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跟只鸟似的
回到民宿之后,二人不约而同地一头扎进电脑里。
八月末,高原入夜寒凉,已经没有他们穿短袖背心的余地了。苏漾筋骨分明的手臂被藏在外套里,只露出白皙指节滚着鼠标,和黑乎乎的袖口形成鲜明对比。
谢白颐不经意间路过,看呆了神。
这么白?
喉间微微滚动,再停下时已经喝了两杯水。
苏漾满脸古怪地看着他:“你喝个柠檬水都要在我面前炫表?”
谢白颐一愣,这才想起来今天为了看时间方便,掏出那块早已八百年没用过的金盘表。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被对方一说,还是来了神。
“这表不错吧?哥当年留学的时候去商场,刚好碰上人家打折,你猜多少钱?”
平常穿衣随便的人对奢侈品完全没有兴趣,撤回目光重新拉着Excel表格:“不猜。”
“那多没意思呢?大美人赏个脸,猜猜?”
苏漾被缠得无奈,抬眼说:“给个数。”
五根手指伸到了跟前。
“五万?”
对方摇头。
“五十万?”
继续摇头。
“五百万?”
摇头持续进行。
他倒吸一口冷气,心里大骂两句败家。
“五千万?”
那张帅脸似笑非笑,冲着他眨了下眼睛。
苏漾怒了:“拿我当傻子耍?五个亿,哪怕是满钻黄金都不至于要这个数。”
“五百。”
“什么?”
“五百。”
被耍了一路的苏大老板当即“砰”地合上电脑,抬脚就走。
“这是杂牌,只是为了看时间方便,没那么多讲究。留学买的那块4万多,送给我爸了。”
谢白颐用这话留住了人,见那背影还在起伏,忍不住走到跟前说:“我是怕你累,逗你说话,别生气。”
苏漾拧过头去,视线始终看着别处。
他就这么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像只呆滞的鸟。
谢白颐从未没有一刻如此抓心挠肺手足无措。
都怪牡丹,没给牛练手的机会。
眼瞧着对方嘴角耷拉,毫无技巧的人轻声试探:“委屈了?”
话音刚落,果见眼尾红了。
他叹了口气,倒了杯水,又端了盘覆盆子来赔礼道歉:“是哥不好,以后给你买个贵的。”
沉默半天的人终于舍得说话了:“无功不受禄,况且你我什么关系,我有什么资格让你送块那么贵的表。”
谢白颐差点把“你是我媳妇儿”这句话脱口而出。
他咬了下舌尖,斩草除根似地把七嘴八舌的思绪全部清理干净,随后改了一番代称和措辞,才敢把话说出口:“你是唯一让我想珍惜的人。”
苏漾倏地睁大了眼睛。
惊诧、责备、羞涩、失措,情绪五花八门,一股脑儿地填满了两汪清澈的潭。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他不懂,这个人为什么迟迟未曾表白。
他在等什么?
或者,在怕什么?
忽然一阵风过,把身后的大门吹得关了起来。空旷的大厅里无人打扰,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
他们像蓄势待发的兽,虎视眈眈,恨不得把对方拆腹入肚。
但他们都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他们相顾无言,时钟在墙上滴答转着。最终,还是年长的那位先做了妥协。
“表格做了什么?”他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晃着红酒。
话题被妥善岔开,苏漾也领了情,坐在离对方有些距离的沙发上,把刚才塞进手中的覆盆子一颗颗咬进嘴里。
“周边分给了三个画师,每人手上有六张单子,一个24小时交稿,剩下两个48小时交稿,明天中午应该就能收到第一张了。”
谢白颐对画手的交稿速度有些意外:“24小时交稿六张,精度够吗?”
“不,只是一张。”对方纠正:“做周边足够。”
两个人难得没有打闹忸怩,心平气和地交流着周边制作进度以及未来直播的发展方向。如果不是中间离了老远,光听对话,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对极有默契的搭档。
只可惜,没有人甘心止步于此。
他们都是对方眼里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一个步步为营画地为牢,一个若即若离以退为进。
心中的占有欲不久前才刚萌芽,谁也想不到会在日夜相处中冲开时光破土而出,成为缠绕这段关系的钢铁镣铐。
甘之若饴,不是吗?
当字典里所有文字都被抹去,剩下的那个词才是他们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势在必得。
——
这段时间忙于工厂的沟通,直播的业务有一搭没一搭地开着,来的客人也明显比之前的那几批安静,就连常来直播间互动的粉丝也有不少提前回校上班上学去了。
苏寒被他那破专业困身,月中时就已打道回府。这孩子来时哭天喊地口口声声说要换专业,回去之前意外冷静,推了把不存在的眼镜框,煞有介事地说:“哥,我要回去头悬梁锥刺股了。”
只听苏漾耐心地拍了拍弟弟的肩:“任重而道远啊!加油干,争取进大医院实习。”
那张锋利艳丽的面庞顿时皱成了秋日苦瓜:“那我还得读个博”
谢白颐忙里偷闲剪了两集vlog上传,伸着懒腰从电脑前直起身,拿起手机才发现,再过两天又要踏足九月。
旅游淡季恰逢金秋送爽,时光在小院里被拉得悠长。他坐在廊下吹风,小勺搅动着时令果茶里的糖,强紫外线穿透层云落在方寸草地,晒得肌肤干燥,间接体验了一把骄阳猛烈。
如今在西南地区少说待了两个月,习惯了这边的口味后,居然鲜少想起家乡的螃蟹。
是时候让爸妈寄点儿过来了。
他坐在躺椅上发过消息,起身来到厨房,在何桉手下逮住了苏漾。
“大老板,又偷吃被抓住了?”
不等好友开口,何桉先告一状:“我在开发调料呢!这边熬着酸果酱,转头就发现盘子里的辣椒粉没了。”
“没了?”
谢白颐先是疑惑,紧接着拔高了声音:“一包?!”
他抓住了拼命往冰箱后面锁的苏漾:“不要命了!就算你是个正常人,整包辣椒粉下肚也要拉去洗胃的好吗?”
“没那么多”辩解声有些虚弱。
没那么多?那是多少?
谢白颐笑出声,抬眼看向何桉,只见那张敦厚的脸上呲起白牙:“一勺,确实没那么多。”
听到令人放心的答案,他才倏然松开手。
“苏寒上学之后就没人看得住你了,两天都忍不住。”
那张漂亮的眼睛心虚得不敢看他:“你都说了还差两天”
谢白颐懒得说话,就这么盯着那张脸,眼见着颜色越来越红。
最终苏漾还是没忍住臊,撇过头,一味地朝里头瞟。
谢白颐明显看出来了锅里煮着什么新鲜东西,当下啧了声:“看啥呢!眼巴巴的,我在跟你说话。”
“酱。”
“什么?”
“酸辣酱,新配方。”
怪不得向来好脾气的何桉要把人逮住不放,感情这家伙把调制好的辣椒粉全啃光了,现在还得重新配。
他一把抓住那截手腕,连拖带拉地带离了犯罪现场,将人按进沙发里递茶:“说说呗!啥新鲜东西。”
果茶很暖,没放糖,适合苏漾这种不怕酸的。
只见他小口抿着,不多时便干干净净见了底。
“是特调的酸辣酱,我和何桉商议,准备开发全线特色菜,只属于我们如意民宿的。这样创新奶茶也不会显得单薄,配合果茶咖啡开个小吧台,反而可以成为饮食区供应链的一部分。”
谢白颐有些讶异,对方什么时候背着自己把这礼盒完善起来了。
“你的脑子倒是灵光。”他由衷感叹,“不过我很好奇,咱们现在准备往观鸟民宿的方向发展,你们打算怎么开发特色菜来融入这个主题?”
“我们参考了鸟类的饮食习惯,将浆果、植物果实、叶子以及部分植物作为食材,开发特色风味调料,再融入当地的山珍菜品。例如黑额山噪鹛常在苔藓中觅食,烤苔藓是道现成的菜,可以加以利用。再配上其他食物改良创新,通过摆盘的方式营造觅食地的氛围感。”
苏大老板生了副美人嗓,音色温软,听着容易入耳,再枯燥的讲述到了他嘴里都会变换出新的色彩。
谢白颐明显听进去了,不仅投入,还带出了一腔热血。
“这个思路很好,咱们发散思维,也可以考虑用云杉杜松的枝叶做摆盘,形状本身就很有意境,再配以杜松子酒或松仁等相关食材作为创新,也能开发出好几样来。”
苏漾眼前一亮:“还有昆虫蜘蛛等,可以做烤虫摆盘佐以浆果辣子酱,也可以打成粉末做特色烧烤调味料,更能突出主题。”
作为一个不吃虫子蜘蛛的人,谢白颐闻言有些担忧:“会不会有点太契合主题了,挺劝退的。”
“倒还好,有些地区的饮食就是以烤虫子出名。我知道有很多人不习惯,但也猎奇的也不少。反正开发了摆在菜谱里,有人想尝鲜可以直接点,忌讳的也能跳过。”
这话说得没毛病,他也不再反对了。
只不过有些话不能细品,只需咀嚼两下就能发现其中端倪。
谢白颐喝茶的速度忽地慢了,眼神微动,看向身边神采奕奕的人:“你这么喜欢吃虫子和蜘蛛,咋感觉跟只鸟似的。”
苏漾的身形陡然一僵。
【📢作者有话说】
掉马倒计时
第32章 他不是人
那晚之后,谢白颐脸上的轻浮佻达终于沉了下去。他站在还未破晓的夜色里,听着野外虫鸣乱响。
苏漾的反应太奇怪了。
陡然僵住的身形,微微紧缩的瞳孔,无意识攥紧的手指,略显急促的呼吸。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节,无不展示了面前此人波澜壮阔的情绪。
紧张?
亦或是恐惧?
如果没记错,当时那句话的收尾应该是:“咋感觉跟只鸟似的?”
正常人听到这话,性格开朗的或许会回敬一句“去你的”,阔达的则会云淡风轻不当回事,木讷点的可能连怎么应对都没想好,脾气暴躁如赵钊的估计会说:“你丫的才是只鸟儿。”
即便是苏漾,正常情况下也只会懒懒抬眼,不冷不热地将话怼回跟前:“您也不差,像只呆头鹅。”
而不是落荒而逃。
这一晚上,他辗转反侧没睡好,逃离时那几步踩在地砖上的“哒哒”声占据了整个梦境,逐渐演变为翅膀的扑棱响。他眼见着那头漂亮的长发变成了鸟雀羽毛,一只粉团飞到窗前,歪着头将他看了两眼,忽然口吐人言:“老公。”
谢白颐陡然睁开眼。
天还没亮,玻璃门上挂着一串冰凉的露水,空气潮湿清新,带了树木被洗过的绿意,能判断出来不久前刚下了一场小雨。
他发了会儿呆,揉着头发翻身下床,推开窗,抽了一根解愁烟。
妈的,真他爹吓人。
梦境无疑是个极好的提示,等头脑清醒后,谢白颐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输入:花彩雀莺吃什么。
点开词条下拉几页,忽地停住滚轮。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雄鸟色彩丰富,羽毛呈现为紫罗兰、粉色、栗色和辉蓝色为主的渐变层次。性格活泼,行动敏捷,有时悬吊于枝叶上啄食叶子背面的昆虫蜘蛛,也会在半空中捕食飞行性昆虫,冬季会吃少量的植物果实和种子。]
脑中轰地空白,不知怎么地,一段锁死在记忆里的片段透过浓烟向他走来。
“你也会用觅食这个词?”
粉色的长发在飞在面前身后显得有些凌乱,苏漾站在街边,惊诧地看着他。
当时自己是怎么说来的?
“觅食是生僻词吗?申请专利不能用了还是咋地?”
