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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除夕这天,孟家两位长辈起得比往常还要早。


    林微澜腿上有伤,坐在客厅沙发上指挥孟征干活。


    “老孟,茶几再擦一擦,边角那里也要擦到。”


    “知道了知道了。”孟征拿着抹布,弯腰在茶几上来回蹭,嘴里小声嘟囔,“陆瞻又不是第一次来家里,这擦得都快比夏夏脸干净了。”


    孟夏正叼着牙刷在卫生间刷牙,闻言牙膏泡沫都没吐,含糊不清地抗议:“老孟同志!大过年的,能不能不要随意中伤我啊!”


    林微澜看了她一眼,继续发号施令:“还有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还不赶紧洗漱完去把睡衣换了。”


    “老孟,我不是让你洗点草莓吗?洗哪去了?”


    “孟夏!把你扔在沙发上的包包收好,一天到晚丢三落四的。”


    “这也就是我行动不便,让你们爷俩办点事,真是一个比一个磨叽。”


    九点二十分,门铃响起。


    被母亲叨叨得耳朵快起茧子的孟夏,立马起身,快步走到玄关处开门。


    加上昨天孟夏补购的年货,和陆瞻特意准备的登门礼品,东西实在太多。


    他本来打算跑两趟搬上楼,可在单元楼下遇上了值班的保安。许是过年心情好,保安太热情,非要借给他一辆小推车。


    孟夏瞅着穿着一身笔挺大衣、手边推着一辆东西垒得老高的小推车的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孟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穿上了昨天那件白衬衣。


    他挥手让孟夏去厨房沏茶,自己招呼陆瞻坐下。


    往常没少登门的人,今天倒是格外拘谨。陆瞻坐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孟征一本正经地看向陆瞻:“你和夏夏,现在是什么关系?”


    孟夏刚好端着茶从厨房出来,把茶杯放在桌上,顺势挨着陆瞻坐下,皱眉道:“爸,那天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


    “您忘了?”


    “我现在问的是你吗?”孟征无奈地瞥了眼自己闺女,又转向陆瞻,“陆瞻,你说。”


    陆瞻抿了抿唇,沉吟片刻后说:“我和夏夏,现在是恋爱关系。如果未来我有幸步入婚姻,那也只会是和她。”


    林微澜和孟征闻言一怔,不由自主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孟夏也愣了愣,转头看着陆瞻,半天没反应过来,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现在谈婚论嫁,还言之过早。”孟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咳了两声。


    “您说的是,”陆瞻语气诚恳,“这只是我的目标和愿望。”


    孟征并不是什么严厉的人。在知道陆瞻以前甩过孟夏之前,他对陆瞻是相当喜欢和欣赏的。


    此刻听见陆瞻说得这么诚恳,他也不再强装黑脸,脸上的严肃渐渐褪去,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小陆,叔叔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也很高兴你和夏夏能走到一起。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在前面。”


    陆瞻微微低下头:“您说。”


    “夏夏这孩子单纯,性子骄纵,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但不代表她没心没肺,能被人随便欺负、随意辜负。你是个好孩子,稳重、靠谱,以前的事不论,但以后,你要是让她受委屈欺负她、伤她的心,我和你林老师,都不会轻饶你。”


    孟夏坐在一旁,听老孟说的这些话,心里又暖又酸,眼眶微微发热。


    又不是今天就要嫁人,要不要这么煽情啊。


    谁知这份感动还没持续两秒,就听孟征话锋急转直下:“当然了,夏夏这孩子霸道惯了,她要是蛮不讲理欺负你,你也别怕,只管跟我们说,我们收拾她,绝不护短。”


    孟夏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大过年的,打打杀杀,收拾来收拾去,不好吧


    时间不早,林微澜看了眼手机消息,妹妹林微云一家已经到了富春楼。


    她让孟征扶她起来:“行了,咱们也出门吧。”


    玄关处堆放的东西太多,孟夏俯身去收拾,弯腰移动最后一个购物袋的时候,没拿稳,袋口微松,两盒包装精致,异常醒目的东西突然滑了出来,“啪嗒”两声,掉在孟征脚边。


    孟夏没留意,一旁的陆瞻倒是看了个清楚,瞬时警铃大作,脸色骤变。


    他来不及多想,立即弯腰,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两盒东西捡了起来,慌乱之下顺手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兜里。


    孟夏见状,以为陆瞻偷偷藏了什么好东西,立马凑了过去,嚷嚷着要看,一边说一边就伸手要去掏他的口袋。


    陆瞻脸色泛红,没等他出声制止,一旁的孟征倒是先发了话:“夏夏,去把你妈的拐杖拿过来。”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瞥了陆瞻一眼-


    现在大部分的人戾气都很重。


    富春楼中午就餐的人太多,门口的停车位已满。年轻保安在入口处打着手势,指挥后来的车辆向前多开两百米,左拐进另一个临时停车场。


    一个白车司机嫌麻烦,对着小保安骂骂咧咧出言不逊。小保安没办法,只能一味地赔笑脸说好话,满脸的无奈。


    孟夏最讨厌这样的人,看人下菜碟,就会为难看着比自己弱、社会地位比自己低的人。


    陆瞻去停车,孟夏带着父母先进去。


    几人刚进包厢和小姨寒暄没两句,前后脚的功夫,小舅林正杰一家也推门走了进来。


    林微云原本脸上还挂着兴高采烈的笑意,看到弟弟,笑容瞬间僵住,不多时就垮了下来。


    孟夏觉得,小姨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京戏里的变脸还快,太适合去唱戏了。


    林正杰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二姐的冷脸,嬉皮笑脸的走过去,先是跟孟征和林微澜打了招呼,随后凑到林微云身边,笑着说道:“二姐,大过年的,怎么不高兴啊。”


    又说他想好了,之前是他脑子混沌,等桃园的赔偿款下来,还是和老宅一样,姐妹三人平分。


    这话一出,林微云的脸色才好看不少,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富春楼偏厅有砸金蛋活动,袁锦和她男朋友钱聪刚去凑了个热闹,这会儿回到包厢,心情大好的林微云拉着两人跟孟夏介绍。


    前段时间表弟林哲伟订婚孟夏没去,只有她还没见过钱聪。


    “小锦,快过来跟表姐打个招呼,你俩好久没见了,小时候你们多亲啊。”


    “小钱,这是小锦的表姐,之前在大城市江城工作。”


    说完,又转头跟孟夏说:“夏夏,这是小锦的男朋友钱聪,在县税务局工作,年轻有为,现在已经是副科了。”


    孟夏看了看眼前挺着啤酒肚的男人,笑了笑:“嗨,你好。”


    当点小官的人别的没学会,一身官架倒是有模有样。


    钱聪看着明显比自己小的孟夏,没跟着女朋友袁锦一起喊姐,只略微点了点头,跟长辈们打完招呼后,自顾自地坐在一边喝茶。


    倒是林微云,因着女儿找了个事业体面的男朋友,人逢喜事精神爽,颇为亲热地拉着孟夏的手:“夏夏,你现在既然打算以后留在晏城发展,那找对象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像小锦一样,找个体制内的,多好。”


    袁锦听完也附和着,拍了拍自己的男朋友:“你身边优质男青年多,单位要是有合适的,也帮我姐留意留意。”


    钱聪之前就听林微云和袁锦提过孟夏,人虽然确实漂亮,但知道她现在没工作、待业在家。


    闻言点点头,有些不以为意地说:“我尽量。不过我身边的朋友大多都是体制内,可能要求高一些。”


    孟夏听完还没表现出什么,倒是另一边本来在玩手机的表弟林哲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微澜知道自己妹妹林微云的性子,想到以往自己每次都为了顾全她的感受而有意无意地委屈了孟夏。


    这回倒是主动开了口:“微云,我们夏夏就不用操心了,她现在挺好的,这次回来性子稳了不少。至于男朋友,和小锦一样,也已经有稳定发展的对象了。”


    “夏夏有男朋友了?”林微云有些不信,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真的假的?”


    孟夏无语。


    她刚想开口问小姨这有什么好作假的,包厢门被打开,姗姗来迟的陆瞻出现在门口。


    林微澜冲陆瞻招了招手,跟林微云说:“喏,这就是我们夏夏的男朋友。”


    “陆医生?”林微云很是惊讶。


    陆瞻落落大方:“小姨。”


    “陆瞻哥。”林哲伟看见他来,殷勤主动地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他一直有点看不上袁锦的男朋友,觉得那人眼睛长在脑顶上,反而看见陆瞻很亲热。


    林哲伟和陆瞻见面次数不多,但有一次他带着母亲赵柯去一医体检出了点意外,是陆瞻在医院打了个招呼帮他们解决的。


    “哥,你真是我姐的男朋友啊?”他把茶杯放在陆瞻面前,一脸夸张,“你怎么那么想不开?”


    正在剥开心果的孟夏把果壳直接扔在林哲伟身上,没好气地说:“怎么说话呢,欠揍了是不是?”


    林哲伟嬉皮笑脸,往旁边躲了躲,也不知道是对谁说:“也不知道钱聪哥身边那些要求高的朋友质量有没有陆瞻哥高。我姐毕竟是从大城市回来的,眼光自然也高,也不是谁都能看上的。”


    这话一说,孟夏突然觉得刚才还令人讨厌的表弟,这会儿看起来又顺眼了些。


    手里新攒下的果壳,方向一转,扔进了垃圾桶。


    一旁的袁锦,看看陆瞻,再看看自己的男朋友钱聪,心里有些异样,脸色不太好看。


    她嗔怪地对孟夏说:“姐,你也真是的,上次才听我妈说了你分手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又”


    说到一半,她又佯装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连忙收了声,还伸手捂了一下嘴。


    孟夏在心里彻底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年了,袁锦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只是没等她开口,身旁的陆瞻抬眸,笑了笑:“快吗?”


    静默几秒,又听他认真道:


    “我等了孟夏很多年,只觉得太慢了些。”


    第62章


    整顿饭气氛不错,毕竟过年,大家推杯换盏说说笑笑。


    唯一让人略感意外的是先前还摆着一副高傲模样的钱聪,得知陆瞻是一医的医生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十分热情,频频主动开口和陆瞻攀谈。


    在钱聪看来,一医的主治医生是难得的人脉,结交医生做朋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朝里有人好办事,是他从小耳濡目染学会的道理。


    袁锦想吃蒸虾,但又不耐烦剥虾壳,跟钱聪示意了好几次。


    钱聪剥了几个后,渐渐没了耐心,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也没见你家从小请保姆伺候你啊?怎么一堆公主病。”


    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被坐在旁边的孟夏听得清清楚楚。


    袁锦这是找了个什么玩意?


    以前欺负她的那股机灵劲儿都哪儿去了?看男人的眼光竟然这么差劲。


    钱聪说完,又扭头跟陆瞻说,一医神外的床位紧张,问他有没有办法能从内部找找关系,他有个亲戚想转院过去。


    没等陆瞻开口,旁边的孟夏倒是放下了筷子,语气不咸不淡:“小钱,你好像搞错了。”


    钱聪听见孟夏对他的称呼,脸上先是一僵,随即满脸莫名地转头看向孟夏,皱着眉反问:“什么?”


    “陆瞻呢,是我男朋友,而我呢,是袁锦的姐姐。”孟夏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你要是想托人办事,是不是也得先看看自己处在什么位置呢?总不能上来就不分亲疏远近地使唤人吧。”


    “还是说你从小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不然怎么会养成一张嘴就厚着脸皮就托人办事的皇帝病呢。”


    一侧的袁锦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言不发。只是她在给自己杯里加水时,抿着唇,顺手给孟夏的杯里也添满了。


    袁锦和钱聪是相亲认识的。


    一开始,她对这个人其实并不是特别满意。模样普通,性格傲慢,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不过就是听着体面的工作,以及家里在县城有几分小钱。


    要不是林微云在家里天天催得紧,说错过这个村就难有这个店了,她原本是不打算这么快和对方确定关系的。


    和几个年轻人这边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个长辈那边的热闹。


    尤其是林正杰,喝得格外开怀。


    姐夫孟征昨天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个朋友成功接下了一个乡村翻新的市政工程,装修队伍人手紧张,孟征便顺势向对方推荐了他。


    这个工程林正杰也有耳闻,规模不小,若是能从中分一杯羹,不仅能带来可观的营收,更重要的是,还能借此结识不少业内人脉,对他自己那家小装修公司以后的发展大有裨益。


    比起这个难得的好机会,桃园那点微不足道的赔偿款,简直不值一提。


    席间,林正杰频频向孟征敬酒,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有几分感激的。


    孟征酒量一般,席散的时候就已经脚步虚浮。


    好在他酒品不错,陆瞻把人扶回家,孟征倒头就再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安置好孟征,林微澜从客厅柜子里拿出一沓崭新的福字贴画,递给陆瞻,让他回去把这些贴上。


    “大过年的,家里还是要添点气氛,图个吉利。”林微澜说完,又看向孟夏,“你陪着一起去,晚上的年夜饭还是老样子在家吃,你俩完事了就过来。”-


    小时候总会幻想自己过那种电视剧里跌宕起伏、无比精彩的人生。长大后才发现,真正的生活是平淡的,真正的幸福是一件件小事产生的。


    孟夏坐在副驾,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视线落在认真开车的陆瞻身上,忽然有点理解“岁月静好”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不打算停留太久,陆瞻没有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径直停在了入户楼前的临时空位。


    车门一开,凛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孟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一把挽住陆瞻的胳膊,顺势将冰凉的手塞进了他的大衣兜里取暖。


    “诶,什么东西?”刚把手塞进去,她就摸到两个硬硬的包装盒,这才想起来是之前在家里那个她没看成的东西。


    孟夏完全没想起这东西是出自她自己之手,待看见包装盒上几个硕大醒目的字体后,啧啧两声,一把攀住陆瞻的脖子,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行啊陆医生,没看出来,原来你胆子这么大。”


    陆瞻下意识伸手都住她的腰,颇为无奈:“胆子太小,迟早有一天会被你吓死。”


    “什么意思?我很吓人吗?”孟夏皱了皱鼻子。


    她这人有时候鬼精得很,有时候又迟钝得要命。


    陆瞻低头看着她的一颦一笑,听着她嘻嘻哈哈的声音,心头漂浮的孤独感忽然就消失了。


    他向来不爱过春节,前两年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积极承担科里的值班工作。这种节日,自欺欺人都显得格外费劲。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孟夏,根本没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只轻轻一拉,将人揽在自己身前,低头衔住了她的唇瓣。


    一向抗拒在人前亲昵的人搞突然袭击,孟夏愣了愣,“唔”了一声,虚虚推开:“干嘛呀?”


