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赏点儿好处
苏漾接过那束花后,便收起了针锋相对的刺头模样,此后几日里脸上耳垂的薄红未散,整个人像在霞光里钻了一圈,沾染的颜色洗也洗不掉。
火草花被放在了前台的空瓶上,代替了前几天被啃掉的郁金香。陆续到访的客人看那几朵新鲜,都纷纷调侃和苏大老板的发色一样。
每当此时,被晚霞托举出绯色的人便会露出和软的笑容,眼神微微飘动,似乎有些不自在。
谢白颐托着下巴坐在高台,越看越有味道。只觉得这赔罪的礼物送得可太是时候,让他闲下来时能连人带花一起赏。
犹记得当时收花人问了一句:“怎么送我这个?”
有心道歉的人忽地藏起心思,只作出随性姿态清了清嗓子:“看到这花就想起你,顺手摘了。”
他可没说本来打算摘的是绿绒蒿。
那玩意儿太刑了,好在提前用手机识别功能查到了保护等级,不然花没献成,自己反倒先进去了。
苏漾不知道这花是谢白颐半路折返特地摘的,只当真的顺手而为,倒也领情,当即就洗了前台的空瓶,换上新鲜水装了进去。
“好看。”送花的人由衷说道,“和你一样好看。”
清澈的双眸登时慌得别开视线。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谢大爷逐渐摸透了这位美人老板的性格。
疏离懂分寸,吃硬不吃软,但偏偏意外好哄,不过随便在山间岩上摘了束花,便能看了又看欢喜上好几日。若非亲眼所见,他实在很难相信这几个形容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只是这样的性格也未免令人担心。他心有所属,自然不愿意看见这副单纯被别人带坏了去。
养尊处优惯了的谢公子这几日难得主动帮忙张罗,将如意民宿的一套服务学了十成,上手极快。就连何桉看了都忍不住大为赞叹,真是块开民宿的好料子。
谢白颐对这夸赞欣然接受,转头还在人前炫耀了两句:“怎样?哥做的不差吧?”
苏漾看着面前摆放整齐的水果花茶套餐,每一份都在盘子旁边放了张带有两人落款的手写欢迎语。甜品卖相不错,只可惜上面杵着根镂空爱心勺子,末端还不忘点缀波点丝带蝴蝶结,
不差,但太土了。
他皱着眉,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下嘴吐槽的地方,嘴张开又合上,如此三番四次,终于引来了好奇的试探。
“咋了?不好看?”
“没有,挺好。”
看在花的份上,点评可以免去。但招待礼多少代表了民宿的形象,苏大老板趁着人不注意,一股脑儿全部打回了厨房重造。
只是苦了何桉。
“我早说了这个打扮不合格。”
“那你还让他弄?”
“他说自己的摆盘在哥大得过奖。”
“”
无可否认,这种审美放在哥大或许会有一定的受众。
毕竟安慰奖也是奖。
如果主题是儿童生日派对的话。
身为一个有审美有水平的摄影师,谢白颐自然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爱心元素的卡片是他临时在县城文具店买的,勺子也是找了家甜品店拼凑而成的。他故意想借此元素警告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尤其落款,专门写了他和苏漾的名字,中间画了个小小爱心以示空格。
有情商的人看见了自然会知难而退。而没有情商也没有智商的人,想来也得不到美人芳心。
他将前来入住的麻烦们盯了个紧,面上笑嘻嘻心里麻麻批,但凡哪双眼睛敢看着苏大老板两眼放光,他就会主动端起笑脸迎上前去,用那套昂贵的牛郎服和闪耀着土豪光芒的金丝眼镜来吸引来客的注意。
苏漾得了闲,心中不免有些疑惑。怎么这次前来入住的客人多了之后,他反而没有体会到当老板的忙碌?
明明上次还不是这样的。
那位小姑娘住了两日便如约离开了,临别前还特地让他俩站到一起,说是要给喜欢的主播留影纪念。
照片洗出来后被摆在了前台,金丝眼镜禁欲公子和粉毛长发明艳美人的组合很容易吸引来人注意。这几日自由行走的夫妻回到店里,看到放在花瓶旁边的拍立得,走上去看了几眼。
“你不觉得这背景有点空吗?”那女子问道。
丈夫在旁边点点头:“缺张画。”
谢白颐在旁边听到了,招呼完客人之后来到前台,和苏漾对视一眼。
“我刚才听到二位的谈论了,不知道有什么建议?”
那女子倒也热心,闻言指了出来:“你俩这拍立得看着挺登对,能火。但背景能多幅有代表性的挂画就更好了,至少让来的客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这家民宿。”
这提议果然不错,他循声过去细看两眼,果然发现背景处空了好大一面墙。
从装修的角度来说,留白是门艺术。可若是可以发展成打卡点,或许可以适当舍弃一些氛围。
谢白颐针对这个点子想了一日,连带着下午的活计都干得有些心不在焉。苏寒以为他热情燃尽,就叫人先去休息,自己从后勤走到前台,顶替了门面的位置。
他没闲着,找了一日奢侈品牌的家居挂画,直到夜幕降临所有租客都回到房间之后,他才打开门下到一楼,离远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着灯下记账打字的人。
暖黄色的光晕打在那条侧扎垂下的粉色麻花辫里,将那张脸托出几分暖意。
“苏漾。”谢白颐喊了声,“忙完了吗?”
“稍等一会儿。”那边头也不抬,“还差两间房的费用没核算。”
这两张订单的客人原计划于今日下午到达,谁知节假日路上堵车打电话来时据说被卡在了高速上,最早也得半夜才到。
谢白颐当时听完就说,以他的经验来看,多半得明天才能到达。
这也就意味着改期入住,原先预定两夜住宿要退回一般费用。
直播平台不成熟,一旦用户发起退款,官方所发放的优惠券就成了变相扣除商户费用的手段。苏漾如今不仅要计算出来退回的85折房费,还得将优惠的差价打个对折算进去,全额承担退款。
那边计算机的声音敲得起飞,凌乱的声音将两个人的不甘和愤慨演奏得活灵活现。
这年头,客户难,商户更难。网购客户天天避雷,总在担心各种质量、货不对板和售后问题。商户则日日被变着法子的无理请求骚扰得头秃,提心吊胆提防着白嫖党,稍微一个不慎扣分限流都是小事,承担来回运费和官方大额优惠券差价才是真正的大头亏损。
有一次在后台处理订单时,有个人使用好几张官方优惠券退了拍拍了退,硬生生白嫖了苏漾账户里为数不多的十几块钱。谢白颐气得破口大骂,当场打电话给官方要求赔偿。
谁知客服是个不解决问题的,一味绕弯子说话,最后都以人机似的“亲亲,给您造成不便敬请谅解”收尾。
从未受过忤逆的谢公子何曾受过这种气,差点儿当场摔了手机:“一天天领着工资啥事不干,任由白嫖党圈钱也不管,再这么下去谁还敢在平台开店。”
反观那个拳风生威的刺头一脸平静:“你不来有的是人来,直播平台就那么几个,大头流量都在这里。人们争先恐后想要开店当老板,保证金一万两万地交进去,也不差你这点儿。平台没了咱们这种低端商家不会死,我们撤了上哪里挣钱去?”
这话没得反驳,毕竟如意民宿目前所有订单都是来自这个直播平台。
除了那个机车男赵钊。
但谢白颐还是觉得憋屈:“实在不行就涨价,总不能做亏本买卖不是?”
他是不赞成装修升级的,一来民宿的风格已经定调,再升级也不符合荒郊野岭的地段氛围。二来软装费钱,自从知道了民宿地砖采用的是1000块钱一块的中高端品牌后,往后的所有家居设计都得按照这个档次来。
迄今为止,有钱的谢家公子仍旧搞不明白苏大老板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他问了,对方不说,直言与他无关。
那个瞬间谢白颐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就地绑定二人关系,从此事事皆有关。
当然,从心二字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头来。
眼见着装修升级不可行,剩下的方案也只能从服务下手。对标同等居住环境的民宿,苏漾所能提供的服务已是上乘,剩余发展空间捉襟见肘。
今天那对夫妻无意中的一番话点醒了谢白颐。
他从背包里翻出那张地图,上面所绘制的线路清晰可见,标注的鸟类观赏图鉴攻略齐全专业,很适合填补照片处的空白。
横竖他们也是以观鸟的科普视频和直播引流到线下民宿经营,将这份地图打印成幕布挂在墙上,也便于其他游客前来打卡参观。
他把这个提案跟苏大老板说了,只见对方眸光一亮。
但苏漾不想挂墙破坏装修氛围,于是想了个法子,借鉴景点地图做个板子放在门口。
只听对方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县城找个印刷店把这事儿办了吧。”
谢白颐看着对方神情,忽然心中一动。
他翘起二郎腿,双臂展开横在沙发靠背,好整以暇地看着美人说:“可以,赏点儿好处,我就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直播平台优惠券扣商户的钱是我(客户)编的。除此之外,懂的都懂。
——致敬所有苦比的电商人
第22章 光说不干假把势
苏漾赏了谢大爷一拳。
他也没说话,就这么站在原地,胸腔不断起伏着,眼眶红得可怜。
谢白颐知道对方羞怕了,毕竟之前嘴上没把门,说出来的那句话连自己都想扇上两耳光。
“不是你想的那个好处。”他一边揉着自己的胃一边解释,“哥错了,那是胡说八道的,别当真。”
道歉过于娴熟,若放在一个月前,压根没有人会相信他能把过错包揽得如此丝滑。
不甩锅都叫胜利。
然而享受了这份殊荣的人却全然不信。
对苏漾而言,此人三言两语没句真话,把人心思撩起来之后概不负责,花花公子风流至极,此前也不知用同样的套路骗过多少妹子。
他恼了,当下别过头去,淡淡的粉色从头发丝逐渐蔓延到四肢末梢。
白皙如葱的指尖骤然被血色填充,像捻了胭脂一样,暧昧至极。
不合时宜的念头瞬间冲到脑门:如果这五根粉白的指尖能刮到自己的脸上,不知会不会留下属于对方的专属印记。
谢大爷承认自己犯贱了,心痒难耐地想体验一把什么叫比巴掌更先到来的香气。
只可惜,苏大老板远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柔软娇贵,他是习武之人,从小练就的习惯不是上脚就是挥拳,根本不屑于扇人耳光。
但刚才打在胃上的力道分明留了情。
许是初见面时被这哥们的脆皮吓怕了,因此下手没有太重,故意挑了个角度,看不出伤但隐隐留痛。
谢白颐很想私联苏寒,叫这位医学生来看看是不是被他哥揍成了传说中的内伤。因为那股难受劲儿阴阴地,不至于瘫痪在床失去行动力,但就是扰人不能安生。
“哥明天带你去,成不?”他忍着顶上食管的难受,露出个笑容。
苏漾头也不回,说出来的话不冲,但就是听着别扭:“我可没有好处给你。”
“有,怎会没有。”谢白颐指着自己那张用来吃饭的脸,“赏我个耳光。”
对面马上舍得回眸了,投来“你有病”的眼神。
只见人扬起下巴尖往二楼的方向指,示意他去撩民宿里仅存的那位客人。
谢白颐依稀记得,昨天早上新入住了一位年轻妹子。
波浪长发,身材婀娜,媚眼如丝烈焰红唇,好个风华绝代的大美女。
看上去就不是个好惹的。
只可惜他现在犯了毛病,对除了苏漾以外的人一概不感兴趣。压根没记住那人长啥样,当下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好看的,别人都没你好看。”
鼠标被猛地砸在桌子上,身边掠过阵似有若无的香气,紧接着在谢白颐全然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巴掌送到耳边。
他打了个激灵,猛地抓住那只还未挨上来的手,揉了一把:“这么凶?嗯?”
尾音挑起,像淳厚的酒,醉得人发颤。
苏漾整个人都红透了,挣脱不开准备抬脚,又被另外一只手握住的脚踝。
真细。谢白颐在心里想。
他可没敢说出口,毕竟这么流氓的话挨揍不冤。
就在二人争执不下期间,楼上忽然传来玻璃落地的声音。
“你们……”
谢白颐扭头看去,只见那位港风美女一身鱼尾红裙正端着玻璃杯下楼,不知道磕了碰了那里,直接震碎了杯子底部。
那女子露出洁白的牙齿,皮笑肉不笑:“我来的不是时候?”
