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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晏大和别的学校不太一样,大一开学不军训,军训安排在大一下学期的四五月,择期确定。


    孟夏在食堂被一群身穿迷彩的学生晃得眼晕,满眼都是绿油油的一片。她在人群中搜寻了许久,才终于将视线聚焦在不远处那个冲她挥手的女生身上。


    刘琪琪剪了头发。原本和孟夏一样的齐腰长发,现在变成了利落的挂耳短发,搭配着齐刘海,倒是显得更加古灵精怪,像个高中生。


    “夏夏姐,你再不来菜都快凉了。”


    漾咖啡新招了一位咖啡师,今天是对方第一天上岗,孟夏不放心,在店里多照看了一会儿。


    她拉开刘琪琪对面的椅子坐下:“麻辣香锅?老板还是那个戴个高高的厨师帽的大爷吗?”


    刘琪琪笑着说是。


    晏大食堂的窗口向来更新迭代得快,不少摊位来了又走,唯有这家麻辣香锅,常年占据着食堂的一席之地,屹立不倒。


    孟夏问刘琪琪出国准备的怎么样了,日子定了吗。


    刘琪琪说手续都办好了,下个月走。


    孟夏吃了一口蟹排,味道和她当年读书时一模一样,够辣:“你把于深拉黑了?”


    “你怎么知道?”刘琪琪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不管是微信还是手机号,她把于深全方位屏蔽在了她的生活之外。


    “之前偶遇过,他以为你换号了,向我打听了两句。”


    太久没碰这种重口味的食物,孟夏一时招架不住,赶紧喝了两口饮料,心里暗骂自己被陆瞻成功改造成了小趴菜,“你俩怎么了?打算老死不相往来?”


    不问还好,一问,刘琪琪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他思想迂腐、胆小如鼠,没劲透了。”


    最重要的是,于深说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让她不要闲着没事拿他消遣。


    孟夏看着刘琪琪又气又委屈的模样,长叹一气。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的感情,都要经历重重考验与拉扯,才能迎来想要的结果。


    刘琪琪很快调整好情绪,摆摆手:“不说我了,夏夏姐,你和陆老师怎么样了?要是你们打算结婚,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啊,我立马飞回来给你们当花童。”


    孟夏听的乐不可支:“二十岁的花童?”


    刘琪琪哈哈大笑:“错!是二十二岁的花童。”


    两个人玩笑一阵,孟夏又推心置腹地叮嘱她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出国听着光鲜,真正的内里其实只有自己知道,冷暖自知。


    “我知道,放心吧夏夏姐。”说完,刘琪琪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孟夏面前,“等我走了,麻烦你帮我把这张卡给于深,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赔他电脑的钱。”


    孟夏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又合上,没有刨根问底地追问,收下银行卡:“行。”-


    多了一个咖啡师,孟夏身上的工作减轻了不少。


    她白天可以抽空拍拍视频,剪辑素材,晚上闭店打扫时会偶尔开开直播,在橱窗挂上店里的咖啡团购券。


    陆川合的身体状况不太好,精神一天比一天差,瘦得脱了相。


    陆瞻最近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医院,有时候回家也只是匆匆洗个澡、换件干净衣服,晚上就在医院将就将就。


    林微澜说陆川合前两天念叨着想吃饺子,她包了一些,让孟夏开车给送过去。


    刚到肿瘤科的走廊,孟夏就看见韦兰芳急匆匆地从病房出来,神色慌张,六神无主。


    看见孟夏,她连忙上前,声音都在发抖:“小孟,我给小陆打电话没人接,你快通知他,陆教授刚才吐血了,被推进手术室了。”


    孟夏听完,脑子“嗡”的一声,她整个人瞬间往下沉。手上拎着的饭盒没抓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盖子掀开,饺子散落一地,冒着热气。


    她顾不上捡,转身就朝楼梯间飞奔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陆川合的肿瘤侵蚀血管,引发急性消化道大出血,在六号手术室抢救。