他不知道,在苏漾的世界里,只有鸟类才会用得上觅食二字。
画面陡然一转,回到了那晚大雨瓢泼。失踪半日的人一身血水站在门外,肩膀处着了枪伤,染红了发尾。
还记得那时苏寒沉着脸一声冷笑,说出了两个字:“猎枪。”
什么人才会拿猎枪?
捕猎的人。
在当今社会,什么情况下才会导致猎户开枪?
有猎物出现时。
那片断掉的羽毛太过艳丽,染着和苏漾头发一样的粉色。谢白颐拉开背包,将其从钱包的夹层里抽了出来。
没了生命滋养,明显有些褪色。他仔细在灯下检查,果不其然在断裂处捕捉到了微不可查的血迹。
粉毛、身手敏捷、爱吃蜘蛛和虫子、浆果讲究原汁原味,主要栖息在海拔2500米以上的高山
谢白颐心下隐隐不安,点了第二根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实时高度表APP。
果不其然,屏幕中间的红圈里显示数字为:2512米
手中的香烟忽地折断,他看着太阳升起处,缓缓吐了一个白圈。
草!(一种植物)
——
今天没有业务,偌大的民宿里只有两个人交替的身影。苏漾对唯一的客人似乎有些怵,搬出了退避三舍的态度。
谢白颐身为富贵惯了的人,自然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凌晨惊醒后查阅的文字资料如同过山车一般在眼前呼啸而过,他感觉自己像个百年打印机,满脑子咔嚓作响,却苦于没有地方可以输出油墨。
他冷眼观察着苏漾,视线始终不离那头茂密浓艳的粉发。
此前不是没怀疑过对方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固色技巧,但当时没有追问下去的原因早已不得而知。只记得没睡醒的谢大爷给自己找了个看似合理的解释:生物学才子自制点黑科技染发膏应该不在话下。
只是那时候脑子糊涂,没盘明白其中悖论。如果对方真有研发超强固色剂的本事,为什么不去应聘各大化妆品牌企业,而是变成个毕业即失业的可怜虫,被迫改行来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守着一亩三分地建了这座民宿,还无人问津。
一头长发无需打理,时刻保持着光鲜靓丽的明媚颜色,发根处从未露馅,仿佛天生的一样自然协调。
黄种人的发色大多是黑或黑棕,上了年纪会褪为花白。苏漾年纪轻,面目是标准的西南地区美人长相,没有一夜白头的说法,自然也不存在混血的可能。
就算混血,哪能混出个粉发来?
使用排除法,剩下的唯一解释:他不是人。
这个想法一旦形成,越往深处想,就越能印证猜测。谢白颐此前还调侃着说建国之后不能成精。但如今搞不好真的有什么动物成了精怪变成人身,跟自己朝夕相处了两个月,把心都掏了,又该怎么说?
苏漾刻意躲着,间接反映了这个揣测或许属实。只是谢白颐并没有打草惊蛇,反而安静地坐在角落当起了隐形人,给对方留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缓解心虚惊吓。
他翻出了苏寒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在吗?我想问一些关于你哥的事。]
证据需要收集,细节需要深挖,真相需要……
让对方心悦诚服地向自己袒露,一字不落,毫无保留。
——
苏寒回校之后忙得不可开交,等有时间回复这则的消息,谢白颐都已经洗漱完毕准备歇下了。
寒冬已至:[谢哥想问什么?]
我真帅:[你哥是你爸妈亲生的吗?]
对方很快发来几个问号,附带上一句话。
寒冬已至:[你跟我哥吵架需要上升到爸妈吗?]
我真帅:[没吵架,我只是想知道你哥跟你父母之间的关系。]
这话倒也属实,两人今日全程沉默没有交流,前后只说过两句话。
第一句:想吃什么?
第二句:吃饭了。
何桉没在,谢白颐就担任了下厨房的职责。不是苏大老板做饭不好吃,而是他已经习惯了掌勺,也确实不舍得让人动手。
这份该死的怜惜已经刻在了骨髓深处,想挖出来时为时已晚。不冷战一天还没有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扮演起了丈夫的角色。
苏漾那一句“老公”可真没白喊。
对面男大下课之后有时间水聊,当下回复飞快:[我没问过,但依稀记得爸妈教育他时提起过,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把他捡回来什么的。]
谢白颐眉心一皱:[早知如此?知道什么?]
对话框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横跳了几下,发来很长一段话。
[当时好像是学校招募配角演员吧?我哥陪他室友去面试,结果两个人都选上了。那会儿娱乐圈新星多,适合造势,他俩面试的是个重要配角。谁知临近签合同的时候,我哥的导师忽然叫他参与某项实验,时间冲突了就没去成。不过他室友是别的专业,所以没有太大影响。后来那部剧火了,他室友签经纪公司后又拍了几部剧。我哥有时候去探班,被狗仔或粉丝拍到照片传网上,被谣传是他男朋友。这个绯闻传得广,连爸妈都认出来了。那年寒假他回来过年,爸妈当着我的面把哥骂了一顿,说娱乐圈那种地方哪里是咱们这种没权没势的人该去的?]
不知怎地,谢白颐忽然想起了那个死去的人。
[后来他室友怎么样了?]
寒冬已至:[死了,听说是意外,但我感觉不太像。]
事已至此,一切明了。
曾经险些成为明星的苏漾因至亲好友的不明死因,从此不敢涉足娱乐圈。
谢白颐叹了口气:[你哥小时候是粉头发吗?]
对面想了一会儿:[是,我被爸妈收养的时候他已经满头粉发了,上学时天天被学校领导通报,还因为这件事儿差点退学了。]
我真帅:[后来怎么解决的?]
寒冬已至:[染黑剪短,他是上大学之后才把头发留起来重新染回粉色的。]
这个答案还真有些意外。
苏寒被收养的时候,苏漾不过15岁,在最不应该染发的年纪顶着一头粉发招摇过市,最后被迫染成黑色。
寻常人染发大多选择棕、金、红、蓝、粉、白、绿这几种颜色,追求的就是个性效果。而把异色头发染黑,谢白颐从事摄影行业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
听苏寒的语气,估计觉得他哥是一个酷爱粉发的犟种。
钱包夹层里的粉色羽毛骚在心尖,谢白颐又拿出来看了很久,一个想法悄然形成。
如果这片羽毛是苏漾被枪击时从肩膀处打下来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拥有两种形态并随时切换?
既然如此,除了自主变身之外,是否还存在其他途径可以让对方在毫无防备下现出原身?
他这样想着,习惯性从口袋里摸了一把,却愕然发现只剩了个空壳。
看来今天受到的冲激太大,没少点烟消愁。
烟盒上印刷着“吸烟有害健康”的提示语,平常对此一笑置之的谢白颐此刻觉得这六个大字尤为醒目。
他得长寿点,不然活不过那只成精的家伙。
这般想着,拨通了IP地址为草原地区的电话。
“喂?再帮我买10包牛肉干。”
【📢作者有话说】
坦白倒计时
第33章 做一盏灯
画师出图的速度很快,第一张稿子就是花彩雀莺的Q版形象。
苏漾对那画稿爱不释手,拿着手机转了360°,左看右看还不够,当下把所有社交平台的头像全都换成了这张图。
那双眼中盈满笑意,落在谢白颐眼中,衬得整个人……不,整只鸟水灵鲜活。
“就这么喜欢?”
对方举起手机:“不好看吗?”
好看。
谢白颐在心里说道。
但是他有点应激了。
这段时间被画上的粉团子困扰许久,甚至不惜斥巨资上网购买论文。白天里写直播脚本剪辑视频,晚上则背着苏大老板偷偷熬了个深夜,大篇幅地研究起了花彩雀莺这个品种的属性。
以至于现在,睁眼闭眼都会冒出这四个大字。
二人有几天没说话了,再次产生交流时,是苏漾先开的口。
“你看看这稿子有啥问题没?”
谢白颐瞟了一眼烂熟于心的粉色小鸟,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说:“挺好,但只有一张图,应用在不同的周边设计上能够吗?”
“不止。”苏漾说,“我约的是一套五个动作,足够用了。而且不同周边在制作前都会进行相对应的裁剪,不会重复的。”
“一个形象五个动作,你要画师二十四小时交稿?”谢白颐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对方的眼神仿佛在看奴隶主。
“没有”耳边的声音有些无奈,“是二十四小时交稿一个动作,你理解错了。”
这还差不多。
他大约在心中计算了一下,18个品种,90张图,每位画师分到的任务量在30幅。如果按照当前24-48小时的交稿速度,整批周边最快一个月完稿,最晚60天。
“工厂生产大约需要多久?”
“不同周边工期不一样,有的一周,有的半个月。”
“周边确定用什么载体了吗?”
苏漾本想将定好的想法一股脑儿地说出来,结果张口才发现太过啰嗦。为了一目了然,他拉着人来到前台,打开电脑调出文档。
“我想到这几件,你有什么建议。”
当初提出的假设太多,如果全都制作出来不是一个小工程,烧钱又显累赘。他也曾在网上找过文创产品的参考,一般客人打包带走都会以礼盒形式包装,如此一来单品数量和体积要大幅度削减,最多只能塞下6-8样。
手腕处还残留着美人香,勾得谢白颐有点飘,话没听太全。
“就这几样够了。”
苏漾眨着眼,忽然说:“你听见我的话吗?”
心猿意马的人这时才反应过来。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收回了胡思乱想,将视线重新集中在表格上。
钥匙扣、打卡徽章、中性笔、本子、水杯、帆布包,书签。
倒也实用,只不过
“成本太高了吧?光水杯估计就得花不少钱,而且这东西谁家里没有几个,塞进去虽然显得有分量,但没啥用,送礼寓意也不好听。”
“可咱们最少要涨一千呢!周边不能太寒酸吧。毕竟光靠特色菜和旅游线是撑不起这个价位的!”
说得在理。
“如果是这几样,咱们出品的已经不能叫周边了,说是文创估计更合适。只不过文创产品一般仅适用于锦上添花或送礼用,无法成为提价的大头,还是得从其他项目入手。”
“况且你那个帆布包……”他看了眼彩色小鸟的形象,有些为难:“就这个图案,会不会太单薄了点?”
“单薄不要紧,可以让工厂二创填写细节。”
“居然能二创?”
“买断的好处就在这里。”
经解释得知,当时之所以要出三倍价格买断画稿,为的就是可以根据工厂建议随时进行调整创作,且不涉及版权纠纷。
只是当下不是岔开话题的时候,苏漾看着那份文创名单有些发愁:“我在思考,如果不用水杯,能换什么?毕竟整个礼盒中最有分量的就是它了。”
谢白颐思考片刻,上网找了些比赛例图,放大细节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学校视觉传达专业的毕设,你可以看一下。”
他见对方一目十行地揭过外文,有些好笑,解释说:“你别看太快了,老外的作品集比较注重人文环境关怀,作品的介绍包含了为什么要采用某个载体,意义是什么,如何运用在日常生活中并进行商业化推广,这些设计思路应该能为我们提供有效帮助。”
苏漾抬起古怪的神情:“你看我像是外语好的人吗?”