手淡定松开,拿起桌上的空杯喝了一口唾沫。
那女子歪头看了几眼,见人没反应,忽然说:“谢白颐,你那副眼镜如果不好使就换了吧?”
被喊名字的人先是一愣,紧接着抬头将款步下来的美女细看两眼:“吴玫?”
脚步踢踏作响,一声哼哼笑了出来。
“谢大爷好兴致,见到好的忘旧的,我记得前不久你刚给我拍完片。”
这话太有歧义,谢白颐下意识地看向那撮粉毛。
只见对方敛回视线,眼尾不知怎地忽然有些红,二话不说离开了大堂。
“苏漾!”
他起身要追,却被对方毫不留情的带门险些撞了鼻子。紧接着“嘎巴”锁门声响,大堂被“贴心”地关了灯。
陷入黑暗的两人:“”
“不是大明星,能不给我添乱吗?”谢白颐摸黑找到总闸,差点给人跪了,“什么旧的什么拍完片,你一个女孩子家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儿,那叫杂志!”
“啪”地灯亮起,光束刚好打在吴梅那张笑得毫无负担的脸上。
“难得见你这么着急,我之前把闺蜜介绍给你的时候怎么不是这种表现?”
谢大爷有些无语:“你跑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干啥?”
只见对方撩起了大卷波浪,拿过一次性纸杯接了柠檬水,喝了几口才缓缓道出由来。
内娱近期有个旅综要开拍,策划者听说是这几届连年霸榜的影帝,前不久才从此起彼伏话的恋爱绯闻里脱身出来,此刻为了转移话题才当起了幕后投资人。
影帝是个有野心有想法的人,致力于打造出区别于其他旅综的专线特色,制定订一系列的拍摄计划,全程按照动物保护主题挨个前进。为了保证节目效果,自然少不了问答环节。
用吴玫的话来说,如意民宿地处偏僻人烟稀少,八成没有游客造成骚扰。且谢白颐身为观鸟科普博主熟人取经方便,说不定还能享受免费的一对一辅导服务。
“那助理呢?没跟你一起来?”
“路上堵着呢!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
谢白颐几乎在一瞬间就猜出这相隔两日的时间差从何而来。
感情这主儿招呼没打一声又独自偷跑出来撒野,任由那俩怨种助理和经纪人千里寻主。
既然都是熟人,凡事都好商量。
他走到前台,拿过刚才被苏漾险些敲坏的计算机,哐哐打出几个数字递到红衣美人面前:“赏个脸,今晚那两间房的费用别退了呗?”
“凭啥?”那双撩动万千少男心的眼睛懒懒抬起,“总得有个理由。”
理由很扯,说大明星骤然出现瞎添乱把人弄伤心了,现在得哄。
“添乱的难道不是你?我又没叫他对你拳打脚踢。”
吴玫不可思议地将人看了又看,忽然眯着眼问:“你动心了?在追人家?”
谢白颐矢口否认,只说二人只是合作伙伴,不能叫追。
“不追?你哄人干啥?”
大明星只需一句话,就能把嘴比石头硬的人给问住。
一对正常的合作伙伴,嘴里聊的是商务,手里握的是钞票,满心满眼都是分成怎么拿更合适,哪有像他们这样的混不吝的相处模式?
非要说性格不合,那就互相迁就,行就行不行就换别人。
他们二人,一个先撩者贱,一个动不动甩脸色,事后还要哄媳妇似地赔礼道歉,半分平起平坐的地位也无。
那道慵懒的嗓音说罢,端起了危险的笑意:“我要是像他一样,你会哄我吗?”
不会。
谢白颐在心里几乎秒答:可能早就分道扬镳了。
空间陷入一片沉默。
“那你说怎么办吧?”破罐子破摔。
“你要买人情,总得有点儿好处交换。”字里行间满是算计。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着急哄人的那个先认了输。
他坐回沙发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暖胃,等着对方提要求。
吴玫也不含糊,明媚的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
大明星的要求很简单:
一、掩盖行程;
二、作为特邀嘉宾参与综艺拍摄。
一想到上镜,谢白颐顿时没了兴趣。
他只喜欢拍人,不喜欢被拍。
“啥特邀嘉宾要请到我这个素人?”
对方没有过多解释,只提到节目组需要相关人士参与录制科普,观鸟是个大类,他的外形条件很合适。
谢白颐迟疑片刻,换了个人推荐:“你觉得他怎么样?”
“哪个他?”吴玫只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粉毛老板啊?”
见人点点头,她又笑:“难哦!这么漂亮的人,导演估计不会让他抢其他艺人的风头。”
阅人无数的大摄影师有些无语。
如果能这么轻而易举被素人抢去风头,还混啥娱乐圈?
大明星像看穿他的心思一样,收起笑容严肃说:“我不跟你开玩笑,他如果进娱乐圈,怕是没现在那些娱乐小生什么事儿了。”
她是个圈内老人,童星出道阅人无数,自然懂得苏漾那张脸在娱乐圈里的含金量。
谢白颐见争取不下,又打起了卖广告的商量。
只可惜吴玫不是导演,很多事情由不得她做主。见一来二去探听不到什么消息,也只能接过抛来的橄榄枝,剩下的另做打算。
大明星喝完柠檬水,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潇洒朝人扔下一句话:“房费欠着,综艺邀请你的话自然会打钱。真想追人就拿出诚意,别靠人情买卖取巧。”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谢摄影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上了楼,转过身来时还不忘回眸一笑:“哦对了,收起你那欠嗖嗖的嘴,小心一辈子都娶不到老婆。”
——
这话真被人听进去了,次日一整天为了哄好苏漾,差点心窝子都要掏出来给人看。
“我真的没有前女友,也没跟对方暧昧,更不存在拍片!”他实在哄不明白,抓了把头发翻出手机相册,“她说的是时尚大片,上杂志的,图都还在公司精修呢!现场的拍摄花絮就在我手机里,你好歹看一眼啊!”
苏大老板忙死了,根本没心情搭理人,被闹烦了就硬着声音,非说这是能拿出来的片子。
“我上哪里给你找拿不出来的,别无中生有啊!”
“花心萝卜烂黄瓜!”
谢白颐气笑了,盯着那漂亮背影很久,忽然将人抄腿抱起:“前面也就算了,后面三个字哪来的?你尝过?”
怀中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比白眉朱雀还红,挣扎着非要跳下。
他捏着对方挥来的拳头,眼里盈起神券在握的笑意:“乖,我们去打印观鸟线路图赚钱。”
苏漾被那一声乖哄愣住了。
眼见着人停止了挣扎,谢大爷心中满意的小九九又开始作祟,脑子一热啥话都能脱口而出:“别不听话,否则我啥都干得出来。”
动静顿时小了,安静得能让他将人稳稳当当地放进副驾驶并用安全带捆住。
他快速关上车门,直接跑到车门另一边坐进位置直接上锁,脚踩油门冲了出去。
开玩笑。但凡慢些,以对方的身手怕是早就完成了丝滑逃跑小连招。
车行驶出去一半,和头脑犯冲的嘴这时才想起来解释点啥。
“那个人是吴玫,大明星,有男朋友,你不认得她?”
对方罕见地没有答话,只蜷缩着身体埋起头,活像只鹌鹑。
谢白颐有些疑惑,把车停入了临时车道,打开双闪,拉起人检查动静。
只见那张漂亮脸上,淌着一闪而过的亮光。
“哭了?”他愣住,急忙给人擦去眼泪,低声哄,“别这样,我是气急了才口不择言的,不会对你动粗,咱不怕。”
纸巾猛地被抢夺走,只见对方擦去了眼泪鼻涕,闷声骂:“光说不干假把式,口说无凭伪君子!”
空无一物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
不是哥们儿,你咋比我还急?
【📢作者有话说】
知道了一个很好玩的事情,小鸟会把主人当成自己的伴侣hhhhh,所以把这个点写进来了。
另外旅综联动的是预收:《影帝的糊咖白月光》,酸涩都市娱乐圈,破镜重圆的老梗,我是土狗我喜欢
第23章 撬墙角
县城里的印刷店没有针对羊皮纸的工艺,制作出来质量堪忧,见惯了好物件的谢白颐拿到手后甚是不满意,于是提议直接在网上的找专业的工厂约单。
苏漾二话不说打开手机,仿佛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
刚才的那句话还在脑海里不断地回想,谢白颐给不出回应,心里一直打着鼓。
对方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了,甚至不惜说出求偶的话。
但现在不是能答应的时候。
至少得先稳住家里。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渣男,把对方的心思勾起来后却不能给予任何回馈。上一次的暧昧氛围还在车里回温,烫得他神魂不定,做贼心虚。
怪不得苏漾那日的反应如此剧烈,以至于那股疏离劲儿变成了隔在二人之间的玻璃,敲都敲不碎。
险些因为摘错花进局子的事儿不兴干,这一次可要稳扎稳打,切莫再惹出什么麻烦。
车子绕了个弯转向县城中心最繁华的地带,驶进了某商超的地下停车场。
“苏大老板,补点食材吧?”
说这话时还担心着对方是否会沉默以对,不曾想那双眼只垂了片刻,再扬起来时如天青云淡:“好。”
谢大爷存了哄人的心思,甚至不惜自降底线偷偷约了上次那家餐馆的坐席。待人横扫一圈出门结账后,直接开车往反方向去。
苏漾察觉到路途不对,终于忍不住问:“你把我带去哪儿?”
谢白颐的眼尾扬起笑意:“你猜,猜对了有奖。”
身边的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选择参与有奖竞猜的活动,只望着窗外的路出神。车窗摇下自然风吹过,将那粉色的长发微微扬起,扫在细腻的脖颈间。
擂鼓再次在心里敲响,手中的方向盘忽然变成了闯入彼此心里的道具,是前进还是后退,全凭他一个人说了算。
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一脚油门踩了下去。直到落座在餐厅里,谢白颐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苏大老板显然有些惊讶,抬眼将他望着,闪亮又灵动。
职业病犯了的双手没忍住,掏出手机给人拍了张照片,点开聊天记录找到未联系的父亲大人,直接发了过去。
[你儿媳妇,好看吗?]
那素来半日不见消息的对话框很快弹出答复:[谈恋爱了?谁家的孩子?]
[别人家的。]
谢白颐说话向来不正经,但此时为了让自家父亲放下戒备,不得不把苏漾往天上夸:[特别温柔懂事,又体贴,还是个高材生。]
提到高材生两个字,谢父明显来了兴致:[哪个学校的?]
[京首。爸,我先吃饭,回聊。]
说罢,也顾不得老爷子在那边激动得发来连串语音,喊了服务员来。
餐牌没变,他凭着印象点了几道上次被撤去的菜,才把剩余的选择权交给对方。
既然决定了要把人追到手,那就先从饮食上磨合好,再考虑下一步行动。
苏漾果然没有再点自己喜爱吃的东西,只是掂鼓着两个人的口味,综合选了不会出错的。
这一幕把谢白颐看得很不是滋味儿。
“你不用顾忌我。”他给对方倒了杯水,“点你喜欢吃的,这次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对方的眼帘垂着,小口抿水,没有接话。
过了半晌,才弱弱地问了一句:“真的不能干?”