    而韦兰芳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联系上的陆瞻,此时正在隔壁五号手术室。


    孟夏通知了林微澜和孟征,三个人在急救室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没有消息传来,每个人的面色都越来越凝重。


    医生宣布陆川合抢救无效死亡的时候,陆瞻刚结束手术,正在走廊尽头和患者家属交代术后注意事项。


    他听到消息后,抬脚想过去,可腿刚迈开一步,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绵软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许久都没有缓过劲儿来。


    陆川合没有亲属。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法律关系上唯一的亲人只剩下陆瞻。


    除了孟夏一家之外,陆瞻的舅舅顾明也匆匆从外地赶来,和陆川合生前研究所的同事们一起帮忙张罗遗体告别的相关事宜,忙前忙后。


    陆瞻沉默无言,一滴眼泪也没有掉过。但孟夏看的出来,他状态非常差,她一直陪在身边,不敢离开半步。


    所有后事都处理完毕之后,医院给陆瞻批了三天假。


    孟夏把店交给了罗娜,寸步不离地守在陆瞻身边,陪他在家里睡了两天两夜。


    到了第三天早上,陆瞻像是完全缓过来了一样,恢复了以往的正常模样。


    一大早起床,准备好两人的早餐。


    “荠菜馄饨和单面煎蛋。”陆瞻揉了揉孟夏的发顶,“快去洗漱。”


    孟夏乖乖听话。


    吃完饭,陆瞻在厨房洗碗。


    孟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些忐忑,害怕陆瞻是在强行压抑自己。有时候,不适当发泄,憋在心里只会更难受。


    厨房里的水声渐渐停了。


    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孟夏转身望去,看见陆瞻一手撑在岛台上,身体微弓,脑袋沉沉地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半天没有起身。


    察觉到不对,她连忙走到厨房门口。这才发现,陆瞻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被死死闷在喉咙里。


    孟夏从没见过陆瞻哭,从来没有。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慌乱之下,她跑回客厅,抽了几张纸巾,又折返回陆瞻身边。


    “陆瞻,你”


    话还没说完,陆瞻转身,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把头深深埋在她的肩膀上,说:“夏夏,谢谢你。”


    孟夏被他紧紧抱着,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一向以坚硬外壳示人的人,一旦露出脆弱敏感的一面,反而更惹人鼻酸。


    她眼眶发热,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快要碎掉,喘不上气。


    孟夏想要开口安慰陆瞻,可话到嘴边,只觉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倒是溢出一声比他还要沉重、还要失控的呜咽。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孟夏捂住嘴,却还是止不住。


    怎么回事明明应该安慰对方,为什么自己反倒哭的更厉害了。


    陆瞻被怀里女生的嚎啕大哭愣了一秒,怔了怔。


    他深吸一口气,轻抚孟夏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嗓音沙哑:“别哭。”


    “别哭,夏夏。”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冲破云层,温柔地洒进厨房。


    视线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陆瞻偏头,瞥见窗户玻璃上隐约倒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


    他收紧手臂,喉结轻轻滚动,再次轻叹了口气:


    “孟夏。”


    “谢谢。”-


    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五一假期过后,漾咖啡正式开始营业。孟夏现在有点相信玄学,特意在门口摆了一盆寓意极好的发财树,还系了个红色的如意结。


    陆瞻每周在晏大有两次课。只要他来学校上课,孟夏都会抽出时间过去旁听,次数多了,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她也能随口说出几个。


    这天,孟夏照例来医学院蹭课。


    估计是中午偷吃的麻辣烫加的辣椒有点多,她肚子不舒服,在卫生间磨蹭的时间有点长。


    洗手台前有两个女生闲聊。


    “诶,今天第一排最右边的那个女生,是你们班的吗?”


    “你是说穿黄色毛衫的那个女生?她那件衣服我在网上也刷到过,没想到实物这么显白,我回头也去下单一件。”


    “谁问你这个了,你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旁边女生压低声音,凑了过去。


    有什么秘密不能大声点说吗?!


    一门之隔的孟夏伸长了耳朵,急的抓耳挠腮。


    “你说什么?”女生惊诧,“师生恋?”