掌握对方身份的谢大爷推了下他的金丝镜框,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缓缓展露一个不达嘴角的笑:“我觉得你在语言上非常有天赋。”
不仅能把鸟语转换成人言,还掌握了普通话和至少两种地方话。
虽然其中一种有些蹩脚。
见逃不过,苏漾收起了借机央求对方讲解的心思,一边苦哈哈地埋头翻译,一边在心里骂了几句谢白颐见死不救。
他毕业一年有余,早已经把外语忘了大半。当初学的时候就一知半解,最多应付拆题考试,张口还是个哑巴。如今骤然再看到那些七扭八歪的文字,恨不得把这些蚯蚓一嘴一个,全部啄食干净。
他看一段停一下,隔三差五就要查几个词,速度极慢地把翻译出来的文字敲进电脑,与平时理论吵架时的打字速度形成天壤之别。
那张水灵滋润的脸色逐渐衰败,看完一篇后,几乎老了十岁。
“你就光看不帮忙?”他抬头望向那边吃上水果的人,莫名有些委屈。
优雅晃着红酒的男士笑了,忽然觉得这只小鸟真他爹的哪哪都可爱。
“看不懂吗?”他放下高脚杯,带了投喂的蓝莓,走过来说。
苏漾深吸一口气,抓了把就往嘴里塞,颇有种化悲愤为食粮的风采。电脑屏幕一横,对准他的方向,将翻译稿尽数展现眼底:“我不知道对没对,尽力了。”
前台空间不大,容纳两个成年男性有些逼仄。谢白颐附身看着时,丝丝酸甜的浆果香争先恐后往鼻尖里钻,引得全身不自在。
通俗点说:梆硬。
“你熏香了?”他侧目问。
隔壁明眸一眨,忽地蒙上羞涩。
苏漾别开视线,脸都红透了。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个。”
那是哪个?
“想啥呢?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喷香水。”
“没有。”对方讷讷回答,忽然欲盖弥彰地大声说,“也没用沐浴露洗澡。”
有些尖锐,像踩了尾巴的鸡。
谢白颐当然知道他没有,毕竟苏大老板特调的沐浴露不是花果香型。
不过倒也奇怪,总不能说一个大男人身上自带体香吧?
那还挺毛骨悚然的,还不如穿着体育生的白袜子。
压下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念头,他重新将目光落回在翻译稿上。
“大致都是对的,细节不用在意,你有什么想法?”
话题抛绣球似地重新落回苏漾手里,只见人缓去脸上热度,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拼图,或者徽章冰箱贴二合一。”
“你不是说要分量大的?”谢白颐似笑非笑提醒道。
只见人顿时泄了气:“可我也想不到别的了。”
两个被创意困住的人左看看右看看,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直到一个月球造型的东西闯入眼帘。
“灯。”
“什么?”
“小夜灯。”谢白颐盯着前台的那盏文艺小坑球,“占地不大,却更实用,不仅适合送礼,放在家里的小角落也可以起到装饰作用。”
苏漾目光纠结:“你连水杯都嫌贵,灯具岂不是更烧钱?”
“意义不同。”大长腿一迈,远离了前台的狭小空间,直接走到沙发前翘起二郎腿。
“灯有指引光明的意思,可以在黑暗中驱散每一个人的孤独和恐惧。其实对于鸟类而言,栖息地的破坏会让他们感到彷徨无措,尤其黑夜降临时目不能视,更担心自己会飞入狩猎者的圈套。小夜灯的意义对于鸟类而言是一份守护,而对于拥有这份光明的人来说,他们是黑暗中点亮希望的前行者。”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离那张藏在粉发的脸上。只见神情从最开始的迷茫逐渐转为惊喜,继而动容,最后泛起泪花。
心中的想法愈发笃定。
苏漾应当很怕吧?
三天两头被狩猎者追杀,不得已藏身在人类社会,去接触本来就不用打交道的各类人士。
学生物的就应该在实验室里怡然自得,而不是耗费心神进入狗都不干的服务行业。
小鸟温软,天性怕人,他们属于山林,栖息在更广袤的天地。无论是留鸟还是候鸟,大部分品种都是天然呆的社恐。现实能将一只生性活泼的粉团子硬是逼成个冰冷刺头,习了满身功夫,水泥封心把自己保护得铜墙铁壁,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也不知道夜深人静时,这只小鸟会不会把自己蜷缩起来,偷偷藏在被窝里,祈祷着有朝一日能等到平安与心安。
“做吧。”观鸟博主谢白颐说,“做一盏灯,守护大家,也守护自己。”
眼泪忽地决堤,如同天边飘落的雨,淅淅沥沥地湿了心底。
苏漾忽地埋首桌上,泣不成声。
第34章 你给老子说清楚
那天,谢白颐哄了很久。
对于一个母胎单身28年、平常只在嘴皮子上下功夫、实操经验基本为0的公子哥儿来说,哄人是件极为考验口才的事。
平常所有信手拈来的调侃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支支吾吾的对话。他尴尬又局促,伸手时犹豫不决,像个蹒跚学步的小孩跌跌撞撞地闯开他人的心防,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他思量许久,学着电视剧里那些男人做派,张开双臂送出名为安慰的拥抱。
手臂环上身躯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
谢白颐想了很久,始终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感觉源于何处,直到嘴唇无意中轻轻擦过对方的头顶。
那一瞬间,心里传来“啪”的声音,紧接着浑身一松,像是从某种情绪里解脱出来。
枷锁,断了。
曾几何时横在二人中间的隔阂被猛然击碎,伴随铁链哐啷落地的声响,两颗心因惯性贴到了一起。
九月初的秋气温偏薄,微微凉意浮在皮肤周遭拨弄得寒毛倒立。他感受着体温在心口游走,四肢百骸都被点燃,虽然隔着两层衣物,却烧得彼此都烫。
“苏漾,我们现在算什么?”谢白颐哑声问。
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不知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方给足了面,将绑在手上的无形绳索亲自递给自己。只需一声令下,是红线还是断索,都由他说了算。
谢白颐松了口气,又收紧了怀抱。
“苏漾。”
他的声音有些颤,像混合进奶油里的朗姆酒,才刚打发一半,没有到完全粘稠的状态,但浓度密度足够。
“要不我们”
“砰!”门忽地被撞开。
“啊——!”传来一声尖叫。
“哐啷吱呀。”是椅子拽开和碟子落地的交响曲。
来人傻傻地望着眼前,又低头看了眼砸碎地面的陶瓷碟子和黑松露烤苔藓,心碎地蹲在地上。
“我的细雨苔藓林!”
“”谢白颐有些后悔没有锁门。
“我们又没干啥,你至于慌成这样吗?”
何桉欲哭无泪:“我来是让你们尝尝新菜品,不是来看你们亲嘴的啊!”
谢白颐刚想缓缓发出一个问号,却见苏漾脸色爆红,一把将自己推开:“我们没有”
骤然脱离的温度被凉风替代,吹得心里哇凉哇凉。
“好兄弟,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亲嘴了?”
何桉神色复杂地看着矢口否认的人:“你们俩都贴一起了还叫没有?”
贴一起?
谢白颐向苏漾投去求证的眼神。
他俩什么时候贴一起了?难道不是离得近些好说话?
谁知对方忽然小退一步,在两道震惊的目光下推开大厅的门,百米冲刺般头也不回,留下一句话在风中慢慢悠悠地转了半个圈,才传进二人耳中。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
“……??”
——
这一打岔,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氛围感瞬间土崩瓦解,也让准备告白的人沮丧地打消了心思。
这几日不知为何,谢白颐总感觉总不得劲儿。无数次刚酝酿出来的情绪都撞不上对的时机,不是画手突然发来消息沟通,就是工厂那边要求调整二创细节。他甚至想过破罐子破摔,去他的氛围感直接逮住人狂亲,结果刚和苏漾打了个照面,狼子野心全化作面上窝囊讨好的笑,还唯唯诺诺地打了声招呼:“想吃蔓越莓不?”
而苏漾也在那一日后变了态度。柔软又乖,言听计从,偶尔拿眼睛悄悄将人打量着,不稍片刻,自己就先害臊了起来。
空气中充满了调和蜂蜜的味道,只可惜这桩心意还未来得及正式交换,就被何桉无中生有地坐实了。
“我撞见你哥被谢白颐强吻。”他如是找小伙伴分享道。
因而这几日,他们除了屏蔽来自苏寒的短信电话轰炸之外,还要被迫忍受来自好友的怪异眼神。
以及亲切问候。
伟大的主厨端坐在餐桌中间,左一个谢白颐右一个苏漾,面无表情地目视正前方的空气,说出来的话几天如一日半死不活。
“干嘛呢!干柴加烈火,准备给我烧菜?”
“眼神都能当拔丝地瓜了,里头有锅,自己剪下来拿去炒呗。”
“你俩中间要是有花,杆子估计都能把我戳成筛子。”
“想干啥就回房间闷头干,别在我面前把孩子生出来就行。”
每逢此时,苏漾都会红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辩解两句“没有”;而谢白颐则大鹏展翅般张开手,笑眯眯地敞开怀抱:“来,让本爱神赐予你脱单的力量。”
何桉当场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滚!”
可怜一个金牌厨师,为了两个狗男人的生计被困在这个山旮旯里没日没夜地研发新菜品,不仅味觉要接受来自火候调料的双重折磨,就连视觉都要被这对情窦初开的未名小情侣糟蹋了眼。
时间久了,煮饺子时看到有两个粘在一起,都忍不住拿起筷子给它们拆散。(1)
功夫不负有心人,何桉研发的特色菜谱明显有了新的进展。之前提出来的烤苔藓创意被他设计成了堪比米其林餐厅的高级摆盘,上面配了黑松露烤牛肝菌和酸梅子蘸酱,因地制宜将食材完美融合。
除此之外,秘制沙茶酱烤玉米、松枝豆腐炙罗氏虾和新树莓酱奶油烩芦笋这几道菜也颇为引人注目。
“哟!这是做西餐呢?我还以为你会上点儿当地口味。”谢白颐刚落座就笑着说。
何桉端出主厨气势,将创作理念一一讲解完后才回复道:“创新菜主打一个中西合璧,想要高档,很大一部分取决于视觉效果,因此摆盘精美、味道独特才是我们这个项目的关键。”
苏漾没点头也没摇头,伸出筷子夹了牛肝菌裹进海苔里,沾了梅子酱送入口中,微微眯起眼睛。
谢白颐瞧着新奇,依样画葫芦照做,果然惊艳。
苔藓的口感类似海苔,裹着黑松露菌菇的鲜美浓郁,再配上蘸酱的酸甜,融合成全新的酸爽直接炸在味蕾。
何桉像一个参赛选手站立旁边,直勾勾盯着两位评委,期待自己的得分。
沙茶酱带了些酥脆的颗粒,像椒盐粉裹在玉米粒上,咸甜可口不油腻。而松枝豆腐炙罗氏虾则是采用了中式摆盘,下面使用了松针做底,上面放了几块煎至金黄的豆腐,每一块的顶部都摆着一只罗氏虾。薄薄一层酥脆辣椒面洒在其上,点缀几颗松子,入口即化。
谢白颐见人吃得开心,差点撑破了小鸟胃,不由夹起一块问道:“这就是你那天偷吃的辣椒面?”
不等苏漾回答,有人先代替了:“就是这个。”
这状告得干脆,却不见半分回应。金丝眼镜男闻言没有问罪小偷,反而一脸宠溺地看着面前的粉团子。而罪魁祸首则埋头吃得认真,眼都不抬一下,将何桉的告状置若罔闻。
禁了一个多月的辣,好不容易放飞,自然没工夫停下。
谢白颐看了半天,见苏漾完全没有住口的趋势,忽然有些担心。他总怕对面一个没节制把自己吃撑,于是递了杯没放糖的果茶过去,口中劝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何桉可没堕入爱河的人那么体贴,当下板着脸毫不留情地提示说:“还有一道菜。”
俩人这时才想起来还有个新树莓酱奶油烩芦笋。
“缓一缓吧,我看他吃挺撑。”谢白颐看着对面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打起了商量。
“不行。”主厨对自己出手的菜品持有最严格要求,“二次翻热会让菜肴失去最原本的风味。”
在死亡视线的逼迫下,两个做贼心虚的人只能窝囊地把菜分食了个一干二净。
为保证视觉与味觉的双重效果,树莓酱和奶油是依次淋上的。浆果清新的酸甜很好地中和了奶油的甜腻,配上微微焦边的芦笋,将天然的甜裹入绵密的云朵口感,欲罢不能。
一顿饭看着分量不大,实则品尝下来也足够填饱肚子。午后院子里落满了阳光,谢白颐躺在廊下的摇椅上,闭着眼晒日光浴,惬意地感叹说:“我都可以写个长文点评了。”
苏漾洗了碗出来,正巧捕捉到这句话,心中一动。
“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学市面上的那些网红店操作,打卡好评赠送免费甜品?”
