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没看错!


    赵钊本次带朋友过来,果然是为了游戏开发的事情。


    不像上次那般度假似地放松,这一次他住了两日便按时退房,匆匆回到公司,让彭斛拟了份合同发送过来。


    签字的人是苏漾。


    大老板主动出面包揽甲方责任,没让他人插手,看得谢白颐有些心疼。


    “乖宝,什么事情都得你出资,压力得多大。”他抱着人坐在自己的膝上,边吻边说。


    苏漾声音有点软,双臂没力地挂在他脖子上,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上综艺节目的那个毕竟是我,有了这个名头再拿来对接文旅宣传工作,会方便一些。


    话虽这么说,但置身事外的感觉并不好受。


    谢白颐琢磨半天,最后决定暗中打钱。


    与此同时,纪录片与花絮vlog也陆续在全平台上线,并一口气更新到了第五集,得到了广泛关注。


    突如其来的正经配音与精妙稳定的拍摄画面,竟与本人直播时玩世不恭的性子形成鲜明对比。


    [这能是谢哥?]


    [这么一本正经,真不习惯。]


    [不管你是谁,请从博主身上下来。]


    点赞收藏关注数据直线上升,就连平台的官方账号亲自下场进行流量帮扶,隐隐约约有逼近直播时段的涨幅趋势。


    就当二人以为形势大好,事业将要一帆风顺时,运气却忽地拐了个弯儿,偏离了原本航道,逐渐走向失控。


    这日,苏漾又气得手抖,摔了刚到手的星光玻璃杯。


    “怎么了?”谢白颐见状,过去捡起碎片,不由问。


    “三天两头请假拖稿,说是生病,实际上往橱窗一看,他又完成了别人的24小时单子!”


    进度一下被拉得老长,工厂那边偏又中这个时候出现了生产瑕疵,毛茸茸的钥匙扣一拽就掉毛,只能废了整批全盘重做。


    除此之外,首批花彩雀莺图案的中性笔寄到手中,初时看着崭新完整,却在试用期间发现了严重的断墨问题。


    谢白颐气得当场扔进了垃圾桶。


    “什么破质量,连换三根都没写完一行字,他们怎么好意思接单的?退钱!”


    商家那边出了货,死活不同意以质量问题退货退款,还要求谢白颐承担来回运费。最后经平台插手也只获赔偿60%的金额。


    苏漾憋了一肚子气,拳头没地儿砸落,只能作践自己熬了个整夜,皱着眉头联系各方资源,意图找厂子重开。


    一系列碍手碍脚的事故将人折腾得身心俱疲,每天忙完往床上倒头就睡,连亲吻和情话都省了去。即便开了直播,也只是正常维护粉丝流量,链接懒得挂,只靠着几个老粉顺藤摸瓜找到后台,私信预约才订出了三间大床房和一间家庭房。


    好在后厨里还有个靠谱的人物撑着。


    何桉的稳定性与创意性一如既往保持良好,菜品更新随着季节交替改动,终于在冬季来临前开发出了两个系列的菜谱。


    摆盘才刚新鲜出炉,还没来得及拍照发圈,就被两个疲于奔命的馋虫无意中看见了。


    刚打开手机拍照功能的何桉:“”


    俩人泄愤似地横扫而空,徒留光盘映入屏幕。


    本批次的客人并不多,且都是两日一晚的行程,给他们留了一定的喘息空间。这日周三,前两个大床房刚退,苏大老板就麻利进屋打理收拾。


    谢白颐花孔雀似地跟了来,非要当面更换衣服。


    “你能不能回自己屋里待着。”他有些无奈,“我还要抓紧收拾呢。”


    谁知对方说:“不急,老公给你看腹肌。”


    秋日下旬,气温愈发趋于寒冷,火力猛壮如谢白颐也耐不住冻了,早早从家里邮寄了一箱厚衣服过来,刚拆封的衣服来不及收拾,箱子里一半衣柜里一半。前几日的摇粒绒已经不够用了,于是又翻出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打底,将流畅结实的线条衬得筋骨分明。


    苏漾向来馋人,视线半刻没离。刚忍不住伸手要摸,就被后来居上的厚冲锋衣毫不留情阻隔在外。


    指尖一颤,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看就完事儿了,昨晚还没摸够?”上扬的调笑声从身前传来。


    “你故意的。”做贼心虚的人气鼓鼓地别开视线,耳朵的红染得面颊微醉。


    此事当然是故意的,报那日活该之仇,当然也藏了些体贴在内。


    谢白颐总怕人受不住,因此常常克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乖宝,来日方长。”


    就像现在一样,他也在劝:“听话,准备出门了,回来再闹。”


    连日待客,下雨天也频繁,直接导致了相机里的储备告急。更新迫在眉睫,临急抱佛脚的人说什么都不再接客,安排了几日的拍摄行程,将周末前的空档全部填满。


    谢白颐信誓旦旦:“哪怕今天下的是狗屎,也得套着防弹衣出门。”


    黏在身上的苏漾忽然后退两步:“那你别碰我。”


    “……”


    折腾到11点,终于还是上了山,他们找到了本期拍摄的主角,却忽地犯了难。


    戴菊,一种听上去温文尔雅,实际堪比静音比格的家伙。


    谢白颐此前就听说过这种鸟类天性活泼上蹿下跳,但真正身临其境时,他才感受到活泼二字究竟何意。


    活着的,泼皮。


    弹幕哄笑一片。


    [我不行了,现在看这镜头多少像点狙击枪。]


    [又被它跑掉了,这次维持了多少秒?]


    [维持多难听啊!坚持,坚持才是胜利。]


    [我按开了秒表,刚好4.12,谢哥这次要拍的纪录片可谓是任重道远啊!]


    看着弹幕的一众调侃,谢白颐无奈地叹口气,摘下眼睛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单眼瞄准,可不就是那长炮当狙击枪使。


    苏漾递了保温瓶,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摘了收音麦,吻了上去。


    “不要急,总有停下来的。”


    谢白颐摸着他的粉发,勾唇一笑,礼尚往来:“乖宝,好甜。”


    没有镜片的遮挡,那双永远带笑的眼睛里似乎蒙上一层雾蒙蒙的光,好像金色穿透层层树叶洒在草地上,将稀薄林雾中的烟尘都照了出来,旖旎又深邃。


    苏漾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急忙推住,别回收音麦之前小声说:“你别张嘴。”


    省得打破氛围感。


    他消失了一阵,弹幕却捺不住了,纷纷猜测主播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谢白颐瞥见,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说:“你们嫂子喝水保暖去了,别催哈!”


    [喝水保暖?这得多少度?]


    [山上应该冷一些吧?刚才主播不是说了吗?这个品种最低下限在海拔800米,最高能去到4000呢!]


    [800米说的是针叶林或针阔叶混交林,现在的画面看上去倒有点像熊猫居住的地方,没记错应该是亚高山针叶林,这种结构少说得有2500米以上了。]


    苏漾走回镜头前,看着弹幕上的讨论,微微惊讶。


    不到两个月,这些一路陪伴下来的老粉,居然也可以成为半个课代表了。


    他笑着拿出实时高度表,点开软件露出中心的小圆圈说:“不错,戴菊在海外也有主要栖息地,就是你们提到的海拔800米左右的针阔叶混交林。我们这边的最低海拔是1900米的县城,目前所处环境位于海拔2813米的亚高山针叶林中,不算很高,但也不暖。”


    [冻手吗?]


    谢白颐的扯着裤管子插嘴:“何止,还冻脚。”


    [哥咱实在不行放弃戴菊吧?]


    [2500米海拔地区应该还有不少鸟类,实在不行换个拍摄对象呗。]


    [对啊对啊!同海拔范围内还有什么其他鸟类吗?]


    苏漾见状眉眼一瞬,转头也问:“要不咱们换别的拍?”


