并，这位路英语气和蔼，但目光带锐地说：“苏教授，我明白你工作上的负责，但是要配合中央科学院的工作啊，这次调令，不仅是傅教授作为特高级教授特发的，庄芝庄教授和梁辉梁教授他们都在场。”


    她看了面如死灰的苏琅一眼，又说：“再说，理论验证中心那边X1机甲的评估结果是递上去了的，不出一个星期，教授应该就会是这个SSS级别项目的总负责人了。”


    苏琅张张嘴。


    路英摆手，施华在自己光屏上看到一则调令：“去吧。”她点头，挂断通讯的时候还听到路英在说：“苏教授，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得罪一个战区的首席教授呢？……你知不知道，庄芝教授那边已经在想办法破例，让傅教授加入中央科学院了？”


    ……


    傅芙在交错的空中栈道边看着在她面前展开的更广阔的图景，她旁边的不远的地方、下方的栈道上、还有探索舰舷窗边，此刻都有教授及军部将领在围观，他们也同样紧紧盯着面前的全息影像。


    几百年了，在他们面前是一幅他们从未欣赏过的画卷，之前在会议室，霓筱天只是说她抵达，诸位也没见到湮灭核真正的景象，但现在通讯频道完全建立后：


    眼前，是北部之星与JYXH拟态结合后半透明的舱室，透过舱室的透明玻璃，他们可以看见遥远的湮灭区深处，星子像海滩上的沙砾一样繁多，层层叠叠。


    星子沙滩中央，一整块星云如一把钥匙般斜着插入，远看是莫比乌斯环般的形状，两个环的交错点正好没入海滩中心，但近看，巨大的星云居然是由无数个DNA双螺旋结构组成的。


    人体基因的奥秘和宇宙的浪漫重合在一起，让他们有一些如梦似幻般的联想，而AI还在冷淡陈述：


    “对湮灭核半径100公里以内环境进行数据收集，数据收集98%……数据收集100%。恭喜，人类第一次抵达巨型湮灭环境内部，该景象已通过宙子主核计算机上传，永久保存。”


    但与之同频的是宇宙之星的两个计算程序正在平稳运行：“X理论预测X粒子收集数量：18635，结构相似性：正在分析中，理论相似性：99.99%……”


    有人按捺不住，都是宇宙学学者，自然知道发现新粒子的重要性：“傅教授，这个X粒子……”


    楚樾也回过头。


    傅芙在交错的栈道中站立，明明和其他教授一样，是观察中的众人一员，但战舰的远光灯穿透层层迷雾，高级将领拱立，加上这么多人中，唯独她有一切尽收眼底的冷静淡漠，所以，也仿佛，她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一般：


    【执剑人。困境中力挽狂澜之人，危局中执剑扶厦砥柱。获得此项你有在困境中有所有与“主宰”相关词条获得加成的特质，但该项可能导致部分关键人物好感度降低。】


    “是楚教授在X理论基础上做的研究，根据X理论，黑洞诞生及湮灭时都可能产生一种新型粒子，只是湮灭太快，无法被收集。但是在湮灭内部，就能有所收获。”


    有人看向楚樾，也有人下意识喃喃：“X理论的次生理论这么多，居然一个新粒子理论就被傅教授注意到了。”当然也有人不赞同，任何时候发现新物质、新规律的理论都是科学界最关注的，楚樾的理论能被傅教授当然关注，当然也是因其科学价值，当然，他运气也确实不错。


    楚樾低头，继续观察，教授们却渐渐一个接一个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了，都说科学是天才的世界，但是天才哪能没点偏执呢？在座的都是各领域的佼佼者，可是也没见过这从没见到过的。就连裘曲，都不由得让科研助理不断记录，开始研究起自己领域相关的课题来。


    只是可恨这艘舰艇是由傅芙主导，若是他想研究什么，也只能请傅芙开口……


    果然没过多久到傅芙身边的教授越来越多了，都是想让她指挥舰艇往里去让他们仔细看看的，但是栈道的空间是有限的，很快沈月璃就让亲兵禁止放人进入，其实若不是教授开口，之前那几位她都不愿让他们过去。


    她看向教授。


    傅芙面前的三代宙子正在为她总结：“湮灭核坐标已记录，与湮灭理论吻合程度100%，该湮灭环为膨胀中二阶段湮灭环，诞生X粒子数量百万级，与另一重合黑洞湮灭核距离，预计15.2光年。”


    所有的都对上了。人们对湮灭数百年的疏离，从只敢用理论去推演，到现在亲临其境，站在舰艇里观察新的湮灭内环境，踏出的一步和人类当初刚接触太空时差不多。只是科技进步速度快了让宇宙不再变得神秘，可是被新世界新观感震撼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催促：“傅教授，再往里靠近一点让我们看看吧。”“是啊，难不成是有什么风险考虑？”有新的摆在眼前的成果，他们说话也不像之前那么不客气了，反而都觉得傅芙一直让舰艇停在这里是有理由的，一个个低眉思索起来。


    反而是傅芙说：“我正在对这片区域进行全景扫描。”什么？众人抬起头。


    傅芙：“宇宙之星的实时自适应包裹外壳只能抵抗一段时间的黑射线，待离开这里后，我们需要完整的模拟数据重现湮灭内的环境，这样才能做到完全研究和能量收集。”她转头：“所以暂时不能离开。”


    “但，但是基地只有两台宇宙刻录仪。”他们也知道完整模拟宇宙环境的重要性，但别说现在宇宙风暴什么时候发生他们都模拟不了，这两台，也很难实现教授所要的效果吧？


    三代宙子这时候说：“人工输入数据已达48%。诸位教授无需担心，脑神经仪的神经接驳将为教授脑海中记录全部数据刻印，核对，存储，当前刻录数据相当于六台刻录仪同时工作。”


    傅芙这才说：“宙子，向左偏移15度。”


    顾若雨猛的回神过来，看向教授：这话的意思是，教授正在凭她的记忆和感知完成刻录？可是这里面的粒子数量可以以亿万计！她又想起艾琳博士逝世时她的助理流泪说的话：“人类失去的不是一位普通人类的大脑，是一台划时代的科学引擎。”但那位科学巨擘，也能做到这程度吗？


    沈月璃在军部甚至见过能记住几千场战役中每艘舰艇调度的人，所以习以为常，只是轻声：“教授，需要为您清场吗？”


    傅芙目不转睛：“做好警戒就好，有需要我会对你说的。”沈月璃点头。


    不到十分钟，整个基地都知道，教授在对可能会关闭的湮灭环境内部进行数据刻录，她能仅凭这种全息投影景象，就记住每个粒子、每个星云的位置，它们如何变换！这简直就是人形大脑！


    但最可怕的是，其他人也能连接宙子，也就能看到刻录这半个小时，没有任何声音提示宙子发现了错误，直到一声：“发现预设观察目标。”众人猛的抬头，却觉得那位站在最上方栈道上的教授，就算停下了视觉刻录，蓝色的光点也印在她眼球中。


    衬得她才像是宙子，才像是非人的、宇宙登峰造极情况下的极致极智造物：“速度可捕获吗？”


    “可以。已为您捕获目标。”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道蓝色的光迅速地掠过星子组成的沙滩表面，竟然没惊起任何涟漪——这种速度稳定性，足以支撑它在任何极端环境里漫游！而它也发出众人很熟悉的声音：“X1六代007，为您深入湮灭环境内侧，请指示。”


    这只是第一声。


    很快，很多战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虽然他们看不到战舰在哪，但通过宙子的通讯频道，他们总算能听到：“破浪已抵达。”