    陆瞻没有停下动作,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腰侧,微微俯身,再次贴合,缓慢轻咬、纠缠。


    感受到孟夏的回应,他胸腔最后一点残留的不安也彻底落了地。忽然觉得出国进修的时间还是太久,他现在只想每天都能看见孟夏,听见她的声音。


    孟夏脸颊滚烫,很喜欢这样积极主动的陆瞻。


    可室外寒风不断,吹得她鼻尖发红,刚想出声打断,一个清脆的声音突兀地传来:


    “夏夏姐!”


    两人同时侧头,看见入户大厅门口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位正在挥手的是顾诺,另一位


    陆瞻摸了摸鼻子,有几分不自然地上前:“舅舅。”


    陆瞻有些尴尬。不请自来的顾明,也同样有些不自在。


    前几天,许修杰找他要陆瞻的地址。


    当年抛弃自己亲姐的穷小子,如今摇身一变坐拥千万资产,顾明虽然恨,但他知道许修杰想把一半资产给陆瞻继承后,还是把地址给了他。没人会嫌钱多,再说,这笔财产,陆瞻应得。


    可直到昨晚,他才得知许修杰的真实意图。


    女儿顾诺比他更着急,说:“爸,你真是闲的,干嘛把哥哥的地址给人家?哥哥要是想要钱,之前就不会拒绝了。我们心理课的老师说了,越是看着不在意的人,心里其实越在意。要是陆瞻哥钻了牛角尖想不开,你就是千古罪人我告诉你!”


    顾明也是悔不当初,被女儿一通数落,更是又气又急。


    今天一早便驱车赶往晏城,谁知道竟意外撞见自己外甥这么情难自抑的场景。


    人越尴尬,往往越会忙碌。


    进了屋的孟夏,一会儿给顾明倒水,一会儿给顾诺洗水果,忙了一阵子,才后知后觉这不是在自己家。


    顾诺一眼看出了孟夏的窘迫,冲她挤了挤眼睛,随即起身,朝着次卧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夏夏姐,我给你带了个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孟夏明白过来什么,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应道:“是吗,我看看。”说着便起身,跟着顾诺一起离开了客厅。


    解围是真,礼物也是真。


    之前林微澜意外摔跤,顾诺没能当面跟孟夏道谢,原本这份过年礼物打算寄到晏城。今天跟着顾明过来,索性直接带在了身上。


    看见手里的chiikawa玩偶,孟夏失笑:“该不会是你哥告诉你我喜欢这个的吧?”


    顾诺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送人礼物当然要先弄清对方的喜好啦。”所以她找陆瞻当了回军师。


    顿了顿,顾诺凑近孟夏:“夏夏姐,你和我哥这是在一起了?”


    孟夏捏了捏玩偶的鼻子,嗯了一声:“是的。”


    顾诺闻言嘟囔了句:“难得啊,我哥这铁树终于开花了。”


    随即她想起什么,又自以为很体贴地补充道:“姐姐,你放宽心,我和老顾刚才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我们看见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亲完了。”


    呃孟夏内心扶额,其实可以不解释的。


    她转移话题:“你们是来晏城过年的?”


    “算是吧,”顾诺想了想,“主要是有点不放心我哥,怕他被有些坏人影响心情,也怕他过年一个人孤家寡人,凄凄惨惨戚戚。”


    客厅里。


    顾明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问陆瞻:“女朋友?”


    陆瞻点点头。


    “是上回帮忙照顾诺诺的那位?”


    “是她。”


    “挺好。”顾明又说,“那顾诺那丫头回去还说你把事情办砸了,惹了一个漂亮姐姐生气。”


    他没说顾诺的原话:“学习好也不是万能的,我哥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


    言归正传,顾明收起玩笑。


    他告诉陆瞻,关于许修杰的事情,不要有任何心里压力。他没有义务必须去做那些事情,他做舅舅的也不同意他做。


    “你只用为你自己的生活负责。”


    林微澜给孟夏打电话,奶奶梁夙已经过去了,让她和陆瞻回来的时候顺手带一瓶醋。


    顾明再确定陆瞻没事之后打算离开,孟夏想到大年三十来回奔波实在疲累,上前开口:“叔舅舅,晚上一起到我家吃饭吧,大过年的,人多热闹。”


    顾诺也不想回去,正合她意。


    奶奶走后,家里就只剩下她和老顾,挺没意思的。


    顾明拗不过女儿,也抵不住孟夏实在热情,只是提出要先去一趟超市。无论如何,礼数不能忘。


    林微澜真是要被孟夏气死,哪有客人快到家了才发个短信临时通知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早上指挥孟征干活的场景,不过这回好在梁夙也在,不至于乱了阵脚。


    果然是一家人。顾明买的礼品和陆瞻相比只多不少,孟夏看了眼自家玄关堆起的东西,心里道,这才是和进货没两样。


    “陆瞻舅舅快请进快请进。”


    “新年好新年好,实在是有些打扰了。”


    因为顾明父女的到来,今年的年夜饭开席比以往要稍晚一些。


    酒醒的孟征特意露了一手,满满一桌子,格外丰盛。


    饭桌上,两家长辈互相寒暄。林微澜和梁夙时不时看向陆瞻和顾诺,嘴里不停地夸赞兄妹俩都很优秀。


    顾明也笑着说夏夏这孩子家教好,热情懂事。


    聊到最后,话题总归是又回到陆瞻和孟夏两人身上。都感叹他们有缘分,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实在是难得。


    顾明并不是客套,他能看出来,孟夏这姑娘,确实不错。


    热情大方,又开朗幽默,几句话就能把席间的气氛烘托地热热闹闹。


    她的性格虽然和外甥陆瞻差了十万八千里,却又挺相得益彰。


    年夜饭吃完,几人转移到客厅沙发上坐着品茶。


    顾明坐了片刻,笑着拿出两个准备好的红包,递到孟夏面前。


    孟夏愣怔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拿着吧,夏夏。”顾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个是过年的压岁包,图个吉利。这一个”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陆瞻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谈女朋友。按理说,这些事不该我越俎代庖,但这个红包,我是代表陆瞻的妈妈还有外婆给的,拿着吧。”


    孟夏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林微澜后,双手接过:“谢谢舅舅。”


    顾诺在一旁也眉开眼笑,凑过去小声说:“夏夏姐,老顾说这是万里挑一的意思。”。


    晚上,顾明和顾诺留宿陆瞻家。


    顾诺洗完澡,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听着电视播放的春晚背景音,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


    不知是第几次,她又点开了小番薯app,熟练地找到之前追更的那篇帖子。


    帖主自从上次更新说和前任一起去暨湾旅游后,就彻底没了动静,再也没有更新过一个字。


    她叹了口气,滑动评论区,看见大部分网友和她一样,都在留言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桃气泡水:“蹲更新啊!主包你不会是和前任去暨湾旅游又闹矛盾了吧??果然,旅游就是感情的试金石没跑了!”


    @阿泽不摆烂:“+1+1,旅游太考验人了,吃喝住行哪样不磨合好都会闹矛盾。”


    @星星落口袋:“别断更啊姐妹!追了这么久,后续呢!!不管是和好还是掰了,跟我们说一声啊!!!不然我真的睡不着觉!”


    @奶盖七分甜:“我赌五毛是和好了!毕竟要是真掰了,主包说不定早就来吐槽了,这么久不更,肯定是忙着甜蜜二人世界了呗。”


    @惹我我就哭:“楼上的!我反对!我怎么觉得是彻底掰了呢,要不然主包肯定回来美美的秀恩爱了!”


    顾诺看着评论区里五花八门的猜测,正准备留言跟评,目光却突然被一条截然不同的评论吸引了注意。


    @小刘小刘气质一流:“我那几天也在暨湾!可惜不知道楼主长什么样,不然说不定还能偶遇上!!不过说真的,我这回去暨湾运气超好,不仅看到了烟花秀,还拍到了一张人生照片!超赞!蹦蹦跳跳/。”


    这条评论的点赞和跟评超高。


    楼中楼长长一片。


    @哄哄:“姐妹,请带图说话!”


    @富贵鱼鱼:“求图!能被称为人生照片,肯定超好看,快满足孩子的好奇心,别逼我求你!!”


    @farewell:“劝你赶紧上图,不然小心我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很快,顾诺打开折叠的评论区,看见了@小刘小刘气质一流发出来的获得超高点赞的照片。


    不得不说,正如评论区的一片惊叹一样,她也觉得,美爆了。


    穿着红裙的女生虽然只有背影,但是身材绝好,长发随风飘动,倚靠在旁边男生的怀里。


    只是照片里的人顾诺总觉得有点眼熟,可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困困咪:“天啊楼主!我当时好像看见你了!不好意思我也偷拍了一张你和你男朋友的照片,你们太好看了![图片]。”


    看见热度这么高,楼主显然吓了一跳。


    很快,@小刘小刘气质一流回复@困困咪:


    “宝子!你拍的也很好看!但是里面的主角不是我哈!我是觉得这对情侣当时太有氛围感了!希望大数据能推给这两位主角!!!”


    陆瞻洗了点草莓给顾诺。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又叮嘱让她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顾诺抬头瞥了眼草莓,应了一声。


    突然想起表哥之前也去了暨湾旅游,眼睛一亮,把手机举到陆瞻面前:“哥,你之前不是也去暨湾旅游了吗,你看这张照片,你当时有没有碰到他们?”


    陆瞻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愣在原地。


    “照片哪来的?”


    顾诺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一边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一边随口回答:“我之前追更的一个帖子里网友发的。”


    “哥,所以你碰见这对情侣没有?”


    陆瞻答非所问:“什么帖子?”


    “就是一个女生和她前任搞笑偶遇的故事帖,”顾诺嚼着草莓,“哦对了,话说回来,那个女生的前任,跟你还是一个职业的呢。”


    沉默了几秒,陆瞻轻咳两声,对顾诺说:“手机拿来,没看清楚,好像有点眼熟。”


    顾诺没多想,乖乖把手机递了过去。


    陆瞻关掉照片,滑倒帖子标题处,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


    又把手机递回给顾诺,语气平淡:


    “哦,看错了。”


    “没什么印象。”


    第63章


    隔天上班,陆瞻趁午休时间下载了小番薯app。


    注册好账号后,他凭着昨晚在顾诺手机上匆匆瞥见的印象,在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翻了几页,精准找到了那个名为“momo”的帖主发布的帖子。


    陆瞻靠在椅背上,慢慢滑动屏幕,认真浏览着帖子内容,几乎把底下所有的评论都看了一遍,一条都没落下。


    结合帖子里的细节、时间线,以及说话吐槽的口吻,他不难确定,这个“momo”,应该就是孟夏。


    陆瞻看着眼前的文字,似乎能想象得到孟夏敲下这些吐槽时生动鲜活的样子。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为什么从暨湾回来之后,帖子没有再被更新过。


    陆瞻指尖一顿,点进“momo”的主页,犹豫一瞬,点了关注,成为了孟夏这个匿名账号的第388个粉丝……


    毫不知情的孟夏同学这几天疲惫不堪。


    前几年因为工作繁忙,春节她几乎都不在晏城。难得今年在家,老老实实地陪着林微澜和孟征串门拜年。


    每天一套流程走下来,她的苹果肌都因为假笑太多,僵得快要下不来了。


    贺宇舟发来信息,说下个月深城有一个咖啡学院要开设精品课,为期一个月,内容十分全面,不仅教咖啡,还教其他饮品、开店流程、菜单设计。


    孟夏仔细翻看了链接资料,觉得很不错,可惜联系了主办方时被告知名额已满,排不进去了。


    贺宇舟看到她的留言后很快回复,说他和主办方有私交,让她别急:[我帮你问问。]


    孟夏打了个哈欠,窝在沙发上剥开心果,壳堆了一小碟。林微澜跟她说今天要去三姨姥姥家串门。


    “谁?”孟夏没听清。


    “你三姨姥姥,就是家门口种着两颗樱桃树的那个三姨姥姥。”


    “哦。”乖巧顺从了几天的孟夏闻言,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不去。”


    她对三姨姥姥有阴影。


    有些长辈嘴快但是心不坏,有些长辈嘴坏心更坏。


    在孟夏这里,三姨姥姥是后者。


    她才不要上赶着去找不痛快,给自己添堵。


    更何况,她下午和董霜早就约好了。


    这几年不知刮了什么风,开始流行围炉煮茶。花几百块钱,点一个炭炉,炉边摆一圈花生、红枣和坚果。


    “好喝诶,这是什么茶?”孟夏一饮而尽,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桂圆红茶,”董霜说,“我让他们又加了点金桔片,口感更清爽。”


    孟夏问她,卓洋后来还有没有找过她。


    董霜摇了摇头,有些支支吾吾,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他人很好。”


    她解释说之前是自己误会卓洋了。


    当时卓洋并不是专门去单位堵她,只是刚好在那儿办理业务,碰巧她又下班了,才顺势约了董霜,并不是死缠烂打。


    孟夏点点头:“不管怎么样,没有让你不舒服就好。”


    董霜也“嗯”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茶。


    卓洋没有让她不舒服,甚至前段时间还帮了她一个大忙,只是她没好意思跟孟夏细说。


    “对了,”董霜抬眼看向孟夏,“昨天听我舅舅说,陆医生放弃了科里的出国名额?”