“不能干。”谢白颐没想到回旋镖还能打到这个放凉了的话题上,当下收起了笑严肃说,“咱不做那种约炮的事儿,听话。”
“不是约,而是”
那双动人的眼睛难得鼓足勇气,用了十二分的冲劲儿抬起视线,却在撞到那对冰凉的镜片后戛然而止。
苏漾怔怔看着,那个常把他调戏的人此刻表情分明沉静,深灰色的眸子将自己望着,隐约能窥见冷意。
心中的蠢蠢欲动、涌上喉间不顾一切的蔫坏,以及视死如归的决心,全都变成了遇上悬崖的巨浪,在这一刻掀起滔天汹涌,随后尽数被挡了回来。
“当我没说。”他撤回视线,眼尾的红透上耳廓。
谢白颐叹了口气,心知肚明,却没再说话。
二人对坐着,空气流动在彼此之间,安静又尴尬,直到热腾腾的烧烤端到了桌子上,熟悉的香气钻到鼻尖,才打破了这个僵局。
“你?”苏漾眼前一亮,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的人,无声询问。
谢白颐主动拿起一串羊蝎子放在人面前:“吃吧,我晓得你爱吃。”
他自以为语带温和,却不曾想过了头,听在别人耳中变成了稍加宠溺的话。
苏漾有些恍惚,他不明白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表情行动无不拒绝,字里行间皆是暧昧。
是他多心了吗?为什么如此矛盾的情绪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位置靠着窗,阳光在一瞬间拨开云雾洒落桌面,让人不自觉地感到晃眼。
透过蔽目的影子看去,那人面上的冷淡不知何时去了,只剩下看着自己的目光微微出神,藏匿在反光的镜片后,看不真切。
苏漾忽地不想猜了。
谁说两情相悦就非得在一起?
世俗对相爱的议题仍旧局限在异性,他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能勇敢冲破这层枷锁,事事如意。
虽然,他已经本能地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伴侣了。
满桌子的蝎子蚕蛹被化悲愤为食粮的人一扫而空,与之前吃点就饱的习惯截然不同。谢白颐还以为他养好了胃口,三天两头琢磨着怎么弄点不辣但诱人的小零食,以随时给对方解馋。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呈愈合趋势,再过一个月应当就能痊愈。土生土长的苏大老板这段时日被看得紧,牛肉干不让吃,辛辣味儿沾不得,把他馋得总不得劲儿。
这日,网上定的牛皮卷终于送了来,他借口找不到小刀要去厨房拿把大的,悄无声息地避开苏寒和何桉的视线,偷偷打开冰箱柜门,翻出一罐辣椒酱。
他拿了小勺藏在门后舀起,刚送进嘴里,差点被人夹进冷藏室。
一只手伸到衣领后面,温热的指腹摩擦了下,很快就擒住他逮了出来。
“说了多少次忌口,怎么不长记性还偷吃?”
辣椒酱被人没收,勺子也顺势落到了对方手中。
只见那只捏住后脖子的桎梏慢慢顺着颈侧摸到耳垂,扫过脸颊带了酥麻,紧接着一把捏开了他的嘴。
“吐出来,不许吃。”短短六个字,透着毋庸置疑的态度。
苏漾被他捏得说不出话,只能呜咽着传递出几分抗议。
他双手扒了上来,用力掰着,青筋在雪白的肌肤下崩起,肌肉线条流畅又有劲儿。
谢白颐看渴了,恨不得用舌头搅进去,把对方嘴里的辣椒酱给卷出来。
隐忍克制的欲望在眼睛里翻涌着,他盯着面前这个不听话的人,手上也用了力对抗。
“不许吃,吐了,我晚上给你烤蜘蛛。”
话音刚落,对方手臂上的青筋忽然藏了回去,眼眸微动,拍了拍捏住下额的大手。
他吐得乖,还不忘用水漱口,确定嘴里没有残余的味道后,才哑着嗓子说了句:“你答应的,不许反悔。”
谢白颐又摆出了大爷姿势,把冰箱门关了,单手撑住。
“谁教你偷吃的?”
声音笑意不减,尾音像放了诱饵的钩子,却让人不寒而栗。
苏漾避而不答,从他腋下钻了出来,只眼睁睁地:“烤蜘蛛。”
“想吃吗?”谢大爷循循善诱,“想吃自己去抓,哥给你烤。”
那双眼睛忽地登大,盯了他片刻,气得破音:“骗子!”
说罢,斜身进来非要打开冰箱门。
习武之人力气蛮大,身子灵巧一时半会儿逮不到手。谢白颐见实在哄不住,只能出个下策,附在人耳边吹气:“我上哪里给你找蜘蛛去?这事儿只有你熟,抓了来我烤不就行了吗?”
抢辣椒酱的动作忽然顿住,耳垂果然红了。
“你真烤?”话中孤疑。
“不骗你。”他打包票,“我现在免疫功能良好,中午不还请你吃烤蝎子烤蚕蛹了?”
说这话时,生理性的反胃还有些隐约。但一想到是为了对面这个人,便全都不是事儿了。
行动果然比中听的话好使,苏漾后撤两步,说了个“行”字。
谢白颐拿过剪刀递了出去,笑眯眯提醒说:“拆快递,把羊皮地图装上了再去抓。”
苏大老板这时才反应过来,在偷吃上拉扯许久,居然把正事给忘了。
三下五除二,毯子大的卷轴被拆出,在地上徐徐铺开。字迹和画册缓慢地展示在眼前,仿佛这不仅仅是一张观鸟线路图,而是他们未来事业的篇幅。
画册太大,钉在木板上有些费劲儿。刚巧苏寒今日搭着何桉的车来探望他哥,谢白颐顺手,将苏大老板的两个免费劳动力喊了来帮忙。
“你使唤我的人还真丝滑。”被截胡的人蛮不乐意地将他望着。
谢白颐笑得招烦:“那是你太过老实,不然怎么会被轻而易举撬了墙角?”
苏漾根本不知道这个人背地里干了多少笼络人心的事,只觉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在自己面前光荣上了。
当着好友的面,他懒得拌嘴,只是默不作声地钉了地图,随后锤子一扔,险些砸了人的脚。
耳边传来倒吸一口冷气,紧接着手腕被力道拿捏住:“大美人好狠的心呐!不来句对不起?”
“我给你当水泥工的道具呢!不感谢就算了,还要我道歉么?”
苏漾说完,挣开手扬长而去。谢白颐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捻了下指尖温度,待凉了,方捡起刚才被人摸过的锤子。
【📢作者有话说】
他俩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啊救命……
快8w字了,本来打算16w完结的,再一看大纲遥遥无期[求求你了]
第24章 我从不捡垃圾吃
谢白颐看不懂好好的美人为什么非要吃蜘蛛,就跟他看不懂苏漾到底从哪里翻出来那么多可烧烤食材一样。
他的面前摆着三只巨型蜘蛛,正在烧烤架上发出声响。毛骨悚然的造型配上滋里哇啦的噪音,让他忍不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为此前放下的大话扇自己俩耳刮子。
偏生对方还不知死活地抛来一个明亮的眼神,口中说道:“你想怎么烤?”
想怎么烤?想烤成黑粉糊在对方脸上当面膜。
饮食习惯良好的谢家公子忍着头皮发麻的不适,拿了铲屎官专用的长镊子隔了八丈远,一边夹着蜘蛛翻面,一边扭头躲着根本烧不到脸上的黑烟。
“哥有独家秘方。”他狼狈不忘嘴硬。
苏漾闻言定睛看了他几眼,转身从冰箱里掏出两瓶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分了他一瓶:“你不会烤就让我来吧。”
谢白颐接过道了声谢,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口口声声说:“那不行,我答应你的事情得做到。”
虽然这话带了逞强的意味,但好歹食物是在自己手中出品,断没有给他人任何下辣椒粉的机会。
尤其苏漾,经常把偷吃的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逮他一回比逮蟑螂还难。
“小看哥了不是?区区蜘蛛,能奈我何?”
旁边传来瓶盖被撬的声音,紧接着气泡上涌“滋”地一声,险些把他脑子给冲开。
“交给你烤,我怕是吃不上这顿了。”
他顺着苏漾的目光看去,只见夹子的那头蜘蛛变成了干瘪的硬壳,一只腿还起了火。
“”
不善下厨的谢大爷当场认命,但他仍是没敢把手上的镊子交给这个不懂忌口的家伙,而是把烧烤架端去了厨房,给专业人士盯着。
正在给大明星下厨的何桉有些焦虑:“要不你们打个商量?”
前来求助的人摊手:“把烧烤权放出去,等同于给他造孽的机会。”
何大厨也知道好友有这个毛病,然而分身乏术,只好求爷爷告奶奶地说:“谢哥,行行好,那位可是大明星,我还指望这手好菜给她留个好印象呢!”
谢白颐奇了:“人家十年八载都来不了一次,你笼络她的胃图啥?”
“话不是这么说。”何桉嘿嘿一笑,“你想想,如果她肯帮忙宣传民宿,哪怕只是综艺上提一嘴,那咱们生意也不愁做不是?”
毕竟有明星背书,和独立于荒山野岭的普通轻奢民宿,还是会有很明显的差距。
前者代表了生活态度,后者则更多是自娱自乐。
谢白颐正愁着苏漾生意难做,恐他养不起自己徒增烦恼,如今被何桉这话一劝,果然动了心。
烧烤炉子又被重新搬回了走廊内,手上镊子也递给了毛遂自荐的人手上。廊下微风起,炉子里的火微微晃着,在苏大老板娴熟的技法下,剩下两只半熟不生的蜘蛛很快被烤出了里嫩外焦的香气。
藏在粉发下的神情和软,专注时带了独一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以至于让看守在旁的谢白颐很没出息地晃了神,脸上神情也随之变成了垂涎欲滴的模样。
若不是知道这个人忌讳着蛇虫蜘蛛,苏漾险些以为又要跟自己抢食物吃了。
虽然他们这一族天生具有给伴侣分食的习惯,但争夺资源难免变味,时间久了又成另外一回事了。
他拿出何桉为打发他们一股脑儿搬出来的木桶,里头装了各式各样烹饪用的调料。骨子里的本能驱使双手下意识地伸向那包红彤彤的粉末,却在触碰的一刹那想起来藏在金丝镜框下的那张臭脸。
“别想着放辣椒,不然我就拉你去医院丢人。”
提抢就干的威胁话早已失效,苏漾巴不得,真实施了反倒成奖励。
倒是医院这种鬼地方,还能起到些威慑作用。
谢白颐留了心,把话术一改果然奏效,至少在出神的片刻替他管教了一把不听劝的人。
“我没拿辣椒。”苏漾晃了晃手上的孜然报备,“用这个,还有盐巴。”
“盐巴可以,胡椒”
“能吃吗?不然嘴里没味儿。”
好问题,谢大爷不知道。
正准备掏出手机查,却见苏寒路过,刚巧听到这话。
“胡椒不行!”医者仁心的学生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他哥手上的胡椒粉夺下,紧接着将整个木桶抱走,“花椒、麻椒、胡椒都不可以,葱姜蒜都尽量少吃我去,你怎么还敢下孜然!”
“孜然也不行?”谢白颐在一旁愕然。
“烧烤就不行!”苏寒严肃着脸,背书似地,“孜然属于香辛类调料品,刺激不温和,不利于术后恢复,容易引发伤口溃烂。”
苏漾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我已经恢复半个月了。”
“半个月算什么,伤口没好就得忌口。”
一句话,让活了二十三年的苏大老板第一次对自家朝夕相处的弟弟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真凶,比那个动不动就撩人的大萝卜还凶!
谢白颐丝毫不知自己的外号在苏大老板心中已经可以围着树墩子绕一圈,当下收起了烧烤架子,把黑乎乎的蜘蛛往垃圾桶里一倒:“不许吃,苏寒去把垃圾扔了,别让你哥抢。”
苏漾全程呆站在原地,委屈和不甘以此爬上眼角,渐渐红透。
“乖,等你好了,辣椒想吃多少?有多少。”
谢白颐根本不给对方太多委屈的时间,拉着人去到冰箱前,打开抽屉把鲜翠欲滴的蔬果瓜菜全部拿出,放低了声音劝:“为了早点吃上烧烤,咱们先忍辱负重一段时间,吃点健康的好不?”
柔情蜜意,温言软语,今儿个能给他,明天又会给谁呢?