    “SW-C-7已抵达。”


    薄铟也忍不住站起身来，她想到那封文字通讯里教授和她说的话：“对方的行踪是动态的，要想确实捕获它们的动线，必须利用高速跳跃的飞船对它们的动向进行复刻。”


    但是，这太难了。薄铟看着面前的湮灭环境。别说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湮灭内部，没有一个人和教授一样发现，星云被特意修改过，就说对方是隐形的，也就是说，在她们的感光细胞和探测手段里，都无法发现它们的踪迹，这种情况下，看到本就是一件难事，教授居然还要追踪。


    教授却坚持，也可能是怕说服不了它：既然对方没有主动现身，先发现它们就可以占领先机。这不是科学的领域，是生存。


    生存，生存决定一切。


    但教授站在那，青天和白日还有顾若雨她们，都负责将教授复杂的飞行指令传达给每一艘舰艇，虽然后来教授发现这样太慢了，指示她们将一半的战舰分出，但是这样做之后的速度果然可以以三倍计，分配好后，这确实是一场令人目眩神迷的军演。


    星际不害怕在敌人面前暴露自己已有的实力，如果它们早就潜入这里，还袭击了收集数据的战舰，那军演不过是一次回击；她们也不害怕外星生物针对这场演练发展出克制她们的科技。


    因为就连薄铟都发现，在战舰开始穿梭翻转后，湮灭核内部荡起一层阻碍她们视线的烟雾！众位教授都很惊异，纷纷讨论那是什么，但只有知道北部战区发现的人才知道，那是外星生物为了避免被她们袭击释放的“烟雾弹”。


    沈月璃走近到教授身边，果然听她轻轻说：“改性X粒子阵群。”沈月璃脸色很难看，但看看教授，手指又微松。她们很不幸地在外星生物先研究到湮灭环境的时候进入这里探索，却又很幸运地，在教授指导下，勉强跟上了它们的进度。


    傅芙：“这里是它们的实验场。”


    她眼里还映着星云幽幽发散的蓝光：“那些军人和驾驶员不是因为黑洞环境压迫而牺牲的，是因为她们发现了这里。”


    沈月璃第一反应是侧头：“教授，我立刻护送您离开这里！”


    傅芙却仿佛陷入什么思绪：“那次实验……”沈月璃一震，抓住她的手臂，颜昀和褚肆也立刻跑到栈道边上来，傅芙却只顾自言自语：“是它们在干扰我？”


    颜昀看了眼她太阳穴中的机械耳蜗，抓住她的手，轻声：“教授。”


    军演还在继续，战舰如同导弹一般高速穿梭飞行，掠出银蓝色的光芒，即使太空中没有声音，他们也仿佛能根据这快速闪烁的画面想象出那种轰鸣的、驰骋的气势，那种太空也被人类涉足的宣言。


    但这种磅礴的宣告中，只有它们的主宰者在极力地捕捉高速运转思绪里的那一丝不对，那不是事故。是一次袭击。


    沈月璃的脸色比上次傅芙生病时还要难看，她看着教授的侧脸。它们的目标是教授。


    如果要制造出那样庞大的爆炸，它们的目标就不仅仅是涉足星际前沿研究的一小撮人，因为如果被发现它们出现，袭击的机会就只有这一次。


    在两个文明发生冲突之前，它们选择炸掉研究人员中最顶尖的那一批——或者最顶尖的那一个。


    傅芙松开颜昀的手，颜昀一怔。傅芙也没有答应沈月璃及时转移的要求，她看向她：“我要知道。”究竟是谁导致了那次爆炸。


    【你已成功进行属性更改。当前生效属性：受害者。（已与爆炸事故进行绑定，你将成为你描述中爆炸事故的受害者，任何人都不能因此对你进行苛责，除了你自己）】


    天才是不会有污点的，如果有，就让它对且仅对诋毁者可见吧。


    第69章 第 68 章 “随将军，你的人继……


    “随将军, 你的人继续负责项目安全防控，教授身边的所有智能系统都要经过密钥安全检测，总控开关放在白日手中, 青天，你去负责保护各位教授。”


    名为保护，实为监视。青天点了点头。


    教授不肯离开，并且自从下了那句令人脊背生寒的“这是它们的实验场”判断后，就一头扎进实验室里的数据中不可自拔，沈月璃除了让褚肆和下属负责教授身边的安全, 加强防控，也做不了别的了。


    但她还可以把目光转向一个人，沈月璃看向栈道尽头的项蕤, 她知道教授现在是北部战区的首席教授, 在这里肯定是和她们交谈一些机密, 没有贸然上前, 却也没有贸然离开。


    沈月璃走过去：“项参谋长，相信你也听闻过反叛军对于教授的几次袭击, 既然战区达成合作, 你也不想教授再次受惊，中断研究吧？”


    两个小时后, 颜昀穿过两列持械士兵护卫的走廊，对驻守的上校出示身份信息后，进入舰艇一层的单人方梯为教授送饭。


    太空中的饮食条件只能说存储、营养为先。像这次随进忠的部队和先锋队，在舰艇上所食用的就是军用营养液，一管可以抵挡一天的饥饿感，也能补充人体所必需的营养元素。


    而愿意出高价在舰艇上购买现做美食的人，即使为高价新鲜菜品、锁鲜技术付了费, 所能享用的也不过是允许带上舰艇的一小部分。实验基地为教授们准备的餐品大多如此。


    只有教授的饮食，由于教授并不重口腹之欲，但是身体受到较多损伤，需要经常补充热量，舰艇抵达黑井湮灭项目前，就有专人补充了足够的蔬食瓜果以及富元素营养液。颜昀现在送的这份就是专门做好的，但他们做好的实际并不只有一份——半个小时前就到了教授的用餐时间了，只是教授忙于研究，并没有第一时间停下用餐。


    没办法，只能由颜昀来送第二份。


    进入方梯后，他先进入智能AI的全方位扫描环境，看着自己的基因信息、虹膜、活体检测全部通过后，再将餐食放入机器人准备好的保温盒中，看着贯穿舰艇的方梯缓缓上升。


    第一层是教授们开会的地方，也是这艘探索舰最大的底座，总共有一千多个平方米，外围全部由士兵驻扎。


    抵达中层时，探索舰的左右平台开始有栈道伸出。那就是各位教授之前观察全息湮灭环境的地方。通过交错的栈道可以看到全息投影内闪烁的白光，还有教授站在那仔细观察。


    教授后方是随进忠的信息部队，每个部队士兵都佩戴有一台神经连接光脑，戴在头顶，监视着某个部分，他们站在各处，监视画面连在一起就是整个探索舰的3D环境。


    再往上层时，才是整个部队防控最严密的部分，方梯门打开后，由褚肆带着颜昀穿过三条玻璃走廊，路上他看见侧面是军演结束后返回实验基地的战舰和机甲，呈一字线排列在实验基地左右，像一条沉默的军事海岸线。


    靠近教授的休息区域时，褚肆和沈月璃完成交接，颜昀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沈月璃大概是得到肯定答复后，才走到门前轻轻敲门，打开基因门锁，出来的却是白日，她对沈月璃轻轻摇了摇头。


    白日低声：“教授说再等等，但是教授已经有近十个小时没有用餐了。”沈月璃看向颜昀，颜昀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会尽量劝教授用餐的。”