    “啊?”孟夏毫不知情,满心诧异。


    董霜看她很惊讶的样子,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多嘴了,又很快打圆场说可能是她昨天没听太清楚章军怀的话,消息未必准确,让孟夏别放在心上-


    隔日睡醒,孟夏收到陆瞻的微信:[今天没有手术,晚上一起吃饭?]


    summer:[好。]


    陆瞻:[带上身份证。]


    孟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心里满是莫名,不明白吃饭为什么要带身份证。


    但她没有多问,乖乖照做,提前把身份证放进了随身的小包里,免得出门时匆忙忘记。


    定制的桌椅下午到货,孟夏去店里验收,忙前忙后地核对了一遍。


    完事的时间不早不晚,她思索片刻,索性坐上公交,打算直接去一医接陆瞻下班。


    之前拒了两次刘琪琪的邀约,孟夏有些过意不去,特意买了几杯她发在朋友圈嚷嚷着想尝试的奶茶,给人送了过去。


    “啊啊啊啊!夏夏姐!你真是我的救命菩萨!”刘琪琪一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立马迎了上来,夸张地抱住孟夏。


    被安排着连跟了两台手术,高强度的工作让她累到怀疑人生,此刻正急需一杯奶茶续命。


    喝了一口奶茶缓过劲来,刘琪琪半挂在孟夏身上,语气餍足:“来找陆老师?”


    孟夏稳了稳被她挂得有些晃的身子:“主要是给你送奶茶,其次才是找他。”


    即便知道孟夏这话多半是哄她的,刘琪琪也格外满意,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大方地分给孟夏,说是科室同事从国外带回来的。刚说了没两句话,很快又被魔鬼刘给喊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孟夏比了个心。


    孟夏知道陆瞻今天不坐诊,径直朝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的大门没关,里面传来了章军怀颇有些严肃的声音,语气听着不太对。


    孟夏的脚步顿住,没有贸然进去,站在走廊边上。


    “出国进修的名额多难得你不知道?再过两年你不往上评职了?”


    陆瞻把申请表放在章军怀桌上:“谢谢章主任,下次再有机会我一定积极响应。”


    章军怀放下手中的茶杯:“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还不知道呢,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女朋友不支持?”


    “不是。是我自己的个人原因。”


    “什么个人原因?”章军怀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地说,“这又不是去一辈子,也就一年的时间,还能耽误你什么大事?小陆,我一直以为你是很成熟的人,分得清轻重缓急。现在只是报名,真去怎么也得再过几个月,你把申请表拿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别这么急着做决定。”


    “谢谢章主任,”陆瞻颇为固执,“不用考虑了,这次的机会留给其他优秀的医生。”


    听见陆瞻真的拒绝这么难得的进修机会,孟夏皱眉,眸色微沉。


    以前两人恋爱时,她曾跟陆瞻说过自己最不喜欢的就是异地恋。难道是因为这个?


    孟夏攥了攥手里的手机,没有抬手敲门,悄悄转身离开了乳腺外科。


    她走到医院一楼就诊大厅,找了个椅子坐下,给陆瞻发了一条微信,告诉他自己刚到医院,在门口等他。


    知道孟夏来接,陆瞻提前十分钟下了班。


    可直到坐到车里,孟夏始终一言不发,侧脸对着车窗,脸色不太好看。


    陆瞻关上车门,转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


    “晚上想吃什么?”


    “不是你约的我吗?问我干嘛?”


    陆瞻看出她心情不好,但不知道为何。


    他摘下眼镜,偏过头,认真打量孟夏一番,片刻后温和地说道:“饿吗?不饿的话,先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孟夏没想到,陆瞻带她来的地方是琳琅山水。


    抛开别的不谈,怪不得这里联排别墅的房价在晏城数一数二,环境是真没得说,绿化做得也好。


    陆瞻带她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还喜欢吗?”


    孟夏由衷赞叹:“很不错啊。”


    她最喜欢眼前的小院。等天气热的时候,在院子里摆上一套桌椅,坐着喝酒乘凉,抬眼就能欣赏到对面的湖景,想想都觉得美妙。


    趁孟夏欣赏的功夫,陆瞻去旁边打了个电话。


    没多久,一名西装革履、气质干练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陆先生。”


    他递给陆瞻一份文件:“这是已经拟好的房屋赠与合同,您看下还有没有要增减的地方。”


    “赠与双方的身份证都带了吗?我这边可能需要先登记一下二位的信息。”


    听到这里,孟夏才彻底明白过来。


    她想了想,略带歉意地表示自己出门太急,身份证忘带了。


    中介脑袋转得极快,这一单的中介费数额不低,他不想轻易错过,连忙笑着说:“那没关系没关系的,二位可以先签合同,身份信息登记的事情可以留到下次咱们去公证处办理公证的时候一并登记,不影响的。”


    孟夏迟迟没有应声。


    陆瞻把合同放在桌上,一只手牵住孟夏,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夏夏,先签合同?”


    孟夏不喜欢他这样自作主张。要是今天没有听见他和章主任的对话,她也许会为了让他安心而暂时接受。


    可是现在,她没办法佯装不知。


    避开了陆瞻的目光,她随即反手紧了紧他的手:“我饿了,先去吃饭吧。”


    静默几秒,陆瞻抿了抿唇,没再多说,朝中介抱歉地笑了笑-


    车里的暖气很足,温热的气流包裹着周身,吹得人有些昏沉。


    车厢沉默,气氛有些微妙。


    陆瞻坐进驾驶座,打着火,侧身看向副驾的孟夏,伸手帮她系好安全带:“想吃日料还是中餐?我都订了位置。”


    “都可以,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孟夏语气柔和,面容却明显带着不高兴。


    陆瞻将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急着开车:“生气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这套房子,等从暨湾回来就过户到你的名下。你不是答应了?”


    “没生气。”孟夏深吸了一口气,“中餐吧,去吃中餐。”


    陆瞻却没有动,目光紧紧盯着她:“到底怎么了?”


    他很少有这么不依不饶的时候。孟夏咻的一下转过头,眼神直直地望着他:“为什么放弃出国进修的机会?”


    “个人原因是什么?是我吗?”


    陆瞻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孟夏知道了这些。但好在了解了问题的根源所在,语气放平:“以后出国的机会还有很多,不急在这一时。”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也就是说我说的是对的,就是因为我。”


    陆瞻微微拧起眉头,耐心解释:“夏夏,两个人在一起,不可能完全不受对方影响。我不想出国的原因,确实和你有关,但本质在我自己。是我当下不愿意跟你分开,明白吗?”


    “我自己的决定,我自己能负责,你不用替我担心。”


    “恋爱和出国是对立的吗?”孟夏说,“你要是因为我以前说过不喜欢异地才这么决定,那我现在就可以把那些话收回来。”


    在陆瞻心里,出国进修确实是好机会。他不是看不上这个机会,也不是不想往上走。明年、后年、大后年如果还有机会,他一定不会错过。


    但眼下,和孟夏在一起,每天能看见她,才是他最想要的。


    孟夏觉得自己无法理解陆瞻的“谬论”,出国又不代表他们会分手,她也不会跑。


    “我不喜欢你这样。”她的声音低下来,“你这样让我觉得,跟你和好,是在耽误你。


    听着孟夏反复强调“耽误”,陆瞻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是成年人,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在他看来,这件事根本没必要反复争论,更不至于上纲上线到如此地步。


    “不喜欢”三个字尤其扎耳,陆瞻失了耐性,情绪难得有些失控:“不喜欢我这样,所以呢?”


    他看着孟夏,一字一句地追问:“孟夏,你想说什么?”


    空气沉闷,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包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孟夏吓了一跳,马上掏出来。


    “夏夏,你方便把咖喱暂时接走几天吗?”


    曾佳怡的声音不太对劲。


    “怎么了?你现在在哪儿?在家吗?”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好友略带哽咽的声音:


    “在家。”


    第64章


    琳琅山水在城郊,距离曾佳怡家不算近,即便陆瞻脚下已经尽量加速,赶到时,还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两人走近单元楼,刚上几层,就看见两名身着警服的人从楼上下来。


    孟夏的心猛地一跳,剩下几层楼几乎是连跑带喘地冲了上去。


    “佳怡!”


    曾佳怡家的门没关,孟夏最先看到的,是一个立在门口的男人,穿的黑,脸也黑。


    越过男人的身影,才看见好友正弯腰收拾有些狼藉的客厅。


    孟夏快步走过去,一把揽过曾佳怡的肩膀:“怎么回事?家里怎么弄成这样?”


    看见孟夏,曾佳怡原本有些缓和的情绪立马又绷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靠在孟夏肩头,声音闷闷的:“没事。”


    楼上邻居家里漏水,积水顺着天花板渗下来,把曾佳怡家里的屋顶泡得十分严重,墙面也起了皮。


    她原本想着上楼找邻居理论,可敲门后看见大哥喝了酒,满脸通红,怕跟酒鬼说不清楚,曾佳怡便打算等明天白天再沟通。


    谁知道,对方知道她的来意之后态度倒是十分诚恳,执意说要跟她下来看看受损情况。


    对方执拗,曾佳怡推脱不过,只好把大门敞开,让人进屋。


    没想到,对方进屋发现她是独居后,开始对她动手动脚。


    曾佳怡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开口请他离开。那人却把她的抗拒当情趣,越是反抗,对方就越是得寸进尺,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些浑话。


    被吓坏了的曾佳怡趁乱跑到门口,打算出去报警,刚好撞上上来找她的周临越。


    见她满脸惊恐、头发凌乱的模样,周临越很快反应过来,确认她没事之后,冲进屋里照着那个满口污言秽语的人就挥了一拳。


    “今晚到我家去住。”孟夏松开揽着曾佳怡的手,帮着把东西整理归位,“和房东联系了吗?”


    “嗯,房东说明天过来。”


    沙发旁边的咖喱也被吓得不轻,缩成一团,尾巴紧紧夹着。孟夏过去把它抱起来,顺着毛发轻轻撸了撸,猫咪渐渐放松了些。


    “夏夏,你方不方便把咖喱接走照顾几天?”


    “方便。”孟夏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你收拾东西跟我回家,暂时别自己住这儿了。”


    一直立在门口,半天没出声的周临越,这时终于开了口:“我在海悦府的房子空着,你搬过去住,离公司近。”


    “不用你管。”曾佳怡脱口拒绝,语气生硬。


    周临越眉头微皱,薄唇紧抿。


    拒绝完周临越,曾佳怡又转向孟夏,冲她笑笑:“夏夏,我住酒店就行,正好过两天要出差,咖喱先放你那儿。”


    孟夏还想再说点什么,门外的陆瞻走了进来,动作利索地收拾好咖喱的物品,把她拉了出去。


    “你干嘛呀。”孟夏被他拉着走,在身后小声嘟囔,“我还要再劝劝佳怡。”


    而且那个男人还没走,她有点不放心。


    “她的朋友受伤了。”到了楼下,陆瞻松开孟夏的手腕,“知道你不放心,我们在楼下等。”。


    曾佳怡瞥了一眼依旧立在门口的周临越,收回目光,低头收拾行李:“周总,感谢的话我已经说过了,时间不早了,你请回吧。”


    方才孟夏在场,周临越压下了心底的火气。


    此刻看着曾佳怡哭过后泛红的鼻尖,他终究没忍住,声音压得很低:“我跟你说过让你尽早搬家没有?”


    不久前曾佳怡无意跟他抱怨过,住的这栋楼楼道里半夜经常能听见有人醉酒吵闹的声音。第二天,周临越就托人帮她物色好了新房子。


    “大晚上的,一个女生独居在家,就随便放陌生人进门?”要不是他今晚绕路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你有没有脑子?平时跟我横跟我作对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嗯?”


    曾佳怡停下动作,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虽然知道这些话都是出于关心,可她就是受不了他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


    周临越找的房子租金太高,远超她的承受范围。


    更何况,她并非没有自保意识,今晚的事情只是个意外,她也不想的。


    经历了刚才的惊吓,她本就心有余悸,他凭什么这样训斥她?


    “别说了!”曾佳怡猛地起身,冷眼看向周临越,“是我让你来的吗?”


    周临越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曾佳怡走近一步:“你现在不是应该和漂亮大方知性懂事的甲方在高级餐厅谈笑风生吗?来我这里干什么?”


    她冷哧一声:“我让你来了吗?”


    周临越眯起眼,看着她。


    “你愿意呆着就呆着。”曾佳怡推着收拾好的行李箱打算出门。


    绕过他身侧时,被人一把拦住。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继续用带刺的话掩盖自己的脆弱。


    可一抬眼,看见握在自己右臂上的那只手,虎口处沁着淡淡的血渍-


    直到看见曾佳怡上了周临越的车,孟夏才彻底放心。


    当时答应得干脆,孟夏这时才想起林微澜对猫毛过敏,家里是万万不能带猫回去的。


    权衡之下,只能将咖喱暂时寄养在陆瞻家。


    回兰光苑的路上,两个人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只有后座书包里的咖喱,偶尔发出几声软糯的喵喵声。


    路虎中控屏幕显示有来电,陆瞻没断蓝牙,直接接了起来。


    “哥!你在干嘛呢?”


    陆瞻嫌顾诺的声音太聒噪,调低了车载音量,言简意赅:“说。”


    “哥,你快劝劝老顾行不行?”