    “能拍什么呢?咱们连周边都定下它了,临时改也不是个事儿。”


    一句话,引来耳尖的人惊叫。


    弹幕很快就被刷屏占据,放眼望去,全是清一色的“什么周边”。


    谢白颐笑着,趁机打起了广告:“套餐周边,还在制作中的小惊喜,敬请期待。”


    网友们热情高涨,还有人问抽不出时间去西南玩,能不能单独放个链接在线上同步售卖。


    实话说,他确实舍不得放弃这个主题。戴菊颜色难得,和柳莺一样的鹅黄色在西南地区不多见。因为名字的缘故,头顶还可以设计出雏菊模样,是周边设计中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本次拍摄无功而返,二人都有些沮丧。这种鸟类太过好动,枝头乱窜几乎很难停下,好不容易对准了镜头,刚按下拍摄键不过三秒,又扑棱棱地飞到另外一片林子里去了。


    谢白颐往沙发上一坐,喝了口热茶,捏着干痒的鼻子思考:“所有有效镜头加起来才3分钟,去头去尾用空境填补,凑半集都够呛。”


    苏漾新摘了花,路途遥远有些蔫吧。他拿出美工刀切去根茎,再把底部砸了稀烂,拿过新买的陶瓷瓶灌满水,装饰在前台上。


    “如果素材告急,可以考虑做一期同海拔范围的鸟类特辑。”


    他们所拍摄的纪录片不算长,十几分钟最适合如今的快节奏时代。如果出一期特辑,少不得要大幅度删减脚本内容,否则时长把控不到位,流量也会直线下降。


    “你有什么推荐?”


    苏漾扯了张纸,从垃圾桶里翻出那盒断墨严重的笔,抽出一支写下了整串名单。笔锋透过纸张,字迹端正,转折处还带了些圆滚滚的可爱。


    倒很符合原身的特征。


    所以,怎么才能让眼前的这颗粉团子卸下防备露出原型,在他面前展露出最柔软的腹部,任由自己揉扁搓圆?


    他想得深,天马行空的点子占据了整个脑海,一时间竟没有留意到苏漾的话。


    直到,面前放大了一张盛世美颜。


    “想别的什么呢?”耳边传来含笑的提醒。


    谢白颐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走了神。


    他也不慌,就着人的嘴吻了透彻,看着对方气喘吁吁地一把将他推开,才餍足地将目光落在桌面的纸张上。


    金胸歌鸲、西南旋木雀、白脸䴓。


    以及一堆被划线的备选方案。


    “就剩这三个?”


    “不够拍吗?”


    够倒是够,但加上戴菊一共四种,时长难以分配,且听上去不太吉利。


    苏漾看出来他的犹豫,温声道:“其实不用那么担心,如果觉得时长不合适,适当删减镜头就可以了。我总觉得一辑纪录片里,三个太少五个太多,四个刚刚好。”


    备选方案里大多是没什么外形特色或辨识度的,稍微独特点的要么栖息地不在一起,要么海拔落差大,不适宜同期拍摄。


    “乖宝,辛苦你。”谢白颐心中一片柔软,奖励似地,又与粉团子缠绵悱恻了好一阵,从眉心到喉结。


    “苏漾,你的包裹啊——!”


    忽地一嗓子尖叫,如同冷水泼灭了交织的热,紧接着“砰”地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听得谢白颐虎躯一震。


    “我的乖乖!这快递高空砸下来还用要了?”钱包告急的公子哥儿难得感受到了何为心疼。


    “我去拆了看看。”苏漾紧忙推开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捡起,故意用长发挡去羞红的脸。


    他俩若无其事,却见来人直勾勾地盯着,身体如同被击飞一般僵直原地,半晌才再次响起尖锐爆鸣。


    “我没看错!你们就是在亲嘴!”他双指并拢向上,神色悲痛如同哀悼,“我发铁誓,这一次绝对他妈的没有看错!”


    【📢作者有话说】


    苏寒:(举刀)听说你真亲我哥了?


    第42章 我整只鸟都是他的


    临近10月长假,本就不算清闲的日子又要开始忙碌起来。


    这短短一个月内,周边的进度也算有所突破。原画已经拿到了11套完整稿件,圆珠笔的事情也得到了顺利解决,本子拿到手时质量出乎意料地好,就连钥匙扣也在工艺改版后得到了更丰满的视觉效果。


    唯独,在灯具上出了意外。


    苏漾提的点子不错,商议着要做个树屋造型的重力感应灯。平常可以鸟屋分离做个桌面摆件,到了晚上用户想要照明时,得先让小鸟归巢按压电源开关才能启动,以呼唤人们心中帮助鸟类回归自然的理念。


    谢白颐自然万般叫好,当即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还夸了很久的乖宝聪明。


    上个月中旬,第一批稿子先被拿去去找工厂试水。木灯不比其他,防潮打磨相当讲究,谢白颐还怕低价无好货,特地选了家报价高出同行一半的厂子。


    “这么贵?有必要么?”苏大老板当时就有点心疼起钱包来。


    习惯贵有贵卖的谢大爷用反向思维分析:“他敢这样标价,想必在质量方面的把控要比其他工厂精准,不然高出一倍的价格,哪个怨种会来这里下单?”


    样板不到一周就做了出来,快递送到时,还被撞见他俩接吻的何桉摔了个猛的。


    幸好,没有破损。


    绿茸茸的仿真苔藓铺陈在木质屋顶,四周有雕花装饰,木屋上还刷了白漆。整体结构精美,手艺过关,抗摔耐造,当场哄得苏大老板一口气下了5套单子。


    谁知今日打开快递一看,两个人彻底傻了眼。


    “当时寄过来的样板不是挺好,何桉摔出那么大的声响都没事,怎么批量寄过来的反而变成了这样?”谢白颐看着散了半箱的木屑,有些震撼。


    小刀又剌开一个纸箱,摆在最上头的五个再遭全员破损,把苏漾当场气得红了眼。


    “这些厂子到底能不能靠谱了?250盏木灯压碎接近一半,本都回不来,叫我怎么用!”


    排除去此前五个样板费用,一盏木灯的成本大约在80-85元左右,整批货核算下来剪去零头共计21000元,却得到了将近40%的损毁率,换谁都会气得砸门。


    怨种谢白颐拿着手机录下开箱全程,看到最后直接黑了脸。


    他伸手:“我来跟他们说。”


    苏漾打字如飞:“不用,我自己可以解决。”


    “乖宝,听话。”


    一句爱称,成功让对方上缴了手机。


    倒也不是占有欲作祟,实在是担心这只粉毛刺头情绪激动,原形毕露与人吵将起来,怕是不好收拾。


    苏小小小小鸟:[在吗?寄过来的快递收到了,98盏破损,怎么解决?]


    崐江市名匠灯饰有限公司:[在的亲,有开箱视频吗?]


    留了一手的谢白颐看到这里,笑了。


    好在自己聪明,开箱前懂得打开手机录下全程,否则口说无凭可就麻烦了。


    开箱视频发送过去,他打下一行字。


    [无剪辑,无拼接,从头到尾过程全在,你可以自己看。]


    那边过了很久,既没有接收视频,也没有再度回复。


    空气一下变得极其安静。


    “怎么了?”耳边突然传来问话。


    谢白颐抬头,见苏漾脸色微微发白,想来是为了逼迫自己冷静把冰水喝多了,不由心头一疼,招手喊他坐下。


    “没什么,等回复呢。”大手一把揉上了毛茸茸的头。


    粉团子就势贴上,吻落在自己紧锁的眉心,伸手抚平说:“这都多久了,还没谈下来么?”


    谢白颐轻笑一声,有些无奈地将手机递了过去。


    聊天记录赫然停留在10分钟前。


    “他们可精明着呢!算了一笔好账。”他撕开牛肉干的包裹,代替烟头往嘴里塞,还不忘投喂了身边人一口。


    苏大老板用牙齿接了,咀嚼时用了力,沉默片刻忽地哼笑:“宁愿扣分都要置若罔闻,怎么?想告诉我们他生意太好没空搭理?”