    他走进去，四周都是没收起来的光屏，部分还在重播着军事演习时，大型战舰倏地穿过星子海滩的画面，而傅芙站在光屏环绕中央，正在弯身拾起某张纸，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白日跟在颜昀身后，默默地为教授整理散乱的纸张，颜昀瞥到上面全都是线条和一些繁杂的数据，她没碰光屏，因为白日知道教授不习惯被别人打断思路，这也是她们迟迟不敢打扰她的原因。


    颜昀先把机械盒放下，让机器人出去，自从教授绥因病发作后，他们都尽量让教授少接触机器人，他发出了一点声音，但傅芙并没注意，看来教授仍然很专心。


    颜昀想了想，走到离教授稍近的某面光屏前，在她视线移开光屏的某刻出声说：“这艘能连续穿越高密度星云的战舰是JX号吗？”


    傅芙转头。白日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成功转移教授注意力了，默不作声地为教授保存一些暂时不会用到的光屏，实验室里蓝光立刻黯淡了几分，只剩下几面核心的。


    傅芙走到颜昀面前，开口：“是的，这是二代JX号，加载非线性跳跃系统后，对稠密星云的适应性也很好，跳跃速度能达到0.5光年每秒。虽然还能提高。”


    光屏里的战舰演练十分之迅疾猛厉，如巨鲸出海，十分容易就能搏得所有人的注意力，所以当进行军演时，那些教授都不能移开目光，先锋队也差点忽略了他们的职责，刚刚上来时还有教授在观察，看的就是战舰军演的重播。教授对战舰的把控和性能提升实在超乎他们的想象。


    但傅芙却没有轻易忘记自己的研究工作，刚低头，颜昀说：“您该补充些体力了，上次研究的时候，您由于不愿意中断、及时用餐，晕眩了十分钟。”


    “没那么久。”傅芙还是把纸放下了，颜昀笑了笑：“是吗，那就是我记错了。”傅芙无奈。


    在她用餐的过程中，没关的几面光屏就在休眠状态下自动重播军演的景象来。


    那实在是比之联盟正式军演都要震撼得多的景象，因为军演为确保成功总是选在风平浪静的非风暴区。


    但是湮灭区内的军演，却是战舰齐发，机甲随行，战舰时而隐匿，时而在漩涡风暴中破空而出。变体的机甲发生重组时，像一块块有意识的积木，所完成的场景的玄幻，并不输任何早期人类对于战斗型机甲的任何完美想象。


    颜昀忽然说：“这些机械在您手下就像是您的一部分一样。”傅芙看向它们：“那是因为它们现在确实还在我的思考下，没有自主意识……人就是一切的主宰。”


    “只有您是它们的主宰。”


    傅芙没有回答，反而问起其他教授的情况来，废寝忘食的教授总是直到研究进行到一半，才想起她抛下其他人的后果，这足以证明她并非十成十的傲慢，而是总容易被科学的新奇俘获，虽然科学给予她的也不总是青睐：“我突然离席，其他教授那的情况还好吗？”


    像是从不觉得她才是这群研究学者的中心，只是关心他们的进度。


    但当然是的。她离开之后，很快就有教授发现端倪，并且抱怨四起，这种抱怨当然是针对北部战区而非教授。


    因为北部战区明知道教授所进行的观察是最重要的，关乎湮灭核相关的极多基础理论的，还让教授去从事别的研究，不是明摆着只是把战区的利益摆在先，而忽略科学界的利益吗？但他们对此也实质上毫无办法。


    由于考虑教授的安全（沈月璃如此声称），整个实验基地上上下下早就被围得如铁桶一般，连顾若雨见到教授都要经过好几个人同意，他们更不可能私自联络教授，但很快他们就被军演传回来的全息视频吸引得上了头，很多教授的休息时间都是在栈道上度过的，当然教授也不遑多让。


    ——颜昀回答完的时候抬头，教授已经不自觉放下筷子，沉浸在新的光屏数据中，他将筷子拿下来，教授都没有注意到，只是过了片刻再度起身，走到光屏前。六面，再次变成二十四面，军演的视频播放速度加快。


    颜昀知道这是因为教授大脑的记忆速度，足够她在其他人都看不清视频细节的时候，牢牢记住并且复原某些细节。他轻轻关上门退出，在门口遇到褚肆。


    褚肆站定，态度很寻常：“先锋队的莉尔队长发现了小型异常现象，想要报告给教授，颜医生，你觉得教授现在适合见她吗？”颜昀摇了摇头：“教授已经开始继续研究了。”他看褚肆在看食盒：“教授的摄入已经达到推荐量，所以我没有再继续打扰教授。”


    褚肆表情平静地点头，走到一边，看颜昀进入方梯，才通过通讯耳机和沈月璃说：“湮灭环境内部有点异常，先锋二队说玻璃上发现没发现过的水雾，推测应该是目标想要靠近观察战舰，留下了痕迹。”


    他报告这一点是想询问沈月璃需不需要向教授透露。他和沈月璃虽然是平级，但在教授信任程度这一点上，明显他远不及她，而且，颜昀似乎都比他更受教授亲近些。不过他和颜昀定位不同，如果教授一定要留颜昀在旁的话，那他或许只能和沈月璃长期共事了。


    褚肆垂眸，但想到高升的任玉参谋长，又在想，如果外星异种的出现被证实，沈月璃会不会被调走参与接管更高保密级别的异种部队呢。沈月璃说：“先让教授休息一下，晚上我会和教授报告。”


    褚肆答：“好。”


    应该不会。哪怕异种部队长官最低也是副参谋长级别，在沈月璃眼中，教授身边也明显是更好的去处，因为无论何种境地，所有涉及到战区长足发展的项目，都会汇聚到教授手中。


    教授的身边，才是战区真正的核心。


    他转过身，没过多久，亲兵告诉他，庄芝教授和梁辉教授想见傅教授。这两位都是中央科学院的教授，在任何地方都是顶尖学者，亲兵不一定能拦住，所以才即刻上报，他示意亲兵跟他一起过去，见到两位教授听他们说完来意才安抚：“庄教授，梁教授，你们放心，教授已经用完餐，现在正在工作当中，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沈上将和我保护教授的安全。”


    庄芝：“我们问的不是这个，褚肆，那么多教授都询问傅教授去了哪里，你们不能给我们一个教授只是在研究的笼统回答吧？我和梁教授特地向中央科学院批的申请，哪怕傅教授不愿意加入，也要她亲自看过再说。”


    梁辉也说：“小褚，傅教授的身体你也是知道的，加入中央科学院之后，科学院肯定不会让教授过分劳累，战区的工作教授也可以适当分一点出去的，教授才完成湮灭环境的全景扫描，你们就不让我们接触教授，这不合适吧？”


    褚肆：“您误会了，教授并未完成湮灭环境的全景扫描，现在工作就是在完善中。”


    梁辉哑然，抬起手指着光屏：“这怎么可能？刚刚宙子说我们都听到了，六台刻录仪，一个半小时就完成了，虚拟图景都完成上传了。”


    庄芝：“褚肆，傅教授这样的才能，你们明知道北部战区是不可能遮掩得住的，万一傅教授加入中央科学院那个银河项目，超忆和超计算能力对项目的加持何止一星半点？早放傅教授更进一步，也是让傅教授承你们的情，让联盟发展更快更强啊。”


    褚肆来的时候就和沈月璃报告过，现在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所以没有回答，而是问：“如果教授加入了中央科学院，科学院还会放心教授为战区进行修缮改造，而不泄露任何中央科学院独属机密吗？”