苏漾思绪纷杂,冰箱的滴滴作响更是搅得心烦意乱。他随手一指,根本不知道自己选了什么。
金丝镜框下的人看似披了张儒雅禁欲的皮,实则像一株行走的淫羊藿,说话间随时挑起的尾音摆出了钓鱼佬的姿态,愿者上钩。
然而苏大老板并不认为对方是耐心钓鱼的姜子牙,反倒更像故意讨好苏妲己的周幽王。
烽火戏诸侯,把他耍得团团转。
“我从来不捡垃圾吃。”思前想后,苏漾还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即便一件东西再好再喜欢,但凡被别人扔过的,他也不要。
——
吴玫的两个冤种助理到达民宿时,晚霞已经散去。夜色代替了白日逐渐蔓延开来,将天边仅存的云霞都染上了焦黑。
暗红的色彩掩盖在层云里,显得诡异张扬,让人不由自主低联想起刚才炉子上的那几只哥特风蜘蛛。
何桉为了招待大明星,提前五个小时就进了厨房备菜,很快就在餐厅里大排宴席。
由于此间多了个伤患,菜肴特地分了两桌,一桌鲜香辣俱全,另外一桌清淡养生,就差请个人在旁边弹古琴。
“唉!”谢白颐叹了一口气,很是郁闷地夹起清汤寡水的豆腐,“早知道买点玉子做豆腐烧了,现在只能滚白菜汤。”
苏漾垂眸喝着,没有挑剔,意外地配合。
太怪异了,与平常恨不得把辣椒堆上天的人形成强烈对比。
苏寒频频看向他的筷子,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哥,你什么时候居然能结受不吃辣了?”
只见苏漾神色从容:“为了生活。”
卑躬屈膝的日子谁也逃不掉,与其挣扎着拖延时间,不如下狠心熬过这段时日,重生走上饮食巅峰。
大明星那边的氛围刚好与之相反,下箸如飞连声赞叹,果不其然在晚饭结束后就找了过来。
“你那厨子不错啊!我能不能请走?”
谢白颐有些意外,看了她好几眼,才指了指身边的苏漾:“你得问老板,厨子也是他请的,我只是个租客。”
吴玫比他更意外:“你们不是合作伙伴?”
苏漾端出职业微笑:“一半一半,但他确实长租了二楼的大床房,我们签了合同。”
空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个,没有挖墙脚的意思,当我没说。”
苏大老板礼貌点头,笑着说了好几句没事能理解的客套话,转而问起是否需要观鸟带路服务的话。
谢白颐心中一动,侧眼看去,意外于对方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变。
分明此前还委屈着,怎么突然舍得拉下脸面了?
他心中揣测,冷眼旁观,只见吴玫眼中放光问了对方好几个问题,皆被完美无瑕的商业笑容接住了话茬。
一来二去,还真聊到了深处。
“白眉朱雀眉部是白色的,曙红朱雀的全身都是粉色,体型相较于白眉朱雀偏小,外形与红眉朱雀相近。”
“怎么还有个红眉朱雀?”
“三种都是朱雀属,只不过红眉朱雀常被人混淆为曙红朱雀……”
大明星聊得高兴,当场预约了次日的观鸟日程,并提出想亲眼见证这几个品种之间的不同之处。
苏大老板的笑很甜,暖光灯打在粉发间透着点点金色,落在谢白颐眼里,如同一颗蒙上光晕的粉色的糖。
第25章 孤独
夜深人静,草虫低鸣,谢白颐洗去一身疲惫换上真丝衬衫,找到了前台记账的人。
“你跟吴玫聊得不错?”
隐约的青草木香混着甜花香,丝丝钻进苏漾的鼻尖。他认出来这是新换的沐浴露,从电脑前抬起头,看着对方除去金丝眼镜后变得深邃狭长的眼:“你怎么还没睡?”
只见人笑眼如旧,微微眯着瞧着他问:“你不也没睡?还忙着。”
四目相对,彼此都藏了试探。
半晌,苏漾撤回视线,点了表格上的保存按钮,合上电脑接了杯水:“明天你如果不忙,要我们一起上山开直播吗?”
受到邀请的人眼神微动,有些好奇:“你不用给大明星科普吗?把人晾在一边去营业怕是不合适。”
只听对方笑了一声,语气幽幽:“合着刚才说的,你是半个字没听见。”
谢白颐有些心虚。
刚才只顾着美色动人,确实没听见二人交谈了什么。追问之下得知吴玫答应来直播间做客帮忙宣传民宿的事,才惊觉刚才何桉的前瞻性有多么重要。
“她居然会答应来素人的直播间出镜?”
“经纪人同意的,或许有所图。”
有所图不假,而且看这架势,应该是想提前预热,好让自己这个观鸟博主去综艺露脸一事变得顺理成章。
他把这件事和苏大老板说了,并讨了个人情:“你在这方面更专业,如果非要选个素人上镜,我想让你露脸。”
苏漾听到这话只是垂眸,片刻摇摇头:“不了,娱乐圈的事我想远离。”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去洗漱了。明日起早,你准备做什么?”
说话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讨论一件事不关己的话题。但谢白颐打量许久,分明从这个人身上读出了孤独。
是的,孤独。
这是他二十八年来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这个词。
若放在以前,笔下对孤独的诠释大抵会有几个形容。要么是玫瑰剥离了枝叶花瓣,只余浑身尖刺但仍傲然挺立;亦或是站在渺茫天地间回首一看,万物与我皆是蝼蚁;也可以是某日夜深更重,加班时脖颈酸痛抬头一望,自以为抓住了银辉,却见云层掳走了发光的月亮。
但当他看见苏漾寂寥的背影时,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张白布。他站在人生的幕布前,看着川流不息的人与世事在眼前划过。他们曾短暂地出现,却又以某种最痛的形式离开。无论是老死别、行渐远、怨憎恨、爱别离、求不得。
电影播完,他转身走了,票根被藏进了座椅的缝隙里,而自始自终,手上没有握过爆米花和饮料的温度。
幼时家人的离世,读书时朋友的背叛,海外留学时比比皆是的歧视,社会里无处不在的不公,过往认识的人里大多成了生命过客。似乎在他的一生,除了父母,谁也没来过,谁也没有停留。
自诩洒脱的性格可以遮蔽伤痛,他常于加班后的夜深人静里独自沉思,人性的真实面目究竟是什么?
为何会受伤?为何要受伤?
生命如洪流奔逝,谢白颐曾以为自己可以独自一人走遍大好河山,然而命运的眷顾总是悄然而至,本无意驻足的目光也终究会变成只为一人停留。
当那抹同样孤寂的灵魂正在向自己靠拢时,他无法抵挡,逐渐沉沦。
贴近、拥抱、融为一体。
苏漾啊
何其有幸能遇到另一个牵动心神的人,喜欢看着对方眉眼带笑时的模样,也会心疼于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自保与谨慎。
他当伤的很深,不亚于生离死别。
谢白颐整宿没睡,坐在窗边泡了一杯又一杯的咖啡。夏日里的风很凉,能吹散伪装,露出心底最真实的痕迹。
次日观鸟的主题早已不局限于白眉朱雀,更多则聚焦在曙红朱雀和红眉朱雀这两种混居的族群上。考虑到高山海拔及居住环境的差异,本次直播首次采用了游走形式。
压箱底许久的云台终于被翻了出来,因顾忌着苏漾的伤口没敢让人身负重物,谢白颐又拿出了像素没有那么抗打的备用机,只带了一具三脚架和显示屏便上了山。
吴玫的出现可谓是意外惊喜,事先没有在任何社交媒体上预热,因此很快就在直播平台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热搜第一,直接掀起了热浪狂潮。
[是我看错了吗?吴玫?]
[啊啊啊啊啊啊!居然是玫瑰!梦幻联动!]
[几天不见,谢哥人际关系坐火箭了啊?]
吴玫笑眯眯地,也没有提到综艺的事,只是说自己跟谢白颐此前有合作关系,某某杂志大片的主摄就是这位帅哥。
网友们纷纷表示主播深藏不露,也有部分闻讯赶来的粉丝头一回听说观鸟这个名词,好奇是个什么东西。
“观鸟就是观察鸟类的活动名称,很多同好都喜欢拍些鸟类的图片和视频。”
面向大众的谢白颐收起了平时嬉皮笑脸怼人的直播方式,变得礼貌又客套,让人有些不适应。
[谢哥忽然变正经了,好不习惯。]
[还是怀念以前的bking哥。]
[啊?这个男的居然是个不正经的主播吗?]
吴玫目睹全程,又好奇又好笑,看向身旁的人问:“你平常那么不正经?”
对方还没说话,弹幕先代替了回答。
[姐!他怼我们,你可要为粉丝做主啊!]
[怼粉成瘾,还经常晒老婆。]
[就是,连咱嫂子都管不住他。诶?话说嫂子今天没在?]
苏漾全程没有露脸,将画面让给了风头正盛的主角,自己则抱着手机坐在一旁的岩石上刷弹幕打发时间。
看到嫂子这个称呼,脸颊还是避免不了地微微发热。
正愣神间,忽然听到旁边喊:“嫂子,叫你呢!”
这话网友们说着调侃也就罢了,被吴玫当着整个直播间几十万人的面叫出来,他的脸瞬间烧得通红。
“我有点忙”他第一次打了退堂鼓。
谢白颐抬头看来,见他一副熟透模样,心下微乐,对着屏幕说:“你们嫂子今天有事干,不太方便,期待的同好们可以点点关注,下次再露脸给你们看啊!”
一番话,把苏漾惊得抬头。
这个人,怎么能把调侃的称呼就这么当众认下了!
万一,万一被人扒出来他俩只是在炒CP呢?
艳红从脸上退去,逐渐露出毫无血色的苍白。苏漾全程心不在焉,弹幕上频繁刷屏的两个字刺得眼睛生疼。
他抬手一揉,指尖微湿,放下来时带了点水迹。
谢白颐。
光说不练的大混蛋!
他不出境,一问一答的环节就落到了另外两个人肩上。谢白颐虽然经验丰富,但对于红眉朱雀和曙红朱雀的分辨能力还是不如苏漾来得精确,因此半道把人拉了进来,哄着他至少出声讲解一下其中区别。
“曙红朱雀的眉纹、脸颊、胸部及腰处都是粉色,大约体长均在12到14厘米,外形与红眉朱雀非常相似,有时还会混群而局,因此平常我们在野外见到的时候几乎很难分辨。”
弹幕对突如其来的温泉嗓来了劲儿,并说一听就知道是美人音。
[嫂子,红眉朱雀和白眉朱雀有什么区别?]
“顾名思义可以得知,白眉朱雀眉部是白色,红眉朱雀眉部是艳红色。”
[三个都是朱雀吗?]
“对的,都是雀科朱雀属,只不过居住的海拔地区有些许差异,但也有重叠之处。”
[我记得白眉朱雀的栖息在海拔2000-4500米的地方,主播现在处于多少海拔?]
“今天我们的观察主题主要聚焦在红眉朱雀和曙红朱雀,他们的栖息相交点大约位于2700米以上,为了更好地观看这两种鸟类,我们保守选择了海报2900米左右的高山灌丛附近。”
弹幕很快就被吴玫的粉丝占据,有人担心吴玫会不会有高原反应,也有人被苏大老板的声音所吸引,纷纷好奇正在讲解的主播长相。
大明星吸了口氧气,趁热打铁宣传了一把观鸟科普,并顺带提了一嘴目前讲解的人是当地民宿的老板,形象保密,大家可以自行前往探测。
原先磕谢苏CP的人顿时坐不住了,纷纷爆料没露脸的嫂子长得有多好看。
[粉头发大美人,入股不亏。]
[真人比镜头好看,我见过。]
[特别白,白到发光说的就是他。]
讨论愈发如火如荼,刷出来的礼物直接霸占榜首,与第二名拉开了断层的差距。
谢白颐正和观众互动上头,忽然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直播。
他歉意笑笑,让苏漾暂时替代自己的位置,看了眼来电提醒,走到收音范围之外的地方按下了接听键。
“爸,你找我?”
话音刚落,那边劈头盖脸的声音传来:“你什么时候去搞自媒体直播了?”
谢白颐有些错愕:“我和妈说了,公司辞退我就转行自媒体拍鸟,她没和你说吗?”
“你现在是拍鸟吗?你在拍谁自己心里有数!”
这话说出来,猜也能猜到这位父亲大人定然是听到什么风声跑进他的直播间,说不定另外一架手机就蹲守着呢。
只听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苏漾的声音:“红眉朱雀体型更大一些,大约在15厘米左右,嘴较粗厚且尾的比例较长,且两胁呈皮黄褐色,额部玫红颜色更为鲜艳。”
他干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爸,你儿媳妇专业吧?”