假寐的眼睛笑着睁开一只:“不错啊?都会上网找经营策略了。”
“人总要进步的么。”
鸟也一样。
这几日有雨,下一阵停一阵。暖阳和熙难得照射在方寸之地,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被闷发霉的两个人干脆罢工摆烂,一人占据一张躺椅,心安理得地睡了个午觉。
直到耳边接连传来软件提示音。
谢白颐眼都不睁:“苏大老板,好像是你的手机在响,是不是工厂那边有急事需要沟通?”
一说到工作,好不容易闲下来的心又回归到紧张状态。
苏漾迅速坐起,眼都不困了,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提示,只见十几条“开门”映入眼睑,外加满屏感叹号。
他正疑惑着,目光向上移动,看到了联系人的名称:苏寒。
“怎么了?谁来的消息?”谢白颐见神色不对,直起身子问道。
嘴角微抽两下,苏漾闭了眼,叹了口气沉重地说:“做好心理准备,来者不善。”
“是那个精神病患者?”
话音刚落,门就被暴力踹开,紧接着一道怒骂从大厅吼了进来。
“谢白颐,你给老子说清楚,强吻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1)之前刷到过的一个段子,忘记出处了。先不管了,标注一下,致敬。
第35章 回去吧孩子!
来人风尘仆仆一脸憔悴,满头鸡窝似的头发看上去久未打理,想来是好不容易得到时间,完全来不及收拾就直线往这边赶来。
谢白颐眯着眼打量许久,才将对方认了出来。
“苏寒?”
那双眼睛宛如喷火,看那神情,仿佛要将他徒手撕碎。
心知对方是来兴师问罪来的,当事人也没说什么,只用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身边的人:“苏大老板,你弟弟准备吃了我,怎么办?”
“少拿我哥当枪使!我现在要问的是你有没有……”
话未说完,就被递到眼前的毛巾洗发水打断了稿子。
“先去洗头,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苏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看躺在摇椅上怡然自得的衣冠男,又看看身前的人:“哥,你俩不会真谈了吧?”
“听话,别犟。”苏漾避而不答,只用四个字当头冷水把人浇了个蔫吧。
楼上客房传来不情不愿的关门声,谢白颐终于躺了回去,看着他的粉团子坐回摇椅上,沉默着。
这种尴尬只有几天前冷战时出现过。但与之不同的是,现在的他们并没有功夫回味赌气时的心情,而是双双进行头脑风暴。
论:如果向未来小舅子解释不存在但没证据的事情?
答:沉默是金。
因此当那位不速之客洗干净满身尘土,再次回到走廊下对着他俩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时,谢白颐谨守这个原则,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只把这些话当作耳旁风。
而同样没说话的,还有不知所措的苏大老板。
忽然“砰”地一声,桌上被用力拍了一道,震得玻璃叮当作响。
谢白颐终于舍得睁开眼,伸出手将养生壶的盖上合上,气定神闲地问了句:“谁说我强吻他了?”
凶神恶煞的表情猛地顿住。
他直起半边身子:“谁跟你说的我俩是狗情侣天天亲嘴?”
眸子震惊回望,看到了同样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他哥。
“你亲眼所见?亲耳听闻?亲身经历?”
嘴巴张开又合上,好几次说不出话。
谢白颐目光怜悯,从盘子里拿出两块黑芝麻糖塞进到呆若木鸡的人手里:“回去吧孩子!记得洗头,不然容易秃。”
近期掉了大把头发的苦命医学生登时皱眉说:“何桉没理由骗我!”
哟!果然诈了出来。
他重新靠回躺椅上,将笑眼中的势在必得藏在镜片反光下。
“我再送你一句话,眼见未必为实。拍电视剧都懂得用借位来以假乱真呢,你怎么就能确定亲眼所见之人没有看走眼呢?”
——
难得放了个周末假,却被一场戏剧性的乌龙搞掉。苏寒这两日面色铁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名为不爽的气息。
吃饭时黑着脸,打游戏时黑着脸,借他哥电脑查资料时黑着脸,就连睡觉都是一副钟馗面色。
而这种怨气在某次苏漾偷偷找他谈话后,变得更阴沉了。
“小寒,问你件事。”
苏寒看着他哥捧着何大厨新创作的甜品借花献佛而来,当下没给半分好脸色。
“如果是有关于谢白颐的,我拒绝倾听。”
对方的神情有些窘迫,放下碟子,有些难以启齿:“你就这么不喜欢他?”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莫名其妙对他哥周边的狂蜂浪蝶没有好感。
他冷哼一声:“这种人的嘴里什么话说不出来?今天能把你撩得神魂颠倒,明天估计就不知道勾搭哪个妹儿去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只对我说”
“你又知道了?才认识几个月?”苏寒以手撑额,“哥,别轻易被男人的花言巧语蒙骗,你这样很容易被骗着卖裤衩子给别人数钱的!”
“我也是男人。”
“那你喜欢一个妹子不也会去哄么!”
苏漾被吼得呆了呆,半晌才低下头嗫嚅道:“我不喜欢妹子。”
“懂,你喜欢骗子。”
有些话脱口而出太过丝滑,以至于事后回味才发现不对。
苏寒瞳孔地震:“不是吧,你真喜欢那谢白颐?”
白皙的肌肤再次肉眼可见充血通红。
本就写不出论文的苏寒闻到那股似有若无的丝丝草木香,更绝望了。
“哥,这都几月了,你怎么现在才进入繁殖期啊!”
苏漾用手给脸降温,迷迷糊糊地说:“不知道,可能变成人之后生物系统紊乱了。”
他脑子有些晕,脚步虚浮着走到门边,眼前都恍惚了。
苏寒见状,一把向前拦住去路:“你现在、立刻、马上,忘了那个人!”
他无不严肃地说:“多巴胺占据脑细胞,属于诱导发情,你这根本不能叫喜欢,千万别迷进去了!”
只可惜他哥从来不是个听劝的,当下吧嗒一声把门打开,紧接着手腕被一前一后用力攥住。
“怎么这么烫?发烧了?”朗姆酒般醇厚的声音从前面响起。
“你别碰他!”崩溃的嘶吼从身后传来。
苏漾感觉自己像拔河绳上的旗子,左右摇摆,完全不受控制。仿佛正在对峙的不是比赛输赢,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保护欲在争相作祟。
他被扯得不耐烦了,尖叫了句:“放手,我要去睡觉。”
一嗓子,把两个人都吼停了动作。
不过愣神的功夫,拳脚再次使出,擒着人不放的猛虎蛟龙被猛地推开,只能眼睁睁地那粉团子纵身跃下消失无踪。
苏寒一个箭步刚冲出去,却见那个眼镜男从门边站直了身体:“你哥他怎么了?”
“怎么了?”他本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巴不得将满嘴尖牙利齿都变成变成开颅器,“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只撩不娶的衣冠败类!”
说罢一溜烟儿地追下楼,徒留对方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
衣冠败类是真担心苏漾,连续两日三餐不落地给人送上感冒灵。谁知这粉毛团子压根不领情,趁他不注意时偷偷倒掉,被发现之后还能精神抖擞,假装无事发生。
这让谢白颐这具身体产生了极大疑惑。
香味绕在手上的经久不散,他站在门口目送小舅子远去的背影,点了根烟左手捏住,趁机闻了几下。
清甜缱绻,草木的香气如空山新雨,却意外地浓
这不是正常香水。
他几乎可以瞬间断定。
但是什么呢?
镜片后的眼睛里划过一丝迷茫。
尼古丁的烟熏呛人,很快就将那股气息遮盖了去,谢白颐怔愣片刻,忽地掐灭了烟头。
今天刚写完脚本,新一期的计划里原定拍摄花彩雀莺。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巧合,即便苏漾再清澈也定会有所察觉。面对如此高度警惕的物种,他不敢打草惊鸟,于是临时抱佛脚地把主角换成了蓝额红尾鸲。
与此同时,画师那边也陆续交了稿子,13张图4种鸟类,包含不同角度的动作表情设计。除了最先出图的花彩雀莺外,曙红朱雀、戴菊以及白喉红尾鸲都有了具体形象。
视线落在电脑上那几张图上,谢白颐笑着评价:“还挺可爱。”
苏漾的眼睛里藏了欣喜,此时正忙着和工厂沟通,闻言难得分神回了一句:“我还挺期待钥匙扣制作出来的效果。”
桌边推来一盘蓝莓果酱慕斯:“钥匙扣准备用什么材质?”
“绒毛。”欢快的声音伴着键盘声传入耳鼓中。
谢白颐笑着,脸上堆满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宠。他盯着对方打理漂亮的一头粉发,恨不得上手玩个透彻。
“Q版做绒毛,能好看吗?”
其实也不算Q版,只不过画风比现实可爱太多。
尤其是花彩雀莺那个稿子。
圆圆滚滚,可可爱爱,粉蓝相间的颜色如同花了的多彩棉花糖,再配上一双灵动俏皮的双眼,整个活泼开朗小团子。
不像这个刺头,除了害羞时还算得上柔软,平常脾气
行吧,也蛮可爱。
就这么妥协在爱情之下的谢大爷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偷吃辣酱那天。
那张嘴本就水润,因捏住而被迫张大时仿佛能看到舌尖,眼中还有晶莹一晃而过。
真漂亮啊!
跟鸟一样。
“话说。”他清了清嗓子,收起奇怪的思绪,将文档发送至前台的电脑上,“下周的拍摄脚本写出来了,蓝额红尾鸲,应该没压力吧?”
上回的黑冠山雀着实令人捏了把汗,幸亏最后没出什么岔子,但这种有惊无险的体验二人是再也不想经历了。
粉团子看了两页,一口答应:“可以,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鸟找起来累人。”
既然做得了摄影师,写脚本之前查阅资料是必备素养。谢白颐很快就明白这个累人指的是什么意思。
“海拔落差大,我懂,大不了多拍几天。你说我要不要多写几个镜头,分别前往不同环境拍摄?”
“你想拍,人家未必配合,还得劳烦咱们扛着装备山上山下两边跑。”苏漾拿起盘子,挖了一小勺塞进口中,“这慕斯不错,可以叫何桉弄大份点。”
“少吃些吧大美人,甜食容易发胖,到时候还得减肥。”
“胖点好啊,储存脂肪能过冬。”
这话说得,还真不是人话。
谢白颐含了笑,也不揭穿,只提醒说:“冷就穿衣服,厚点也没事。咱们可都是要上镜的人,只有维持好这两张盛世美颜才能继续营业啊!”
第36章 想,馋
今日上山,苏漾终于久违地背起了双肩包。
这个人近几日来愈发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了,粉色长发扎成了蓬松的麻花辨垂在一侧,沿途摘了野花点缀其上,还不忘回头找谢白颐确定这样装点好不好看。
心怀鬼胎的人自然说什么都要夸句好看的,不仅好看,还勾得人心脏乱窜。
他本想着能多瞅几眼,好将这难得的美景像吸烟一样刻入心肺。谁知这份赏心悦目在看到对方打开摄像头时全部裂成了玻璃碎片。
“不行。”谢大爷出手如电,紧忙挡住屏幕中间“开始直播”的按键,端出一副老古董做派鼻孔出气地说:“这个发型太夸张了,不适合上镜。咱们毕竟是科普博主,不是颜值主播。平台推流本来就容易发癫,到时候识别不精确给咱干去别的赛道,吸引一堆非目标关注,这账号得玩完。”
道理都懂,但苏漾不解:“你昨天不是还说要维持盛世美颜才能继续营业?”