    庄芝张口，还没说话，亲兵忽然来报，说：“教授在进行最后一版刻录了。”褚肆转头。


    全息高清虚拟实验室里。褚肆推开隔壁的门进入时，沈月璃、随进忠、还有顾若雨等人都已经在了，她们人手一台光脑，都是在等稍后进行模型校准的，实质上说教授刻录全湮灭环境没有结束确实是一句假话，但教授现在要刻录也是真的。


    他抬起头，在眼前形成的全息光学眼镜让他很快看清楚教授的两版刻录的区别，沈月璃说：“原星路图，和军演过程中每个异种的位置。”


    所有人都是一震。


    这才是教授，一定要在那么短时间内刻录过来整个湮灭环境的原因。既然被她们入侵了实验场，外星异种一定会尝试毁灭所有痕迹掩盖自己的存在。这次接触是唯一一次机会，也是她们最有可能最快获得异种全面信息的时机。


    果然，教授很快开始报出坐标：“322，153，675。”这是以教授为圆心构建成的球形坐标系，随着教授的声音和手指下数据的流出，一个隐形的，被蓝色光点包围的透明人形很快出现在她们眼前。


    看清楚它们打手势的动作时，众人心中都是一震。一阵毛骨悚然的警惕感涌上她们心头。


    这时沈月璃才发觉这间全息实验室太小了，虽然由于这是在舰艇上，这间001实验室已经是全舰最大，最新建造的了，但由于教授的记忆库实在太过庞大，她们只能看着那些和新人类差不多高，甚至比新人类还高的人形生物不断缩小。


    直到后来，教授站在球心，战舰缩小到只有手指那么大，异种生物更是如同一个个沙砾那般，簇拥着这些数据里唯一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垂眸，不断地修改参数，修改坐标——


    她的刻录速度出人意料地快，里面包含的不仅仅是各个异种生物的行动轨迹，还有它们的动作。


    因为：“星云会被它们扰乱，躲避战舰会让它们的动作细节放大。”沈月璃之前选修的就是星云变迁史，很清楚里面的原理，和难度：“如果是给宙子，宙子起码要根据里面的无序化计算原则，计算整整一个月。”


    傅芙的手指调动光屏，不断地让它们放大、缩小、改变位置，光屏的闪烁都快出了残影。


    随着她的动作，加入异种生物的刻录环境迅速变得完整，到最后几乎形成另一个湮灭环。但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被宙子标记为“未知”的红点生物。


    宙子还反复提醒：“提示，出现未补全区域，当前未补全区域数量：1363个。”而傅芙还在完成细节的完善。


    “……”沈月璃微微吸气。一千多个异种生物，但她们完全没发觉！她正要向教授报告，她们立刻让先锋队按照这个刻录环境进行异种生物的捕捉，傅芙就突然说：“它们已经走了。”


    与此同时进来的是先锋队的通讯，沈月璃目光沉沉地听着那边报告：“上将，先锋队二队队长莉尔报告，在切割下来的防护玻璃外表面发现某种干涸物质，最后活性出现在四小时前。”


    沈月璃抬头。


    傅芙看着已然完整的湮灭环境。


    褚肆忽然发现一个让他们都心生警惕的事实：“那些异种的面部，是不是在看向教授的方位？”


    是的！教授所站的原点，其实就是宇宙之星拟态化的JYXH，而现在定格在它们集体消失前一刻的湮灭环境图谱中的异种生物，临走那一刻毫无疑问，朝向的是舰队的中心，JYXH号，也自然是那个指挥它们的大脑。


    教授却还在说：“没有证据。哪来的证据？”


    可是根本无需证据，沈月璃推门进入，低声请教授休息，她们会跟进教授的研究成果，不会让异种生物平白流窜——虽然成果已经表明，在军演结束前，它们就已经逃走，但是，有教授在，她们何愁失去它们的踪迹呢？


    可教授却还在回忆那次爆炸。


    教授根本不明白，她能轻而易举地根据一次会面，发现它们长达几百年都隐匿得完美的身形，就足够异种生物在多年前策划完成那次完美的事故爆炸了。


    “北部战区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傅芙看向沈月璃。


    目光偏转，她又看向白日、青天。


    “司令阁下。”傅芙知道薄铟在旁观，薄铟也即刻起身，让全息通讯显露出她的身形，薄铟说：“我已经知道您愿意加入北部战区的北部之星项目了，这是我们的荣幸，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傅芙只是转过身来，随着她的思绪抽离，整个刻录湮灭环境熄灭，像是只存在于她的大脑里过。薄铟知道这是威胁，换句话说，这是一个顶尖学者唯一能够坚持自我价值的方式。


    傅芙：“我拥有极高的自主权对么？”


    薄铟承诺：“您拥有最高且是唯一的自主权。”这确实已经无关战区是否独立、中央星系是否垄断，而是生存。


    傅芙：“那么，我不需要助手。”薄铟一怔，这一刻就算知道其他学者加入未必能帮到教授，她也还是皱眉，但想到教授或许只是因为爆炸后遗症而不希望连累他人，她又眉头微松，停顿片刻：“可以，但非机密内容需要有人帮您分担，哪怕只能分担一小部分。”


    “所有的项目内容必须是绝密，密钥，只有我的基因信息能打开。”她看向沈月璃，沈月璃猛的一怔，在教授的手覆在她掌心的那一瞬，她心中涌现出极为复杂的心理活动，竟让她这样一个冷硬的军人，都不由得抬起头。


    教授进行基因改造过，理论上，除了教授自己，没有人能掌握教授改造后的基因信息。但她知道掌心里的密钥有什么。


    哪怕教授只是说，她想给自己也上把锁，但沈月璃不知道她何德何能，能成为教授唯独信任的那个人。她不怕她是北部战区的人，也不怕她背叛她？


    但沈月璃看着教授的眼睛，知道正是因为她和教授没有任何私人的关系——即使只是教授以为的——所以她才放心由自己这样一个人来大义灭亲，来做最理智的选择。


    如果哪一天教授也因为自己的利益想要挟此机密威胁所有人的安全呢？沈月璃可以挟制她。这根本不是一种超越情谊的信赖，而是对她处事的认可。


    但沈月璃还是不明白。


    “诺伊·凯蒂森是你杀的。壹的记忆也是你清除的。齐水丽的狱友里，还有一个十三岁的男孩。”


    沈月璃一顿。她早就知道教授过目不忘，但不后悔斩除掉这些隐患。


    傅芙：“我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沈月璃心中是如此说的，但她和褚肆抬起头，都明白，她最吸引教授的还是那份教授寻死不成，所以最在乎的，不近人情的果断和冷漠。或许教授永远都没有忘记过她的初衷。


    沈月璃握紧密钥：“我记住了。”


    傅芙微笑：“你只有一次打开的机会。”她轻轻：“千万不要错过了。”


    她还是不信任她的，但这种不信任，是这位成名已久的教授在遭遇几次重大创伤后唯一能够给予她们的，说完之后，傅芙说：“请蒲蓝教授把北部之星的全部数据传给我吧。”


    紧急通讯接入：“先锋队在十二处接连发现未知生物曾经活动的迹象。”


    傅芙转头，她身后，刻录的湮灭环境重新亮起来，与此同时，教授们接收到了抹去这些异种生物痕迹的完整刻录模型，模型精度达到他们光脑能读取的最高精度。


    薄铟摆手，让他们根据教授刻录的全地图去收集异种生物活动信息，准确度达到100%。


    傅芙：“必须尽快进行反湮灭发动机的普适化研究和湮灭能量转化机器的研发，赶在异种生物之前实现重点科学技术的突破。”