“专业个屁!”老教授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说脏话的冲动,“你可没告诉我这是个男娃娃!”
【📢作者有话说】
孤独真的是一个人生议题,每个人在不同的年龄阶段都有不同的描述和领悟。
学会孤独,接纳孤独,享受孤独。
毕竟孤独和不被理解,永远是人生的常态~
第26章 生态主题
回到民宿已是下午7点,这场直播持续的时间久,前后八个小时堪比上班,吴玫平常习惯了跑通告上综艺的节奏倒不觉得有多费神,反而对观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反观苏漾和谢白颐这两个人,全程下来说得嗓音嘶哑喉咙发疼,回来就把大厅里的柠檬水给喝了大半桶。
这场直播算是让如意民宿打响了名声,一来有吴玫的明星效应做支持,而来斯文败类谢大爷和其神秘老婆的CP更是引来不少网友的好奇。
有人发出了他们过往直播录屏的切片,视频播放量在某视频平台急剧飙升。而此前不知道是哪位热心租客用相机记录了二人的日常生活,图片一经发布,互动人数堪比站姐直拍。
[天啊!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怎么偏偏是别人老婆!流泪。]
[果然好看的男人不是上交国家就是上缴自我。]
谢白颐站在柠檬水直饮机旁刷着评论,字体如水哗啦啦地在眼前冲刷,却没有一个字能进入脑海里。
他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把他的严父把电话挂断之后,谢家公子就再也没找回自己的神来。
“你对这个人了解有多少?”
“就不怕对面是什么地下混子,专门玩弄你感情的吗?”
“我不是有偏见,粉色长发在女生身上不奇怪,但放在男人里就是小众行为。你怎么能肯定对方没有什么隐而不宣的事情瞒着你没说?”
父亲劈头盖脸的责问在头顶盘旋,像只随时会啄他一口的鹰,久久不肯离去。
他答不出来,却不敢苟同。
苏漾性格纯,随便逗两句就能撩红脸,别说玩弄他人感情,他能不被别人玩进去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但正如父亲所言,这个人太过神秘,从来不会轻易透出自己的个人信息。以至于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谢白颐对他的生平仍旧一无所知。
目前可提取出来的有效信息不过几点:苏漾,男,23岁,毕业于京都首府大学生物系,民宿老板,对鸟类知识十分了解,爱吃辣虫子蜘蛛,喝酸果茶面不改色,弟弟苏寒是个医学生,有个死去的娱乐圈好友。
至于本人来历怎样,家住何处,父母是谁,有什么除了吃以外的其他爱好,往事几何,从未提过。
谢白颐脸色微沉,捏紧了塑料杯,指关节有些发白。
对这样一个神秘人士动心,确实有些草率了。
但仅因为这样,就要打退堂鼓吗?
苏漾不过是一颗把自己伪装成刺猬的坚果,而他要做的就是把人身上的假刺全部拔光,剥开坚硬的外壳,把里头鲜美的果肉尽数挖出来,一口吞下。
他要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心甘情愿地完全袒露。
谢白颐想的深,却不知眼神变了。
久未被瞄准镜盯上的危机感再次席卷而来,让苏漾在一瞬间感到些许陌生。他站在对面,本能地后退两步,却被理智拉回了落荒而逃的冲动。
“你在想什么?”
谢白颐不说话。
脑子里所想的东西太糟糕了,不可说,不能说。
良久,金丝镜框被妥善摘下,一只手揉去双眼之中的疲惫。
“走,吃饭去。”
——
吴玫在这里不过待了三四天就离开了,大明星通告多,几乎全年无休,能抽出几天时间来这里补课而非居家躺平,堪称敬业。
大明星粉丝基数大,转化来直播间的新粉即便只有1/20,数据也相当可观。
后台的预约满了三批,苏漾这几天忙里忙外招呼,没有多余的时间与旁人交谈;谢白颐也闲不下来,剪完直播的素材后也前来帮忙。高原地区氧气稀薄,活干多了难免有些喘不过气,眼瞧着三罐氧气瓶就此告罄,他只能暂时关闭服务,以求些许换气时间。
此次入住的人里有不少是专门前来观鸟的爱好者,当然也有一部分是为了目睹民宿老板的真人风采。只不过这些游客无一例外,全都扛着相机站在门口,对新出现的羊皮路线图仔细研究了老半天。
那对生态员夫妇恰逢周末休假,看完上次的直播后心痒难耐,当场就定了次日的两天一夜大床房,指名道姓要苏大老板带着他们去看曙红朱雀。
他们艰难地从门口挤进来,连遮阳帽都变了形。
苏漾是个懂服务的,给他们一如既往地送了水果热茶,并接过女士正拿在手里抱怨的遮阳帽,免费提供一次熨烫护理服务。
“门口的牌子弄的不错,但有没有小地图可以让我们拿在手上找路方便的?”
谢白颐在旁边和先生交谈,听到女士的话一愣,笑着替老板说:“是个好提议,日后可以安排上。”
“如果你们要提供观鸟服务,可以考虑把民宿进行改造升级,往生态主题方向靠拢。”
“生态主题民宿?”二人齐齐问道。
“对。”男士说着,从手机里翻出几个案例,其中不乏自然保护区、社会公益展、旅游宣传片、以及守护手链爱心画展等多种相关产业。
“生态传承这个话题可以投射在社会产能的方方面面,民宿这一块儿的市场空白,还有很大的上升和发展空间。国内观鸟爱好者不少,根据数据统计,至少80%人群收入处于社会中上游。我们工作的片区无论男女老少,每天长枪短炮扛出一整片人海,个个都抱了出片的决心。你们这个地方海拔不错,鸟类覆盖种群也广,完全可以成为有心前来西南的观鸟人士的首选落脚地,比起去各大景点买门票到处跑,一个安居乐业的地方能极大节省时间和体力的消耗。”
男士接触生态保护工作的时间要比妻子长,说话总是带了些工作报告的官腔,倒也无可厚非。关键在于他接触的行业精英不少,因此给出来的意见不会显得好高骛远,反而是基于他们目前实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做到的升级最大化。
苏大老板来了兴致,整天都在琢磨这件事。他坐在电脑前想了许久,越思考越来劲,并揪住了偶然下楼接水的人,死活不肯让他回房休息。
大厅的柠檬水实在好喝,也不知道何桉发明了什么配方,以至于人人都舍弃了客房的专供果茶,宁愿跑上跑下也要齐心协力一天干掉好几桶。
谢白颐被缠不过,一饮而尽将塑料杯往垃圾桶里扔,指着墙上的挂钟说:“苏大老板,几点了,还不睡觉?”
时针已临近阿拉伯数字1,秒针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看得人犯困。
苏漾眼睛很亮,不亚于当空繁星。
他好心分了谢白颐一半火龙果,拿起勺子舀着说:“我想到民宿涨价的方法了。”
“你说。”谢白颐刷了牙,此刻有点懒得吃,干脆放在果盘上不动,洗耳恭听。
金钱永远都是生活最好的良药,即便再困,听到来钱的渠道都不会拒绝。全身细胞奋起,像打了肾上腺素那般抵抗着所有袭来的疲倦,将眼皮支棱起拱桥弧度,死撑不放。
苏大老板提出的方案很原始,就是找画师约稿,将当地鸟类的形象制作成Q版商用图,并送去工厂生产周边。
此话一出,引来对方皱眉。
他拿过纸笔坐在沙发上,俯身做笔记:“Q版?会不会太儿童了。来观鸟的都是老钱,换成插画如何?”
苏漾有些为难:“插画如果能还原美貌还好,但有些鸟类就长那样,做不到扬长避短。”
如兀鹫、大噪鹛、蓝马鸡等。
谢白颐看了下图片,沉默了。
正如对方所言,如果将其制作成抱枕毛毯等周边形式,放在家里终归有些不太美观。
但他还是想不通,一个极简轻奢的高端民宿怎么和可爱团子风的Q版周边究竟能怎么融合。
“大格调已经改不了,但我们可以从细节入手。”
坐在对面的人察言观色,见人神色微凝便知有顾忌,于是主动说:“伴手礼可以丰富起来,也可以将周边隐藏放置在客房的每个角落。如钥匙扣、打卡徽章、盲盒、家居摆件、手机壳,香薰挂件等。既不占地方,又能随时点题,只要客人见了喜欢,随时可以带走。”
“你打算怎么提价?”
“每间房设不同的主题套餐,所有周边均包含其中免费赠送,入住的客人可以直接打包带走。”
苏大老板解释,这些小物件零碎,与其做成周边直售,不如加入到主题房里作为隐藏福利让顾客探索体验。一来可以解决积压成本,无需担心是否卖的出去;二来也能在无形之中转化为住宿体验,让价格提升变得更合情合理。
“做生意毕竟不是慈善,不赚钱的事也不能长久。”
谢白颐认可了这个计划,觉得可以尝试一番。
“你既然有此头脑,之前到底是怎么做到无人光顾的?”他打着呵欠,无暇细想其中古怪,看着凌晨两点的夜晚诚心建议,“毛毯和抱枕还是算了吧。咱们没有仓库,不好解决储存问题。”
苏漾思考着没有回话,转头拿了计算机飞速瞧着。
仲夏夜晚炎热,男人没那么讲究,随便套一件不常穿的衣服遮丑即可。洗漱后沐浴露香从白皙细腻的肌肤里透出,老头背心可以窥见沟壑,流畅不夸张的线条,如上好的玉,被雕出了柔韧筋道的曲线。
“我困了,你早点睡。”
谢白颐说完这句话转身上楼,途中不小心把拖鞋蹭掉了,好不仓促。
他把自己摔进大床,满脑子都是温香软玉,渐渐地,空间里响起了不和谐的粗重,耳膜充血,完全覆盖了窗外的虫鸣声。
第27章 老公
次日清晨,谢白颐被铃声吵醒。
手机就放在枕头上,昨晚不知几时睡的,竟忘了充电,一时间竟分不清红标和铃声哪个更扎眼。
他插上电源,拿起屏幕看了眼,迷瞪着放到耳边:“妈。”
“几点了?还没醒?”
一句话,成功把被子拉到床尾。
谢白颐迅速蹬上拖鞋,打开免提,开了抽水机就往热水壶里装。
“早醒了,在烧水。”
“别装,就你开口那声妈,我就能听出来你还在床上没醒神。”
被拆穿的人捏着眉心:“有什么事吗?”
今日他难得睡过了头,脑子昏沉还带点胀痛。往常有客人来时,他和苏漾都得在五点半准点爬起迎接招待,以提供更好的服务。
窗外日上梢头,怕是早已过了好几个小时。
他就着屏保看了眼,时间刚好跳到9:54分。
差六分钟十点,惰性确实大了些。
只听电话那头的声音道:“本来你爸说你给咱找了个粉头发的男媳妇儿,我还反对。现在看来他没嫌弃你半天不见人,倒是难得。”
谢白颐拔了充电器安在卫生间的插座上,一边洗漱一边听着母亲大人的数落,等那边絮絮叨叨完了才说:“今天意外,昨天跟他熬夜加班来着。”
此话倒也不假,昨晚告乏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再一折腾,可不得三点。
虽然最后那一个小时是他自己造没的。
果见谢母在那边疑惑:“他是民宿老板,招呼客人加班很正常。你现在不是自由职业吗?又没有老板管着,上下班的时间自己说了算,瞎掺和什么热闹?”