谢白颐懒得狡辩,死活不同意:“你就当我发梦呢,别信。”
话说着,手指不由自主地摸上对方发尾,力道很轻,揉一下搓一下的:“苏漾,你知不知道这个形象……”
明眸一眨,全是天真。
舌尖舔过牙尖,他胡思乱想地闭上眼,胸膛几度起伏:“很骚。”
“……”
苏漾的脸“蹭”地红了,伴随着好一阵手忙脚乱才勉强将花全部扒拉下来,精心打理的麻花辫也因此拆得稀松。
“这样总可以了吧?”
那双眼有点红,含了水,让老流-氓忍不住伸手摸。
“委屈了?”
苏漾偏头,眼皮从指尖擦过:“没有。”
笑声很轻,谢白颐低下头,把挂在粉发的植物残屑拿下,五指作梳打理干净。
“苏老板。”他努力克制汹涌的情绪,将眉心贴近,“刚才那个模样,不许给别人看,可以吗?”
声音很哑,浓烈而温醇,带了一半命令一半请求,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苏漾听懂了,答应得结结巴巴,连语气都变得细且温吞。
气氛一时暧昧至极,空气在二人之间搅动,令山间晨雾都变得浓稠。
“吧嗒”,叶子落在了脚边。
瞳孔忽地缩紧,还未从沉浸式的享受中回魂,身体就被人推了开来。
谢白颐顿觉有些可惜。
那股草木气息较昨日好像又浓几分,没来得及吸两口,就被主人带着飘然离去。
跟那五步散的香水似的。
“怎么了?”他眯起笑眼,明知故问,“给你打理头发呢。”
“咱们动作快一点,别耽误了直播时长,到时候要扣分的。”
苏漾的呼吸局促,稀稀拉拉地,像个漏气包裹。
若不是蓝额红尾鸲这种鸟类可在海拔2000米左右的地带被发现,谢白颐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缺氧了。
手有些欠,先意志一步从行囊里翻出氧气瓶递了出去,口中还说:“吸点儿?”
话刚出去,差点没给自己两巴掌。
未经情事的公子哥儿还在懊悔自己追妻途中频繁失误,却见苏漾早已收拾起了状态,若无其事地接过来象征性蹭了两口,按下直播键。
“”
不得不承认,在脱离情绪这块儿,他身为一个人,确实不如鸟儿利落。
——
如今开播频率降低,总被路过又回头确认的粉丝笑着调侃缺钱。谢白颐虽然打趣熟练,但心里还是有一丝小小的心虚。
说得倒也没错,对于服务至上的如意民宿来说,每逢有客人招待,老板确实抽不出时间参与直播。
今日拍摄的蓝额红尾鸲属于无危生物,因其配色独特且极具辨识度,引来了截然不同的两种评价。
文艺些的大抵会将这种小鸟的羽毛形容成点缀在大洋上的璀璨蓝宝石,海平面上升起橙红色的阳光,形成冷暖两个世界。
部分沙雕网友则表示:这不就是穿了蓝色棉袄的大橙子?
由于该物种分布区域较广,大江南北多数地区都能见到。因此当有粉丝疑惑似乎在中原省市也见过这种鸟时,换来苏漾了然一笑。
“5-8月是它们的繁殖期,每逢此时,我们当地的蓝额红尾鸲会选择栖息在海拔2000以上、4200米以下的亚高山针叶林和高山灌丛草甸。这位宝子提到了中原地区可见,是因为这种鸟类的分布区域比较碎片化,且质量和种群规模都没有固定模式。”
[小区能见到吗?]
“我们这边一般都在山上,居民区有但不常见。我曾在北方待过几年,在某小区路边见过一次。但正常来说栖息在中部地区的蓝额红尾鸲更多时候会选择去往生态更好的农田或茶园觅食。”
[主播居然在北方待过吗?]
“嗯,在那边上过学。”
[学的什么?]
[北方哪里啊?]
[怎么会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
苏漾笑而不答,只说聊点别的。
询问多次无果,有些看热闹的人散去,也有人说主播不大方藏着掖着,都被轻巧地挡了回去。
谢白颐听到答话,抽空瞄了弹幕一眼,笑了。
这批粉丝估计是新来的,平常接触不多,没领略过苏大老板四两拨千斤的技巧有多妙。
唯有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的人才能品味出来,那叫一个 —— 风情。
他笑嘻嘻地,适当维护了句:“友情提示一下,沉迷美色伤身。虽然我和主播这两张脸惊为天人,但还请大家多多回归主题,不要迷恋哥俩的魅力。”
弹幕顿时嘘声一片。
[又自恋了哥。]
[维护嫂子呢,还说没吃醋?]
[啧啧,谁在意了我不说。]
调侃过后,留下来的弹幕终于回到了根本主题。
[这种鸟类栖息范围这么广,会因为不同地区而产生不同亚种吗?]
“不会,目前学术发现的蓝额红尾鸲只有一种,无亚种。”
[是不是很能吃?]
“还行?我个人认为大多数蓝额红尾鸲都生得比较苗条,不过也有吃胖的。”
[吃胖了好,吃胖了圆滚滚更可爱。]
这弹幕蹦出来时,恰逢谢白颐固定好镜头角度准备偷懒,看到这个评价,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偷瞄身边正在讲解的那个人。
他有些好奇,如斯美人若是变成圆滚滚的一团,究竟会长什么样?
应当很可爱,只是不知怎么才能把对方的原身哄出来。
得想个办法才行。
——
由于周边还在开发,这一场直播的购物车里并没有置放太多套餐,只设置了两个主商品和两个子链接。一个主商品保留了原先未涨价的基础项目,只有免费赠送的观鸟图和房费,不包含任何特色饮食饮品,但游客可以根据餐牌自点自费。另外一个商品则小试牛刀地将特色饮食加进了套餐中,并给出AB两组选项。
有人眼尖,发现了套餐里的不同,于是在弹幕提问。
[怎么还多了个套餐?AB是什么?]
苏漾回答:“A选项是包含特调饮品的,早晚两份。B选项只有正餐,便宜些,适合减脂期的大家。”
[套餐是必选项吗?]
“也不是,如果想自由选餐,可以点击1号连接进行下单哦~”
很快,商品链接显示为售罄状态。
本次试水开放不多,有效时间固定在一周内,并且只提供大床房户型作为体验。谢白颐最开始还担心是否有人会为新价格买单,谁知道这8张订单里,居然有7张都选了套餐。
何桉听到这个消息时,下巴都掉地上了。
“你确定?7组套餐?”
一只手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反正菜品都是固定的,我相信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对吧大厨?”
对你个头。
大厨露出痛苦的表情:“这8张订单如果是同一天入住,自然不在话下。分开好几天不是要我命呢?起一次锅只能做一点,剩下的料也不知道给谁吃。”
谢白颐倚在门上,笑得阴谋诡计的:“大不了留着给我们吃呗!刚好省下炒别的菜的功夫。”
只听何桉没好气道:“得了吧大少爷,就你这金贵胃口能连吃七天?别浪费粮食了,喂狗都不喂你。”
狗,说得是他自己。
这几天谢白颐端饭上菜很是殷勤,试图以此来感化何桉那颗戴了有色眼镜的心,好不容易让人有所改观,这边申教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大晚上一个电话打来,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思想工作。
“我已经说服你爸了,早点带那小孩儿过来见见,一起吃个饭。”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儿,好不容易逮着周三空档休息的人头都大了。
“妈,我俩还没成呢,您别那么着急啊!”
申教授忽然激昂了声音:“那怎么能行了,你俩为什么还不成呢?说给妈听听,原因是什么?是你吊着人家了,还是人家没答应你啊?”
都不是。
他在心里叹气:时机不对。
第一次被时钟打断,第二次被何桉打断,第三次被苏寒打断,第四次当事人说要直播。
说来也诡异,寻常人三番五次寻不到机会,或许早就认为是上天给予重要警示,告知这段孽缘害人,从而选择放弃离开。但谢白颐偏就是个不信邪的,总坚信着好事多磨,一定能把苏漾拿到手。
“妈,你放心,那么大一个媳妇儿绝对跑不了,我心里有数呢!”
他一边说着皆在掌握中,一边瞪了棉拖鞋下楼去蹭柠檬水。果不其然厅堂灯光温暖,那头粉发趴在前台的电脑前,毛茸茸地半天没抬起来。
谢白颐笑了笑,故意放轻了脚步,没准备打扰埋头苦干的人。
谁知倒水的一瞬间,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没有键盘声。
鼠标也没动静。
他转头,走到电脑桌面前,揉了把对方的头发:“干啥呢?发呆?”
只见对方应声转头,脸颊晕红一片,眼神迷离。
那只修长好看的手忽然握了上来,在脑子被炸成空白的瞬间,耳边传来一声又温又软的祈求。
“想,馋。”
【📢作者有话说】
写这本书和写仙侠最大的区别如下。
写仙侠的我:轰隆,天道,白刃寒光,凛冽风雪,芝兰香风……[好运莲莲]
写这本书的我:大美人,大老板,大爷,想啥呢,哥我真帅……[眼镜]
下章就能在一起了,至于其他……(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第37章 你喝酒了
丝丝草木香混了些醉人的风,熏得两个人头脑都不太清醒。
“你喝酒了?”谢白颐道。
那颗粉色的脑袋一顿一顿,似乎在用醉醺醺的肢体语言回答这个问题。
他有些无奈,伸出手拖住对方脸颊,感受着肌肤相帖时温度在掌心交织,心底渐渐升起两个疑惑。
这家伙什么时候喝的酒?
身为一只鸟,怎么会喝酒?
印象中苏大老板向来忌烟,相处两个多月也未曾见人沾过酒。原以为这种人会恪守成规一辈子,将所有上瘾的玩意儿都设为底线,死活不肯沾染陋习。
原来,凡事皆有例外。
谢白颐无从了解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破戒,但就现在这个情形来看,比起追究原因,他更关心苏漾心中有何烦闷,以至于要借酒消愁。
只是跟喝醉了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他接连问了好几次是不是心里憋着难受,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都被对方用一种似懂非懂的表情挡了回来。
苏漾抬起无法聚焦的眼,好几次将他瞧着,答非所问:“馋你。”
这话如此纯真,又如此执着。三番两次地重复着,将守了28年的清心寡欲一炮轰个干净。
“你说什么?”他呼吸微紧。
“我说,馋你。”粉毛烘托的那张脸上,神情无不认真。
那团压抑了整个洪荒时期的云,骤然被穿透灵魂的光芒照亮,在窗外炸出了瓢泼大雨。
谢白颐愣在原地,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天雷再大,也比不过耳边传来的心跳声。
“苏漾,你……”嗓子干得发燥,连带着声音都嘶哑起来。
忽然,旁边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动静。他循声望去,看到了歪倒在前台桌面上一滴不剩的瓶装鸡尾酒。
紧接着,那股四溢失控的草木香贴了上来,唇被柔软覆盖,温热的液体流经齿缝喉间。
“谢白颐,这一刻你等了多久?”
苏漾的声音很哑,不再是往常那副暖人的温泉音色,反倒像烧沸腾的酒,在彼此脸上蒸出热气。
蓄谋已久的主动权被对方夺去,谢白颐浑身僵住,鬼使神差地接受了反转的发生。
等了多久?
时间靠人心换算,有人光阴飞逝,有人如隔三秋。
如果以度日如年为单位的话,这个机会等了足足几十载。
他没脸将光阴拉得无限长,只是情感战胜了理智,恨不得让这一刻成为永恒。
因为那片柔软还在贴着,被他衔住了,却没有任何动作。
往常的岁月里,不曾有过任何类似经验可以告诉单身28年的人,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教科书禁止传授,电视剧的桥段也不会这样设计。
是咬回去?还是推开?还是若无其事假装没有发生?