    顾诺的成绩中等,也就英语格外突出。


    顾明年后跟朋友聚餐聊天,受对方影响,也在考虑要不要把她提前送出国,为以后在国外上大学铺路。


    顾诺知道后,一点也不愿意。


    “我还有两年才高考呢,再说了,我都和朋友约好了要一起考N大的。出国的事着什么急啊,以后又不是没机会。”


    陆瞻侧头瞥了一眼旁边低头玩手机的孟夏,沉默片刻,不咸不淡地说:“为什么不去?那边的教学模式也许更适合你,说不定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帮助。”


    孟夏的指尖顿了顿,心里莫名觉得陆瞻的语气有些异样。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就隐隐觉得,这话不像是单纯说给顾诺听的。


    一时没控制住,她不小心咳出了声。


    这点声音被电话那头的女生迅速捕捉到:“嫂子?是嫂子吗?嫂子你也在啊!”


    孟夏没法再继续隐身,应了句:“是我,我在。”


    “嫂子,你肯定能理解我的对不对!”顾诺像是找到了盟友,“既然是为我好,那不是更应该尊重我的意愿吗?要是现在就把我送出去,我肯定会不快乐的,我不快乐,就会无心学习,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嫂子,你快劝劝我哥,他就是跟老顾一个鼻孔出气的老顽固。”


    听完顾诺的话,孟夏静了几秒,才慢慢开口:“你说的对,诺诺。所有选择的前提,都应该首先遵循你自己的意愿。”


    “听到没有,哥!”顾诺的声音立即提高,“你不听我的,总不能不听嫂子的吧!”


    陆瞻扬了扬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嗯”了一声:“知道了,还有事吗?没事先挂了。”


    后半程的路上,孟夏一直皱着眉,反复琢磨着顾诺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


    直到车子停在车库,她拉开车门准备下车,转头看向正在后座抱起咖喱的陆瞻,撇了撇嘴:“喂!顾诺不会是你请来的托吧?!”。


    陆瞻家面积大,屋内地暖温热,踩在地板上脚底都是暖的。


    咖喱被放下之后,半点没有陌生感,在客厅里转了两圈,一会儿嗅嗅地毯,一会儿蹭蹭沙发腿。


    最后在软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下来,眯着眼睛开始打盹。


    晚饭还没吃。


    陆瞻看着蹲在地上对着咖喱自说自话的孟夏,深叹一口气:“还不想理我?饿不饿?想在家吃还是点外卖?”


    孟夏没动。


    她觉得自己今天有些过激了,不该凭着自己的想法强行干涉陆瞻的决定。


    她都能理解顾诺,能尊重顾诺的意愿,为什么就不能相信陆瞻?


    她不喜欢冷战,陆瞻不开口,她也不会主动服软。


    “你不是也没理我吗?”


    “是我的错。”陆瞻无奈又讨好地笑着,“外卖太慢,煮面吃?”


    “哦。”孟夏起身,拍了拍衣角,“那我要多放点虾仁。”


    空腹太久,起身的瞬间孟夏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陆瞻把人接住,搂入怀中,揉了揉她的发顶:“那这事就算翻篇了?”


    等着被投喂的孟夏坐在沙发上,给林微澜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今晚不回去,不用给她留门。


    林微澜很快回复,只说知道了,其他没有多问。


    即便是最简单的清汤面,孟夏都觉得陆瞻做的格外美味。


    饭吃到一半,孟夏收到了贺宇舟的电话。


    她瞥了眼对面的陆瞻,想了想,打开扬声器,直接放在了饭桌上。


    贺宇舟说这次咖啡培训课报名的人确实太多,不过他托朋友走了个后门,多加了一个名额。


    已经把孟夏的信息报上去了,让她下个月二十号直接去深城报道。


    孟夏闻言很是开心,问他还在不在晏城,抽空请他吃饭。


    “得了得了,省省吧。”贺宇舟开玩笑打趣,“和你吃饭,你还附赠狗粮,我这肠胃可吃不消。”


    陆瞻见她挂了电话:“去深城?”


    “嗯。”孟夏不打算绕弯子了,直接把她全权接手咖啡店的事情说了出来,“你不是让我换个合伙人吗?听你的咯。”


    “我说过吗?”陆瞻轻咳一声。


    “没说过没说过。”孟夏笑,“小狗说的。”


    陆瞻没再动筷子,全神贯注地看着孟夏,目光沉沉。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认真:“夏夏,我道歉。”


    “我不应该干涉你的工作。”


    他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在自己出国进修的事情上,他不希望孟夏过多干涉,要求她相信他的决定。可轮到孟夏的工作时,他却没能控制住自己,提出了那样的要求。


    孟夏倒是不以为意,这件事本来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促成的。


    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安啦安啦,我接受你的道歉。”


    吃完饭,孟夏很自觉地起身收拾碗筷,嘴里念叨着不做饭的人当然要担负起洗碗的工作,装模作样地撸起袖子。


    “什么时候用你动手了?”陆瞻赶她从厨房出去。


    本来也只是嘴上说说、做做样子,孟夏没多坚持。


    只是人走到门口,她回头,看见陆瞻弓着身子站在岛台前的背影。没忍住,折回去从身后抱了上去,脸颊紧贴在他的后背。


    “辛苦了,陆瞻哥。”


    久违的称呼,让身前的男人愣了两秒。


    只不过没等他开口,正经不过三秒的孟夏,又软绵绵地说:“晚上~还要辛苦你哦,陆~瞻~哥~”


    “”


    或许是受了贯穿两人年少时的称呼刺激,今晚的陆瞻格外急切用力,险些让孟夏招架不住,只能紧紧攥着身侧的被角。


    当陆瞻拆开第二个包装时,稍稍缓过劲的孟夏攀附上他的身躯,轻咬他的耳廓,气息不稳地低唤:“哥哥,不累吗?”


    身上覆着的绵软触感极浓,陆瞻的呼吸一顿,酥麻感一路顺延全身。


    “不是你让我辛苦一点?”他转身回抱,感受到孟夏胳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单手箍住她的腰,把被子一扯,俯身覆上她的唇。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颠簸沉浮,孟夏的意识终于渐渐模糊,窝在陆瞻温热的怀中,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而被噩梦缠身,连续失眠数日的陆瞻,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眉眼,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心底的焦躁与不安暂时平息。


    他收紧了手臂,缓缓闭上眼睛。


    第65章


    下个月要去深城参加封闭培训,最近两周,孟夏偶尔会留宿陆瞻家。


    她断断续续地往兰光苑添东西,今天带两件换洗衣物,明天又捎来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陆瞻那间原本清冷整洁的屋子,很快就在各个角落留下了不少属于她的生活痕迹。


    玄关多了双毛绒拖鞋,洗漱台上摆着两支不同颜色的牙刷,冰箱里塞满了她爱吃的零食。


    日子平稳有序、按部就班,唯有一点,让孟夏担心。


    她有两次半夜口渴醒来,都撞见身边的陆瞻睡梦极不安稳,眉头紧蹙。有一次她甚至感觉到他攥紧了拳头,身体微微绷着,呼吸又急又短。


    陆瞻坦然承认自己最近经常梦魇:“可能是最近医院手术多有些疲劳,不用担心。”


    孟夏经梁夙介绍,在巷子里辗转找到一位老中医。


    对方给她开了一副安神助眠的足浴方子让她回去试试,说实在不行的话,最好能带人过来把把脉,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


    陆瞻垂眸看着穿着家居服蹲在他面前,往泡脚盆里一样一样介绍药材的孟夏,似乎已然窥见了一个正常的、幸福的未来家庭的模样。


    白天他们各自忙碌,晚上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偶尔听她一些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这样的生活太过美好,即便噩梦依旧偶尔缠身。


    “后面几天你自己要记得泡,泡到微微出汗才行。”孟夏忙完,大喇喇地往陆瞻旁边一坐,拍了拍手,“老中医说了,重在坚持。”


    “你不过来了?”


    “臭老弟结婚啊,我要去帮忙,你忘了?”


    林哲伟的未婚妻不是晏城本地人,两人在晏城办完之后还要到女方城市再办一场,孟夏作为表姐,得跟过去捧个人气,帮忙张罗张罗。


    他也给陆瞻发了邀请,只不过在晏城办席的地方离市区不近,陆瞻当天有手术安排,时间上实在赶不及。


    “哦,忘了。”陆瞻摸了摸鼻子。


    孟夏听出他话里若有似无的叹息,也察觉到他最近格外粘人。


    她顺势往陆瞻身上凑了凑,仰着脸看他:“怎么,这么舍不得我啊?”


    “嗯,舍不得。”陆瞻毫无遮掩。


    “我现在见你的时间,比见两位老师都多,还不够?”


    “不够。”


    孟夏抬眼,戳了戳他的胳膊,嘴角噙着笑:“那你有点贪心了哦,陆医生。”


    陆瞻侧身,抓住她那只不老实的手,随后俯身,将剩下的话悉数吞进了唇齿之间。


    孟夏惦记着自己今天提前到来的月经,在心跳加速起来的时候,微喘着推开陆瞻,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要懂得节制哦,陆医生。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你都下坡快四年了,要有危机感,不能太放纵自己。”


    陆瞻在这种事上向来尊重她的意愿,顺势拉开两人的距离,只是手还握着她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经期提前了?”


    “”


    “陆瞻!”


    “你好烦!”-


    办完咖啡店的营业执照,孟夏站在政务服务中心门口,抬头被阳光晃了眼。


    立春已经过去好些天了,直到此刻,她才觉得春天是真的来了。


    咖喱在陆瞻家已经寄养了半个月,曾佳怡还在外地出差没回来,已经又和孟夏开始抱怨:审计,狗都不做。


    “对了,你今天有安排吗?”曾佳怡在电话里问她。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怎么了?”


    孟夏心中一喜,今天是她的生日,就知道曾佳怡不会忘。


    “哦,那你跑一趟我家呗。给咖喱买的猫粮到了,你去拿一下快递,取件码我等下发你手机上。”


    孟夏不死心:“就这事?”


    “对啊。”电话那头有人喊曾佳怡的名字,“不说了,同事喊我干活了,谢谢亲爱的,回去请你吃大餐哦。”


    孟夏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撅了噘嘴,心里骂了一句:死没良心的……


    “姐,你看气球固定在这里可以吗?”张俏乔站在吧台侧面的大屏幕旁边。


    “可以可以。”曾佳怡扭头,“把气球颜色穿插着粘,花里胡哨的好看。”


    “诶,行。”


    张俏乔是曾佳怡两年前在公司带过的第一个实习生。不过人家比她有觉悟,实习还没结束就决定出坑审计。


    孟夏快过生日了,曾佳怡前两天在微信发了一个朋友圈,问有没有环境有情调一点的地方可以承办生日惊喜。


    谁知道快两年没联系的张俏乔主动小窗私信她:[姐,生日可以来我们这里办啊,环境包你满意。]


    随后发了几张图片。


    曾佳怡看了,是蛮不错,问了问价格。


    [姐,这是我小叔开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价格你放心。]


    虽然相处时间也就几个月,但张俏乔的性格曾佳怡了解,直爽大方,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人。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她也就没多犹豫,直接跟她订了日子。


    网上定做的kt板有点大,曾佳怡蹲在地上慢慢拆,纸箱子拆了一地。正当她喘气休息的时候,有人走近。


    她抬眸。


    来人是平常话不多的,周临越的新助理吴蔚。


    “曾组长,我来帮你。”


    吴蔚很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几块kt板拆完摆好。


    曾佳怡他递了瓶矿泉水:“谢谢。”


    “不用客气,”吴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还有什么活你尽管开口,我今天没事,就在这给你打下手。”


    “不用不用,那多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从舞台跳下来的张俏乔过来把手搭在吴蔚肩上,笑嘻嘻地跟曾佳怡说,“姐,吴蔚是我小叔的助理,酒吧又是我小叔的产业,四舍五入就是等于在给自己人干活,不用白不用嘛。”


    等等等等曾佳怡听的头晕。


    吴蔚是她小叔的助理,又是周临越的助理。


    “你的小叔是周临越?”


    “对啊姐,你不知道吗?这酒吧还是我小叔让我推”


    “唔唔”


    张俏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蔚捂住了嘴。


    他对曾佳怡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曾组长,我俩去那边把剩下的气球先粘完,这边你有事再喊我们。”-


    陆瞻今天有手术,提前跟孟夏说过估计要八点才能下台,让她晚上自己先随便吃点,等他忙完带她去一个地方。


    孟夏一点也不担心陆瞻会忘了她的生日。


    前两天收拾房间的时候,她在床头抽屉里,无意发现了某人没藏好的小礼物。


    看见那个方方正正的丝绒盒子时,孟夏心头一跳,直到按捺不住好奇偷偷打开,看见里面只是一条小巧精致的月亮碎钻项链,她才暗自松了口气。


    她自己都没察觉,那一刻,心底的不安竟然隐隐大于兴奋。


    她总觉得婚姻于她而言,还太远。


    大好日子,竟然落单了。


    实在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孟夏终于惦记起林微澜和孟征,可惜两位老师偏挑了今天去学生家里家访,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谁也赶不回来。


    孟夏独自坐在家里沙发上,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仰天长啸,感叹自己实乃命苦啊……


    晚上八点,Tipsy酒吧。


    孟征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彩带筒,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转头问曾佳怡:“佳怡,叔叔没用过这东西,这是怎么用的?”


    “叔,就这下面这里。”曾佳怡笑着接过孟征手里的东西,熟练地演示了一遍,“到时候您听我指挥,看我手势,然后把这里向右一拧,彩带就会喷出来了,很简单的。”


    孟征点点头:“好好好,我在瞧瞧,可别到时候搞砸了。”


    “卓洋!”曾佳怡很快又跑到前面舞台旁边,“你那儿搞定没有?”