“不是热闹”谢白颐把两份合同的事跟她说了,换来一片长长的沉默。
“你胆子挺肥,啥都不了解就敢签合同。”申教授如此评价。
面对来自父母不约而同的说辞,做儿子的也只能端起笑来应对:“其实了解不影响合作,我打工时也对老板一无所知,合同不照样签了。”
“所以你拿不到N+1。”
申教授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客气。
虽说这事儿走劳动仲裁的渠道能解决,但以他前老板的那个尿性,多半会以公司没有收入为由搪塞,反正输了也得赔偿,至于晚多久,一切看钱包说了算。
今日不同往常,他跟苏漾签订的是合作关系,不存在上下级克扣工资的问题,最多只有分成上的争拗。
不过这事儿解决起来也简单,净利润55分,账簿公开透明。只要没在这上面动过手脚,即便分成只有100块钱,每个人也能各得50。
不过这些话他没跟母亲说。家人的相处里,某些话或许会被误解成辩驳,适当的隐瞒反倒成了一种礼貌。
“妈,合作问题不用担心,你儿子吃过一次亏,会长记性的。至于感情的事,苏漾戒心重,一切得循序渐进慢慢来。我们还没在一起,表白的事不急。”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说:“妈只是担心你吃亏。”
通话的最后,申教授即没有再次对儿媳妇的性别表示异议,也不过多点评外貌特征,所有的询问皆在一句关心里戛然而止,随后电话挂断,独留谢白颐擦了把脸,独自站在镜子前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手机提示叮铃一声,视线才被重新拉回屏幕。
只见上面备注了“交社保”这三个字,时间停留在11:11分。
——
苏漾今日精神欠佳,中午吃过饭后整个人就七上八下地摇晃,谢白颐不解风情地推开差点挨到身上的手臂,指下凉凉地带点滑,勾得心猿意马。
“这么困,昨晚没睡?”何桉将筷子咬在嘴里,看着好友说道。
只见那眼睛眨了两下,虽然睁着,但无神。
“应该是没睡。”谢白颐看了半天,只觉得有点好笑,把人扶正了笑说,“昨晚亢奋了不是?大晚上的非要扯着我聊周边,说得好像画师工厂不睡觉能给接单似的。”
“话不是这么说。”苏漾有些醉困,打着哈欠,“昨晚谈妥了,今天一早就可以下单,节约时间。”
“咱不差那一天半天。”
苏寒不解,看着他哥:“什么周边?”
只见人五指抓着桌沿晃了两下头,随便糊弄了几句话,眼皮子又开始打架。
这下可好,两个主理人一个睡过头一个没睡醒,完美实现轮班倒。
谢白颐不知道苏漾的卧室在哪儿,只好把半迷糊的人架去了自己的大床房。下午一点天气最热,太阳悬在半空,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有些扎眼。他贴心地把窗帘拉上,剥了鞋把人塞进被子里,任由苏漾睡得昏沉。
受到大明星的鼓舞,此番前来探店的客人大多冲着那三种红色的小雀而来,苏大老板没精神,自己这个备用观鸟博主就得扛着长枪短炮代替他上阵。
行囊里多塞了几罐氧气瓶,电池也多拿了两块。拍摄地海拔高气温低,怕是不够用。
他刚把行李箱的拉链合上,还未起身,衣角就被人拽住。
“去哪儿?”
那道声音很软,像糯米糍。
他回头看去,只见人神志不清地趴在床沿,探出半个身子阻拦将要离去的脚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听清人话。
“去带队。”
“不许去。”
这话霸道,还带了些好笑。
生意是这个人的,如今自己代劳,怎么还有不许的道理?
他把唇贴在对方耳边,吐字清晰:“不让去,总得给个原因。”
耳廓被吹起了绣红,那张嘴失神地半张着,依稀能看见舌尖,咕哝的几个字声音比蚊子还小。
他手上扯着劲儿,松不开,谢白颐只能贴着脸:“说的啥?本公子没听清。”
“老公。”
话音刚落,那力道就顺着滑了下来。
仅仅两个字,把人钉在了原地。他发着愣,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这个称呼感到惊吓,还是该为这个身份表示震撼。
大脑空白了半晌,好不容易找回了意识,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半空飘来六个字。
[妈妈,我没吃亏。]
——
这匹客人前来住宿的时间不算长,最短一天,最长五日,连七日游的水平都没达到。
这几日谢白颐被那声“老公”搅得心神不宁,反观始作俑者,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行为举止比任何时候都正常。
他有些不服气,凭什么被撩的人心情要忽上忽下,而主动勾人的那个却能不受影响。
都说因果报应轮回不爽,但此时的谢大爷早已忘了自己先前所做之事,看着苏漾的眼光越来越幽怨。
有个年轻的妹子观察了他几天,忽然问:“谢哥,你跟嫂子吵架了?”
听到“嫂子”这两个字,谢白颐终于忍不住闭上眼。
造孽。
等到这日下午,最后的一位客人退了房,苏寒留在客房打扫卫生,何桉也去厨房扒拉饭菜准备晚餐,只剩了他俩在大厅休息。
他看着猛猛灌水的人,把憋了几天的话问出来:“你那天从我床上睡醒,就一点想问的话也没有?”
握杯的手一顿,对方抬眼:“你希望我问什么?”
谢白颐脸上的笑意被镜片挡回:“至少问一句,我怎么在你房间里。”
“这种话只配出现在影视剧的狗血桥段上,现实中但凡留个心,根本无需多问。”苏漾将杯子放在茶几,垂着眸说,“我既然全身上下无异常,衣服整洁干净,最多睡乱了床单,铺一下就好了。难道非要问出来什么,以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吗?”
确如苏大老板所言,这种问话只适用于当事人醒来后发现现场一片狼藉、自己衣衫不整、浑身上下说不出来地难受、并且对方极有可能在抽一根事后烟时,才会发出这声教科书级别的标准惊呼。
“我确实没做什么。”谢白颐倒也坦然,“那天你睡得迷糊,扯着我不放,还说梦话。我不知道你住哪,没办法才塞进了我房间,否则耽误行程。”
他故意把事发顺序做了调整,以此来观察对方的反映。
只见苏漾还是那般沉着态度,十指交叉微微凝眉。
自然也没人察觉,一丝暗光在听到“说梦话”这三个字时,闪在垂下来的眼睛里。
“嗯,那天辛苦你了。”
话已至此,也没有探问下去的必要。识趣的人话锋一转,带回当日的后续:“这几日忙一直没问你,画师约到了吗?”
“约到了,48小时出稿,已经筛选出几名候选人了。”
“这么快?”
苏大老板解释:“画师选择要谨慎,至少风格水平要对得起价钱。我找了十个画师试水,把花彩雀莺和血雉的图片发了过去。这两个物种难,前者以粉灰为主配以多色渐变,后者颜色分明但形象颇有种大花布的既视感,很考验画师的转化配色功力。”
谢白颐似懂非懂,只问:“配色是一方面,形象呢?”
“形象可以通过兀鹫和黑冠山雀再筛,不可爱的不要。”
说起黑冠山雀,谢白颐的印象还算深刻。前段时间的直播里,一只杀马特造型的黑冠山雀无意中闯入镜头,引来直播间水友纷纷调侃。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位手法高超的tony老师究竟是什么物种。
犹记得当时苏漾没有多说,只大概提了个族群名字,又将话题拉回在白眉朱雀身上。
承蒙吴玫所带来的热度,朱雀属的几场专题科普直播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只可怜老粉丝听得耳朵磨出茧子,纷纷要求换个口味。
此前谢白颐还在思考着如何接档,经苏漾这么一提,主角可不就有了。
第28章 蓝马鸡救过你的命?
迎接完客人后,身体陷入疲乏的修复期。西南雨水丰富,这几日淅淅沥沥地,雨珠滚在玻璃窗上打湿了绿色。
谢白颐和苏漾抓住这个空档,昼夜颠倒地睡足了两日,才开始琢磨起新一期纪录片的拍摄事宜。
只会做西红柿打卤面的谢公子这段时间帮前忙后,机缘巧合下从何大厨那里学了几道面粉的做法,这会子正一边喝咖啡一边搅和,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来,微微侧目。
“醒了?”
“嗯。”
苏漾答得简约,也没问掌勺的人今天做的什么,仿佛好吃与否与他无关。
谢白颐知他惦记着辣,对其他饮食全都持有“吃饭为了活着”的态度,因而主动搭话:“面线,吃不吃?”
这词听着陌生,让只懂得吃汤嗦粉的人抬眼望了过来。
“面线是什么?”他果然问。
“赵大爷他朋友寄过来的。”谢白颐随口说,“前几天跟那哥们儿五排输了,掉分掉段,他过意不去,就寄了家乡特产来做为补偿。”
苏漾皱眉,根本不记得赵钊是东南那边的人。
他往锅里看了眼,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清汤寡水,毫无食欲。
谢白颐一见那个表情,就知道面前此人又想着他那三两辣椒了。
前几天帮人换药时,肩上创口已经被新长出来的肉填满,粉色的疤痕浅浅凹进去,镶嵌在白瓷上一样的肌肤上,估摸着再过一个多星期就能完全恢复。
他本来都把烧烤料准备好了,奈何有苏寒这个严谨负责的在旁边,说什么都不让他哥碰那些忌口食品,还多加了两周静养期,以免未来留下后遗症。
“伤快好了,多养几日再吃辣,嗯?”
尾音勾得人浑身发热,打成辫子的粉发被胡乱散落下来遮住通红的脸颊。
“我去洗漱。”
苏大老板只要早起都会犯个毛病:脑子糊涂。但凡这个时候和他讲话,多少得留出几分耐心。
好在本人也知道此事,因此每逢客人到访都会比往常提前半小时起床,哪怕当天淋着雨,都要去阳台吹点风,非要把头脑晾清醒了才肯洗漱干活。
不过这份自觉放在谢白颐面前,就没这么讲究了。
看着仅在自己面前展露迷糊的美人,再想起这张嘴在前几日蹦出来的梦话,谢白颐就忍不住口渴。
说什么都得拿下,断不能把这只妖精放出去为非作歹。
申教授说:如果处得下去,就把人带回家瞧瞧。
他有一瞬惊讶于母亲的开明,不过细想片刻也能得出来缘由。
师者育人,桃李遍布天下,什么样的学生没有见过。因此世人眼中的诸多不合理,在从事了教育行业之后都会变成一句:人之常情。
而同样遍览天下事的岗位还有一个:客服。
在这桩合作里,苏漾主要负责提供体验服务及直播讲解,而谢白颐则更多承担了宣传片剪辑与线上对接客户的工作。
刚开始上岗的谢家少爷被牛鬼蛇神整怕了几次,只要听到后台提示音就浑身发紧,再忙都得暂停手头所有工作,点开屏幕咬牙呲目,一边骂脏一边键盘输入“好的亲亲”,“对不起呢亲亲”,“客服也没有办法呢亲亲”。
那段时日里,前所未见的奇葩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隔三差五地刷新着二人的认知。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竟如此遥远,光是沟通就已经如隔天堑。
不过月余,工作便将一个看似精神分裂的非传统社会主义好青年改造成了面无表情的活死人。
此后再遇到荒唐事,他最多也就是和身边人分享一句:“今天又遇到个煞笔说自己没钱,能不能过来免费体验三天。”
苏大老板每逢此时都会喝口水冷静冷静,随后笑道:“叫他滚。”
面线熟得快,用了赵钊发过来的养生法子做的。谢白颐端了两碗来到廊下小桌,左看右看不见苏漾的人影,于是拨通了他的号码:“吃饭了大美人,去哪儿了?”
那边口齿不清像是叼着什么东西:“你先吃,见鬼了。”
码字声如拳击飞快,恨不得把键盘敲出烟。
血马熟手谢白颐一听这动静就知道,八成遇到了什么事儿。
“先晾着他,把面线吃了,省得坨。”他搅着汤底,嗦了两口。
那边声音停了几息,更快了。
“好,骂完这句。”
苏漾的脾气算不上好,虽说平常在谢白颐面前一副温软怕羞的模样,但遇到事儿也是真能撸起袖子干架。
幸亏当今科技发达,有网络隔在中间,即使再过火也只能在网线两端对骂,大不了喜提帐号被举报,禁言停播一个月。
要是搁线下起冲突……
想到二人的初遇名场面,谢白颐忍不住打个寒噤,揉着太阳穴发愁。
他可不想一把年纪还去局子里捞人。
教育的事儿急不来,得用时间浸染。当务之急是尊重民以食为天的祖训,先端起碗喝口汤。
谢家在饮食方面向来有容乃大,五湖四海都吃得。因而对于谢白颐这种走南闯北的游民来说,辣子固然爽,但养生饮食也很合胃口。
不多时,清汤饮尽。他放下碗,只听椅子被对面来的人拽出吱呀声响,紧接着手机往桌上一摔,坐下来吸面如飞。
“又遇到谁?”