    她看着眼前的宇宙：“既然它们能在这里实验，那相关的研究项目，也在这里推进吧。”


    她看向薄铟：“我需要搭建一个天谷实验平台，依托两个实验中心，一号机甲实验中心，二号战舰测试中心，完善湮灭能量转化系列战甲的研发。”


    薄铟立刻让人安排下去，她站着，肩上的肩章闪闪发光：“您放心，北部战区一定全力支持您的研究。”


    傅芙：“中央科学院那不论有什么消息，褚上将都替我回绝吧。”她知道褚肆出身名门，其他人不敢轻易得罪，她也终于透露出一点和中央星系矛盾的口风：“出成果前，不要将消息透露给任何人。”


    “是。”


    ……


    “文沁，你家长呢？”


    第三星系一所普通中学的办公室里，老师将作业拍在桌上：“再没有家长来，你也不用来了！”文沁低着头。


    有老师知道她的状况，劝慰道：“何必生那么大气呢，你也知道她是个孤儿……文沁啊，不是和你说了你可以去申请机械人监护人做你的家长吗？再不济，你也可以找一个领养家庭嘛。”


    文沁之前家里出了事，这又复读了一年，大大小小状况不断，老师也是没辙了：“你这样谁管你！”


    文沁抬起头：“我不要谁管！”


    “你！”


    这时校长忽然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身影，一个是军人，另一个看起来竟然是文沁之前父母丧生后照顾她的福利院院长，她很殷勤地为那个军人介绍：“沈长官，这就是文沁，她之前是从第三星系过来，没错的。”


    沈日琦看了眼周围，大致猜到了情况是什么样，伸出手：“文同学，你好。”


    文沁没有伸手，反而很警惕：“你是谁？”


    沈日琦微笑，她不动手，微笑起来还是很有正气凛然，令人信服的气质的，所以文沁也开始反省她一个军人骗她干嘛，表情也放松了点，沈日琦却说：“我是您的监护人委托过来的。”


    那老师愣了一下，下意识站起来：“监护人，那，那这位长官，你可要和她说说，她根本就不学习，也不听话！”文沁嘴唇挪动，眼睛还是红了一下，又怕沈日琦告状让她这个监护人留下不好印象。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却已经本能觉得有了依靠。


    沈日琦扫了那位老师一眼，观察文沁的神情：“十年前，教堂学校举行毕业典礼，你说要去看她的毕业典礼，但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没能去成，你又哭又闹，最后还是写了信，但是不知道通讯地址，遗失了，你还记得吗？”


    听到教堂学校，那位老师神情下意识一松，也对同事耸了耸肩，文沁脸一红，反应过来却猛地抬头：“表，表姐？表姐来找我了？她的耳朵，好了？”


    沈日琦微笑：“自然，她一直记挂着你。”


    文沁鼻子一酸，小声：“她自己也还是个年轻人，怎么……”忽然又一怔：“那表姐怎么会让您……”


    沈日琦确认了，能在那么小的时候跑到教堂学校去找教授，还承诺要去看她毕业典礼的文沁的确是最符合她们需要的，能够给予教授亲情温暖，并且把她拽回来的人，而且她还是个未成年，没有父母，急需监护人。


    这是为教授留下的最好的牵绊。


    沈日琦：“教授忙于科研，所以委托我来接您。”


    办公室气氛突然一静，文沁张张嘴，结结巴巴：“教，教授？表，表姐不是才二十多岁……”而且她没记错的话，她小时候跑去找她，她还在普通班，并没有在每个学校都有的培优班等待被选拔。


    沈日琦微笑，院长则催促：“文沁，快去啊。”她和文沁低声，实则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沈长官是一个区的军长呢，她亲自来接你，你想想你表姐的级别……”


    那位老师有点紧张了，不自觉地去抓桌上的东西，文沁则是不自觉地加快呼吸，小声：“表，表姐还记得我？”


    “您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除了科研，她最牵挂的就是您。”哪怕这些时间她们早已查清，所谓的远房亲戚，只是秋傅夫妻和文家的口头笑语，但是那有什么关系。


    从今天起，她就是了。


    文沁用力点头：“嗯！”


    她也是知道表姐父母的偏心的，倒是不觉得奇怪，文沁还想转头拿自己的作业，沈日琦好心提醒：“您的身份证明及相关信息，我们已为您处理好，等见到教授，我们自然会为您办理准备转学和相关手续的，现在请和我们上战舰吧。”


    其他班的学生都跑来围观了，但文沁在这因为父母双亡，老师又偏心，一直被欺负，她一点也不留恋，走的时候还问沈日琦：“沈、沈长官，表姐，她，她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她还好吗？”


    “教授是位很好的人，不过她身体不太好。”


    沈日琦的这句话让文沁很快紧张起来。


    “不过没关系。教授身边有专人照顾，你只需要和教授好好生活就可以了。”这样对教授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对表姐来说我会不会太笨了……”文沁低着头。


    “没关系，因为谁对教授来说，都一样。但你是不同的。”沈日琦早已听说过，文沁是瞒着爸爸妈妈去找的教授，而教授虽然表现得很安静，但唯一一次受罚也是因为送文沁离开学校。


    “你是教授自己选择的家人。”


    如果不够满意，换一个就好了。沈日琦看着文沁毫无心理负担，文沁却想着，表姐之前还在教堂学校，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


    但她还是想问最后一个问题：“真的是表姐让您？”


    沈日琦：“当然。不然我们怎么敢擅作主张？”


    【你已选择了2项，成为表妹的监护人，和她缔结稳定的亲缘关系。你的称号“心死者”已变更为“心有灰烬”。你的负面状态得到10%的抑制。】


    【心有灰烬（言出法随）贰。天才的诞生令人欣喜，天才的陨落令人叹惋，天才的巅峰状态令人望尘莫及。获得此项，你所有的正面词条加成10%（原词条作用效果基础上提高10%，已加成词条作用效果不变）。你的话有概率引起小范围内关键人物的认知错误。】


    【你已获得正面词条“姐姐”。】


    【姐姐。姐姐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获得此项，你将有10%概率触发模拟事件选项+1，选项内容及结果奖励不受主观影响。】


    【你已获得正面词条“大家长”。】


    【大家长。如果所有荣辱兴衰皆系于你一身，那么你可能就要额外注意你的安全和健康了。】


    【你的体力+2。】


    【你已获得负面词条“孤独”。】


    【孤独。聚集在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你也越来越无法抵抗深入骨髓的孤独。获得此项，当你身边对你好感度≥60的关键人物人数＜3时，你有概率触发一项负面状态。】


    好好好，又多了一个触发负面状态的可能了。


    【？】宿主想法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作者有话说：重生之我的姐姐是院士（bushi）


    第70章 第 69 章 “早上好，今晨……


    “早上好, 今晨温度15℃，气候良好，发生宇宙风暴的概率低, 适宜宇宙航行及极光观光。”


    女人划了下光屏，将航行频道切换到科技之声，靠在墙壁上打了个哈欠：“科技之声为您报道。第五科学院携手北部战区，共建黑井双瞳实验基地，该基地为第五科学院十年以来第一个SSS级实验基地，兼设计及实践为一体……”


    “快快快！集合了, 陈娜，你怎么还在这呢！”


    女人立刻直起身：“什么集合？我没听到啊。”说着还不忘把自己挂在墙上的铭牌取走，果然跑步集合后, 面容冷肃的主管在她们面前走了两个来回, 徐徐开口：“检查铭牌。”