    根据传统电商平台规定,商家3分钟不回复客户视作违规基于扣分,10分钟不回复属于严重违规,店铺评分下降整体限流,售后问题如果10分钟不回复,则要产生罚款。


    二人也是在直播间挂链接经营的人,谢白颐更是全权负责后台,当场就看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多大点事。”他搂过气鼓鼓的粉团子,不断落下安抚的吻,一只手从后脑勺安抚到脊背,“看你老公我怎么把钱赢回来。”


    话音刚落,门就被一脚踹开。


    “谢,白,颐!”


    突如其来的高喊恨不得惊飞鸟雀,苏漾本能要将人推开,却被滑到后腰的小臂猛然一收,顺势带入怀中。


    “怕什么?”谢白颐低头哄着人笑。


    他倒是不惧,毕竟只听这看似怒火冲天实则毫无威慑力的三个字,闭着眼都知道来者何人。


    小舅子么,对自家哥哥占有欲强一点,常有的事。


    双眼笑盈盈地抬起,带着欠揍的怡然自得,看向走来的人,“你哥喜欢着呢!叫我放手多不合适。”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手部动作!”苏寒骂道,“少废话,放开他!”


    俗话说得好,纸包不住火,自那天被何桉撞破,就早早地做好了要被未来小舅子清算的准备。


    只是没相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这几天的乐没偷够,温香软玉还在掌心下揉得舒坦,就被告知苏寒买了假期前一天的车票,预计晚上10点到家。


    谢白颐抬眼看了下钟表,时针刚好停在9的那个数字上。


    “司机开火箭了?早点一个小时?”


    “我改签了不行吗?”苏寒咬着牙盯,那张锋利的美颜表情凶狠,恨不得把他掰成光杆玉米棍,“放开我哥!”


    一字一句,恨火朝天。


    “如果我偏不呢?”他说着,报复似地亲了口怀中粉团子的脸颊,示威挑眉。


    那双眼中登时炸开一团火,踢开行李,上前就要把人拉开。


    谢白颐本能要护,忽见怀中倏地一空,紧接着,面前被人用手臂横空隔开。


    “先去帮忙,晚些再说。”指尖陡然转了个方向,一怼后厨,冷静说。


    “哥!”


    美人脸有些红,像染了胭脂的白花。


    “你也知道假期回来是帮忙的。现在二楼三楼都有客人住宿,别吵着人家休息,有什么事等结束再说。”


    ——


    七日假期过得飞快,民宿迎来了空前盛况。客流量最大的那日余下的16间房同时售罄,餐厅一片人头坐满,看得何桉压力倍增。


    “我之前还担心浪费,现在感觉得换个新锅了。”


    被苏漾塞进后厨打下手的小弟闻言疑惑:“锅旧了?”


    “不是旧了。”何桉用手擦了把出了胡茬的下巴,“是小了。”


    苏漾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晚上好不容易闲下来却被苏寒盯得紧,好几次看懂了迎面而来的暗示刚要上前,却被眼疾手快的苏寒一把拽离现场。


    “哥,别告诉我你繁殖期还没过。”医学生无不严肃地试图用科学说服。


    同为理科出身的苏漾此时却难得打起了感情牌,红着脸低头说:“小寒,哥哥跟你说实话,你不要生气”


    苏寒根本没让他那恋爱脑的哥来得及开口,省略所有步骤直接气了好几天。


    这日客房住满,没有多余出来的一间,哥俩冷战了好几日,骤然同住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我去洗漱。”苏漾不自在地别开眼,转头拿着衣服去了淋浴间。


    苏寒被迫蜗居在床一言不发,满脑子都是那天谈论的鬼话。


    “哥是真的喜欢他。”


    “不是多巴胺,也不是荷尔蒙,是真的真的,生理心理都拒绝不了他。”


    “看到他就开心,被他摸更欢喜,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一起。”


    “小寒,哥没病,不信你检查看看。”


    自己当时怎么骂来的?


    “你就这么着急把自己送给他?”


    “哥我求你了,别这么不值钱赶着给人摸成不?”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对方知道你不是人,该怎么办?”


    犹记得那张美人脸霎时变得煞白,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说:“我会藏好的。”


    “藏得住吗?”他灵魂发问,“人家跟你一起拍纪录片这么久,对鸟类的了解越来越深,但凡留点心都能发现你的生活轨迹跟常人不同。长期对比下来,耳濡目染,难道不会起疑心吗?


    “别说你,就连我和何桉,在人类世界驯化这么多年,也肯定会有枝梢末节暴露身份。那可是个人精,哥大毕业的不比我们脑子差,被他发现是迟早的事。”


    “猎手为什么杀你,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吗?翠鸟一族濒临灭绝,他们留下了的教训还不够惨烈吗?人类产生保护自然的理念才多少年?贪心不足蛇吞象,看到漂亮的就想占为己有,不惜赶尽杀绝,这个才是他们的本性。”


    他闭上眼,水声哗哗作响,眼前浮现的却是苏漾那张垂着泪哭惨无人色的面容。


    “可是小寒,哥真的很喜欢他。”


    “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你谢哥他不会这么对我。一个人的心在哪里,钱和时间精力就会花在哪里。他自己没分多少钱,全都留给了我经营民宿保护鸟类。他不说,自以为藏得好,但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就算是起了私心想占有,我也认了。毕竟现在我整只鸟都是他的,难道还不够吗?”


    今晚刮了北风,窗外号得厉害,吹得所有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儿。


    【📢作者有话说】


    翠鸟……唉


    我们这附近有一只,形单影只的,今年见过两次了。特别特别漂亮,羽毛blingbling的,用言语完全无法形容万分之一的美,在阳光下晒着,挪不开眼。


    只可惜有三个多月没见到它了。


    同样大半年没见到的,还那屋后小山上的那一窝白鹇。


    只能说,点翠真是门残忍的艺术。


    第43章 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假期过得很快,一转眼又到了从人变回牛马的日子。


    这天,谢白颐主动提出要把苏寒送到高铁站,美其名曰帮对方省下打车的钱,实则是为了方便在私底下问个苏漾不能听见的问题。


    这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彼此沉默着,各怀鬼胎,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再偏远的城市到了节假日,都会被赶着来往的人围得水泄不通。高铁站的建筑就在不远处,抬头可见,中间却隔了几百米的严重拥堵路段。


    谢白颐看了眼导航路况,将音乐调低了些。


    有些话憋了一路,总得着找个契机把话题撕开个口子,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


    谈得拢,刚好到车站,还能营造点离别的氛围。


    谈不拢,也刚好到车站,高铁呼啸开走,连吵架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喜欢我。”他张口就是这句话。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而是笃定。


    这份语气太过平静,像云飘在天上,鱼潜在水底,再正常不过。


    坐在后座人正玩着手机,闻言抬眼,说了声:“是。”


    回答倒也干脆,省了许多来回拉扯的功夫。


    “为什么呢?”谢白颐将嘴角勾起莞尔,眼神却冷,“有人照顾你哥不好吗?”


    “没有爱情,就不会被抛弃。”苏寒放下手机,视线转向窗外,看着人车熙攘,“更何况,你对他一无所知。”


    这话说到了心底,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无意识地拍了两下,一丝精光从镜片底下闪过。


    “我不否认。”他说,“但我相信,你哥迟早会跟我坦白一切。”


    他看着后座上无动于衷的人,笑眯眯地补充了句:“事无巨细。”


    果不其然,后视镜里的人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不可能。”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脱口而出,“我哥又不是傻子。”


    “为什么不可能?”谢白颐笑得云淡风轻,嘴边噙着自信,“你哥现在全身心都信任我,为什么不跟我说?”