如果推开,他舍不得这份温香软玉。
如果无视,他不忍心看到对方脸上再次露出失望伤心的情绪。
如果
谢白颐闭上了眼睛,不敢再想。
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干脆利落顶天立地,拿得起放得下,哪有这么多如果?
他捧上那张脸,将婆婆妈妈的劲儿全扔进吃来的豆腐里,毫不犹豫地用热油一泼,浇出火热与滚烫。
苏漾,他的苏漾。
双臂箍住血肉,恨不得将对方所有的伪装全部撕碎,看到彼此最纯粹的占有。
“为什么迟迟不肯告白?”苏漾问。
“是不喜欢男人吗?”
“还是不信任我?”
谢白颐不舍得松开,他口齿含糊,热度将空气暖得浑浊。
“都不是,我一直以为时机不对。”
其实这话本不该说的,毕竟今天苏漾的这番举动,就是为了打破长久以来的客观阻碍,把自己送给他。
“时机不对?”果见人笑了,迷醉的眼中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那现在呢?时机还不对吗?”
时机不对,就创造时机。
酒香浓烈就是最好的证明。
“谢白颐,光说不干假把式,你敢不敢要我?”
暴雨在窗外哗啦作响,狂风掀起,吹得窗帘乱卷。
他们都被男人的本性征服,在交织中宣泄着憋藏许久的火气。时候刚好,也不算好,大厅随时会有人来,谢白颐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抱上了楼,门“砰”地关上,隔绝所有喧嚣。
是以第二天他清晨从宿醉中醒来,耳边残留的还是昨夜的声音。
有狂风暴雨,也有暖烛酒香。
身边的呼吸绵长,谢白颐不忍心吵到人,于是轻了手脚掀被下床,走到阳台点了根事后烟。
是时候找个时间,带人回家见一面了。
冲动来得太荒唐,以至于回想起来,有几分哭笑不得。
想他这辈子做过多少混账事情,都比不过昨晚的彻夜诱哄。他以手扶额,只觉得自己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选择客人在住期间把苏大老板的体力榨得一滴不剩。
以至于现在要充当临时老板,被迫一人打两份工。
俗话说得好,春宵苦短日高起。昨夜有多少风流,最终都在早5晚2的工作中讨了回来。
眼瞧着一身都市精英气质的公子哥儿左手招呼客人右手端茶送菜,脸上还得端起曲意逢迎的微笑,身形穿梭比陀螺还忙。
就连粉丝也笑着调侃:直播里有多逍遥,现实中就有多落魄。
何桉今天火气有点大,刚摔了新盘子,菜品又被人投诉偏辣。他磨了半天嘴皮子都不见有人过来调解,于是更暴躁了。
“我只是个厨子,平常只跟鸡鸭鱼鹅打交道的,哪会跟猪说话!”
厨房离得远,发两句牢骚无人听见。谢白颐刚处理完两单退房事宜前来厨房找饭,听到这声骂街,好言劝道:“咱们都不会跟猪说话,算了,放过自己。”
“你不怕被投诉?”
“这话说的,全球最高端的顶奢酒店都能被客户投诉,咱们遇到这事儿不是很正常?”
“咱们这边是西南,西南!”何桉还是气不过,“麻辣酸辣呛辣!都来这边旅游了,难道不该提前做好攻略吗?就算口味无法勉强,下单的时候为什么要选择套餐,基础大床房服务外加自由点菜不更合适呢?”
一句话,让本来吊儿郎当看热闹的谢白颐陷入沉思。
地域辽阔,文化不同,各人口味差异过大。有爱吃咸的,就有嗜甜的;有讲究清淡的,也有无辣不欢的。他们所提供的菜谱中,有好几样都是按照西南口味进行烹饪,对吃不了辣的人而言确实是种折磨。
这件事,需要征求苏大老板的意见。
被爱情洗礼过的人轻而易举接受了这份挑剔,转头送了盘刚开发出来的森系慕斯表达歉意,希望对方能赏个好评,并承诺此后会持续改进。
这甜品是从厨房灶台上拿的。谢白颐人精,顺手牵羊的同时还不忘请教设计思路。
何桉还在研究着新品,闻言糊弄似地讲了几句:“烤苔藓碎混合咸芝士奶酪,搭配新鲜无花果切片点缀围边,佐以坚果装饰,还原高原森林的自然风貌。”
谢白颐越看越喜欢,只觉得和苏漾适配极了,当下脑子一热狮子大开口,问能不能多做两份。
“嗞”地一声,奶油飞溅了何桉的半张脸。
“两份?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全吃了?”
“哪能呢!”他眼角眉梢盎着春意,“我给你苏大老板带份尝尝。”
这话倒提醒了净顾着发牢骚的大厨子:“苏漾哪儿去了?一整天没见人了。”
昨夜的事总不能说出去被人知道,一向嘴上没把门的谢白颐信手拈来,只说当大老板者常多劳,大清早的就带了观鸟的客人上山。
何桉不疑有他,关心说:“咋没见你给苏漾送饭去?他一个在山上,午饭不吃了吗?”
“刚才忙,这会儿才有空来找你订饭。记得备两份啊!等下我俩一起过来吃。”
他约了取餐时间,避开众人视线,绕了个弯儿才回到二楼的房间里。
推开门,风吹进屋内,薄纱中和了当午太阳的猛烈,光线在这一刻显得透明旖旎。
昨晚堪比打翻熏香机的味道明显散了不少,早已经窥不见当时的疯狂。谢白颐来到床边,掰开那只攥住被子的爪,握在手中捏了一下。
“乖宝,起床。”
蜷缩的人一动不动,像是睡得太深听不到呼唤,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放轻了动作,将人半捞起来哄:“好苏漾,乖宝,吃点东西再睡?”
苏大老板明显睡迷糊了,半梦半醒间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你喊我什么?”
“乖宝。”谢白颐又重复了一遍,笑出声,“昨晚是谁点名,让我以后都要这么叫你的?自己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早已在心中反复演习无数回的称呼终于在昨晚找到了用武之地,他说得浓情蜜意缱绻动人,很快就把苏漾给骗的神志不清。
粉团子看上去很喜欢这个称呼,每叫一声,便搂得更紧。
“谢白颐,以后都请这么叫我。”
他晃晃悠悠,打湿的粉发遮在脸上,烘托出微醺氛围。那一瞬间谢白颐巴不得买个几十斤的玫瑰,全部铺洒在鲜艳热烈的被窝里,让罗曼蒂克的氛围看上去更具史诗级。
“这么客气呢?”他笑了几声,低头去哄,“我叫你乖宝,你也得还我个称呼,不然天天叫大名得多不公平?”
当时的苏漾歪着头,似有不解,很久才轻轻又吻上来。
耳边忽然传来故意的吐气声:“老公。”
【📢作者有话说】
春宵苦短日高起——《长恨歌》唐·白居易
剧情在收尾了
第38章 抢谁的钱呢!
趁着苏漾去洗漱的空档,谢白颐迅速钻进淋浴间洗了个冷水澡。
那声“老公”太过突然,把他叫得梦回昨夜,不知所措。
苏大老板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不自知的诱,像烘焙房里新鲜出炉的面包,叫人忍不住上前咬一口。
干民宿这行每天面对多少往来顾客,把这样一个人摆在明面上,实在太危险了。
更何况,后面还有一档综艺节目等着录制。
上午忙碌的间隙,谢白颐接到了一则电话,是吴玫经纪人打过来的。
交谈几句得知,那档旅行综艺的拍摄进度已经到了第二期,预计下个月就可以前往西南拍摄观鸟主题。
“所以吴姐拜托我来跟你们确认一下时间,如果可以,她就把你或苏老板名字报上去,到时候节目组那边会邮寄合同过去,拍摄完直接打钱。”
听到打钱两个字,他脑子一抽,当即选了苏漾上去。
粉团子正值急用钱的时候,若能得到这笔天降费用,未来的路也能好走一些。
只是万万没想到,上报人员名单还不到12个小时,他就后悔了。
后悔将这样的珍宝送到公众面前,也后悔没和苏漾打过商量。
他忘了,自己的粉团子从来忌讳娱乐圈。
“乖宝,阿漾。”谢白颐从淋浴房走出来,从背后将人圈在怀里,愧疚埋首,“我说一件事,你不要生气。”
“什么事?”温泉般柔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了午后醒来独特的甜。
忽地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想告知实情,生怕破坏这份美好。
但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提前自首或许还能免去故意隐瞒的罪名。
谢白颐活了这么多年,除了上学时期忘写作业被班主任查收之外,还从未有一刻能像现在这般局促紧张。
他调整呼吸犹豫再三,最终眼一闭心一横,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对方陷入沉默。
阳光倏地收进云中,空气中漂浮着新鲜的草木气息,潮湿且闷,似乎又要迎来一场雨。
怀中的人就这么让他抱着,没说什么。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磅礴,过了很久,苏漾才叹气偏过头来,吻上自己带了胡茬的下额。
“没事,有钱能使鬼推磨,我”
“对不起。”
道歉太快,让人来不及反映。
失去光照的室内不再是暖阳和熙的模样,湿气包裹着淋浴间飘散出来的沐浴露香,轻盈地糊在玻璃窗上、镜子上、玻璃杯上。
还有挂在鼻梁的金丝镜片上。
一层又一层的水雾隔绝了所有情绪,苏漾抬手,擦去蒙在眼前的那层白雾,看到了藏匿眼底的最不可言说的占有与后怕。
怕什么?
是怕自己会就此离开?还是有哪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值得担忧?
他将心底的疑虑问了出来,换回谢白颐坦然。
“乖宝,我只是担心你会被人看上,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
苏漾垂下眸。
这话说的直白,其中意味二人心知肚明。
那位室友的死,已经在他们中间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不会的。”他沉默片刻,搂上谢白颐的脖子,亲了很久,“我是你的,也只会是你的。”
下楼吃饭已是三点过后。繁殖期的难受得到缓解,苏漾心思雀跃步履如飞,被刚好路过客厅的何桉逮个正着。
“你不是带客人去观鸟了吗?怎么从二楼下来的?”
轻快的脚步一停,粉色脑袋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带客人?观鸟?
心虚在谢白颐那张帅脸上一晃而过,很快就被云淡风轻的表情扫到空气之中。
“刚在房间商量拍摄脚本的事呢!我今天懒,不想把电脑搬下来。”
这话倒是符合他的一贯作风。何桉半信半疑,却也没再追问,只跟好友说:“下午三点才回来,你这胃早饿过劲儿了吧?还需要吃饭吗?”
苏漾下了楼,说:“饭还是要吃的。”
就像人要睡觉、喝水,和伴侣做些利于繁殖的事一样,都是本性所驱。
饥肠辘辘驱赶脚步飞快,他先一步落座餐厅,翻开餐牌看了两眼。
“我听颐哥说你开发了新的甜品,能看看吗?”
谢白颐拉开椅子坐在身侧,将随手摘下的不知名花朵放在面前餐盘上:“咱先吃饭暖胃,两顿没进食了,别惦记生冷。”
苏老板笑得温柔,看呆了一旁傻站着的何桉。
献花?
颐哥?
两顿没进食?还笑成这样?