    “你小声点!反正我那天看见陆老师牵着她的手了。”


    “不是,她应该不是咱们院的学生,就学校门口那个漾咖啡你知道吧,我去过两次,她好像是那儿的老板娘。”


    “啊?害我白激动一场。”


    “”


    两个女生絮絮叨叨地说着,洗完手后便并肩往外走,声音越来越小。


    师生恋?


    啧啧听着都刺激。


    以前年少无知,孟夏和曾佳怡躲在教室的座位上没少偷看各种言情小说,里面不乏有师生恋题材的故事。


    只不过当时她每次看见这种类型,脑海中总是浮现地中海发型的物理老师,以至于没一本是能坚持看下去的,翻两页就弃了。


    现在想想,要是代入陆老师


    嗯,好像可以。


    下课之后,陆瞻要去教务交资料,孟夏在楼下等他。


    等他出来,两人并肩往学校门口的方向走。


    途径篮球场时,正好看见校动漫社进行活动展示,不少身着各种动漫服饰的学生来回走动。


    孟夏驻足观看了好一会儿,不由感慨自己好像真的老了。场上好几个cos的角色,她连名字也叫不上来,一个都不认识。


    “诶,那个是谁啊?就是穿红衣服的那个?”孟夏碰了碰陆瞻的胳膊。


    陆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说:“你问我?”


    孟夏咳咳两声:“忘了忘了,我要是老了,那你该是兵马俑了。”


    说完,她还故意抬了抬下巴,挑衅道:“不过说真的,你知道什么是cos吧?”


    陆瞻没好气地斜睨她一眼。


    “诶诶,别走啊!”孟夏追上去,“别走这么快嘛,要不我今天大发慈悲,给你科普科普,回家免费给你上上课?”


    想到之前在卫生间听到两个女生闲聊的话,她瞬间眼睛一亮,凑到陆瞻身边,继续说道:“我连人物都想好了,你就本色出演,cos严厉又性感的教师,我嘛”


    她的话还没说完,发现陆瞻的脚步突然加快。


    “诶,陆老师!”


    “我还没说完呢,等等我啊—”


    第72章


    陆瞻拗不过孟夏,到底还是被她拉着回家,上了一节生动的cos科普课。


    事后,陆瞻想到这段时间两人的频次,认真地跟孟夏沟通,说和谐生活应该张弛有度,有节有制,这样对生理健康和精神状态才是最好的。


    孟夏懒得听他这些没用的长篇大论,径自趴在他身上,拿起手机打开淘宝,划到一个页面,递到他眼前问:“这件怎么样?下次我们试试这个?”


    陆瞻瞥了一眼,皱了皱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哼!”孟夏拿回手机,翻了个身,“装吧你就。”


    等她下完单,退出购物软件,才看见表妹袁锦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想和她见一面。


    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袁锦这次又要炫耀什么。


    孟夏撇撇嘴,本来不想答应。可转念一想,陆川合去世时,袁锦和林哲伟过来帮了不少忙,忙前忙后的,她便抿了抿唇,给袁锦回了个“好”。


    袁锦坐在漾咖啡,仔细打量了一番店内。


    不得不承认,孟夏的审美很好。店里软装风格独特,处处透露着小巧思,色彩搭配既让人眼前一亮,又格外舒服。


    孟夏做了一杯橙c气泡美式放到袁锦面前,开门见山::“怎么了?找我有事?”


    袁锦道了声谢:“没事,就是想见见你。”


    孟夏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袁锦的头发上,有些好奇:“最近刮的什么风,怎么大家都剪短发?”