    苏寒的回答只有一声冷笑:“总有你不知道的时候,少提前嘚瑟。”


    谈话不欢而散,直到最后,未来小舅子的脸色也没有缓和下来半分。


    回到民宿后,远远地瞧见那只粉团子像座望夫石一样杵在门口,见车子回来,小跑了几步。不等开门,自己先钻进车里抱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乖宝?”谢白颐有些失笑,挠着那头漂亮的粉发,“这么惦记我?”


    怀中的人不安地蹭了蹭,只闷闷地说:“还好你回来了。”


    没有扔下我。


    失措包裹着车内,气氛陷入沉闷。谢白颐一时找不出什么话来宽慰毫无安全感的人,只能徐徐发出一声叹息,将双臂搂得更紧。


    “乖宝。”他重复地来回念叨,“不要怕。”


    也不知道苏寒这小子跟他哥说了什么话。那日风大,此前死活不肯当着客人面同住一起的人居然赤着脚,跑上二楼敲开了房门。


    “你……”


    还不等自己说话,对方飞鸟投林,直接抱着自己吻了上来,身体都有些哆嗦。


    不像平常求爱时的吻,也不是日常交融下的安抚与汲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了明显的惊惧,慌得令人心惊胆战。


    那时候,自己也问过同样的话。


    苏漾定睛看了很久,忽然发了疯似地求爱,吓得他一把按住了胡来的动作。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谢白颐。”苍白的唇抖着,过了半晌,忽然问了道,“如果我有事情瞒着被你发现了,还会要我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


    “为什么不要。”谢白颐叹了口气,笑着吻上那片苍白,“乖宝,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不要你?”


    “我不知道。”苏漾软绵绵地挂在自己脖子上,渴得嗓音嘶哑,“我心里很乱。”


    为什么乱,他们心知肚明。


    那晚谢白颐没纵容着他,只是一再压抑着冲劲儿,哄得柔情蜜意。


    他说的最多一句:“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不违法、不犯道德,我都将全部接受、接纳,并永远爱你。”


    后来苏漾还是没求到舒坦,在他怀里沉沉眠去。


    只剩了自己一个人看着窗外,听风渐渐小了,从车缝处钻进来,吹散了忧惧。


    “怎么会不回来呢?”谢白颐的声音很沉,如大提琴拉响夜里,奏出水的旋律,“我的一切衣食住行的家伙都在这里,不回来,还能跑哪里去?”


    ——


    法定节假日一放七天,工厂全线休假,耽误了不少时间。


    谢白颐忙归忙,却始终没忘记灯具损坏的事。因此假期过后的第一天,才刚醒来还未洗漱,就拿过苏漾的手机又与对方进行了好一番拉扯。


    二人在那场大风过后互相交换了锁屏密码,对方想做什么都可以全权交付。


    只可怜了刚上班就要处理一堆烂摊子事儿的平台客服。


    工厂那边始终傲慢,平台三申五令调解无果,只能强行介入启动仅退款方案,才逼得对方愿意拿出解决的态度。


    崐江市名匠灯饰有限公司:[亲亲,请您撤销仅退款的申请,我这边再帮您做一批寄过去,这次一定包装好,您看可以吗?]


    他哼了一声,敲了几个字把手机还回去:“早这么做不就得了?非得搞得扣分罚款,自损八千。”


    苏漾刚洗漱完,爬上被褥奖励似地亲了口,羞着颜色夸奖:“老公好厉害。”


    谢白颐当场就捂住他的嘴并求道:“好阿漾,我才刚醒,还没下去呢!大白天的少别喊老公这两个字。”


    纪录片拍摄再次被捡起,直播仍在继续。他们又蹲了两日的戴菊,磕磕绊绊地,总算凑齐了十分钟的可剪辑素材。


    “这家伙也太活泼了。”谢白颐忍不住当着粉丝的面吐槽。


    [太不容易了,给咱哥要累吐了哈哈哈哈哈!]


    [老来得活。]


    [这一期纪录片这么折腾人,我不信你配音的时候还能心如止水。]


    自然止不了一点儿,不咬牙切齿都算他职业素养强。


    今日下播早,此前提出来的三种同海拔鸟类被安排在了此后几日。虽说栖息点临近,但这一路上却没有发现任何其他鸟类的踪影。


    四周静谧得诡异,隐约地,肌肤开始生寒。


    “平常这几种鸟会在这里出没吗?”谢白颐问。


    “金胸歌鸲常出没于海拔3000米以上的山林灌丛,离这儿远一点。西南旋木雀和白脸䴓都栖息在云杉冷杉为主的亚高山针叶林带,正常来说是可以被看见的。”


    “这可奇了。”他感叹,“这一路走来异常寂静,就连戴菊都安安稳稳在那根树枝上待了好几分钟,没前段时间那么活泼了。”


    走在前方的人脚步一停,环顾四周,眼神警惕。


    “怎么了?”


    “别说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地上传来枝叶被踩踏的声音,风扫在叶片上,带出一阵战栗,都是无息的。


    “我闻到了一丝”苏漾话未说完,忽地瞳孔紧缩大喊一声,“趴下!”


    草木的土腥味钻入鼻尖,谢白颐来不及心疼被压在胃下的镜头,远方传来一声巨响,将密林的诡异寂静彻底击碎。


    “是枪声。”苏漾脸都白了。


    “砰!砰!”


    又是两声,均匀地震落了几片云杉叶。


    不过一瞬间的怔愣,谢白颐便迅速翻身抱紧了旁边人:“别怕,他们不会发现你的。”


    胸腔被推了下:“你说什么?”


    回应苏漾的,又是一声枪响。


    谢白颐喘着气,四周静了好几分钟。他缓过神半爬起来,擦去身上的泥土说:“妈的,有人在狩猎。”


    他检查过相机,确认完好无损后,将护盖摘下来塞进苏漾手中。


    “找到了。”他把长焦镜头当望远镜使,很快瞄准了声音的来源处。


    “土色衣服,戴了顶牛仔帽,两只眼睛一直朝树上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来打鸟的。”


    “咔”,镜头护盖摔落在地,紧接着被重力踩碎的破裂声传入耳膜。


    谢白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本能地回过头去看,却意外捕捉到了面色惊恐的苏漾。


    “怎么了?”


    对方浑身颤抖,正不断地向后退去。


    “阿漾?你怎么了?”


    “别过来!”


    他倏地停了脚步。


    “你刚刚说的什么?”


    苏漾牙关在抖,看向他的眼神恐慌且乱,连咽唾沫的动作都变得极其艰难。


    “有人在打鸟。”


    “上一句!”粉团子的声音陡然有些尖。


    “他们不会发现你。”


    此话一出,谢白颐也总算知道对方为何惧怕了。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上前一步:“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咔”地一声,对方又踩断了几根树枝。


    “乖宝,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怕吓到你。”


    苏漾分明不信,眼眶通红,抖得更厉害了。


    “乖……”


    忽地一声尖叫,他飞奔入林,很快消失无踪。


    “阿漾!”谢白颐慌了,扔下累赘的摄影器材,拔腿就往对方逃跑的方向追去。


    “别怕,回来好不好,我不会伤害你的。”


    “阿漾,信我。”


    “乖宝,别这样!”


    前方忽地传来一声“啾”叫,他抬头,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此的花彩雀莺。


    几乎在一瞬间,谢白颐就将对方认了出来。


    那是他的。


    他的粉团子。


    “乖宝,咱们先下来好不好,有话慢慢说。”他张开手臂,眼神恳切,几近于哀求,“那人就在附近,你化作原身站在高处极容易被发现。咱们现在保命要紧,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好吗?”


    花彩雀莺低头看着他,扒着树枝的爪子有些虚浮,隐隐在抖。


    “阿漾,我的乖宝。”林中的人双臂敞开,温声软语地哄:“变回来,相信我,我会保护好你的。”


    “砰”!