    卓洋手里还在调试u盘,眉头皱着:“okok,刚才格式没转对,现在没问题了,放心。”


    “陆瞻呢?你跟他联系一下,时间差不多了,跟他说可以把人带过来了。”


    林微澜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石膏拆了,只是医生叮嘱还是要多注意休养,不能用力过多。她坐在卡座上,看着一群年轻人忙前忙后,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今天是孟夏的生日,她本来和孟征打算在家里做点好吃的,结果昨天一早两人接到了曾佳怡的电话,问他们今晚有没有时间,说要给孟夏一个惊喜。


    曾佳怡走近,俯身交代:“阿姨,您腿不方便,等会儿您就坐在这儿举一下横幅就行,不用站起来。”


    “诶,好好好。”。


    陆瞻来接孟夏的时候,被她吓了一跳。


    准确的说,是美了一跳。


    面前的女生身着一件黑色缎面连衣裙,料子顺滑,服帖地勾勒出腰身线条。


    及腰长发被卷成慵懒的大波浪,本就浓艳的眉眼,和平日一反常态地化了一个小烟熏,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又媚又飒。


    这么隆重的打扮,让陆瞻差点以为孟夏已经知道了后面的安排。


    见他发呆,孟夏笑着上前,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被我迷倒了?”


    她今天在家无所事事,跟着美妆博主新学了一个妆,化完意外觉得不错,便翻了件压箱底的衣服出来,认认真真给自己打扮了一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嗯。很迷人。”陆瞻单手扣住她的腰身,情难自禁地低头在孟夏唇上落下一吻,轻轻碰了碰。


    他试探着开口:“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孟夏睫毛扑闪了两下,咕哝着,“我只知道我现在肚子很饿,你要带我去哪儿?”


    陆瞻闻言,松了口气,拉开两人距离,轻咳一声:“走。”


    看见眼前熟悉的Tipsy酒吧招牌,孟夏不由得挑了挑眉:“来这儿?”


    很少过夜生活的陆医生这是转性了?竟然主动带她来这里。


    停好车,陆瞻侧身替孟夏解开安全带,指腹蹭了蹭她的面颊:“听说今晚这里有活动,感觉你会喜欢,去看看?”


    “真的?”孟夏的眸光瞬间亮了,笑着调侃,“可以啊陆医生,你现在也学会投其所好了。”


    说着,趁陆瞻还没撤身,她见缝插针的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只不过两人下车后,孟夏四处瞧了瞧,有点奇怪:“怎么今天感觉没什么车啊?不是有活动吗?怎么还没平常人多的感觉。”


    “夏夏。”走到酒吧门口,陆瞻拉了下孟夏的手。


    “嗯?”


    他拿出孟夏眼熟的那个丝绒盒子:“生日快乐。”


    “我占个便宜,先把第一个祝福的位置抢了。”


    孟夏皱眉,不明白他说的第二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开口问,给她戴好项链的陆瞻,重新牵起她的手,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surprise!”


    彩带喷涌而出的瞬间,孟夏被吓得下意识往陆瞻身后缩了缩,随即她又探出脑袋,满是震惊。


    她看见林微澜、孟征、卓洋、佳怡,还有好些不认识的面孔,挥舞着双手欢呼。


    视线所及,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舞台,一路铺满了洁白的玫瑰,孟夏愣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酒吧中央的投影幕布骤然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映着画面,上面缓缓出现了她和曾佳怡的身影。


    初中的嬉闹,高中的青涩,大学的张扬,每一个时期的她们,都是如此鲜活。


    视频播放,曾佳怡的声音也从音响里透出来,萦绕在整个酒吧:


    “2014年,你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在我最不自信的日子里;2018年,你说,碎碎念念的人,也是岁岁年年的人;2020年,你说,我们要一起看很多很多场音乐节;2023年,你说,你觉得有一个光屁股就认识的朋友,是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2024年,你说,比起暴瘦十斤,更希望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去年,你说,这辈子都赖上我了。


    亲爱的夏夏,不知不觉我们都已成为大人,都说相伴多年的朋友,足以称作。爱人。所以,我想祝我的爱人,永远开心,永远热烈,生日快乐。”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流转,屏幕前的孟夏早已泣不成声。


    十二岁的时候,孟夏曾经想过,要是和曾佳怡是亲生姐妹就好了。那样,她们就可以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即便不在学校,也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十八岁的时候,一米七的孟夏抱着不到一米六的曾佳怡,大言不惭地说:如果自己是男生,这辈子非曾佳怡不娶。


    而此刻,步入二十七岁的孟夏,在和曾佳怡的友情里一次又一次窥见了永恒的模样。


    第66章


    晏城的天气阴晴不定,寒意卷土重来,孟夏不得不把刚收进柜子的羽绒服又翻出来裹在身上。


    不过也穿不了太久,她过几天就要动身前往深城。


    早上八点,提着一袋热腾腾包子的孟夏,边吃边往车库走。


    她要开车去医院接刚下夜班的陆瞻,网上说最近会有流星雨,两人在山里订了一晚民宿,打算找个绝佳的位置碰碰运气。


    从门诊大楼出来的陆瞻,摘下眼镜,倚在主驾车窗边:“我来开?”


    孟夏拍了拍方向盘,下巴一扬:“上车上车,我的车技进步很多了。”


    她把早餐递过去:“趁热吃,吃完你睡一觉。”


    陆瞻喝了一口豆浆,瞥了眼后座,上面放着两大袋鼓鼓囊囊的零食。


    他暗自笑了笑,还是跟以前一样,即便只玩一晚,孟夏的准备工作都会做得十分充分。


    车子驶上高速。孟夏在进收费口的时候瞥了一眼副驾的陆瞻:“怎么不睡?你昨晚不是有手术吗?不累?”


    陆瞻不敢说他不敢睡,不放心孟夏独自开高速。


    “刚才交班的时候喝了杯同事请的咖啡,还不困。”


    见他说不困,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孟夏即将去深城的事。


    “票买好了?”


    “嗯。”孟夏看了一眼后视镜,边打转向边换车道,“后天早上,你安心上你的班,老孟会送我去车站。”


    “几点?”


    “八点半。”


    她看着陆瞻强打精神的样子,忽然反应过来,忍不住撇了撇嘴:“你确定你不困?我看你这样子,分明是不信任司机。”


    陆瞻无奈地喊了一声:“孟夏。”


    “干嘛?”


    “卓洋说,孟叔上周去他那儿修过车。”


    “咳咳。”孟夏的脸瞬间一红,“老孟那车前车灯太旧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只是顺手帮他换一个。”


    “”


    从晏城市区到山里的民宿大约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两人没再聊上几句,陆瞻就抵不住困倦,靠在椅背上沉沉睡了过去。


    刚下高速,一阵嗡嗡的震动声突然从他身侧传来。


    被吵醒的人掀起沉重的眼皮,摸过手机,瞥见来电显示是林微澜时,瞬间清醒了大半。


    林微澜言简意赅,说陆瞻的父亲陆川合身体出了点问题,被研究所派人送了回来,刚被安顿在他所在的一医。


    “我知道你和夏夏今天出去玩,本来不想打扰你们,但是小陆,我觉得,可能需要你回来一趟。”


    林微澜的话说的十分委婉,可陆瞻还是听出了话里的凝重。


    坐在主驾的孟夏当机立断:“我现在就掉头,我们回去。”


    “嗯。”陆瞻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哑,“你到前面靠边,我来开。”


    两人赶到医院时,陆川合已经熟睡。


    研究所的同事说,陆教授前几个月总说腰背酸痛,去医院检查过一次,以为是常年伏案研究累出的腰椎问题,没太当回事。


    可医院的CT结果出来,发现是胰腺癌。


    研究所那边条件艰苦,所里在尊重陆川合本人意愿的前提下,将他送回晏城治疗,希望他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肿瘤内科的同事知道里面的人是陆瞻的父亲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已经肝转移了。”


    一旁的孟夏听得云里雾里,不太懂这些医学术语背后的重量,可陆瞻的心却瞬间沉了下去。


    肝转移三个字,意味着癌症已经到了晚期。


    晚期的胰腺癌,前后不过半年时间,甚至更短。


    办完各种手续的孟征和林微澜走了过来,看见他们,让两人先去坐着休息休息。


    陆瞻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一点一点往下坠,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在想,难道前段时间挥之不去的梦魇,预示的就是这件事?


    因为他没有去救许修杰的儿子,所以老天要在陆川合身上,再狠狠给他一击?


    即便陆川合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从小到大陪伴在他身边的时间也寥寥无几,但他从未亏待过陆瞻。


    在陆瞻尚且懵懂的少年时光里,一心投身科研的陆教授,也曾是他悄悄放在心底、想要努力靠近,奋力追赶的榜样。


    孟夏见他状态十分不好,连忙伸手握住陆瞻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我陪你到那边休息一会儿?”


    她跟林微澜和孟征打了个招呼,推着人往走廊那头走。


    陆瞻的失态很短暂。他只是沉默了许久,然后起身,给陆川合换了间更安静的病房,又托同事在导医台帮他寻了位经验丰富的护工……


    孟夏离开晏城的这天,天气格外阴沉,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跟她的心情一样。


    咖啡课程的钱早就交了,退不了,也没法退。


    早一天学完回来,筹备了好久的咖啡店,才能早一天开张营业。


    虽说店铺是自己的,无需承担租金压力。但先前给贺宇舟支付的那笔钱,让孟夏的存款去了大半,自然再无底气毫无顾虑地安闲度日。


    八点半的高铁,来送她的是陆瞻。


    陆瞻上午在晏大有课,不用去医院坐诊,他特意提前与其他老师调换了时间,空出这一会儿。


    晏城西站永远人声鼎沸,从没有真正安静的时候。


    有人奔赴远方,有人匆匆归来,有人告别,有人重逢,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心事。


    陆瞻的脸色不好。这段时间他既要照料医院的陆川合,又要兼顾学校的授课,医院学校两头跑,身心俱疲。


    孟夏捧住他的脸颊:“要按时泡脚,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我会快快地回来。”


    陆瞻点头,抬手捏了捏孟夏的耳垂:“会想我吗?”


    孟夏说当然。比起想他,她现在更担心他。


    陆瞻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不用担心,安心去学。”


    被广播催促着进站的孟夏,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陆瞻见她转身,抬手朝她挥了挥,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孟夏看着他略显清瘦的身影逆着光站在人群里,不知为何。


    心头莫名一刺-


    已经住院一周的陆川合精神还算尚可,偶尔孟征夫妇来看他,他也能陪着聊聊天,只是没聊几句,就会觉得累。


    护工韦兰芳端着温热的饭菜从外面走进来,一边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一边笑着念叨:“陆教授,陆医生可真孝顺,不管多忙,每天都雷打不动地过来给您送饭。”


    陆川合抬眼望向窗外,墙外的柳树已经抽出了细细的嫩芽,嫩黄中带着浅绿。


    他笑了笑,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顾若秋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可这份爱,他没能完全等同的延伸到陆瞻身上。


    如今自己躺在病床上时日无多,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晚上陆瞻值班,查完所有病房后顺路去了肿瘤科。


    在开水间门口正好撞见打水的韦兰芳。


    陆瞻顺手接过韦兰芳手里的水壶:“今晚吃的多吗?”


    韦兰芳知道他问的是陆川合,连忙应声:“还行,但这两天胃口明显不如之前,剩的比较多。”


    两人一路又无关痛痒的聊了几句,走到病房门口,陆瞻把水壶递回给韦兰芳,又把拎来的营养粉递过去:“两餐之间您受累给他冲一点,一次别冲太多,大概250毫升就行,免得不好消化。”


    “诶诶,好好好。”


    韦兰芳接过来,推门前却见陆瞻转身要走,不由得一愣:“陆医生,你不进去看看吗?”


    陆瞻的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病床上阖着眼的陆川合身上。


    陆川合睡得很沉,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没什么血色。


    他的睫毛垂了垂,顿了两秒:“我还有事,您辛苦。”


    这段时间,陆瞻过得浑浑噩噩。


    白天正常上班,晚上按时和孟夏视频,有空的时候来肿瘤科看看。


    看着陆川合日渐消瘦的身形,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差,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钝痛,却不十分明显。


    父子俩话少。陆瞻过来,大多时候也只是把床头的水壶打满,和韦兰芳聊几句,然后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坐一会儿。


    他最近的梦魇又有些严重,夜里常常会梦见那个只有过短暂一面的男孩儿。


    小孩儿攥着他的衣角,声音懦懦,问陆瞻为什么不救他。


    隔天早上下夜班,进了家门的陆瞻,突然感觉到难以自抑的烦躁、焦虑、心悸。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


    隔行如隔山,入行方知难。


    孟夏最近才是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之前觉得开个咖啡店好像很简单,真正接触了,才发现里面的门道多的让人眼花缭乱,要学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


    好在她之前当空乘的时候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测,学习能力和速记能力保持得不错,现在学起东西来也不算特别吃力。


    贺宇舟介绍的这个咖啡培训班还不赖,不是那种随意糊弄学员,只想敛财的机构。


    每天六个小时以上的实操训练,让孟夏有时候闻到咖啡的味道都忍不住有点想吐。


    “你知道吗陆瞻,原来手冲咖啡就是用热水浇一下这个咖啡,冷萃咖啡是隔夜泡的咖啡水。”


    “还有还有,你知道美式和黑咖啡有什么区别吗?”