“你”做饭时都无需咽下的唾沫偏在此刻卡了嗓子眼,“苏漾,你疯了。”
那双明亮的眼珠子转了过来,万般不解。
何桉指出:“你以前只会大呼其名,也不会笑得这么不要钱。”
苏漾难得沉默片刻,开口解释就是王炸:“颐哥说,叫我在外头不要他喊老”
“老师。”谢白颐接过话头,冷汗迭了一身,“他最近搞周边二次元看多了,这个称呼说出来容易被我粉丝问东问西的,我就让改个口。”
何桉被二人默契至极的一唱一和堵得说不出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他黑着脸将菜热过端上,口中说:“翻热两次了,口感肯定不及格。但你们既然说能吃就行,我也就不讲究了。”
端上来的午餐里除去已有的几道外,还多了素未谋面的迷迭香炙烤茄汁山蘑菇,黄金果松香苹果炖排骨和亚麻籽黄奶油秋葵芦笋双拼。这三道都是近几日最新的研发成果,用于换季时期菜谱更替交迭。
“这道菜我用蘑菇伞部模拟了河道石块,迷迭香作青草点缀,浇上炙烤茄汁增加酸甜风味,一点点黑椒酱融入其中能更好发挥口感和层次。”
“黄金果可以看做是植物种子,苹果削成螺旋状,展示了白脸?的进食规律,排骨雕琢出树皮模样竖立其中,让整体呈现出更一体化的视觉效果。”
“秋葵我做了特殊处理,让形状看上去接近于竹片质地。亚麻籽是天然的植物种子,搭配极细的莴笋丝摆出芦苇形状,极大程度还原了白眶鸦雀的两种主要栖息地。”
谢白颐听着,心知何桉也在不知不觉中收集了许多鸟类相关资料才能做出这番设计,一时百感交集。
或许从最开始,这位怀才不遇的大厨子根本没有想过会常驻在此,为民宿的整体发展尽自己最大的热情。
身为苏漾的朋友,仗义做一两顿饭招待客人不过举手之劳,无需耗费任何心神。然而自他加入以来,如意民宿开始偏离最初的经营方向,从佛系随缘得过且过的吊盐水日子,转变为不舍昼夜宣传自然保护的生态事业。
短短两个月,纪录片、直播、vlog讲解、观鸟线开发以及周边陆续提上日程,民宿的生意规模也从最开始的寥寥数人演变为万人哄抢的网红打卡点。由于民宿人手不够,苏漾不得已采用了最看不起的饥饿营销手段,将全天开放的经营模式改为线上限时限量的拼手速大战。
研发特色菜一事,是由谢白颐私下掏钱聘请才将人才绑定。原以为何桉会像正常打工人那样,按部就班地按照两个合伙人的想法来变现。不曾料到这位大厨子竟然也有自己的一番抱负,毅然踏上他们的后尘,齐头并进,共同走向这条艰辛难苦的创业道路。
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名为理想的烛火,不管是少年时期英雄主义的热血,还是人到中年无法忍受自己的一事无成,亦或是风烛残年时为了人生不留遗憾的最后一搏,都是点燃这份光芒的最强助剂。生活的苦痛或许会将其短暂消磨,人们身处茫然,失去了了探寻心中那抹光的机会。但只要有风扬起,吹散迷雾后,希冀的火花一样可以再次在眼中跃动。
谢白颐从那双安居乐业的眼中,看到了生命不老,热情不息。
餐后苏漾自顾前去招待客人,独留谢白颐在厨房依样画葫芦地学着怎么做饭。
“你忙了一天好好休息,现在就剩两房客人了,后半日交给我就行。”
自昨夜后,回家见长辈的事要早些提上日程。既然回了家,总不能让人洗手作羹汤,于是自己先学两道手艺,趁着爸妈不注意,偷偷惊艳所有人。
他学得专心,没注意到外间动静,直到何桉无意间关了油烟机,抬起头时有些疑惑。
“是我耳鸣了吗?怎么听到大堂有人吵架?”
谢白颐也捕捉到了声响,当即擦干净手,解下围裙说:“我去看看。”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大厅,果见有一个男人在前台拍桌子狂喊:“既然开得了民宿,就应该招待客人,暂停营业是几个意思?门口还停着几辆外地车牌的车呢!瞧不起人是吧?”
苏漾仍旧那份不惊不慌的模样,端出营业微笑:“先生,没有瞧不起您的意思。我们的大床房确实已经售罄,目前只剩下三间家庭房,但费用昂翻倍,一般不推荐单人选择。”
“我什么没见识过,再贵,一个破民宿能贵到哪里去?”
苏漾脸色微变,暗中捏紧拳头,语气仍旧保持温和:“我们民宿的家庭房基础价格为1680元一晚,两张大床外加一间独立小床房,不知您可否接受?”
“1680?穷疯了吧?”果见那男子咆哮,掏出手机就要打投诉电话,“我要告发你们这家黑店,区区民宿也敢标四位数的价格,抢谁的钱呢!”
苏漾能忍,旁观的人却不能忍了。谢白颐刚要上前说两句,却听见一道声音从门外闯了进来,代替了他的嘲讽。
“对于你这种基础工资还不够交社保的人来说,1680元还轮不到抢你的钱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进山看到了一种鸟,红嘴蓝鹊,特别好看的长尾巴
第39章 没有义务让人喜欢
“你说谁呢!”那大汉怒了,转头盯着来人。
只见对方摘下头盔,机车服上顶着一颗死气沉沉的脑袋,偏生那双利眼里透着生龙活虎的嘲讽:“谁破防了就说谁。”
“哪来的狗托!说得这么轻巧,你咋不去住!”那大汉猛拍前台,震得玻璃花瓶碎了一地。
来人指尖亮出一张金色:“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看好了,爷今儿个不仅要住家庭房,还要住个带套餐的。”
说罢,他又掏出身份证明,连带着那张亮瞎眼的储蓄卡一并放到前台:“登记一下,这次两个人。”
苏漾一笑:“两个?”
“嗯,他去停车了。”
那大汉被当众打了脸,红色从粗壮的脖颈瞬间蔓延到国字脸,眉毛拧起指人就骂:“他妈的这娘炮张口开价1680块钱,你还给他?”
“说谁娘炮呢!”谢白颐终于忍不住火,抬步上来挥拳要打。
一只手,轻而易举地钳住了下砸的攻势。
那汪湖水陡然闯入心底,清澈得如同镶嵌山间最美丽的宝石,将所有的怒火浇了个透彻。
苏漾使了个眼神,暗示他不要冲动。
转头,一脚踹开了门。
“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请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二楼看戏的粉丝都呆住了。
任谁也不会想到,那笑语嫣然的粉毛美人看上去柔柔弱弱,但钳住拳头时手臂鼓起的青筋和那一脚踹门的力度太有说法,就算外行也能看出这是个练家子。
最无害的,往往最致命。
“黑店!我要投诉你们!”那汉子脸都黑了,骂骂咧咧,却始终不敢上前一步。
“怂货,也只敢投诉了。”美人吐出来的话都是冰冷的,“去市监局告吧,我就坐在这儿,静候佳音。”
刺头的锋芒终于露出,让谢白颐梦回二人初见时。
那时的苏漾也是这样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冷艳模样,上来就把自己撂倒在地。
当初自己的反映也和这个大汉差不多,拉着人去了两趟局子状告黑店。谁知世事无常,天叫姻缘如此安排。以至于几个月后,举报者反倒成了黑店合伙人。
他翘起手臂,目带嫌弃:“住不起就污蔑,得不到就毁掉,这和社会公认的渣滓有什么区别?原先看你头上寸草不生,还以为聪明绝顶,没想到居然是见识荒原。”
谢家出了两个知识分子,骂人不带脏字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只可惜谢白颐简单粗暴惯了,此前一直觉得说点粗话真他妈的贼爽,现在为了苏漾的颜面翻出基因里的二两笔墨,才发现原来阴阳怪气才是最锋利的刀。
听得懂,心里愤恨。
听不懂,心里憋屈。
这种占据先手的感觉简直爽飞了。
那大汉见说不过,瞪眼许久,猛地一砸桌面,愤然转身离去。
谢白颐看向楼上偷摸鼓掌的粉丝,笑着说:“看啥呢!赶紧回房休息吧啊!晚上给大家加菜。”
苏漾捡起地上的玻璃扔进垃圾桶,朝来人露出一个笑容:“赵钊,谢谢你。”
赵钊一摆手,没回不客气,只说:“你俩也太窝囊了吧?遇到这种人哪里需要跟他客气,直接报警啊!”
苏漾笑笑,给他递了张房卡:“咱这开门营业呢!那能叫警方过来骚扰顾客,况且也没出什么大事。”
谢白颐在一旁打量着他:“你怎么又来了?这次住几天?”
对方顶着张死人脸:“两天,周日回,要上班。”
虽然家庭房尚未提供套餐选项,因此太子爷是按照菜谱上688的标注来补齐差价。将近五千元的收入令民宿的半个主人见钱眼开,登时乐了半天。
面瘫嘴硬的太子爷居然也要心心念念惦记民宿的时候,想必上次住得挺舒畅。
赵钊夸了几句直播间做得不错,套餐设计看上去挺有吸引力,并询问什么时候能开饭。
谢白颐这时才想起要跟苏漾商量菜谱的事。
他友情提示:“你需要的时候直接找老板说就行,不过菜谱里有几道辣的,能接受吗?”
赵钊哂笑:“区区小辣,不在话下。”
扬起的嘴角瞬间憋回。
怕是不止小辣这么简单。
不过他也没点破,等着苏大老板把两个人的行礼送到三楼回来,才将人一把拉到墙角抱在怀里轻嗅:“乖宝,跟你商量个事儿。”
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喘不过气了,有事快说。”
谢白颐紧忙松开半寸,将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提到的这点,确实不够人性化。”粉团子倒不意外,沉吟半晌才问,“有什么建议吗?”
“有。”谢白颐在对方的唇上偷了个吻,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要么在套餐里设置三个可更换菜品的名额,让顾客参与定制。要么准备个不辣的B菜谱,二者选一。
苏漾垂眸思考,摇摇头:“两个方案都有漏洞。”
“怎么说?”
“第一个方案自由度太高,出菜不方便,容易浪费食材。咱们毕竟不是米其林餐厅或五星级酒店,没有足够的客流量来支撑菜品更替率,亏损不过分分钟的事。”
谢白颐抱着他晃:“那第二个呢?”
“顾客总有忌口,咱们做不到令所有人满意。不能吃辣还好解决,但万一明天来个不能吃蒜的,后天来个不能吃糖的,挑三拣四,这菜也甭做了。”
这话倒说的不错,只不过如今似乎找不到第三个更好的解决方案,只能两者相比取其优。
苏漾轻轻推开他,走向厨房,口中说着要问一下何桉的意见。
何桉的意见很简单:AB菜牌。
“有些餐厅只会提供固定菜谱,顾客去了上啥吃啥,也没见人家吆五喝六的。咱们这边又不是没有点餐制,怕踩雷的完全可以自己单点,没必要追求套餐里包含的优惠价格。”
苏漾点头赞同。
凡事有利有弊,顾客想要便宜省心,将选择权交给别人,就要做好会面临不合心意的准备。大部分人都会默许这个容差出现。至于小部分,不影响基本盘的前提下,可以忽略不计。
“我们这样做,会不会被指责身段太高不愿接受顾客的建议?”谢白颐闻言难免担忧。
苏漾喝了杯柠檬水,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即便接受,也还是会有人挑刺的。”
如今这个时代,网络又称赛博病毒,不仅传播广,还容易吞噬逻辑和理智,让人时刻处于高烧激昂的状态,为某些不明真相的正义提供自己所谓的战斗力,美其名曰众人皆醉我独醒。
人们像病了一样,分不清虚幻和现实,更枉提了解真相。人都是主观的,有人雪中送炭,就有人落井下石。世上不如意事常八九,人们随口发句牢骚都会被放大成人生污点,风言风语所造成的影响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所有人都沉默了,不再说话,收敛起所有的脆弱,伪装成利刃一致对外。以为这种作风是明哲保身,实际伤害了所有人,包括自己。
“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都是有罪的。我们本就没有义务让所有人都喜欢。”
那副温泉嗓音色沉静,如同流淌的水,无声将人包裹。
谢白颐叹了口气,将电脑屏幕转了过来:“我打算在电子菜谱中加上这行小字,放到链接的详情页面,你看看还有要补充的吗。”
“我觉得可以。”苏漾点头,“不过B菜谱还在研发中,这也周五了,估计这个方案得等下个批次才能生效。”
“什么下个批次?”