    自有记忆起,她好像就没见袁锦留过短发,从小一直都是小公主的造型。


    袁锦讪笑。


    林微云不喜欢短发,觉得短发不够淑女,不够温柔。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罔顾林微云的意思。


    哦,不,应该是第二次。


    袁锦抿了一口咖啡:“短发方便,夏天凉快。”


    孟夏点点头,不置可否。


    其实她和袁锦小时候的关系不算差。


    两个人在外婆家下河捞虾,爬树摘果,干什么都在一起,形影不离的。


    只是她不是傻子,吃一次亏两次亏可以不计较,太多次,她也会伤心难过,慢慢地就远了。


    她不知道袁锦为什么突然约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若是不刻意找些话题,气氛着实尴尬。


    沉默片刻,孟夏率先开口,没话找话:“什么时候办事?到时候提前说一声,我给你准备礼物。”


    上周回晏华小区,她听林微澜提过一嘴,说钱聪已经正式上门见家长了,小姨有意让袁锦今年就把婚给订了,日子都在挑了。


    袁锦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我分手了。”


    “啊?”孟夏惊讶极了。


    “就前几天的事,工作也辞了。”


    孟夏这下更惊讶了,嘴张得老大,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


    袁锦看着她这副模样,反倒异常淡定:“我九月份会去京市读研。”她的复试成绩也是才出来不久,本来还觉得有些不稳,没想到运气不错。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当老师,当年毕业,我也是想去江城的”她顿了顿,垂下眼睫,“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也有一点嫉妒吧。”


    孟夏看她一眼,没说话。


    袁锦又说:“好吧好吧,不是一点,是很多点。”


    林微云从小给她的压力不小,凡事都要让她比孟夏强,不能落了下风,从学习成绩到工作单位,样样都要比。


    “不过”袁锦放松下来,坦然地靠在椅背上,眼神诚恳,“对不起。”


    “还有谢谢。”


    “打住打住!”孟夏一听她说这种话,立马有些激动地打断她,伸出手掌在空气中比了个“停”,“不许煽情。”


    她吃软不吃硬,最最怕别人跟她来这套。


    “你辞职,小姨能同意?”


    “不同意呗。”袁锦叹了口气,苦笑,“等会儿回去我继续负荆请罪,哄着呗。”


    林微云是爱她的,不会一直不原谅她。


    只是很多时候,林微云以为是为袁锦好,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标准束缚袁锦,把她往自己设想的路子上推。


    爱需要的是理解和看见,而不是一味的“你应该”“你必须”。


    袁锦走的时候,孟夏让罗娜打包了两块蛋糕。


    “我记得小姨挺喜欢吃蓝莓的,今天新做的,拿着吧。”


    袁锦没有拒绝,笑着接了过来。


    “对了,帮我跟陆瞻哥也说声谢谢。”


    之前钱聪越过袁锦,自作主张去医院找过陆瞻,让他帮忙给自己一个亲戚办理转院手续。


    陆瞻应该是看在孟夏的份上,给了袁锦,也给了钱聪一个面子,没有拒绝。


    说完,袁锦转身,挥了挥手,声音清脆:“走了,姐。”-


    春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食欲欠佳,最喜欢吃的罐头也不像之前那样抢着吃,总是吃不了几口就走开了。


    而且孟夏发现,它最近变得懒了许多,以前最喜欢玩的逗猫棒,现在也激不起它半点兴趣。


    她和陆瞻抽空,一起带春天去了宠物医院。


    “你不是医生吗?”孟夏在车上打趣他。


    “术业有专攻。”陆瞻看了眼倒车镜,孟夏抱着春天坐在后排,“你的数学能让体育老师教?”


    “为什么不能?”孟夏挠了挠春天的下巴,春天懒洋洋地蹭了蹭她的手,“我当年的物理老师以前好像是体育特长生来的?”


    “嗯”,陆瞻应声,“所以你高考的物理成绩不尽人意。”


    “可是高考前是你给我补习的物理。”


    陆瞻自知在口舌之争上赢不过孟夏,揉了揉眉心:“渴吗?车里有你爱喝的饮料。”


    “哦。”孟夏笑意直达心底,喝了口水,“陆瞻,你说你会不会给我补课的时候,其实就对我情根深种了,只是爱而不自知?”