    “一个是先到咖啡后倒水,一个是先倒水后倒咖啡,哈哈没想到吧。”


    孟夏觉得陆瞻最近的状态很不对,每次视频,她都会尽可能聊一些轻松愉快的话题。


    尽管陆瞻一一回应,她还是能感觉到,他在勉强。


    孟夏从林微澜和孟征的口中得知,陆叔叔状态不好,背部疼痛越来越频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个时候的陆瞻,一定是最需要人陪的。


    她只能比别的学员更抓紧时间一点。晚上休息的时候,别人都回宿舍了,她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加班练习,争取早日达到结课学分,早一点结束学习,回到晏城。


    “你吃饭了吗?”孟夏问陆瞻。


    陆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心理诊疗中心开的药有副作用,本来就有肠胃问题的人,最近的食欲更是欠佳。他今晚没有吃饭,甚至有点想吐,胃里翻涌得厉害。


    他把视线放到孟夏身后,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这么晚了怎么没在寝室?”


    “晚上没人,机器不用等,我多练习练习。”


    以前在学校里从没上过光荣榜的人,已经连续两周登上了培训班的勤奋学员公示墙。


    想到陆瞻的情绪不佳,挂断视频前孟夏问他要不要来深城散散心。


    电话那端的人避开镜头,指尖暗暗掐着自己的掌心,极力压制住想要干呕的冲动。


    他吞咽了一口情绪,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问她:


    “是想我了吗?”


    第67章


    孟夏明显察觉到陆瞻的状态不对,她想了很久,拨通了刘琪琪的电话。


    刘琪琪辞掉了医院的工作。通过半年的实习,她觉得自己不是当医生的料,打算毕业后,回家接手父亲的医疗器械公司。


    “夏夏姐你放心,虽然现在我不在医院了,但是陆老师每周在学校有两节课,我替你留心留心。”


    孟夏没细说具体原因,只含糊说和陆瞻吵了架在冷战,让她帮忙看看陆瞻的生活状态有没有受影响。


    “我最讨厌冷战了,喜欢冷战的男生都该死!”刘琪琪很是感同身受,语气里带着愤愤不平,“没想到陆老师也这样!”


    孟夏有些心虚。


    陆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败坏你名声的


    她猜到刘琪琪这么义愤填膺应该和于深有关,犹豫着试探着提了一嘴这个名字。


    没想到前一秒还叽叽喳喳的人,一改往常那股兴奋吐槽的劲儿。半晌后,只轻飘飘说了一句:“于深是谁?名字有点耳熟,不认识。”


    孟夏听出她话里的落寞,没再多问。又说自己的室友上周过关,她拜托采购的面霜已经买到了。


    刘琪琪很快恢复元气,轻声道:“谢谢夏夏姐。”


    挂了电话没多久,孟夏微信上收到了四千元转账。她看着界面上的数字,忽然有些唏嘘。


    之前听陆瞻说过,于深每个月的助教补助是一千二,还兼职了两份家教。


    除了自己,他还有一个今年马上就要参加高考的妹妹。


    孟夏不知道刘琪琪和于深后面又发生过什么,但她肯定刘琪琪还没放下于深。


    只是她想,千金大小姐和苦难穷小子的感情,必定少不了磋磨……


    这两天,倒是发生了一件让人意外惊喜的事——孟夏的dy账号突然流量爆炸。


    上次曾佳怡给她庆生,专门请了摄像记录全程,孟夏挑了些片段剪辑好,随手就发在了自己账号上。


    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过是个随手分享,没想到原本流量下滑的账号竟一夜爆发,粉丝涨了好几万,那条庆生视频的播放量更是快冲到百万。


    @小胖墩不胖:「女孩子就是最可爱的存在!世界上没有女生真的不行!!!」


    @啦啦啦啦:「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总是不谈恋爱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的女性友谊实在太美好了。贴贴/」


    @小羊哭哭:「我什么时候遇到我的真心朋友。哭哭/」


    除了磕友情的网友,还有不少链接党在评论区留言:


    「求衣服链接」


    「可以出一个卷发教程吗,好漂亮。」


    「鞋子好看,想要链接。」


    「蹲蹲发色。」


    孟夏想着要抓住这波热度,最近一边上课,一边挤时间拍视频、存素材,每周至少更新一条vlog,为日后自己咖啡店的开业做铺垫。


    周六这天,她坐在宿舍里剪辑素材,室友见她难得没往教室跑,凑过来邀请她一起去沙滩逛逛。


    孟夏想了想,视频今天要发,下午她还打算去找一趟老师,问问最后一周的运营管理课能不能线上听,便婉拒道:“我就不去啦,你们好好玩。”


    室友闻言没再多劝,转身就走。可走到门口时,孟夏听见其中一个人带着不屑的轻声吐槽:“切,装什么啊,喊她几次都不来,假清高。”


    要是以前,孟夏肯定会上前理论几句,让人当着她的面把话说清楚,绝不惯着。


    可现在,她只是淡淡耸了耸肩,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这些人本就是萍水相逢,连泛泛之交都未必能算上,她没有必要向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自证什么,更不会因为她们的三言两语而内耗反思。


    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和情绪。


    带班老师下午不在学校,孟夏扑了个空,只好给老师发了条微信留言。


    下午时间空了出来,她索性又去了教室,拿出器具,继续练习拉花。


    没多久,手机突然收到陆瞻的消息:[到学校门口,有东西到了。]


    孟夏以为是陆瞻给她点的外卖。


    前两天她随口抱怨了几句培训学校食堂的饭菜很敷衍,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让人一点食欲也没有。


    陆瞻听完,大概是怕她以此为借口偷懒不好好吃饭,摸清她的课表后,每次一到下课时间,孟夏就会准时接到送餐小哥的留言。


    [今天是什么好吃的?]


    她一边回信息,一边往学校门口走。


    深城的温度倒是暖和,只是时不时就爱下雨,说下就下。


    孟夏图省事,没打伞,一路小跑。


    培训学校在市中心,街上人来人往。但还没出学校大门,她一眼就看见了举着伞,站在对面的男人。


    陆瞻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衣,领口微敞,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他身姿挺拔,在普遍身高不算突出的深城,显得格外扎眼。


    这段时间他清瘦了不少,轮廓深邃,却不显单薄,肩背依旧挺的笔直。


    望着站在雨雾里的身影,孟夏脚步猛地顿住,鼻尖微微一酸,快步朝陆瞻奔了过去。


    陆瞻一手撑伞,另一只手自然张开,稳稳将扑过来的人接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


    孟夏埋在陆瞻怀里,带着点意外的雀跃:“你怎么会过来呀?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陆瞻垂眸,揉了揉她的头发,将雨伞往前倾斜了些:“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孟夏。”-


    他本来可以来的更早一点。


    今早陆瞻下夜班,刚坐电梯到一楼就接到消息说陆川合的情况有些不好,黄疸症状明显加重。


    等和肿瘤科的同事沟通完,确认了接下来的用药方案后,他才急匆匆买了最近一趟的车票赶到深城。只是待的时间不长,明天中午就要返程。


    孟夏听完这些,有点心疼陆瞻这么来回奔波。


    她抬头:“你订房了吗?我们现在赶紧找个酒店。”


    “这么着急?”陆瞻抬起眼皮,“那我们先去睡觉?”


    孟夏愣了一瞬,看见他眼中调侃的笑意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逗她。


    她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


    还好,能开玩笑,证明他的心情应该不算太差。


    孟夏怪陆瞻没有提前跟她说,她没办法提前做功课安排两人的行程。


    来深城三周,她基本上还处在对这个城市一无所知的阶段。


    陆瞻叫了个车,揽着她的腰坐进后座:“既然你没有想法,那就听我的?”


    他在来的路上订了一间能做饭的民宿,两人到门口时,正好碰上送菜的外卖小哥,手里拎着沉甸甸的两大袋。


    孟夏看着陆瞻接过来的两大袋食材,目瞪口呆:“所以,你安排的项目,是这个?”


    “不是你说我做的饭最好吃,想吃我做的红烧鱼了?”陆瞻开门,转身安静地注视她几秒,缓缓开口,“难道是骗我的?”


    孟夏看出来了,陆瞻真的是来给她认认真真做饭的。


    就两个人,买的食材倒是不少。这几天孟夏和他视频时念叨过的菜,今天都上了桌,一样没落。


    陆瞻在做饭,孟夏不想无所事事的等着。


    她在旁边,一会儿帮忙递个碗,一会儿帮忙接个水。


    他说:“你去外面等着,不用帮忙。”


    “那怎么行呢。”孟夏赖在旁边不走,“我是来偷师的,技多不压身,万一哪天你不做给我吃呢。”


    平心而论,陆瞻的厨艺是真的不错,孟夏有时候觉得甚至超过了她母亲林微澜。


    “不会有那一天的。”陆瞻背对着她,很认真地说,“除非你吃腻了。”


    这一顿饭,孟夏实在没少吃,碳水摄入过多人就开始犯懒。


    可是陆瞻难得过来,她不想白白浪费这短暂的相处时光。


    她打开高德地图搜了搜,发现这里离深湾广场很近,便拉着陆瞻下楼溜达,消消食。


    广场星巴克落地窗里坐着两个穿校服的学生,男生在给女生讲题,女生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来飘去,男生佯装愠怒地拍了女生一下脑袋。


    孟夏不是一个经常回忆从前的人,只是这个男生的模样真的和当年陆瞻的样子很像,斯斯文文戴个眼镜,衣服拉链也总是拉到最上面,坐得端端正正。


    陆瞻牵着她的手,侧头:“笑什么?”


    孟夏指了指咖啡店里的两个学生:“你看那个男生像不像你?”


    “哪里像?”陆瞻认真地看了两眼,“给你补课,哪回动手的不是你?”


    “而且我怎么记得我当时只有坐在远处等待的份?不是要等你和别的男生约会完才有我的事吗?”


    静默几秒,孟夏捂嘴偷笑:“吃醋啦?”


    她自知理亏,不多说也不辩驳。


    看见旁边好长的队伍在排队买冰淇淋,她拉着陆瞻过去凑热闹,趁机转移话题。


    没几米的地方,一个女生骑着电动车摔倒了。摔得不严重,但大概是被吓着了,一时使不上力气,推了半天没扶动电动车。


    陆瞻拍了拍孟夏,让她先排队,他过去看看。


    孟夏的视线一直追寻着他的身影。没多久,就看见陆瞻把女生的电动车推到了路边,又弯腰帮她捡起掉落的袋子,低声询问了几句。


    不知道两人又说了什么,就见陆瞻侧身回头,指了指孟夏的方向。


    冰淇淋排队的原因原来是新口味上市,买二送一。孟夏嘴馋,要了三种不同口味的混装。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刚才摔倒的女生走了过来,拦在孟夏面前,落落大方地把几枝玫瑰递了过去。


    赵芮是婚庆公司的策划,晚上刚从酒店布置完现场,电动车后备箱正好放了几枝余下的鲜花,打算带回家。


    本来意外摔倒让赵芮觉得自己很倒霉,可谁知过来搭手的帅哥是她的理想型。结果还没兴奋两秒,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对方告诉她,是女朋友让他过来帮忙的。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有点羡慕,又觉得很幸福。


    孟夏把冰淇淋递到陆瞻手里,自己拿着几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低头嗅了嗅:“这花其实是想送给你的吧?我们陆医生果然人见人爱。”


    陆瞻把冰淇淋递到她嘴边,故意拿她刚才的话打趣:“怎么,吃醋了?”


    “没有。”孟夏摇了摇头,格外认真,“你这么好,被人喜欢很正常啊。”


    陆瞻怔了怔:“是吗?”


    还是美食更有吸引力。


    孟夏欣赏完鲜花,塞还给陆瞻,把冰淇淋夺了回来,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了,你就算怀疑自己,也要相信我吧。”


    “你可是孟夏严选诶。”


    第68章


    溜达完回民宿的路上,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孟夏指挥陆瞻去买了一支洗面奶和两瓶水,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晚上洗完澡,陆瞻一躺上床,孟夏就贴过去亲他。


    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咬他的嘴唇。


    陆瞻本意不是这样。


    他从晏城过来,就是想给孟夏做一顿饭。从她第一次吐槽说吃不惯食堂的时候,他就想过来了,只是想让她吃顿好的,没想别的。


    可当孟夏浅浅的气息扫过他的脖颈,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他的皮肤,越贴越近,整个人缩进他的怀里。


    陆瞻咬咬牙,放弃和自己的意志较劲,低头,倾身而上。


    缠绕许久的心悸和焦虑,像是被鼻尖萦绕着的孟夏独有的香气熨帖平了,消散殆尽,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心安。


    或许是最近服用的药物起了作用,陆瞻发现,他从今天见到孟夏的那一刻起,自己再也没陷入到那种失控的焦虑中。


    他伸出手,握紧孟夏,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没睡沉的女生,下意识扭动了下身体,又往陆瞻怀里蹭了蹭,嘴角溢出几句含糊的呓语:“还不睡?你不累吗?”


    连续两次,孟夏已经有些吃不消。


    软绵绵的声音飘进陆瞻耳中,他紧绷了很久的神经,突然间就莫名松了下来。


    陆瞻低头,再次将脸埋进孟夏的颈窝,唇瓣贴着她的脖颈,一下一下轻轻啄着,声音低沉:


    “理解一下,毕竟走了快四年下坡路的男人,偶尔也想力争上游,努力延长一下花期。”


    孟夏困顿,起初还哼哼唧唧半推半就,推他的肩膀,谁知道最后两人竟然闹了一整晚,房间被浪潮汹涌的爱意填满,窗外的雨声都被盖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


    睡了没几个小时的孟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长手臂往身侧摸索,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


    她困意瞬间消散,跃然坐起。


    陆瞻人呢?


    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过来,看见陆瞻的留言,说他下楼去买早餐,很快就回来。


    孟夏放下心来,顺势往床头一靠,拉过被子裹住半个身子,又看见微信图标上还有几条来自刘琪琪的未读提示。


    昨天22:10


    [夏夏姐,陆老师在学校上课状态挺好的,没什么不对劲,和平常一样。]


    昨天23:17


    [对了夏夏姐,前两天我和朋友去新天地玩的时候偶遇了陆老师,陆老师是从旁边的这个地方出来的。图片.jpg。]


    [汇报完毕!]