    远处再次响起枪声。


    “来不及了,他要是看见你,一定会像上次那样动手。”谢白颐走到树下,仍在保持着接住的动作。


    “我是你的,也永远只会是你的。”


    阳光接近西山,空气在一瞬间曝光在尘埃里。


    “乖宝。”那道声音变得悠然绵长,像流连山林的风,穿梭着,停在叶片枝丫上。


    “如果还不能信我,咱现在就去把结婚证扯了,回到家里你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现在就当老公求你,变回来,不要怕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喜大普奔的事情就是,掉马啦!


    写这章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禾花雀,一种短短三十年、从无危到极危、令人痛心疾首的柳黄色小鸟。


    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可以保护好我们的漂亮宝贝们吧!不要再灭绝了。[爆哭]


    快完结了,感谢观看


    第44章 你吓到我媳妇儿了


    那双明眸将他上下打量着,过了好一阵,才“啾”地飞扑下来。


    “你说的,不许骗我。”


    变回苏漾的花彩雀莺眼尾红极了,泪水在眶中打转,迟迟不肯落下。


    “乖宝,我不骗你,你想做什么都成。”


    谢白颐搂紧了他的粉团子,双臂用力箍着,恨不得将人融进骨血中,此生再不分开。


    他在后怕。


    是的,后怕。


    带血的羽毛还在钱包里珍藏着,他的珍宝曾受过伤,子弹击穿肩膀,现在还留着疤痕。


    那日苏漾浑身带血淋在雨夜,成了后来这一个月里反复惊醒的噩梦。


    他不能让同样的意外上演第二次。


    “我们回民宿去,好吗?”谢白颐上手从头捋到尾,成功把僵硬的身子抚得软化,“这几日先躲着,过了风头再来直播。”


    苏漾的脸色红透了,脚下一软枕在他肩上,半丝力气也提不起来。


    “你故意的。”他控诉道。


    “是,我故意的。”坏心眼的人低头附耳殷殷叮嘱,“别抬头,不要露脸,他来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几脚清脆的声响。


    树枝被肆意践踏,连带着落叶被狠狠压进泥中。


    “颐哥……”


    苏漾此前从不知害怕为何物,遇上枪子直接硬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只是如今心中有了人,再不顾及性命,也该想想一心保护自己的他。


    阳光落下后的山林荒芜且黑,那股子阴暗幽深的凉意丝丝钻进衣衫里,麻起一片鸡皮疙瘩。


    谢白颐低头,解下外套盖在苏漾的头发上,一只手摸向怀中人的尾骨,哄着对方握上了把手。


    “假装就行,别真来。”


    苏漾看不懂他打算做什么,也没多问。靠近热源的舒适令鸟本能地产生欢喜,没轻没重,直接抓了上去。


    “嘶!”头顶传来倒吸气的响声。


    “什么人!”


    谢白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即将挣脱的人,抬头直视对方。


    络腮胡,土色衣服,长靴,牛仔帽,手上拿着柄猎枪。


    是个壮汉。


    那人眼睛一眯:“你们两个,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谢白颐按着怀中即将挣脱的人,挑逗似地在那凹下去的后腰一捏,挑眉道,“你吓到我媳妇儿了,还好意思问我做什么?”


    那猎户显然没想到有人不怕枪杆子,当即把家伙事儿扛在肩上,拔出嘴上的烟头,神色玩味。


    “小子,看到爷手上这东西没?不说实话,一枪崩了你。”


    谢白颐低头吻了那片冰凉的唇,砸着舌回味,笑着指着自己说:“老哥,我,留子,这东西国外见得多了,不怵。”


    那汉子眯着双眼,抖脚踩灭烟头,眼中划过杀意。


    谢白颐忙说:“别这么吓人嘛!我好不容易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愁着栓不住呢!可别把我整去男科医院看病,到时候还得离婚,多不地道。”


    “这么说,我还打扰你们了?”那男人吹出一口烟,笑了几声。


    隐晦的光在眼中忽明忽暗,谢白颐的眼尾挑起,心中一群羊驼呼啸而过。


    妈的,糊弄不过去了是吧?


    “是啊!我媳妇儿胆小,好不容易哄出来了,结果被你吓成这样,不赔点什么说不过去吧?”


    他说着,一只手暗中摸向口袋。


    刚才走得急,开了机的摄像头应该就在不远处。好在当前有蓝牙功能可以实现远程操作,用录制功能拍下对话,应该来得及。


    只是没等他掏出手机,就被对方举着枪瞄准:“别动,干什么!”


    谢白颐飞速连接蓝牙操作,随手打开通话功能,笑眯眯地说:“放我们走,否则报警。”


    变故来得太快,双方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直背对的苏漾猛地抬头,差点把遮住发色的外套掀了下去。


    “颐哥,别”


    “砰!”半空炸出一道硝烟。


    男人嗤笑:“哥们,真当我不敢开枪?”


    谢白颐笑着,将手机揣回口袋,摸准位置果断按下报警电话。


    “你那枪是用来打鸟的,可不兴打人。放我夫妻俩下山,这件事儿就当没看见,你可以继续干,我们互不打扰。”


    “如果不放呢?”


    “但如果敢动手”他嘴角噙笑,“信不信我死之前把这个号码给拨出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呼吸陡然加重。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谁先露怯,谁就认了那个输家。


    “我不会给你按下号码的机会。”


    “是吗?”谢白颐笑了,“到了那个时候,你不仅涉嫌违法捕猎,还多加一项故意杀人罪,试问是警车来得快,还是你的两脚鸡有神速?”


    依据苏漾的说法,这里只有一处登山口,他们来的时候已经不算早,山底下没有其他机动车停靠,只有一架自行车歪倒在大树下,想必是眼前这个家伙的。


    但谢白颐说这话时可不敢笃定,他只能试探,以印证内心的猜想。


    如果对方否认,则证明林中另有其人,可以直接呼救。


    如果对方承认,那就更好办了,直接讨价还价。


    果不其然,那彪形大汉脸色忽地一变。


    “你在威胁我?”


    “大哥,麻烦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在威胁我。”谢白颐拉起抽风似的笑容乐呵道,“杀几只鸟的事,没必要怪罪到咱们人类身上吧?我和老婆新婚燕尔自驾来玩儿,走到半路临时兴起也没想那么多,打扰到你实属抱歉。再说了,你也不想把事儿闹大进局子不是?传出去多不好听。这回就当扯平了,行不?”


    这番谈判的话编得头头是道,听起来煞有介事,叫人一时半会儿挑不出错。


    野耍到底不光鲜,能拿得出来说,就是为了打消这个人的疑虑。


    毕竟没事儿成双结对到到这种要啥没啥还要徒步的深山老林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玩的。


    谢白颐承认自己是黄桃罐头,随手扯了来挡,没想到苏漾也配合。


    只是去男科医院这件事儿还是祈祷别发生了。


    事情扯到最后,那彪形大汉也放了人。他们下了山,一踩油门狂飙而去,直冲县城方向。


    手机的通话仍然挂着,谢白颐开了双闪,一路向前。


    “好的警官,我们现在还有10公里到达。山上还遗留了我的拍摄装备,里头有后半程录音,如果你们找到了,可以拜托帮忙全部带过来吗?”


    苏漾脸色红一片白一片,有些担忧地向身后看去:“他们能抓到人吗?”


    “抓得到,山路就一条,肯定得撞上。”谢白颐故意放慢了时速,眉心紧锁,盯着后视镜。


    很快,警笛的鸣声从后方传来。


    “跟着。”电话里传来言简意赅的命令。


    前方迅速开路,一路呼啸直抵县城。谢白颐刚关上车门,就见到被人押进局子里的彪形大汉。


    “你们,欺骗我!”那凶神恶煞的脸看见他时目露凶光,张口就要朝他们扑来。


    苏漾正准备出手,就见民警往人膝窝处一踹:“老实点!”