    陈娜松了口气, 有人没带, 直接被罚不能参与二期工程——她们建造工程师是按工时和建筑面积计费的，这是她们第一次拿到这么大的项目, 薪酬及福利都非常可观, 不能参与到二期可太亏了。


    唯有一点：这是一个保密的实验基地，所以需要她们时刻佩戴铭牌确认身份信息, 不然违反保密条例整个团队都要被赶出去，赛朵主管这么紧张实在是太正常了，连陈娜自己都根本不敢让铭牌离身。


    这会儿马上要靠近目的坐标了，终于有人问道：“主管，咱们这次是参与哪个项目啊？可以去参观吗？”


    赛朵却不如往常那么好说话，瞪了她一眼，站定环顾一圈：“都给我听好了, 这次项目和以前的不同，这次项目是军区项目！还是SSS级别！这是什么含金量你们也清楚，完成工作别乱走，只能待在休息区，不然碰到人家的高功率武器、新式战舰，你说你没看清楚都没地方说理去，泄露出去是要坐牢的！”


    众人都没想到这个项目有这么高的含金量，都屏住了呼吸，陈娜也眼睛不敢眨。


    可等敲打完了，赛朵又缓和语气：“我也知道你们的年纪轻，好奇，但这次确实是很重要，人家要不是项目着急，急着建起来，也不可能让我们参与进来……陈娜之前不是跟过一个军区项目吗？人家核心主体直接是用纳米机器人建的，我们就只能看看外观那些玩意儿，这次是着急，但是保密级别一点都不低，听到没有？别给我惹事儿！等项目出成果了，参与过SSS级别实验基地建设，够你们吹一辈子了，别因小失大。”


    众人也忍不住松口气，陈娜脸上露出笑意来，等队列散了特地跟在赛朵后边：“主管，这次是战区实验基地，还是三个S！”她比了个手势：“奖金不会低吧？”


    赛朵白了她一眼：“知道你擅长大型基地环绕设计，早给你推上去了，图纸采纳了还能少得了你的？放心吧，人家这些搞技术的越聪明的，越不喜欢AI那些花里胡哨的！绝对用你的！”


    “是！谢谢主管！”


    话是这么说，临到了目的地陈娜反而紧张了，站在舱门边反复复习大型基地，尤其是实验基地的建造要点，等舱门真的打开，她身后跟着她们团队的大型器械出来时，陈娜都被眼前基地的规模震惊了——


    “比我们的最大号蓝机还高几倍。”这是她同事在喃喃，实则陈娜也在心中飞速计算，最大号蓝图设计仪有一百五十米，这个基地层高六层差不多，也就是说有将近一千米高。这都能放下二十艘战舰了。这还只是高度，宽度还更不可估量。


    她们一下飞船，就有一个军人迎接她们，身后还跟着两列实弹武装的士兵，陈娜还发现，她们不是第一批，也不是最后一批，她和赛朵悄悄：“瞧着起码来了十支团队差不多。”


    赛朵低声：“放心吧，有设计图纸的没几个，你也不看看这有多大？”这也确实，陈娜放下心了，这么大地方就算让她们连干十个月也是干不完的，况且她还听说这里的要求是半个月。


    怪不得这么多人。


    进入搭建好的基地外壳内部，她们再度被基地的体量和涵盖面积震惊了，引路的军人为她们介绍基地的设计概念，因为在抵达之前这些都是保密的，不能和她们说：“基地分为两块，一号战舰实验基地，可容纳一百艘战舰同时停放起飞；二号机甲基地为大型变体机甲研发中心，包括实战区、检修区、研发区和交互区。其他区域都是实验室区域，建造要求最高，这个我们基地的实验负责人会和你们说的。”


    赛朵点头。


    “建造期间所有外界通讯屏蔽，内部通讯会受到宙子四代监控，这一点等你们出去了也是如此。一旦泄密北部战区会进行机密追剿，希望你们理解。”


    她讲解的时候另一队建造团队从她们身旁经过，听声音和她们说的是一样的内容。“好了，现在我带你们去休息区。休息区二十四小时提供餐饮、医疗和娱乐服务，休息区与其他区域不互通，禁止随意走动，如果违反了保密条例……”


    “我们懂的懂的，对了长官，之前说可以提交设计图纸……”军人打开光屏：“给我吧，负责人会负责审核。”


    赛朵也打开光屏，这一间隙，又有一队人从她身边过去了，不过这队人明显是有保密任务的，周遭有隔音光屏，赛朵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自然也听不见文沁问：“沈长官，这就是我表姐……”她咽了咽口水：“工作的地方吗？”


    沈日琦其实也在四处观察，她是在前线接到的命令，因为现在其他部队的非线性跳跃战舰还没到，而第十军已经成熟手了，当然也是因为沈月璃不信任其他人的原因，所以，沈日琦连忙赶回，连沈月璃都没来得及见，自然也不知道黑井实验基地变成了现在这样。


    闻言她故作镇定：“嗯。”


    没到教授面前，她决定还是不要透露太多信息给她。没想到她不说，文沁自己脑补上了，手拽着斜挎包的带子，越拽越紧，心情都忍不住雀跃：太好了！表姐现在是战区科研人员！人身安全应该有保护，也应该不会被那家人欺负了吧？


    她还来不及想表姐是什么级别，只是趁着没见到表姐前想多问些实验的细节，免得被觉得太无知拖累表姐：“那个是改造的穿梭舰吗？”


    沈日琦看去，眼皮忍不住一跳：


    只见空有个巨大外壳，仿佛半个天穹笼罩下的实验基地内，一艘三角形状的穿梭舰贴在基地内壁，薄得像纸片般。


    下方发出指令后，纸片舰扭曲了外形，以一种频闪的速度疯狂闪现，到最后停下的时候都出现残影，外形却恢复了原状。


    而另一边，机械手进行快速捕捉时，穿梭舰所在位置竟然是忽隐忽现的，还没离开自己的固定位置，机械手就扑了个空没捕捉到分毫，而战舰却发出了空炮，如果这是敌袭，敌人已经被打中了！


    沈日琦带来接文沁的都是心腹人员，她自己妹妹又是实权上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此刻都不自觉的眼都不眨盯着那，还是她们保密级别够高，不然这些好东西都看不到。


    沈日琦尽力保持镇定：“嗯，这些应该都是教授的最新成果。”文沁扭头，只当这位沈长官只是大概说了一下，毕竟实验基地这么大，怎么可能每个成果都是表姐的呢，但表姐的成果就算有丁点在这些战舰里面，也很厉害了，好厉害啊！她表姐原来这么厉害！都怪那家有眼无珠的人，耽误了表姐那么多年！


    她们再往前走，在方梯那遇到大型机甲的运输方梯，临时方梯还有些不够大，正当文沁满眼新奇地看着机甲低头从方梯里出来的时候：机甲的头部及以下区域突然解体，形成两艘小型战舰式的形状。


    沈日琦及其他人下意识按住武器，反应过来却是微惊！这种机甲结合战舰的作战方式早几十年也有专家提出过，可惜可行性太低，而且战舰大部分结构精细，需要庞大容量，很难隐匿在小得多的机甲里。即使是大型机甲，也无法做到战舰结构与机甲相容。


    可现在，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运输环节中，机甲自发解体，走出方梯后又自动重组，毫无滞碍，沈日琦甚至看到重组的战舰和机甲中都有小型机械炮台，这意味着在重组的任何一个环节她们都可以凭借操作进行攻击。


    这下沈日琦都忍不住回头目光追随着那机甲走远了，文沁不懂这设计的含金量，只是在施华和她点头的时候点了个头，沈日琦这才回神，语气恭敬很多：“施教授。”