    孟夏点开图片,双指放大,眯着眼看了看,眉头皱起。


    没一会儿,轻手轻脚的人推开房门,看见靠在床头的孟夏,笑了笑:“醒了?起来吃早饭。”


    “陆瞻”孟夏开口,声音沙哑。


    话到嘴边,又支支吾吾咽了回去,改口问:“买什么好吃的了?”


    外面还在淅沥淅沥下着毛毛细雨,陆瞻发梢带着几滴水珠。


    他把孟夏的衣服拿到床边,展开:“抬手。”


    孟夏乖乖抬起胳膊,任由他帮自己穿好上衣。然后,她伸手环住了陆瞻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怎么了?不想起?”陆瞻扬了扬眉,“我身上湿,小心感冒。”


    孟夏置若罔闻,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她心里有很多想问的,想问问他到底怎么了,想问问他还好吗。


    可陆瞻越是若无其事,越是温柔,她就越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几点的车?”孟夏低头小口吃着馄饨,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吸了吸鼻子,整理情绪。


    “十二点半。”陆瞻三两口就解决了自己那份早餐,“等会儿先送你回去我再走。”


    孟夏抬眼看他:“叔叔还好吗?”


    “不算太差,预料之中。”


    她点点头,又低下头去,勺子在碗里搅了搅。


    怎么就严重到要去心理诊疗中心了呢?


    想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孟夏的手机响了起来……


    回到学校,带班老师齐梅问孟夏是否确定不再继续跟最后一周的课程。


    孟夏没多犹豫,点了点头。


    齐梅见状,也不过多劝说,让她签了个字,又从抽屉里拿出两本书和一个U盘:“课程没有线上渠道,但课件可以给你拿回去看。”又说其实理论课的内容都比较浅显,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微信给她留言。


    回了寝室,两个室友大概是昨天玩得太晚,还在睡觉。


    孟夏放轻脚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屏着呼吸,动作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物品。


    出门前,她又把特地从晏城带来的特产礼盒轻轻放在室友桌前,拎起略显沉重的行李箱,转身离开。


    从深城到晏城,十二点半只有一趟车次。


    孟夏从学校打车去火车站需要二十分钟,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六,应该来得及。


    路上碰见一辆理想加塞引发剐蹭,堵了好一会儿,耽误了不少时间。


    一下车,孟夏拎着行李箱一路狂奔,终于在检票口关闭的最后一刻顺利进站,冲上了列车。


    她扶着车厢门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给陆瞻发信息问他在哪个车厢。


    陆瞻很快回复:[八号车厢,怎么了?]


    回复完,陆瞻半天也没等到孟夏的下文。他皱了皱眉,索性拨了通电话过去,可惜响了很久也无人接听。


    他打算再拨一遍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刻意修饰得娇俏的声音:“你好帅哥,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


    陆瞻攥着手机,毫无心思,语气冷淡又干脆:“不好意思,不方便。”


    孟夏闻言忍不住兀自笑了笑,轻咳两声,强行稳住心神。


    她微微俯身,右手抬起陆瞻的下巴,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是吗?真的不方便吗?”


    隔壁座的奶奶看着孟夏拉着陆瞻离开的背影,先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随即恍然大悟。


    她赶紧拿出手机给自己老伴发了个语音:“老头子,我知道咱们囡囡为什么找不到对象了!她还是太内敛了点!不行,等我回家了要跟囡囡好好聊聊,以后再遇到喜欢的男人,得快准狠地强势出击。”-


    这一周,孟夏过得异常忙碌。


    咖啡店下周就要试营业,她一边忙着拟定菜单,反反复复修改了好几个版本,一边挤出碎片时间自学。运营课程,把齐梅给的课件翻来覆去地看。


    闲暇时候就拆拆快递,当是放松心情。


    她最近买了很多东西寄到兰光苑。


    有小巧可爱的多肉、柔软亲肤的新地毯、暖光柔和的落地灯,还有能舒缓情绪的香薰喷雾机。


    物业管家这两天频繁帮她送快递,一来二去,两人熟络得快成了好兄弟。


    从深城回来的第二天,孟夏就收拾行李,搬到了陆瞻家。


    父亲孟征本来颇有微词,但听完孟夏的话,他和林微澜都陷入了沉默,久久未语。


    “爸,妈,陆瞻从小就是你们口中懂事的孩子,但他其实也就看着坚强,实际上特别脆弱,这次陆叔叔生病的事情,对他打击不小。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觉得女孩子不应该随便和人同居。但他现在需要我,即便我不能做点什么,但至少他下班回家,屋里能有点动静,有人跟他说说话。”


    晚上,陆瞻洗完碗后坐在孟夏身边,和她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兰光苑的家,目之所及的地方都和以前很不一样。


    沙发上多了几个抱枕,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冰箱上贴着便利贴,处处透着温馨和生机,不再是他一个人住时那种冷冷清清的样子。


    陆瞻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怀里被电影里的人物逗得笑到不行的孟夏,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想开口告诉孟夏,自己有些轻微的焦虑,不过最近已经有明显好转的迹象。


    刚想开口,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孟夏眼睛一亮,立马从陆瞻怀里一跃而起,拖鞋都没穿就跑了过去。


    孟夏托曾佳怡找熟人接手了一只小英短。原本昨天就该送来,可原主人临时有事,才耽误到了今天。


    她把小猫抱进来,走到陆瞻面前,凑过去:“你看,觉不觉得和我们在暨湾遇见的那只很像?”


    陆瞻的目光落在小猫身上,指尖碰了碰它柔软的容貌,抿着唇没有说话。


    孟夏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兀自开口:“而且它叫春天,你说巧不巧,我俩一个春天,一个夏天,哈哈哈。”


    “夏夏”陆瞻深吸一口气,盯着孟夏,“你提前结束培训回来,又主动搬过来,还有这只猫,你做这么多,都是因为我,是不是?”


    孟夏听见他这么问,心里斟酌着措辞:“其实”


    没等孟夏多说两个字,客厅的灯和电视突然同时熄灭,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怀里的春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应激,“喵”的一声,不知跳到了哪个角落。


    陆瞻下意识伸出手臂,将孟夏揽在怀里:“应该是跳闸了,我去电箱那边看看。”


    孟夏却拉住了他的胳膊,问他:“要是我们两个互换,你会为我做这些吗?”


    陆瞻站在原地没有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沙发上的手机亮了亮,物业管家在群里发来消息:楼栋电压不稳,正在紧急抢修,请各位业主耐心等待,稍安勿躁。


    屏幕熄灭,房间又回到黑暗。


    孟夏见他迟迟没有出声,自己回答:“你会的。”


    顿了顿,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所以,陆瞻,你是有大男子主义吗?觉得女生要是付出的多了,会让你觉得没有面子?”


    “不是。”陆瞻很快接话。


    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两人,渐渐适应了没有光线的环境,能依稀看清对方的轮廓。


    孟夏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仰起脸:“陆瞻,爱情是什么?”


    “嗯?”


    电来了。


    客厅的灯突然亮起,两人同时眯了眯眼。


    陆瞻低头,孟夏正抬眼看着他。灯光恰好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在她周身渡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笑了一下:“爱情难道不是你需要我,我需要你吗?”


    “你知道的,我不是学霸,没你学习好,大道理也讲不出来。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想陪着你,想做点什么能让你欢喜,这样我也会很开心。你明白吗?”


    第69章


    孟夏为咖啡店定制的专属咖啡杯出了点意外,原本约定的交货日期要往后顺延三天。


    行吧,好事多磨。她安慰自己,反正也不差这几天。


    打扫完咖啡店,孟夏约曾佳怡一起去了一趟4S店。


    咖啡店即将营业,孟征和林微澜觉得孟夏如今高低也是个小老板,提出要给她配辆车,让她自己挑选喜欢的款式和型号,算是支持她创业。


    大概是晚上在家翻看汽车杂志做功课的时候被陆瞻看见了。


    这人隔天就给孟夏发来消息,说他认识一位汽车销售,这两天正好有优惠活动,他便自作主张定了辆车,让她直接去4S店提车,手续都办好了。


    “这车真不错,”曾佳怡坐在副驾,认真打量了一番E300的内饰,摸了摸中控台,表示满意,“还得是我陆哥,挑车眼光不错。”


    孟夏也觉得手感不错,方向盘很轻,座椅也舒服。但她觉得有些太贵了:“这车钱我还不知道要挣到猴年马月呢。”


    她本来只想买辆不超过二十万的普通代步车。


    曾佳怡拍拍她的肩膀:“安啦安啦,别谦虚。你最近dy流量很不错,到时候咖啡店和自媒体两手抓,姐妹就等着你暴富了。”


    两人早上没吃饭,这会儿都饿极了。


    4S店离曾佳怡新搬的小区不远,她俩便决定点了外卖直接回去吃,懒得再找地方。


    曾佳怡这回新换的房子是用工作这么多年的全部积蓄买的,比之前租的那套宽敞不少,采光也好。只是地理位置稍偏,每天上班的通勤时间要多花半小时。


    但好歹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住着踏实。


    她虽是晏城本地人,却没有一个固定的家。初中时父母离异,曾佳怡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大二那年奶奶去世后,房子被叔伯卖了分钱,她自此彻底没了落脚的地方,一直自己租房,搬来搬去。


    孟夏嗦了口米线,含糊不清地说:“对了,明天周末,空调和冰箱应该要派送,你记得在家签收啊。”


    这是她给好友的暖房礼物。


    曾佳怡点点头,爽快地应了声行,也没有跟孟夏假客气。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很多话不用明说。


    给咖喱倒完猫粮,曾佳怡思考许久,转头问:“你上回不是说想招一个甜品师吗?怎么样了?”


    咖啡店要是单纯只售咖啡,竞争力实在不大。毕竟很多进店消费的顾客,大多是来拍拍照、聊聊天,这样的场合,基本上都会点一块蛋糕搭配一杯咖啡。


    当初贺宇舟规划店铺格局的时候大约也是考虑到了这个,所以预设隔断出了后厨的位置做裱花间。


    孟夏不想图省事去买那些千篇一律、毫无特色的预制甜品,口感差不说,还没有自己的特色。


    “还没什么眉目。”


    曾佳怡闻言说她这里有个人挺合适,之前是开蛋糕店的,后来不知道发生了点什么事闭店了,但是她有人家的微信,这段时间那女生好像在找工作。


    “她手艺真的不错,前两年我经常在她那儿消费,蛋糕好吃还不腻。”


    “行,你把她的微信推给我,我联系试试。”-


    和曾佳怡吃完饭,时间还不到一点,孟夏闲着没事,开车去了晏大。


    陆瞻今天在医学院有课,她一时兴致突起,打算去观摩一下陆老师上课的英姿风采。


    只是她忘记提前打探陆瞻的课具体在哪个教室,刚拿出手机想问问刘琪琪,迎面就碰上了于深。


    于深告诉孟夏,陆老师在A教201。


    “谢谢。”


    “等一下。”于深突然叫住她,欲言又止。


    他眉头微蹙,有些无奈地问孟夏,刘琪琪是不是换了手机号,他这几天联系了好多次,都没能联系上,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


    孟夏闻言,也皱起了眉头,沉默片刻,反问于深:“你不知道吗?她准备出国了。”


    距离上课不到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座无虚席。孟夏没办法,只好戴上口罩,在第一排找了个靠边的位置。


    陆瞻是一点五十五分走进教室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合身的黑色衬衣,领口依旧系得一丝不苟,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纽扣。鼻梁上的眼镜换了新的,之前的金框被孟夏不小心在沙发上压坏了。


    走上讲台后,陆瞻径自打开投影仪,一只手撑在讲桌边缘,俯身调试电脑。


    孟夏桌面一片空白,连装模作样用的笔和纸也没有,她在陆瞻抬头的瞬间赶紧低下头,把头发尽可能往前遮住自己。


    “今天我们接着上节课的内容,外科体液平衡中的酸碱失衡。”陆瞻的嗓音低沉。


    “人体正常 pH 维持在7.35到7.45之间,一旦偏离这个范围,机体代偿紊乱,循环、意识、脏器功能都会受影响。临床上酸碱失衡主要分四类:代谢性酸中毒、代谢性碱中毒,还有呼吸性的酸、碱中毒”


    大概是陆瞻之前已经树立了良好的课堂纪律,他开始讲课之后,同学们都很认真听讲。


    唯有孟夏,既没有课本,也听不懂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她只好从包里摸出两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不要犯困。


    为了保证知识的连贯性,陆瞻的两节课中间没有设置休息时间。


    孟夏勉强熬过第一个四十五分钟。到了后半程,薄荷的清凉渐渐失效,她实在撑不住,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眼皮越来越沉,慢慢开始往下耷拉。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欲睡的孟夏渐渐感觉有些不对劲,教室里的讲课声似乎停了下来。


    还没完全清醒,胳膊就被旁边的女生轻轻碰了一下。她抬起眼皮,赫然看见陆瞻就站在她面前,指尖轻轻点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孟夏感觉他的目光扫过了自己的脸,停留了一瞬。


    紧接着,陆瞻坦然自若地转过身,抬手翻动投影仪上的课件:“为了帮助犯困的同学打起精神,最后十五分钟我们来个随堂测试。”


    话音刚落,教室瞬间爆发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


    两节课结束,不少学生拿着笔记本走上讲台,围在陆瞻身边请教问题,陆瞻拿着笔,耐心地一一回应。


    一个刚问完走下讲台的男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扭头扬声问道:“陆老师,暑假的援疆活动您参加吗?是您带队吗?”