    衣服已经归还原主,谢白颐披上,看着挣扎无果的男人,眼神嘲讽:“都这样了还想着报复呢!果然是个疯子。”


    “不是上次那个人。”苏漾沉默许久,忽然说。


    “什么?”


    “上次被我提出山外的是个马脸瘦子,和络腮胡壮汉风马牛不相及。短期内同一个地方出现了两个持枪者,我怀疑他们是有组织的。”


    二人是这里的常客了,苏漾更是因为上次浑身带血跋山涉水地押送了一个男子,事迹在警局广为流传。


    再次录口供时,警官像跟老熟人聊天似地,开口问道:“你之前见过这个人没?”


    “没有。”他如是说,“但我怀疑他们是一个组织的。”


    前后因果大概明了,摄像机里的录音被视作有效证明,内存卡被暂时“拘留”。谢白颐直言一定要追究其刑事责任,签字画押后顶着夜风,走到室外抽了根闷烟。


    “阿漾。”他的声音有些哑,“明天去扯证吧?”


    夜空里星辰遍布,今晚天疏,连月亮都格外清明。


    苏漾沉默片刻,从背后抱了上来:“你不用带我见见爸妈再决定么?”


    握着香烟的手一顿,谢白颐低头,呼出白烟。


    “乖宝,我等不及了。”他掐灭了燃烧的纸卷,回身一把抱住粉团,埋首说,“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害怕。”


    “如果你没有变回来,仅几步之遥被他发现,该怎么办?”


    “阿漾,我不能没有你。”


    尼古丁的焦熏从鼻尖擦过,苏漾不喜这个气味,下意识地头往后仰。


    只是身体里有一股本能叫嚣得血热,叫鸟恨不得死在吻里,从此长醉不醒。


    “谢白颐。”他仰起头,讨着安抚,“扯证的事情再说,今晚回家抱我,好不好?”


    哑声的一个“好”字,在车轮后扬起尘土。


    那字里行间的珍重啊!如何能忽视呢?


    这辈子能有一个人,不嫌弃自己是精怪之身,为守护鸟类付出了所有的金钱时间,甚至为了让他安心,在最恐慌的时候立刻提出绑定这份人鸟殊途的关系,用法律来保护自己,也保护了他。


    苏漾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为什么不想杀我?”


    他仰头,目光里含了水色,颤如云杉枝叶,偶尔抖落几滴风露。


    “人人都想把我弄成标本永久留存,甚至不惜组建团伙来猎杀捕捉,为什么在你的眼里,我看不到这份贪婪?”


    谢白颐抱着他埋进被子,摘下眼镜后的眸子有些散乱,落在苏漾的眼中如天上四布的星,又有些深邃,像漫无边际的夜。


    吻落了下来,肌肤暴露中空气里,很快被灼热烧了去。


    “乖宝。”他用眉心抵着苏漾的额头,手指从耳廓抚摸到脸颊,擦出燎人的烫,“喜欢并非占有,所有限制生命自由的感情都不能称之为爱。”


    “那种东西,充其量只能称之为炫耀的冲动。”


    说着,一把捞起湿了的粉团子,压在身前,在颈后落下个珍重的吻。


    “我爱你,想占有,也无关占有。我承认自己的卑劣,想时刻与你如现在这般融入骨血永不分离。”


    “可是阿漾,我更想看到的,是你用鲜活的生命去点燃世界的光。”


    “爱是守护,是成就。”


    是看你翱翔在一番天地,从此不再惊惧,永世平安。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第45章 做法呢?


    自从现了原型,苏大老板第一次对外人开放了自己的房间。


    那日之后他变得格外粘人,恨不得一天24小时贴在对方身上。这段时间二楼的大床房都快变成了杂物间,晚上谢白颐宿在这里,没过几日,就把环境摸了个透彻。


    细看来,屋内的装修与客房并没有太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方方正正的双人床换成了一张巨大的圆形棉花床,闪闪发光的东西摆了不少,随处可见地分布在各个角落。


    “这是在做法维持人身?”对巫术一窍不通的谢白颐问。


    同样对妖法全然不懂的苏漾疑惑回眸:“什么?”


    “这不是传说中巫师阵?”他一指大大小小的水晶簇。


    犹记得当时粉团子愣了好半晌,才皱着眉小声辩解:“我只是单纯觉得好看。”


    后来谢白颐才知道,苏漾和绝大部分鸟类一样,都喜欢亮晶晶的物件。


    “照这么说,你们鸟类喜欢打扮自己也是真的了?”


    对方沉默了一下,忽然拉开抽屉,拿出个粉色的梳妆盒来。


    “我以前很喜欢把羽毛插在头发上的,后来是小寒说这样不好,不符合人类审美,才没有继续弄。”


    盒子打开,里头堆了清一色的粉色羽毛,全是在繁殖期时依靠本能拔下来的。


    苏漾挑挑拣拣,最终选了几片颜色最花哨的递给了谢白颐。


    “给我这个做什么?”他接过,镜片下的眼睛笑意不减。


    “喜欢你。”对方说完这句话,脸都红透了。


    谢白颐这时才想起,鸟类有拔羽毛当定情信物的习惯。


    伸手摸上那一头粉发,他笑着,吻在对方的额头鼻尖:“乖宝,怎么还这么怕羞?”


    算起来,他们也处上好些时日了,情侣之间的事儿一样不落全都做过,但苏大老板还是纯情如昨,动不动羞得拿东西遮脸,不是头发就是被子衣服,再不济自己的肩膀也可以借来一用,总叫人幻视鸟类把头埋进翅膀里的举动。


    爱鸟如爱人,自从加入了保护珍禽的行动,谢白颐对所有鸟类都升起了怜惜之情。尤其面前这只,美人软骨,粘乎单纯,时刻都要看得紧,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不怀好意的人半路截胡。


    美人鸟生得惊艳,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都是风情万千,更何况还每日把自己收拾得灿若夏花,让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过目难忘。


    这个习惯真叫人又爱又恨,爱他为己而容,也恨他招蜂引蝶的本事太强。


    这日苏漾又心血来潮,把粉毛编织成彩绳扎在麻花辫里,拉着人问好不好看。


    “乖宝。”身心灵一股脑儿地叫嚣着冲动,他吻得太狠,差点把鸟咬疼,“不许在外头打扮成这样。”


    对方转过身来,歪着头,眼睛一眨,从期待变成失望:“不喜欢吗?不好看吗?”


    谢白颐猛亲一口,恶狠狠地揉乱了那头粉发:“只能给我一个看,别人不配。”


    他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把期盼得到标准答案的苏漾惹急了,连哥都不叫,眼眶微红直呼其名。


    “不许吃我的醋。”


    一个要求对方只美给自己看,一个要求不许吃自己的醋,两个人眼神打架大眼瞪小眼,直到那双水光莹润的眸子亮起,老来得伴的谢白颐才甘愿投降。


    “算了。”他无法说服苏漾,只能斥巨资买了两套华丽丽亮晶晶的衣服,希望这粉团子能将注意力从自己的毛转移到新战场。


    既然不能藏拙,那就往死里漂亮,最好让那些狂蜂浪蝶看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知难而退不敢靠近。


    ——


    转眼入了深秋,彩叶季吸引了不少旅客,而这个时候,吴玫那边联系的综艺节目也很快录制到了第五集,地址就选在如意民宿。


    苏漾提前一周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将节目组发过来的稿子背了个滚瓜烂熟,随后对着衣柜发了好几天的愁。


    “怎么了?”谢白颐终于忍不住,从背后抱上人问。


    “没衣服。”


    粉团子垂头丧气的模样很是可人,谢白颐一个笑没忍住,从齿缝间溢了出来。


    “多大点事儿,老公帮你买就是了。”