二人抬眼望去,只见赵钊接了杯柠檬水,眼睛看了过来。
“新菜谱。”谢白颐露出客气的笑容,“怎么说?太子爷到时候要不要提前过来尝个鲜?”
“下次放假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最近加班收拾烂摊子,人都要冒烟了。”
他往沙发上一坐,不等人问,自顾解释:“隔壁项目组破产,那脑子缺了跟筋的负责人被上头降职,转到我们这边当领导来了。他出的那些馊主意,十年前都没有玩家鸟,放到现在?加速灭亡吧。”
苏漾不懂游戏,闻言请教:“是玩法落后?还是机能不行?”
赵钊嗤笑:“玩法落后机能不行是我的锅,我认。但那个傻逼把福利一刀切,玩家流失大半也不着急,还不让我们改节日活动的企划方案。”
谢白颐不语,只一味打开游戏活动点进去。
他有段时间没上线了,积分也从大区第一下降到第五的位置,自然对活动的更迭一无所知。
赵钊还在那边吐槽:“这不准备长假了么,我们原先的计划是准备推出绑定奖励,以吸引用户尝试新玩法。本来都定好了参与既得箱子,60次胜利保底送特效,120次胜利保底送坐骑皮肤。那个傻逼一空降,直接全砍,捏脸次数都不松了,全都换上他那个抠抠搜搜没啥卵用的休闲值货币和两毛钱抽奖。”
每个牛马在骂领导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上头,太子爷看上去积怨已久,还说了半个小时的领导坏话,引来谢白颐一声冷笑。
“我说话难听,但你们游戏看上去,好像确实要倒闭了。”
“短期内不一定,毕竟玩家熟悉一个游戏成本太大,养老的基本不愿意走。”赵钊往沙发上一坐,猛地灌了口水,“不过倒闭了也好,爷懒得伺候傻子。”
苏漾问:“你失业了准备去哪儿?我记得游戏策划这个岗位比较特殊,离职后至少两年不能转去其他竞品公司。”
“大不了像你们一样单干呗!”太子爷出口就是强烈冲击。他面朝谢白颐,明示挑眉,“上两个月我跟你提的那个事儿,有着落了没?”
【📢作者有话说】
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也有罪——杨绛
第40章 故意的?
随着话音落下,苏漾回眸,一言不发将人盯着,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只即将下饭的蜘蛛。
谢白颐瞬间打了个激灵,脑子里闪过念头:完了。
隐瞒是重罪。
任他头脑灵光也不会想到,赵钊这货居然会二次折返光临寒舍,还带了个朋友前来体验,并问起这件早已被自己抛到九霄云外的事。
何况当初没再提及这个建议的根本原因就是两个字:没钱。
开发公益游戏,少说得拿出10-15万的成本来设计制作。如今的他们正处于事业转型期,起步阶段要啥没啥,所有资金都一股脑儿地全部投入到生意经中,回收比例小,周期还慢。无奈之下只能拆东墙补西墙来维持基础运营,吃喝都得掰碎了钱分着花,根本做不到一次性大手笔投资。
如今面对太子爷回访以及伴侣的无声质问,谢白颐只能硬着头皮嘿嘿一笑,半扯谎地说:“最近太忙,等淡季了再考虑。”
赵钊有些疑惑:“暑假都过去了,还没到淡季?”
“没呢,少说得过了11月下旬。”
他这话倒也不假。西南地区四季如画,这段时间刚好处于旺季,除了下个月初有个法定长假之外,初秋的气候最是宜人,许多自由职业者或有年假调休的都会选择此时避开人流错峰出行。而在11月上中旬,又到了红叶季,整条旅游线都进入了色彩缤纷的彩叶观赏期,也是本地文旅宣传最热火朝天的时候。
不少预定民宿的旅客均属自驾,都是放了长假来这边体验一两日的观鸟民宿,再驱车北上前往海拔更高的名胜旅游风景区。
苏大老板这段时间可没少忙活,领路服务、周边定制、菜谱敲定、直播宣传,不说一手经办,但至少事事参与。有时候连谢白颐都忍不住感叹,习武之鸟体力就是好,每天忙得跟陀螺似地自转不暇,还得抽出时间琢磨着如何打破二人之间伫立已久的壁垒,好把自己送给他。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朝粉团子露出一个微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也不避讳,直接牵起人的手,郑重其事:“介绍一下,我老婆。”
赵钊眯起眼睛:“你俩之前不是结婚了吗?”
“惭愧,之前压根没谈。”谢白颐晃出一副不值钱的笑,大喇叭似地说。
赵钊带来的朋友名叫彭斛,是一个技术型人才,负责游戏软件的开发。二人组团前来,其目的再明显不过,看中的就是如意民宿这块肥肉。
晚间苏漾得了闲,应邀来到玻璃餐厅与赵钊谈论合作的事情。他不知干了什么,脸颊残余了一点薄红,配上神采奕奕的眼睛,看得人神清气爽见之忘俗。
关于游戏的事情,谢白颐刚才已经在淋浴间里和他说了前因后果。身为民宿正儿八经的老板,橄榄枝远道抛来,是接住还是推辞,自然得由他出面说句表态的话。
“看你们的意思,是想和我们联名开发新游戏?”
“不错。”彭斛拿出两份表,“我对你们的观鸟主题很感兴趣。”
他将文件摆在桌面上,里头详细介绍了公益手游的预开发方向以及收入捐赠比例。
“按照我们目前的计划,观鸟完全可以作为保护动物的公益项目手游,云养宠与卡牌制战斗二合一。卡牌的稀有度将直接对标《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里的定级,玩家将通过收集国内所有鸟类图鉴来提升个人战斗力,并可以通过养育、出行、环游、小游戏等项目获取奖励货币。将所得收入的50%捐赠给国内有关生态自然保护机构。”
苏漾一边翻阅一边沉思,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们这个项目需要多少开发资金?”
“考虑到你们的事业处于刚起步阶段,我并不推荐直接开发APP。如果能从小程序入手后续转端,我这边的个人团队能给到的最低报价是15万。”
15万!
谢白颐倒吸一口凉气。
就以他们目前这有一搭没一搭还低于市场价近70%的收入,别说15万,5万怕是都拿不出手。
“开发个游戏需要这么费钱吗?”他问道,“而且这钱投入进去只是开发成本,后期的维护和营销也得不少费用。收入50%捐赠,剩下的钱里最少还要拿出一半或大半给你们维护更新,推广是个无底洞,我就怕是个亏钱买卖,有心无力啊!”
“没办法。”赵钊摊手,“所以我们推荐先从风险最小的小程序入手,15万已经可以制作出一款高精度的卡牌手游了,覆盖以上玩法没有问题。至于APP的开发,没有50万根本拿不下来。”
这话说的。
更贵了。
“我查过,云养宠的游戏不过一阵风,常规而言并维持不了太久。”苏漾忽然开口,“刚才算了一笔账,如果按照你们目前所需要的资金,15万,我们这边最少得在一年后才能保证拿得出手。卡牌回合制游戏我不了解,但前期如果不想投入太多,是否可以只设计桌面宠物的玩法,单纯花小钱领养一只鸟,平常闲着没事儿只需要投喂洗澡,就像我们消失的那款童年游戏一样操作?”
谢白颐提醒:“那款游戏不止这么点玩法,点进客户端还有更多呢。”
“话虽如此,也得先测试市场。”苏大老板的笑和他外表一样,看上去柔柔的,很是礼貌客气,却带了点不易糊弄的疏离感,“如果有人愿意为单纯的云养宠玩法花高级饲养的钱,也就意味着我们能看到这款游戏的后劲,到时候再决定扩张不迟。倘若效果不理想,开发和维护的成本也不需要这么多,哪怕亏,也亏不到哪里去。”
他说这话时明显是站在个人盈亏角度,但生意场上的合作往来哪有这么简单?赵钊和彭斛既然能跨越千里远道而来,不惜花两夜家庭房套餐的钱,想必不会只为了谈成个桌宠。
果不其然,赵钊听完这番话后只是沉默着点点头,那张本就半活不活的死人脸看上去更厌世了。
谢白颐见状,问:“如果按照阿漾的提议,开发桌宠的成本大约需要多少?”
彭斛说:“看你们需求吧。桌宠跟APP和小程序都不一样,是一个独立嵌入的载体。单纯的喂养清洁功能预算大约在15000-20000区间,加外观更换、宠物性格及互动功能,最少30000-50000,如果后续要开拓各种社区玩法,就需要视情况而定了。”
如今的困境很明显,不管是两万还是五万,这笔开发费用对如今的如意民宿来说可谓是压力倍增。贷款创业不现实,且极容易出现越努力越负债的情况。为今之计,最好先稳住这两个人,等到资金松动之后,再起步制作不迟。
谢白颐拉起嘴角,看着赵钊:“你这还没离职就做长远打算了,不怕被老板知道?”
“害,没那么早,再怎么说也得拿完年终奖再做打算,不然多亏呐。”
“巧了不是?”他笑说,“我们也得等过了年终。不如这样吧,合同先签着,从30000-50000那档开始做。反正我们也没有别的开发渠道,相当于绑死在你们这根稻草上了。这事儿我倒也不急,来年淡季有空了咱们再细讨方案。我这般什么时候给钱,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研发,互不亏欠。”
有合同在手,毁约就没那么容易。苏漾听完没有反对,只说给二位准备晚间甜品,起身去了厨房。
谢白颐见状,便知要进行一番私底下的谈话,当下也说要去帮忙搭把手,转头追上。
“有什么要说的?”
苏漾瞥了眼灯火通明的餐厅,见无人注意,才伸出一只手指悄悄戳在他的心口:“这么快签合同,不怕反悔吗?”
刚尝过鲜的男人自然受不住这样的撩拨,当下一把抓住,将根根手指捋了个透彻:“我倒是不反悔,小成本桌宠投入,三五万我们也能拿得出手,和如意民宿联名是最好不过的事,关键在于怎么宣传。”
夜色中看不清羞,苏漾低了头,悄悄遮住耳廓的红热,任由对方上下其手。
“我倒有个想法,但总担心痴心妄想。”
“怎么说?”
“联系当地文旅局,以及动物生态保护协会。”他抬首,眸似星光,闪得动人,“他们的官方账号需要宣发内容,我们主动联系合作,自带观鸟旅游线地图和公益手游,正符合他们的业绩需求。”
谢白颐笑了,夸赞几句乖宝聪明。
“那你打算怎么联系?”
作乱的手指被骤然松开,再次刮上心口时可不再是简单的戳。那流动的痒意一路往下直到腹部,而后微微勾起。
苏漾踮脚凑了上来,在耳边吹气:“托老公的福,文旅局离不开综艺宣传。到时候节目播出,他们定然会主动联系,犯不着我们费心。”
此处刚被细雨洗过,草木芬芳从四面八方发散洋溢,围在二人周边形成天然屏障。勾雷引火的人不知死活地逗弄着,脸上颜色如同醉酒,又纯又媚。
“小妖精,别勾你哥。”谢白颐喘了口气,一把擎住乱动的手臂,“刚才还没玩够?仔细明天下不来床。”
刚才,指的是淋浴间。
“谁答应今晚和你一起睡了?”粉团子笑得天真,眼中却透着残忍的挑衅,“何桉住二楼,那两位住三楼。我可不想大半夜的还能闹出什么动静,给别人当笑话看去。”
“那你还惹火!”他恨死了,咬了口滴血的耳垂,“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
苏漾毫不避讳,一把将人推开,去冰箱端了两份椰子冻,回眸说:“谁叫你把这事儿瞒我那么久,该罚!”
【📢作者有话说】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 2025年1月更新的版本里,约有47,187种物种面临灭绝的严重威胁,比起24年的第二次更新增长了800多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灭绝真是件令人痛心疾首的事,不仅是鸟类,所有动植物都一样。
保护生命,人人有责。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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