    施华：“找沈上将？可能现在没空吧，唉，我们进行了十一代改进，可惜教授和上将都没时间，只能先让它回来了。”


    沈日琦忍了，还是没忍住，问：“这是最新的X1机甲？什么时候能够投入使用？”


    施华微讶，笑：“使用？这还早呢，上次改进攻击覆盖率才60%，教授说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沈日琦旁边的战士握紧武器，才60%，这要不是施教授也是机甲设计领域的专家，她都要觉得对方是在说大话了，要知道这款机甲攻击覆盖率是连带重组时的可攻击时间计算的，如果这样能达到60%，也就意味着重组时连背后的区域都是可以防控到的……


    没空和她们说更多，施华歉意地比了个手势：“X3，X4那项目组还等我过去呢，还有今天有两个团队要线上参观，沈中将，你们忙。”


    她走了，身后还跟着一堆穿实验服的研究人员，凌筱和文沁点了个头，文沁一直很崇拜这些科研人员，抓着斜挎包有点受宠若惊——这位看着和和蔼的女士居然是机甲设计领域的教授，好厉害，表姐也会这么厉害么？


    文沁低着头，又想起凌筱带笑的，自信和她点头的样子。沈日琦见状，以为文沁是不开心自己没向她们介绍她，才十六七岁的女生么，想要向其他人炫耀自己的姐姐多厉害很正常，沈月璃小时候也这样，后来她自己就是将军了：“您的身份要等到教授确定后，我们才能确认要不要公布，毕竟这关系到教授和您的安全问题。”


    刚刚文沁脸上也是有模糊光晕的，施华恐怕以为她是哪位新加入的研究人员。


    文沁有点恍惚：“教，教授？”她结结巴巴，现在才有点实感，反应过来，表姐的身份和这基地里的很多人都不同：“您，您是说，表姐和刚刚那位机甲设计教授一样吗？”


    沈日琦哑然，她微笑：“当然，教授是主要负责人。”文沁的心跳得更快了，以至于进入方梯，再走出方梯，接连遇到三波巡防人员，还遇到一个肩上有明显将衔的参谋长时，她都没反应过来，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满脑子想法都是：表姐到底多么多么重要啊，才会都说她是，主要负责人，都没有之一？


    直到沈日琦敬礼她才反应过来，转过头，有点犹豫地看着项蕤，不知道该不该跟着恭敬一点，没想到项蕤应了一声主动和她伸手：“您好。”


    项蕤知道是应该的，因为这个基地实质上是南北两个战区共建，但南部战区却主动让出署名权，相当于把明面上的所有成果都给了北部战区，当然，暗里的成果是少不了的，她们为的也是这个。还有就是，不署名也可以有效降低中央星系对两个战区的戒心。


    但南部战区在里面可是出了很大的力，包括阻拦两位中央科学院教授继续探究，所以也分了好大一杯羹——颜昀是南部战区人，这就不用说了，教授的表妹被沈日琦亲自接来，项蕤是最后一道关卡。


    她说：“抱歉，有些检查需要你配合。”


    顺利了一路，文沁到现在才有她接触的是一位战区重要人物、高级别科研人员的感觉。


    可是，她只是想见到表姐啊。那种表姐可能了不得的感觉越来越深了，她经过了虹膜、基因以及意识检测（其实这些沈日琦路上都测过一遍了，她睡着的时候），但进入方梯还是有人，这回换成沈月璃了，和她说：“教授最近休息得很不好，情绪也有点紧张，您是教授的亲人，希望您见到教授时能让她轻松，愉快一点。”


    文沁用力点点头，最后还是结结巴巴问出：“表，表姐是战区科学家吗？”战区科学家是战区对特聘教授的尊称，级别和科学院的高级教授差不多。就算是这样，文沁也只在光脑上看到过。但这已经是她想象力的极限了，她还有些紧张，怕自己想多了。


    沈月璃：“是的，教授在一个月以前成为北部战区的首席教授，现在是南部战区的特邀教授，第五科学院的特高级教授及黑井实验基地的独立负责人。”


    等、等等！文沁完全傻了，这种傻不是不理解她说的话，而是接收信息超过她平日接收信息容量，以至于她问了一个傻傻的问题：“她，她是我表姐？”


    我表姐是科学院特高级教授？啊啊啊啊！一个星系都没有几个好不好！这含义和直接告诉她她考了星系状元差不多！她们知道这是什么级别吗！！


    沈月璃：“是的，教授之前婉拒了中央科学院的邀约。”文沁更是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那一瞬间她都有个荒唐的念头，她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不是怀疑她表姐，而是怀疑她自己。


    她真的配成为一个院士的表妹，而且她还要做自己的监护人吗？文沁全程大脑爆炸，甚至同手同脚地到了一扇机械门旁边，等门打开，她发现门背后有一个人被押着似乎要等她见完之后才跟着见。


    但她没心思想这个了。


    她完全没空关注进入这间实验室的高科技观感、无边无际的辽阔、价值千金的实验器械和最高端的柔性光子屏，舷窗外正在列阵的震撼机甲队列，只是呆呆地看向将领们前方，那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人。


    她头发微散，光子屏形成的双片无框全息眼镜，在她眼前闪烁着微蓝的光，但即便是光屏也无法遮挡她眼中的锐利与沉静，实验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正等她发话，她翻看资料，说了一句“继续”，所有人都动起来的时候，沈月璃敲了敲透明的防护门。


    傅芙转过头，那种镇定，和指导全场的淡然感让文沁一瞬间忘了路上那些恐惧和紧张，她眼眶微酸，下意识想扑过去，忍住了：“表姐！”


    傅芙微怔，沈月璃目光下意识一沉，看向文沁，文沁却没发现她的表姐“记忆在退化”，只以为是她太鲁莽打扰了表姐工作，很快挪动嘴唇：“表姐，对不起……”


    但傅芙已经放下资料交给青天，走了过来，她略顿，在门边，文沁重新抱住了她。这个拥抱不是因为急需监护人的渴望和担心她不喜欢自己的忐忑，而是看到以前在教堂学校捡起耳蜗还要低头才能不被欺负的表姐，现在走到这里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安慰和感动。


    文沁都不想掉眼泪了，还是忍不住：“我都以为你忘记我了……”傅芙轻拍她后颈，低声：“怎么会呢。”


    “你现在真好，真的好厉害！我，我不打扰你了……”文沁还是太不了解成年后的傅芙了，她不知道以教授的性格，如果真的记得她不会这么平静淡然地和她会面，甚至说不出一句寒暄的话，但她以为这是正常的。


    表姐工作这么多，拿不出时间和她聊天不是很正常吗？文沁反而怕自己太自来熟了，很快退后求助看向沈月璃，她不想打扰她工作，但沈月璃沉默一下，还是让沈日琦进来把人带出去。


    等文沁平复着情绪做梦般离开，沈月璃看向教授，教授脸上看不出任何那种记忆缺失的虚无，仿佛就是这样这么多年才没有人发现。那么，那次爆炸事故到底让她印象有多么深刻，她才会一直以来念念不忘呢？


    “是您请我们把文沁小姐带过来的，虽然您没有提到是让她跟在您身边还是就近入学，但是我们想还是由您见见比较好。”


    “嗯，”傅芙调整眼镜镜片的亮度，摘下手套，“待在我身边太危险了。”


    “但您需要一位家人。”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深入，因为那边调试好了的战舰在询问教授的安排，傅芙走过去，沈月璃跟在她身后，就在她站定时，傅芙说：“以我的身份，家人不是也很危险吗？”