    苏漾平时穿衣服只够看个款,手工版型一概不在线,洗两次都能破个洞。此前买来哄鸟的衣服更是不能穿出门,亮片叠闪衬得鸟又诱又媚,只适合为夜里做的坏事调一杯醉人前奏。


    谢白颐也曾带人去县城的商超看过,只可惜质量与价格不匹配,上星级综艺不够体面。


    最后不得已,他又欠了个人情,把许久未曾联系的时尚圈朋友翻找出来,将苏漾的身高体重发了过去,托对方物色了一套邮寄过来。


    “好看。”他由衷夸道,“配上你那头粉发,绝了。”


    棕色高领剪裁利落,裤管笔直,外头还配了件长款大衣,同色系深浅搭配层次分明,清冷高知,秋冬氛围感直线拉满。


    “我还以为你会选白色或黑色。”小小鸟站在落地镜前,偏过头来说话时,眼角盈满了笑意。


    谢白颐闻言又嘚瑟起来,露出个神秘兮兮的表情说:“你老公我可是搞摄影的,穿搭这一块儿,专业。”


    他其实没好意思告诉对方一个事实。


    苏漾天生粉发,生了副颠倒众生的颜色,若说以前还能靠钢铁般的眼神吓退一些不良分子,如今为了直播训练有素,反而连最后一层保护屏障都被削了去。


    黑色太媚,白色太纯,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不能播的侵占欲。


    唯独棕色,才能压低那张脸所带来的天然蛊惑。


    参与本次拍摄的艺人在业界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镜头面对全国,上星需要审核,一个素人男性嘉宾突出成这样,并不是件好事。


    退一步说,包含不良引导。


    进一步说,危害两性认知。


    土色是最好的保护伞,如果可以,谢白颐甚至希望和节目组沟通让妆问题。


    只是他担心爱美的小鸟不快乐,这晚他准备充分,将人哄了个舒坦才小心翼翼提出来这个请求。


    苏漾半睁着眼,意识有些迷糊:“会很不好看吗?”


    谢白颐沉吟片刻,用被子搂紧了人:“不会,只是比你现在朴素一丢丢。”


    漂亮惯了的粉团子不懂何谓朴素,眼睛的缝又睁大了些,左右一动,晃出几分迷茫。


    “细说呢?”他请求。


    留学久了的缺点,就是洋文学得四不像,中文也时不时脑中空白。谢白颐想了好久,才堪堪找出个双方都能理解的形容短句:“就像你三天不洗澡那样朴素。”


    怀中的身体一僵,紧接着快速摇了摇头,把脸埋进宽阔的胸膛。


    “不要。”


    “乖宝”


    “不要不洗澡。”


    谢白颐瞬间失笑:“困迷糊了不成?只是个形容,没叫你不洗澡。”


    眼睛都打不开的花彩雀莺无法理解人类语言里那可以搓出泥的形容,只觉得脑子生锈,转一下都吱呀作响。


    他吝啬回答,只缩紧了脚趾,将头埋得更深。


    那里有鸟觉得安全的气息。


    ——


    最终,让妆这件事还是由节目组出面才艰难谈拢。


    苏漾本也不是难沟通的人,只是比起让妆,他更宁愿接受素颜上镜。


    “既然不能抢风头,素颜有何不可?我平常也没化过妆。”


    这话倒是事实,苏大老板的房间里所有抽屉都被叽叽喳喳地全面介绍过,千奇百怪的东西再多,也不见半点儿化妆品。洗漱台上除了水乳、面霜和防晒之外,要啥没啥。


    有时谢白颐懒得跑去二楼,想借个素颜霜用,都能收获一道懵懂视线。


    “素颜,还要霜?”


    “”


    因此在化妆师大费口舌讲解了许久上镜为什么不能素颜之后,天生丽质的苏漾才懵懵懂懂地接受了这个规则。


    家庭房被临时腾出来做备用化妆间,他坐在三楼,神色忐忑,心下隐约不安。


    谢白颐不在,面对剧组,空出来的脑子便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室友。


    他们生长在同一片土地,是住在西南山地的原住留鸟,大学期间靠着气息认出了彼此,在人类世界里互相保护,企图能有一天为野生族群做出贡献。


    研究生命致知,创作文章宣扬。


    长期以来,苏漾一直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变成人,也希望能通过生物科技,帮助更多族群隐匿人间,以躲避非法猎捕。


    而他的室友,媒体与转播专业学子温上言,还未来得及挥斥方遒,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那个盛夏。


    这个世上,不能再有第二个牺牲品。


    他闭了眼,任由粉底液在脸上流淌,盖过脸颊眉毛,遮去了白里透红的颜色。


    谢白颐,我好想你。


    如果你在就好了。


    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敢我产生任何想法,更不会被动手动脚。


    他的身体有些抖,化妆师几次犯了难,不由自主看向旁边坐着的人。


    紧接着,身边传来一声友好的询问:“苏先生的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喊人来看看?”


    不像谢白颐那个没正形的,对方说话时显得沉稳,甚至还有些压抑。


    苏漾睁开眼,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人。


    就算再不关注娱乐圈,也很难认不出来这张脸。


    他代表了新一代演员实力的巅峰。


    影帝,邵时辉。


    【📢作者有话说】


    联动的预收——《影帝的糊咖白月光》,都市娱乐圈酸涩文


    第46章 等我攒够了钱


    苏漾撤回视线,拳头暗中握紧。


    “没有,只是有些紧张。”


    在人类世界里小心翼翼地活了这么多年,他早已学会了如何伪装负面情绪,以避免引来旁人注意。此时声音和柔舒缓,故意带了个看似释然的笑意,并没有将恐惧暴露半分。


    果不其然,邵时辉只是多看了两眼,就没再问了。


    据介绍,本次综艺节目的拍摄并非采用全程跟拍模式,周边环境需要录制特定镜头,因此节目组提前一日安排了摄影师来到现场,以腾出接下来两天一晚的真人秀跟录时间。


    而影帝邵时辉作为投资方及总策划,则需要亲自前来对接工作,因此也破天荒地没有和大团随行。


    苏漾作为素人嘉宾,需要出镜的地方不多。他看了一下拍摄流程,大约记住了几个点。


    嘉宾抵达时出面迎接;带节目组上山观鸟并进行适量讲解;两餐奉上特色美食,三个场合,仅此而已。


    他化好妆时大团还未抵达,被邵时辉叫去一旁确认拍摄内容。


    文件细看下来,居然是档人文生态主题的旅行综艺。


    “前几期我们分别拍摄了不同项目,有水源保护、丛林探索、文化传承等。你是吴玫力荐的,我去看过直播,做得很好。”


    邵时辉说这话时眼神端正,并没有散发出任何令鸟不适的目光。


    苏漾难得放松,垂下眼眸,盖住了繁杂的思绪。


    人类世界复杂,无论哪一段关系中,都得学会说漂亮话来维持场面。只可惜相互吹捧本就不是鸟儿擅长的领域,他琢磨半天,还是找不出所谓“高情商”的话来回应,于是秉承原则自谦一句:“过奖了。”


    邵影帝看着他,忽然有些好笑:“你害怕我?”


    这话问的精妙,常人在面对手握重资的巨星时,没人敢直接回“是的”二字。


    需要做节目宣传的苏大老板也不例外。


    他抬起头,扯出一个拉客似地笑容,不太熟练地说道:“哪里,是您的光辉太过灿烂,我高度散光,眼睛有些接不住。”


    莫名其妙被奉承的邵时辉:“”


    对话不温不火,交待完注意事项后,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人。


    他背光坐着,任由暖意驱散身上寒凉,看着手上的稿子发呆。


    如果


    谢白颐也能出镜就好了。


    这般想着,手指微动,拨通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颐哥。”苏漾开口,差点喊了声“老公”。


    “怎么了乖宝?”谢白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背景音还有些嘈杂,“化完妆了吗?”