“一个白痴。”苏漾骂过。
“客户?”谢白颐给他放了勺何桉牌自制冬菇酱,问道。
坐在对面的人塞了口面线,咬碎了全部吞下,等嘴巴干净了才说:“不是,有个画师临时加价。”
“那就不要。”
“但我之前定下了。”
这可有些麻烦。
“其他备选呢?”谢白颐抽出纸巾擦桌子,“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行。”
苏漾摇头:“一个上学没空接单,一个时间太久要三个月。”
“没别的选择了?”
“没了。”
他征得苏漾的同意拿过手机,仔细翻阅了二人的聊天内容,果然是那画师觊觎他稿件量大,想坐地起价。
苏苏苏小鸟:[买断价格是自用的三倍,之前已经谈好了,就应该按照最初的报价来,临时加钱是什么意思?]
荷兰豆不吃藕:[之前你也没说要大批量画呀?这种写实图片转Q版本身就有难度,一单两单无所谓,单子多了很费时间的,有这功夫接你这批单子,我都可以交稿几十张了。]
苏苏苏小鸟:[买断三倍不比自用单赚得多?我最开始向你咨询过,出周边多稿件是否有优惠,你说按原价来。聊天记录还在呢,这话难道是我说的?]
扒拉对话的手指一停顿,很快爬楼到最顶上,果见对方的回复是不接受砍价,一切都按价目表走。
他俩都没有约稿的经验,也不确定对方临时加价是否属于合理范畴,当下叹了口气说:“你有多少稿件要约?”
苏大老板气仍未消,听闻此话黑着脸拿过手机,翻出张图表又递了过去。
谢白颐接过来看,险些两眼一黑。
除了在直播里科普过的灰头灰雀、黑额山噪鹛和三种朱雀外,后续的名单里还有一堆诸如花彩雀莺、黑冠山雀、绿背山雀、凤头雀莺、鸲岩鹨、戴菊等品种。
密密麻麻,看上去至少有二三十个。
他总算知道画师为何临时涨价了。
“咱们拢共也就十几间房,约这么多稿子,塞得过来吗?”
苏漾的理由倒也体贴,毕竟人的审美各不相同。考虑到受众需求,总有些客人会喜欢不止一个品种,也有博爱粉会偏好集卡。身为观鸟周边的开发者,他要做的就是把民宿附近的种群尽量列入其中,以提供更多优质的选择。
只是这样一来,就很烧钱了。
谢白颐叹了口气,将碗洗干净,又去自己房间拿过纸笔,将列表上的名单全部有条不紊地誊抄在纸上,第一时间先议定主题。
“目前我们有8间大床房,5间双人房和3间家庭房。如果每间房的主题是一种鸟,刚好可以设计16套不同品种的周边。”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笔将列表上的某些名字划去。
“高山兀鹫和胡兀鹫太凶,pass;蓝马鸡难度太高,pass;岩燕特色不够,pass;大噪鹛……这家伙神仙来了也救不了,pass。”
苏漾伸手拦住:“蓝马鸡和大噪鹛可以保留,一个是国二、当地标志性物种,另外一个是中国特有种。”
“丑。”谢白颐用自己的审美评价说。
他将一些难度较高且外形过分独特的鸟类全部筛去,随后在剩下的二十个备选里挑挑拣拣,最终敲定了与房间数量相匹配的几个品种。
“这些画起来应该不难。既然三个画师的问题都出在时间上,你不如平均分,每个人手里画六张。反正咱们的周边是成套送的,即便画风有差异,影响应该不大。”
苏大老板看着划了大半的名单,还是有些心疼:“能不能用蓝马鸡换……”
“蓝马鸡救过你的命?”话刚说出口,当事人就后悔了。
他看着对方沉寂下来的脸,心隐隐在痛。
笔尖重新在蓝马鸡后面打了个勾,随后把自己备选的鹮嘴鹬删掉,递给了苏漾。
爱能让嘴道歉,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出来不到一分钟,又见人恢复了平日里乖顺的表情。
谢白颐看着,突然很想吻上那片唇。
可惜,不是时候。
手机屏保是转移注意力的上好良药,只需余光稍稍带到,就能惊得回过神来。
“琢磨这事儿还挺费时间。”
目前是早上9点20分,到目的地最快也要半个小时,拍不了多久又该惦记着午饭了,时间看上去很不好用。
他揉着因相机坠得酸疼的脖颈,颇为尊重对方意愿:“咱今天还去观鸟吗?”
苏漾咬着牙笑:“当然去!既然制作周边这么烧钱,说什么都得多赚点儿。”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当过客服,文中对话应该熟悉。
如果你当过老师,文中现象应该也熟悉。
如果你同时当过老师和客服……对不起我先鞠一个。
辛苦你了。
如有冒犯,十分抱歉[摸头]
第29章 黄桃罐头
按照苏大老板的意思,如果画师这边的价格和时间都谈不妥,大不了找个能包设计的工厂。
谢白颐一下子想到了赵钊。
游戏公司出品的周边不少,应该也合作过几个好厂子。虽说官谷的原画都是出自公司自家设计师之手,但多个渠道说不定能问出什么。
他也不含糊,到达目的地泊好车,快速给对方发了个消息才把设备扛上山。
此行不算远,步行半小时也可到达。若放在以前定然懒得驱车前往。但因顾忌着苏漾肩上的伤,不忍心让他背负重物,因为喜欢徒步的谢大爷决定放弃人油活动,改用汽油代替出行。
他架好设备,刚打开直播,就被闯入的粉丝叫住。
[哟!大网红终于想起我们来了?]
谢白颐没有记粉丝ID的习惯,有时候只需看口吻,就知道来者何人。
他双手合十:“大网红可不敢当,咱就那二三十万的粉丝,不能托大。”
虽说这个数目对于他们而言已是意外惊喜,但在自媒体界却完全不够看。自从有了大明星的托举,嘴上没把门的人终于学会了收敛为何物,自谦的模样看得老粉丝纷纷调侃求生欲太强,平常的弹幕也是挑着回复,完全不敢像从前那般放肆模样,生怕惹祸上身。
陆续有眼熟的水友经过打了声招呼,无一例外都是问他这段时日去了哪里风流快活。
掐指一算,少说停播了两周,要不是账号里的纪录片和vlog还穿插更新着,怕是会掉粉不少。
为了拉动直播间的氛围,谢白颐又端出了欠嗖嗖的笑容,勾起一边嘴角问:“这才两个星期没见,就这么想你谢哥我了?”
很快就有弹幕刷屏:[不想你,想嫂子。]
被故意无视的人笑着回骂了两句。
水友大多都喜欢插科打诨,在他的直播间里表现更甚。观鸟毕竟是个小众爱好,出门旅游转上一圈都未必能遇见几个同好,更别提关注他这个账号以及直播间了。
而更多基数的粉丝为了磕CP而来,因此互动的话题更多讨论的是情感模式。不是今天揭穿他吃醋,就是明天问嫂子怎么没有露脸。大家现实生活中不见得有多幸福,但都不约而同地喜欢在网上磕点儿甜到掉牙的互动,即使知道对方在炒作,依然愿意高举大旗四处直呼:xx是真的。
提到这点,谢白颐还是有些心虚。
虽然他和苏漾之间确有感情,但彼此都安分地呆在楚河汉界两端,默契守着那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谁也没有主动撕破。
只要一天还保留着合同关系,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炒作出来的一对。
天造地设的外貌、截然不同的气质、暗戳戳地互动、不经意间撒糖,所有发生在这个直播间里的化学反应都会被磕学家们剪成切片逐帧分析。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些浮在明面上的波澜底下究竟潜藏了多少试探的暗流涌动。
分红的合同还在前台抽屉里锁着,苏漾不甘于此,他也是。
肢体接触是唯一解渴的途径,他们做不到浅尝辄止,只想把对方汲干,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谢白颐将镜头切换成后置,对准了显示屏,势在必行的暗光藏匿在镜片后,悄然闪过。
今日拍摄的主角是黑冠山雀,属于山雀科属的鸟类,常年出没在海拔2000米以上的高原。
网友对这个物种感到新鲜,纷纷调侃。
[原来这个就是传说中的tony老师。]
[高跟鞋,大背头,燕尾服,就差一根指挥棒了。]
[我倒觉得像某些高档西餐厅的waiter,只等人喊一声:服务员儿~~~~~]
谢白颐刚巧拿起手机看了眼弹幕,见到这条,忍不住笑出声。
这强调,拿捏得可比讲解中的人精准。
很快,他就被横了一眼。
“笑什么?”对方压低了声音问。
“比你正宗。”他丝毫不怕,笑盈盈地做着口型。
幸好摄像头没有对准他们两个,否则就凭他俩一人犯贱一人翻白眼的互动,高低又得制作出一条万赞切片。
苏漾决心不再去看这个人,找准状态,开口便是悦耳的温泉嗓:“上一次直播因为曙红朱雀的原因,我们攀登到了海拔接近3000米的山林深处。好在本次纪录片的主角体贴人,常活动于海拔2000米以上的高山针叶林、竹林或者杜鹃灌丛间,让我们得以在2500米以下实现氧气瓶自由。”
他这话说得风趣,很合时宜地降低了屏幕前的紧张。
此前和吴玫搭档的两次直播引来许多网友对高海拔地区的担忧,有人关心他们是否容易得高反,也有部分观鸟爱好者看见海拔3000米的高度心生怯意,甚至有人在后台以身体不适为由取消了住宿订单。
弹幕对本次拍摄地的选址十分满意。
[等了一个多月,终于有我能看的鸟了。]
[听高原上的花惊才绝艳,原来高原的鸟颜值也会随着海拔逐渐提升。]
[主播到了这个高度还需要带氧气瓶吗?]
苏漾眼中带笑,看了眼旁边挪动镜头的摄影师,笑说:“我不用,但有人需要。”
略显亲昵的代称,直接炸出了满屏CP粉。
趁着众人磕工业糖精的空档,他紧忙拿起热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润嗓子的罗汉果茶喝了两口。
谢白颐选的主角好,虽说长相独特有点挑人,但至少通过本次拍摄给广大网友吃了颗定心丸。
果不其然,通知“叮”地一声,送来了订单。
扛着摄像头的人掏出手机打开后台,单手扒拉几下,找到入住订单的界面,点下确认二字。
忽然,一条弹幕嵌入眼帘。
[黑冠山雀和棕枕山雀是同属吗?]
他微怔,看着那条屏幕出了神。
同样愣住的,还有苏大老板。
棕枕山雀,很久没听说过这个族群了。
二人均对山雀科的鸟类有些陌生,做不到有问必答的程度。此时没有人疯狂刷屏,聊天都是不紧不慢的,这条弹幕定然不会被埋没在人堆里。做主播的如果此时故意忽略,说不定会被有心之人录屏做文章。
苏漾率先回过神来,开口答道:“棕枕山雀是黑冠山雀的三亚种之一,另外一个品种叫做煤山雀,我们当地称其为贝子。”
[好被子,我是袄子。]
[我是蛏子。]
[我是勺子。]
弹幕一片不正经言论。
那个网友好像来了神,像只鹤般从乌泱泱的鱼群里探出脖颈,一举一动很是引人注目。
[煤山雀现在已经是当地的重点保护动物了吧?]
“是的,煤山雀是留鸟,无危,也不怕人,偶尔在小区里都能见到。”
[如果没记错,棕枕山雀混群而居,既然今天能拍到黑冠,那棕枕应该也会在附近。]
苏漾凑近了收音麦说:“暂时没看到,估计在别的地方,这位粉丝朋友如果想看棕枕山雀,或许可以在咱们的直播间挂机蹲一蹲,或者点点关注,留意一下每期直播的预告。”
这话说得从容,顺带拉了一波关注,完全没有遇上专业人士的紧张和心虚。
最开始做直播的时,苏漾还不具备这样的本事,也曾担心是否会引来专业人士指指点点。但后来对着镜头久了,面对网友的疑问也不怵了,即便部分知识涉猎不深,用一般浅显的回答也能应付过去。
他答得轻巧,谢白颐却在旁边听出了汗。
毕竟此前苏大老板鲜少提及山雀属的物种,甚至连观鸟线路图上的标注和图片都是缩小了挤进去的。
在写本期拍摄脚本之前,也曾好奇问过对方,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物种。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疑惑,吸了口椰子水,品尝了几下才说:“我对这个物种不算了解,仅此而已。”
谢白颐有些意外。
毕竟此人在前几期的直播里侃侃而谈,在观众们的心中留下了个半专家的形象,任谁也不会想到,对黑冠山雀只字不提的主播,居然仅仅是因为触及到了知识盲区才没有选择开这个专题。
码字写脚本的手一顿,他看着对方被浸得发润的唇,咽了口唾沫:“那可不巧,我这期拍的正是黑冠山雀,你之前怎么不反对?”