    “如果他们没有舍弃您，现在受到全方位保护的就应该是他们了。教授，您的主动疏远并没有错，如果您不隐瞒和他们的关系，他们在控制您的时候就会控制您的家人，但北部战区和南部战区向您承诺，我们永远不会这么做。”


    傅芙并未回答，只是注视着窗外。


    遥远的蓝色天际线边，宙子声音忽远忽近：“第一次恒星级战舰阵列武器，发射实验，危险级别：高危！已完成实验区域内所有人员撤离，已锁定命令按钮，请项目负责人声纹或指纹解锁。”


    傅芙曾经承诺过永远不进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研究。但是外敌来临，外星异种不知道干扰了她们多少次的实验、是否制造了那次爆炸，一切都不一样了。


    沈月璃知道教授很痛苦，青天白日报告这几天坐卧休息，教授一直在闭目沉思，但是就是因为这样，她们才需要教授坚定下去，不是因为她们需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而是，她们也必须抓获外星异种，坐实实验是被它们干扰的。无论是不是，谁都不能中止教授的研究。沈月璃移开视线。而这点没有教授对武器的研发不可能做到。


    傅芙仿佛只是安静数十秒，虽然这期间也没有任何人敢催促或者质疑，但她还是轻轻说：“实验吧。”


    未完工的实验基地外围瞬间包裹起一层银蓝色的屏障，是和银雪一样用昂贵的雪金铸造的防护层！但这个防护层在恒星级别武器的面前都值了。


    银蓝色屏障解锁，众人定睛看向爆炸中央：距离爆炸最近的战舰全部完成瞬间解体化，无一损毁，宙子报告损毁率更是低达1%！虽然看教授轻轻蹙眉，这个数据还有提高，但是顾若雨已经嗓音干涩了：


    “攻击能量，达到千亿兆级别。”


    这是完美的恒星级武器的攻击量！这是完美的攻防一体的战舰变体设计！甚至将它缩小，稳定化，还能完美应用在机甲、其他战舰乃至基地中……教授们都互相惊喜对视，下意识鼓掌。一次成功！


    这太不可思议了。


    只是加入一次研究，教授就能完成这么高功率武器的突破……


    顾若雨也惊喜地看向教授，却发现沈月璃在担心地看着教授，而教授在看着爆炸的残余。她心里一咯噔，喜悦被冲去不少，教授的情况，她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察觉。


    傅芙无意在这个时候让她们被泼冷水，只是照常实验那样滑动光屏：“攻击强度和密度还不够。”


    虽然如此，实验团队还是狂喜，尤其是观摩学习的霓筱天她们那边，记录快记出残影了，就怕这是她们最后一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观摩到恒星级武器发射，虽然霓筱天知道这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


    顾若雨定了定神：“教授，我立刻开启清扫程序。”


    傅芙点了点头，把数据交给沈月璃：“明天向战区报告，第二批战舰可以调过来了。”她想起什么：“对了，齐水艳抓到了对吗？”


    文沁在休息室床上打滚，豪华的两百平套房都来不及让她兴奋了，她只要想到她的监护人、表姐是院士……啊啊啊啊啊！好想和她的同学老师说怎么办！尤其是那个老是仗着他儿子是研究员的班主任老师看看……但她不敢打开通讯，怕她真一不小心激动泄密了。


    没想到她没找，同学找来了，而且最上方还有显眼的“保密条例监管中”标识。但有保密条例，不代表一点都不能说——沈日琦亲自去学校接也是那个意思。


    文沁的情况她还是了解过的，教授档案都是绝密的情况下，她不介意让处境和过去的教授类似的文沁处境好一点，所以文沁也就矜持编辑：


    【哎呀不能说啦！不过我姐是负责人~】


    【哇哇好厉害！是正负责人嘛？课题是她提出的吗？她有职衔不？】


    文沁还没来得及回复，四代宙子说：“亲爱的文沁小姐，检测到您正在为如何处理特高级教授被监护人身份转变下的同学交际心烦，已为您提供以下建议……”


    “三，隐晦暗示。”


    【我姐警卫员不让我说（捂脸）】


    发完下一秒：


    【保密条例提示您，任何暗示、明示特高级科研人员身份、机密的内容都将受到严格审查。】不得不说四代宙子还是很通人性的，就发了这半句，暗示和保密都到位了。


    那边围过来等文沁消息的人都惊呆了！正在讲台上的班主任忍了又忍，还没说有什么好打听的，整个班，乃至来凑热闹的整个年级都一片哗然：“文沁她姐有警卫员！”


    “我靠，这比两个科研助理的教授级别还高啊！”


    “我记得要司令和副司令才有警卫员吧，所以这相当于，一个项目的至少副负责人？”


    “好牛啊！我也想要这么厉害的科研人员当表姐呜呜！”


    “文沁她姐真厉害炸了。”


    “怪不得是一个将军来接的她。”


    众人羡慕得面面相觑，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欺负过文沁的人都有些艳羡，但接着就是害怕，可是没过多久，他们及班主任都被叫出去，接着受到了治安官不同程度的处罚……这种事哪怕没有身份变更，举报了他们也会处置，何况是战区那边施压。


    只是，治安官也擦了擦汗，心想，他们星系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位教授，他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啊！


    ……


    见傅芙之前，齐水丽在给齐水艳做思想工作。


    “你别逗我笑了，”齐水艳遁逃了十年，身上那股匪气更重了，嗤笑着语气嘲讽，“她们会聘用你？让你一个叛国犯从事相关研究？齐水丽，你该不会被关了十年脑子关傻了吧？什么样的脑子能让你被一群军匪信任，不怕你叛变，啊？”


    她十分嚣张地抬头靠近齐水丽：“该不会启明星吧？”启明星，众所周知的联盟级科研项目，重要性可与踏入太空初期的机甲横空出世等同。


    齐水丽冷冷看着她：“我和你说不清，但我发誓，你要是敢对我老师不敬或者让我老师受到一丁点伤害，我一定会杀了你。”


    齐水艳眯起眼睛，本来她不懂，可齐水丽这么个高材生酷爱言语精准，还特意使用了被动句，她很快明白过来，语气轻佻：“她有自醒症啊？”


    齐水丽目光里射出杀意。


    反叛军有一段时间鼓励反叛者绑上人体炸/弹，去“唤醒”民众，所以把有自杀倾向的人称为患有自醒症。


    虽然齐水丽知道，她不警告，齐水艳也可能不能通过老师状态知道，老师心理状况不好，但齐水艳这个人本就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反叛领袖，很容易就辨别、操控她人心理，而且她如果怀着侥幸心理，不提前阻止齐水艳起坏心思，齐水艳真的可能在中途就帮老师自杀。


    她都被老师利用过，她怎么可能不担心老师见齐水艳就是想这么做呢，沈月璃她们会布控，那是她们的事，齐水丽走近，刀片落在齐水艳脖颈附近，齐水艳是真瞳孔收缩了！


    齐水丽声音嘶哑：“想死的话试试。”


    齐水艳抬头。


    齐水丽：“老师有一点事，整个北部战区都不会放过你！”齐水艳脊背上爬上丝丝痒意，她反而笑了，手被反捆着也耸耸肩：“看这位教授被你们感化到什么地步咯？”


    她还是想笑。


    一个罪犯。一个把她这个妹妹驯化成一条死心塌地的狗的人。她到底做什么了？能让整个战区都不怀疑，甚至不介意……她一开始，只是个罪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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