    正给学生讲题的陆瞻没听见这个男生的问话,头都没抬。另一个男生扯了扯他的胳膊:“走了走了,改天再问,你忘了我们和计院那帮人约了球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围在陆瞻身边请教问题的学生才渐渐散去。


    他收拾完东西,抬起头,看向第一排的孟夏,朝她走了过去。


    “戴着口罩不闷?”陆瞻问,“怎么来学校了?”


    孟夏摘下口罩:“想看看陆医生登上讲台是什么样子呗。”


    “都把你讲睡着了,应该是不怎么样。”陆瞻笑了笑,拿起孟夏放在桌子上的包,“走了。”。


    孟夏跟上陆瞻的脚步,两人一起走出A教。


    A教两侧种着一排洋槐,枝繁叶茂,正是开花的季节,空气中浮动着清甜的香气。


    刚走出大门,就遇上了陆瞻相熟的同事。


    对方停下脚步,笑着和陆瞻打招呼,目光落在孟夏身上:“陆老师,这位是?”


    陆瞻抬手,拉过孟夏,淡淡地笑了:“女朋友,来突击视察。”


    平日里一向不苟言笑的陆老师难得主动开起玩笑,同事愣了一下,顺势邀约,羽毛球场有友谊赛:“家属也可以参加哦。”


    陆瞻知道,孟夏除了游泳,对其他的运动都不感兴趣,下意识要婉拒。


    却被身旁的女生抢先一步:“好啊,我们去的。”


    陆瞻有些疑惑地看向孟夏,挑了挑眉。


    后者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凑近了些:“我记得你以前是校队的吧,今天受累,带带我这个小白选手?”


    孟夏昨天在家翻箱倒柜地找耳钉时,无意在书桌抽屉里看见了两个药瓶。


    药瓶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她费了点功夫才全部弄懂。


    那一刻,孟夏的心瞬间揪紧了。


    她当下什么心情也没有,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开始做功课,一条一条地搜索,了解轻度焦虑的相关知识。


    网上说轻度焦虑是抑郁症的信号,要重视,不能不当回事。


    孟夏去了一趟心理诊疗中心,挂了一个专家号,详细向医生咨询请教,该怎么帮助患有轻度焦虑的人。


    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告诉她,这种心理疾病,没有捷径,也不需要她去刻意地做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多陪陪他,陪他运动,多去户外走走,一起吃喜欢的美食,什么都可以,最重要的是不要吝啬表达爱意,让他从生活的方方面面,感受到被爱、被在乎。”


    孟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老医生看她紧绷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姑娘,放轻松。如果他是一个习惯付出的人,你也不要太小心翼翼,适度向他索取,让他感受到你很需要他,也是一种很重要的安抚。”


    孟夏觉得陆瞻已经很了不起了。从小被夸赞懂事的他,已经做的很棒了。


    “这么开心?”陆瞻牵着孟夏的手往停车场走,见她的笑容越来越大,忍不住侧头,“被人打到毫无还手之力,还这么乐呵?”


    “啊?”孟夏回过神来,“虽然我输的有点惨烈,但陆老师你赢得超级帅啊!啧啧啧,风采不减当年。”


    她说完,抬头见四周无人,不管不顾地扑过去:“真的,你刚才在场上超级超级帅的陆老师,那腹肌,帅到我当时就想”


    孟夏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两句,热气拂过他的耳廓。


    陆瞻听完,耳根通红,轻咳一声,推开孟夏,压低声音:“注意影响,还在学校。”


    “好好好,那我回家再说。”孟夏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往前走,“怎么办,刚运动消耗太大,本人亟需进补。”


    “说吧,又想吃什么了?”


    孟夏故意拖长语调,凑到他身边,语气暧昧:“吃你”


    话音顿了顿,见陆瞻耳根又红了几分,才笑着补完后半句,“做的红烧肉。”


    陆瞻觉得自己真是拿孟夏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侧过脸,在洒进停车场的夕阳下,笑了笑。


    第70章


    孟夏没想到曾佳怡推荐的这个人,和自己竟然有过一面之缘。


    起初孟夏没认出对方,还是罗娜先认出了她。


    “你不记得我了?”罗娜腼腆地笑了笑,“就是那次,有个小男孩拿石头砸我的狗,你帮我说话,没印象了?”


    “哦~~”孟夏瞬间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原来是你,这也太有缘了吧。”


    罗娜笑笑,谁说不是呢。


    平心而论,孟夏给罗娜开出的条件十分优厚,薪资在晏城同行业里不算低,而且大学门口的工作环境单纯,罗娜很是动心。


    只是,她微微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犹豫。


    孟夏看出了罗娜的为难,语气坦诚,说自己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让她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用不好意思。


    罗娜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孟夏,吐了口气,说她有个自闭症的儿子,平日里大多时候都由外婆照顾,但偶尔可能会需要她带在身边。“你放心,不是经常这样,只是偶尔。”


    孟夏听完,半天没有说话。


    开店首先是为了盈利,不是做慈善,带着孩子在店里,难免不影响顾客的用餐体验。


    可另一方面,罗娜的手艺确实不错。她试吃品尝过,不得不承认连孟夏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回购,吃完一块还想再来一块。


    罗娜见孟夏迟迟没有说话,以为她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自己,体贴地开口:“没事的,你不”


    “什么时候能到岗?”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的咖啡店马上就要营业,你什么时候能到岗呢?”


    罗娜愣怔片刻,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随时,我随时到岗。”。


    陆瞻每天出门上班前,都会提前准备好孟夏和陆川合的午饭。


    有时候他来不及,孟夏也会接手给陆川合送饭的差事,在医院陪陆叔叔坐一会儿,聊点无关紧要的闲话。


    这天,把饭送去的时候,孟夏看见孟征和林微澜也在。


    她看出三个大人大约是有事要说,便很自觉地找了个理由退了出去。


    病房里,气氛有些压抑。


    陆川合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苍白,呼吸滞涩。


    最近,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多时候都在昏睡,即便醒着,也浑身乏力。他知道自己应该时日无多了。


    他抬眼,看着两位挚友,又欣慰自小活泼开朗的孟夏竟和儿子陆瞻走到了一起。


    陆川合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老孟,微澜”


    孟家夫妇两个上前凑近了几分。


    陆川合似是下定了决心:“我知道自己没几天了,我就是想着,小陆和小夏,两个孩子,要不要把事给办了。”


    晏华小区的房子自然是留给陆瞻的,除此之外,他这辈子没什么开销,工资卡这么多年也存不少钱。


    林微澜瞬间明白陆川合的意思,只是,这种事,终究还是要看孩子们的意思,虽然现在两个孩子朝夕相处,但结婚不是小事。


    她蹙了蹙眉:“老陆,你现在就是要把身子养好,别的事情先不要操心。”


    陆川合笑了笑:“微澜,我知道,我没打算勉强他们,是要尊重孩子们的意思。我只是担心,我这一走,按照咱们晏城的习惯,家里有白事,他们一时半会儿怕是办不了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愈发微弱:“而且我没脸向若秋交代。”


    林微澜最听不得这种话,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连忙把头一歪。


    孟征拍了拍陆川合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瘦骨嶙峋的肩背,心底也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心酸:“老陆,这事我回头问问两个孩子的意思。”


    “你好好的,别老说些丧气话。”-


    接下来的一周,晏城被连绵的小雨笼罩,天空灰蒙蒙的,直到孟夏咖啡店开业的那天才彻底放晴。


    “漾咖啡”在试营业阶段,客流量远超预期的不错。


    店里的咖啡用料扎实,定价适中,罗娜做的甜品口感细腻、造型精致,再加上店内软装简约又有格调,吸引了大批女大学生前来打卡消费,社交媒体上好评不断。


    刘琪琪虽然忙着出国的事情,但她朋友多,圈子广,线上线下帮孟夏卖力宣传,更是为咖啡店增添了不少人气。


    孟夏最近在吧台不停地摇咖啡,每天晚上回家,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倒在沙发上就不想动。


    不过让她暗自欣慰的是,陆瞻最近的状态应该是好了许多。因为她悄悄查看过上次发现的药瓶,发现瓶里的药没有丝毫变化,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林微澜今天在家里炖了鸡汤,孟夏关了店门,直接回了晏华小区。


    “多喝点,”林微澜看着孟夏,觉得几天没见,她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上次给你俩拿的卤肉吃完了吗?”


    孟夏喝了几口,感觉饿过了劲儿反倒没什么胃口:“有好好吃饭,您别担心。”


    陆瞻不管多忙,每天出门前都会准备好她的早午饭。只是孟夏把便当带到店里,常常一忙就误了饭点没了胃口,大多时候也就随便吃几口对付一下。


    “小陆呢,不是让你喊他一起来?”


    “他今天夜班。”


    从厨房洗完水果的孟征走了过来,在餐桌旁坐下,看向孟夏:“夏夏,老爸问你,你和小陆,是怎么打算的?”


    孟夏没懂:“打算什么?”


    “你陆叔叔的身体状况你也清楚,要是要是真出点什么事,你和小陆短时间内肯定是没法办事的。”


    “我和你妈,就是想问问你们是怎么想的,有没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趁着你陆叔叔还在,尽快把事办了。”


    孟夏愣了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确认道:“您是说,结婚?”


    “对。”孟征点了点头,“这也是你陆叔叔的意思。”


    孟夏准备去拿水果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收了回来。她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短时间内办不了的话,那就先不办。”


    “先不办?”


    “嗯。”她停顿数秒,“就是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


    晚上,孟夏躺在床上和曾佳怡开视频。


    曾佳怡的公司离晏大不远,她在公司GA有熟人,走了个后门将下午茶的茶饮订单放在了漾咖啡,算是给孟夏拉了个大客户。


    孟夏狗腿子附体,双手合十:“你就是我的神,宝宝!”


    曾佳怡刚核完一个报表,关上电脑,揉了揉眼睛。她跟孟夏说她有点想辞职,最近这个念头很强烈。


    “为什么?你不是才升职吗?”


    曾佳怡的父亲不知道从哪儿打探到女儿全款买房的消息,缺席了这么多年的人,这时候开始上演父女情深的戏码,这几天隔三差五打电话喊她回去吃饭。


    她昨天才知道她那小区是学区房,他们想让曾阳上旁边的附小,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呸。”曾佳怡翻了个白眼,“我直接跟他们说了,要偶尔想演演父慈子孝的戏码,我心情好的话还能陪陪。要是打这个主意,趁早有多远滚多远。”


    再加上最近和周临越的事情一团乱麻,曾佳怡心烦意乱,一时冲动把自己的简历挂了出去。谁知道没多久就有猎头给她打电话,岗位薪资都很理想,就是工作地点在深城。


    “算了,别说我了,你怎么样,和陆瞻有什么打算?”


    孟夏感叹生活真是神奇,前脚刚回答的问题,这会儿回旋镖又打了回来。她把两位老师今天的话讲给曾佳怡听。


    曾佳怡倒是不意外:“也不是迷信,咱们晏城就是这样,穷讲究太多,没办法。”


    孟夏叹了口气,跟好友敞开心扉。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水瓶,还是有些纯粹主义在身上。


    她不是排斥婚姻。她能接受在某一天清晨,两人相拥而醒,互相看着对方然后说一句:“我们结婚吧。”或者是晚上散步,一起看夕阳洒满湖面,她扭头看向陆瞻,说:“我们结婚吧。”甚至或者什么话都不用多说,两个人自然而然心意相通,所有的一切水到渠成。


    总之不是这样,把婚姻当做一个规定限期内的任务或者目标,毫无感情的去完成……


    隔天,陆瞻下夜班回来的比平时迟了一点。


    化好妆的孟夏坐在餐桌前吃面,见他进门,抬了下头:“锅里有林老师炖的汤,要喝自己盛。”


    “嗯。”陆瞻摘了眼镜,拉开椅子坐在孟夏对面,察觉到她神色不对,“怎么了?不高兴?”


    “没事,”她大口嗦面,“可能有点累。”


    陆瞻捏了捏孟夏的脸:“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送去。”


    孟夏心里小人不停摆手,什么也不要。


    陆瞻最近有心帮她调理肠胃,专门请教了医院营养科的同事,每天给孟夏制定的饮食虽然健康,但寡淡无味。


    孟夏知道是为她好,但她从美食里获得快乐和能量的浓度直线下降。


    “你好好补觉吧,我中午约了刘琪琪。”


    刘琪琪下个月出国,扬言要请孟夏在晏大食堂吃大餐。


    陆瞻点点头,解开扣子,说他去洗澡。


    他有点累,昨晚急诊送来几个喝酒闹事的无赖,对着女护士纠缠不休,他和几个值班的男医生揽了这活上手处理,一折腾就是两个小时。


    “哦。”孟夏敷衍地应了一声,漫不经心。


    陆瞻听出她语气里的不高兴。


    他转身走过去,俯身蹲在孟夏旁边:“生气了?”


    “没有。”“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昨晚没有给你说晚安?”陆瞻握住她的右手,捏了捏孟夏的掌心:“昨天晚上急诊有人闹事,手机被踩坏了,你以为我忘记了,是不是?”


    孟夏这才抬眼看他:“晚上我要吃肉。”


    “好。”


    “要放辣椒,青椒红椒小米辣,有滋有味的那种。”


    “你现在胃”


    “陆瞻!”


    “我尽量。”


    她收拾好自己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陆瞻正在浴室洗澡。


    “我走了啊。”孟夏敲了敲门,“对了,昨天回家,老孟问我要不要考虑和你早点把婚结了,我给拒绝了。”


    浴室的水声突然戛然而止。


    陆瞻声音有些沙哑:“刚才水声太大,你说什么?”


    孟夏收到微信,罗娜忘带店里的钥匙,问她什么时候到。


    “没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多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好陆瞻没有听见,“我说你洗完赶紧休息,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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