    “化完了,你在哪里?”


    “一楼,他们还拍民宿装饰的镜头,你先别下来。”


    “好。”他乖巧地应了句,又问,“文创礼盒拿出来了吗?”


    “已经摆桌上了,给他们拍素材用呢。”那边轻笑着试探,“要不我先挂了?还要发喜糖呢。”


    “?慢着!”


    苏小鸟不懂。


    节目组不是要求他们准备六套文创礼盒作为本站的纪念品吗?怎么还扯到喜糖去了?


    而且


    哪来的喜糖?


    发什么喜糖?


    谁要结婚了?


    “谢白颐。”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不要胡闹。”


    “逗你呢!没经过我家阿漾的同意,为夫哪敢擅自发糖?”低低的笑声从那边传来,撩人又皮,“放心,我就在一楼,乖宝别怕。”


    轻轻几个字,让苏漾的眼睛瞬间湿了。


    谢白颐懂他的恐惧。


    也只有他,才懂得。


    ——


    嘉宾在上午十点陆续到达,除了邵时辉和吴玫之外,还有几位来自不同领域的一线艺人参与其中。


    何桉瞪大了眼睛:“这就是影帝的资源吗?我这辈子也没试过一次性见到这么多顶流啊!”


    见多识广如谢白颐也忍不住感叹:“影帝嘛!多得是人想跟他合作,电影当个跑龙套的都求之不得,更何况是综艺这种天然流量池。”


    那双拿着锅铲的手忽地有些哆嗦:“你说,万一我做出来的菜不符合他们这些大明星的胃口,岂不是把咱招牌都砸了?”


    “镜头前又吃不出味道,好看就完事儿了,他们训练有素,不会砸场子的。”


    苏漾在院子里介绍着观鸟需要用到的设备及注意事项,并科普了几句附近鸟类常见的栖息地象征。而此前从未出现在直播里的蓝马鸡、血雉和花彩雀莺,终于在节目中得到了重点介绍。


    小鸟介绍小鸟,可爱得紧。


    谢白颐笑眯眯地站在走廊下,看着他的粉团子在镜头前熠熠生辉。


    即便让了妆,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是盛满了秋日色彩,不经意间转动,绽出华光万千。


    他们需要做的事情不多,介绍完基础的观鸟事宜后,吴玫率先提出来补充体力再上山。


    众人落座餐厅,接下来则需要苏漾再次出现在镜头前,为众人介绍菜品。


    更新后的菜谱分AB两款,导演为了画面效果,直接提出All in两份,摆在一起分食即可。


    旁观许久的何桉见状,顿时陷入纠结。


    “你要不找导演说一下咱家菜谱的情况?”他逮住了从镜头前撤下来的民宿主理人,“这里有几道菜是一样的,上重复了不好看吧?”


    谢白颐见苏漾脸色疲惫,于是贴心地接过话头说:“节目录制期间已拍摄的镜头不好修改,实在不行重复部分你换点别的,回头多出来的钱我找那位影帝商量怎么补救。”


    其实何桉犯难的地方根本不在钱。


    AB菜谱不仅在本次综艺中展示,更是面向全国公众的套餐。如果重复的菜品只上一份,会被慕名而来的人指责货不对板;如果换成别的属于临时抱佛脚,设计理念胡诌不来另说,两份好不容易研发出来的特色菜谱又要面临大换血工程。


    “分量多一点呢?”苏漾提议,“他们这么多人,得够吃才行。”


    谢白颐比何桉更快地提出反对意见:“那更要命了,咱们的定价就没按大份的来,到时候客人看到咱们真实供给的分量这么少,拍张图发上网,黑我们偷工减料,上哪里说理去?”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标价的初始分量。


    最后,还是谢白颐偷偷找到补妆的吴玫说了这件事。


    “啊?这不很简单的事情吗?你直接多做几道菜当赠品补给我们不就好了?”


    大明星一席话,让三个人茅塞顿开。


    吴玫见他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滑稽,无不怜悯道:“读书读傻了吧?咋还没我会做生意啊?”


    “那可不,还得多找你指点呢!”谢白颐乐呵呵地,直接小嘴一张把人捧上天。


    苏漾低头叹了口气。


    嘴甜会做生意这件事,真是难为鸟。


    ——


    真人秀的拍摄并没有太多磕绊,次日傍晚,节目组便驱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临行前,邵时辉加上了谢白颐的联系方式,直言下次有机会可以一起合作,并说不久的将来会再度光临。


    苏漾对此很是奇怪:“他要来住店,为什么不加我?我才是民宿老板啊!”


    谢白颐往大床上一躺,疲惫闭眼:“你是我老婆,他加你多不方便。”


    “什么意思?”鸟不解,鸟疑问,“他加你就方便了?”


    懒懒睁开一只眼,谢白颐笑着,往身边拍了拍示意道:“不想有人误会呗,这还看不出来吗?”


    粉团子摇着头,往他怀里一钻,汲取温暖:“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你猜?”


    苏漾将脑子里所有参与拍摄的嘉宾都搜罗了一圈,有些震惊:“总不能是吴玫吧?我看就她和影帝互动挺多。”


    知情的谢白颐忽然呛了个猛的。


    按理说这山里也没有断网,千兆流量足够用,这家伙怎么还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


    不敢想象室友死亡究竟为粉团子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要长期选择逃避,将所有娱乐花边新闻视而不见。


    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早上的那通电话。


    苏漾形单影只坐在三楼,面对全然陌生的娱乐圈顶流兼制片人,该有多害怕?


    谢白颐顿时心疼坏了。


    “好阿漾。”他用额头贴在对方的眉心,手指不断揉着颈子那抹白,“别去想这个了,说点别的?”


    怀中人偏生较起了真,任由热烘烘的气息打在脸上,还有功夫挪出手指掰着一个个分析情况。


    “我实在想不出来除了她还能有谁,更何况你之前说过她有男朋友,总不能……”


    “好了好了,咱不去打探人家,乖。”他一把将絮絮叨叨的粉团按进怀中,哄着说,“这两天忙活拍摄也该累了吧,睡一会儿,醒了带你去县城吃烧烤?”


    苏漾一听瞬间来神,也顾不得纠结堂堂影帝心里住着的人会是谁了,当即挣脱怀抱说:“我先去卸妆。”


    他掬过水,洗去面上黑了一个度的粉底液,露出天然细白的珍珠色来。


    谢白颐在旁边看着,忽然感叹了句:“何桉说得没错,你这个粉底液色号显黄显黑,看上去比节假日那几天还要命苦三分。”


    花彩雀莺天然生得美,化为人身也是一比一地好看。只是再美若天仙的人,一旦被劳累侵蚀,面部表情和皮肤状态都会直接暴露问题。


    憔悴是美貌的第一杀手,无论谁来,都逃脱不了将颜值下拉几个度的结果。


    这两天苏漾没少耗费心神,即便之前有面对直播镜头的经验,也无法适应被一堆长枪短炮围在跟前的感觉。他不仅要克服紧张,还要在毫无跟拍经验的情况下跟上节目组的录制节奏,并非容易之事。


    只是舍不得鞋子套不住狼。虽说如意民宿停业一周损失了不少生意,但有上星综艺作为背书,日后的发展必当不可限量。


    “过段时间节目上映,我就可以去找文旅那边聊一聊了。”粉团子重新钻进对方怀里时眼睛都闭紧了,嘴里还不忘念叨着经营事业。


    “颐哥,等我这次攒够了钱,就和你名正言顺地扯证结婚。”


    【📢作者有话说】


    我们家附近的河道有好几只白鹭,每次出门都能看到他们在玩水,直到今天我看到那只小东西居然在跟鸭子抢……吃……的……[裂开][裂开]


    鸭子:喂我花生!


    明天完结,感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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