苏大老板把椰子肉全挖了出来,奈何只有嚼几片的胃口:“你安排就是了,我自有渠道了解。”
当天晚上,前台的那盏小灯彻夜未熄,直到次日起床,谢白颐才捉到了趴在电脑上睡得安静的人。
手指揩上脸颊,滑过年轻肌肤独有的细腻触感,再往前是柔软的嘴角,抵进去,不设防的牙关微微张开。
湿润沾湿了指腹,眼神迷离的人忽地惊醒,紧忙撤回了不安分的手。
该死,差点儿没忍住耍。
电脑开了护眼模式,亮起的光微弱,照在手指上依稀能见晶莹水色。他抽纸擦了,目光转向被大篇幅的文字占据的屏幕,可以得知主人并没有定时息屏的习惯。
谢白颐无心八卦,不管那上面写的是电子书籍还是专业文献,都不及眼前这人惹眼招火。
他盯着这张睡颜许久,直到那双睫毛微微一动,随后睁开了迷蒙的眼。
“你找我?”苏漾揉着落枕的地方,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被变态觊觎,而是下意识地认为对方定然有要紧事找自己处理。
这般信任,即便放在情侣之间都极为难得,一切得益于平常只在口头取巧的那张嘴。
如狼似虎的目光这时才舍得从那张脸上撤回,转了一圈,落在了花瓶上。
当初摘来哄人的大火草已经败了许久,如今放置的是民宿院子里养的蓝雪花。
“我在想要不要换新。”他说的欲盖弥彰。
苏漾看了一眼还开着灿烂的蓝色小花,眼神有些古怪:“昨天才摘的,没蔫呢,先放几天。”
他打了个呵欠,合上电脑,回到自己的房间刷牙。
谢白颐看着远去的背影,良久,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他承认自己像个黄桃罐头,满脑子都是不可说道的颜色和水。
第30章 有一种冷
这日下播后天色尚早,民宿里没有客人,苏寒不用招呼留守。每日定时定点提供中晚两餐的何桉被他姐临时喊走了,时间上不太方便。挂断电话后,只剩了两个做饭苦手在车内四目相对。
“去外头随便吃点儿吧?”
苏漾点头,没有反对。
谢白颐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拇指下滑,在某点评软件上浏览当地美食排行榜。
为了充分贯彻医生的治疗方针,他挑挑捡捡,把辣子全部筛走,最后选了家看上去还算干净养生的菜馆。
“吃这个?”他侧身,将屏幕分享给副驾驶上的人看。
苏漾加上了赵钊推荐来的周边工厂,此时正打字如飞与人沟通着相关事宜,压根没留心到旁边的问话。直到“苏漾”、“苏老板”、“苏大美人”被连喊三声,才勉强从手机里抬起头来。
他的神色有些困惑:“怎么了?”
旁边那大爷又重复了句:“你看这家馆子能行不?”
无心饮食的人哪里在乎行不行,凑活两口死不了的事儿干脆全盘交给旁人决定,自己则“哦”了一声,轻飘飘地,又开始低头一顿爆发输入。
“聊啥呢?速度这么快?”谢白颐嘴角噙着笑意,看了眼身边不住吸气又呼气的人,启动车子驶离了山脚。
“这家工厂的技术部门简直是摆设,半天都没算出来卡套尺寸,也不知道做什么吃的。”
“卡套?”开车的人目光一滞,“你不会突发奇想,搞什么钱包之类的东西吧?”
……那倒不至于。
苏漾如是说。
经解释谢白颐才得知,他与何桉不知什么时候竟在私底下达成协议,打算为即将到来的冬日开发几款特色奶茶做准备。
说起特色,谢白颐第一反应是蜘蛛。
他扶额,内心感叹了几句害人不浅,转头问道:“你买几个电热养生壶,备好材料,让客人自己DIY不就行了。整杯套什么的太麻烦,到时候又要多花几百块钱。”
虽然对于民宿的经营来说,这笔钱省下来也只是杯水车薪。但苏大老板欠了自己两年的债,几百块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对此,苏漾持有不同意见。
“客人来这里是享受的,不是来亲自动手的。民宿既然是服务业,我身为老板,自然有更新饮品种类的责任。”
谢白颐没有接话,他总觉得这个方案有些单薄,但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
车子行到半山,天色逐渐被黑夜覆盖,他的余光瞥向后视镜,伸手打开暖气。
高原气温低,上了2500米的海拔就要穿冲锋衣,如果到了雪山附近甚至要用多件羊绒衫和极厚的羽绒服御寒。好在今日拍摄的主角大多栖息在海拔2000米附近,他们寻的山头不高,恰好能轻松到达观测点,因此把车停在了大约海拔1900米左右的山脚。
今日时间被耽搁住了,上山时临近中午,连短袖都穿得。只是这里昼夜温差大,中午刚好的衣服到了晚上就不太适用了,须得披一件长袖上身才能保暖。
谢白颐怕人冻着,把车停到一边,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备用羊毛围巾,扔给了仅穿一件薄长袖就敢出门的本地人。
淡淡的草木香混着尼古丁的气息压在鼻尖,丝丝往里钻。
不醉,清爽,是独属于身边这个人的味道。
“给我这个做什么?”苏漾问。
“晚上降温,你身上只穿一件,太薄了。”
他不着痕迹地将气息嗅入脑中:“县城会好很多。”
“那也不行,万一病了怎么办?”
苏大老板有些无奈。
县城地区比不得山里,海拔只有1700米不到,夜间气温尚可,8月正处于寒热交加的季节,阳气足的还能穿短袖吹自然风,怕冷的人只需一件薄长袖外套也足以保暖。
他自诩当地人火力壮,不怕冷也不缺氧,当下拨开遮住屏幕的围巾,小心叠好放回后座:“用不上的,好意心领了。”
毕竟有一种冷,叫谢大爷觉得你冷。
他放下手机,拨开鬓边垂下的粉发,抬头看向车载屏幕的歌词说:“这不像是你会听的歌。”
金丝镜框下浮动笑意,浅浅的,看上去很是愉悦:“嗯,换个心情。”
诚然如苏大老板所言,缓慢绵长的情歌完全不在谢白颐的喜好范围。公子哥儿从前张扬,音量拉得拔高,路过小区的道路时不忘风驰电挚,再配上呼啦作响的摇滚重金属,所过之处恨不得让十几栋楼的住户都能听见他的时尚品味。
暖风烘得舒服,外套短暂地失去了作用,此前还想点杯热可可暖身的念头很快就被冰镇柠檬茶顶替了位置。
发动机被重新打着,谢白颐将话题捡回,诚心建议:“杯套不太实用,咱们的钱可以花在刀刃上。开发奶茶这个项目不是说不行,但只有特色奶茶,会不会有些单薄?”
这话说出来时,他也想明白了此前觉得怪异的地方。
三个字:不等价。
涨价是件温水煮青蛙的事,急不来,需要循序渐进让众人放松警惕。他们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主播,用粉丝的话来说也算一脚踏入网红界了,在这个关节点骤然提价1000,很容易被老粉丝说成吃效应红利,从而对他们的人品产生质疑。
但如果一味地守着480大床房的价格按兵不动,美其名曰等候时机,则更容易把事情拖垮,最后再也没有借势起风的机会。
对于如意民宿而言,免费的观鸟领路是如今的引流招牌,无法再作为提价手段二次宣传打什么名堂。想要涨价,就得有套餐、有项目、有服务。因此现在所做出来的每一个决策,都将直接成为这桩生意举足轻重的砝码。
苏漾年纪轻,没有从商经验,不懂得这个道理。只道推出新品就可以纳为涨价理由,此时听到“单薄”二字,不由眉心一动。
“什么意思。”
眼见着要进城,想了一肚子话的谢白颐故意放慢车速,晃着车轮优哉游哉:“周边开发这个点子属于我们房间套餐的一部分,但奶茶项目属于单点模式,单拎出来并没有吸引力。咱们现在最忌讳想起哪个做哪个,否则很容易将事业盘弄得杂乱无章。”
“不懂。”早就把生意做黄了的人果然这样说道。
“咱就拿奢侈品牌的圣诞倒计时礼盒作为例子:大部分品牌礼盒拆出来的东西都逃不过东一榔头西一棒追,乍看上去好像回本了,但细算下来,十个里有八个是小样、吊牌、蜡烛、眉笔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值个几十块钱就硬塞里头凑数。单数小,累积下来却可观,最终连带三四样正装凑到超出礼盒价格的数目,对外宣传物超所值,实际上对于客户而言,和接盘被宰没啥区别。”
只见人沉吟许久:“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塞正装?”
“不,要套装。”
苏漾还是不懂,偏过头,将他凝望着。
月光悄然爬上,透过玻璃形成高光,洒落在高挺的鼻尖上。那张侧脸英俊,讨论严肃的事情时自带一股禁欲的精英气质,引得心头微颤。
这个姓谢的,果然懂得很多……
懂得很多的人对此浑然不觉,口中继续举例:“咱们这个地方比不得一线城市或占据地利的高奢旅馆,因此大床房的定价上限最多1680元。既然价格摆在这里,如何充盈这个礼盒就很有讲究了。”
谢白颐拿这个广为人知的槽点做比喻,侃侃而谈分析策略:“正装锚定价格,几个大项目不能动,但如果全线都是大项目,一来咱们人手金钱不够,二来不符合主题,得亏死。”
苏漾明白了些,自然接话:“但也不能塞过多的小样或香牌,否则会被人骂死。”
“因此折中来看,我们要做的是把部分小样替换成中样,杂七杂八的香牌眉笔蜡烛则替换成小样礼盒。既保证了分量,也能将滞销的东西以套组形式嵌入销售,正如我们之前商讨的周边一样。到了。”
越野绕了个弯,停在了某家小馆外。
这里热气蒸腾,是吃菌菇火锅的地方。苏漾选了处靠墙的沙发坐着,谢白颐把背包放在他身边,自己去挑了两碗不带辣子的酱汁。
窗外夜色宁人,苏漾点完菜按灭了手机,双手接过。
其实对方不知道的是,他在北方生活了这么多年,吃火锅的习惯早已从无辣不欢的红油换成了咸香麻酱。
不过此事也不必提及,有心之人自会留意,更何况对方递给自己的蘸料正中下怀。
“点了什么?”谢白颐坐下,将外套脱了放到旁边,扫码看了眼菜单。
滑鸡、扇贝、毛肚、鸭舌、豆腐、金针菇、茼蒿、大白菜……
很好,没有忌口的。
“难得,你居然会舍弃牛羊肉。”
苏漾表情淡淡:“总不能叫你半路撤走或吃独食,我可不想馋。”
菜品陆陆续续端了上来,他们下箸如飞,将套装小样的事情全部抛之脑后,很快就扫了个精光。
这家店的服务员是个会看人脸色的,见他们有结账买单的意向,急忙送来一盘西瓜,并拿出优惠券分派给二位。
“这个是套餐折扣券,下次两位来可以点我们的单人套餐,前台核销可享受一次75折优惠,外送免费的自选饮品。”
谢白颐笑了,将优惠券折叠起来塞进钱包里,扫码付了款。
他没急着回到车里,而是在户外点了根烟。
没有牛肉干的日子,又有点犯抽了。
苏漾站在人行道上,抬头看着树梢。今夜星空繁茂,自行车与汽车在身前擦过,他站立在世间的洪流里,不骄不躁,却时常引来旁人回头。
半晌,身边的烟味散了,他才缓缓地吐了口气:“你说的那个套装,我好像知道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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