    陆瞻半晌没说话。


    他那时候除了学习,心里完全没有多余的想法。


    可能是从小的家庭氛围影响,他并不那么渴望和向往男女之间的亲密关系。


    从高中到大学,不是没有女生向他袒露过心意,情书也收过不少,只是都掀不起他内心的半点波澜。


    对孟夏呢。


    大概是从小到大听惯了她在耳边的叽叽喳喳和各种天马行空,也习惯了以哥哥身份包容她的各种小情绪和小脾气。


    所以他自己也分不清,感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


    只是,他人生中所有与爱情有关的内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主角都只有一个女生。


    见陆瞻半天没回应,孟夏也没放在心上。


    本就是随口一说,她可没有打算以此上纲上线大做文章,说完就忘了。


    宠物医院的医生经验丰富,很快告诉两人春天是得了毛球症,胃里积了不少毛球。


    交完费,护士去帮忙拿化毛膏,陆瞻和孟夏两人坐在长椅上抱着春天安抚。


    拍X光的时候春天有点害怕不配合,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缩在孟夏怀里小声地叫。


    陆瞻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那端的人说自己是许修杰先生的律师,需要跟陆瞻见一面。


    对方大概是料到会被拒绝,很快地补充了一句:“许先生不露面,您放心,我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


    孟夏本意不想让陆瞻赴约,怕他已经几近无事的心理状态再受刺激,又勾起不好的回忆。


    可是她见陆瞻没有立即果断拒绝,就知道他在犹豫,心里也在纠结。


    她靠在陆瞻肩头,和春天一起无声地安抚他……


    陆瞻和张律师约在城郊一家新开的咖啡店。


    这是孟夏的主意。


    她听说那家店的装修和菜单都和自己的漾咖啡很像,心里好奇,便想着趁机过去看看。


    孟夏和陆瞻坐得不近。


    她无心窥听任何,只认真研究这家新开的咖啡店推出的招牌饮品。


    漾咖啡有一款招牌饮品叫“山雨”,是孟夏亲手研制的。


    底层是她用新鲜斑斓叶榨汁、手工熬制的斑斓椰奶冻,上面淋上冷萃。颜色是淡淡的青绿色,喝起来带着清新的草木香,是店里的爆款。


    而这家店,有一款名叫“雨后”的饮品,外观和“山雨”几乎别无二致,连杯子都选了相似的款式。


    可孟夏尝了一口就尝出了差别——它的底层用的不是手工椰奶冻,而是超市里买的椰奶布丁粉冲泡的,少了那份新鲜的斑斓香,口感也逊色了不少,甜得发腻。


    孟夏放下杯子,看着和漾咖啡基本一模一样的菜单,心里难免有些芥蒂。


    她知道,这些配方算不上什么专利,也没有证据证明对方是模仿自己,可看着眼前和自己店里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切,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许修杰自己是A型血,小儿子是AB型血,他一直笃定地以为妻子是B型血。直到妻子前不久因车祸住院需要输血,医护人员核对血型时他才发现,原来妻子的血型和自己一样,也是A型。


    两个A型血的父母,怎么生出AB型血的孩子?


    张律师将桌上的文件推到陆瞻面前:“按照许先生的意愿,他名下百分之四十的资产,会直接赠与给您,您签署文件后立即生效。”


    孟夏猜测许修杰无事不登三宝殿,却没猜到事情的走向是这个样子。


    她看了眼眉头紧皱的陆瞻,忍不住问:“你怎么想的?接受吗?”


    陆瞻坐上车,迟迟没法发动车子,靠着椅背,久久未语,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动-


    六月初的晏城已经有了烤人的迹象,阳光毒辣,风一吹都带着热气。


    春天的小裙子和小毛衫还没来得及上身几次,大街上的人就已经纷纷换上了短袖。


    许修杰赠与的资产数额不小,陆瞻将其中一部分捐赠给了陆川合生前所在的研究所。剩下的另一部分,则联系了学校,在医学院设立了大学生学业资助基金。


    签完所有相关文件,他从行政楼走出来,顺势牵住了等在门口的孟夏的手,侧过头,声音有些低:“夏夏,我这么做,你介意吗?”


    孟夏愣了愣,转瞬就想明白了他的心思。


    陆瞻是觉得,这笔数额不菲的钱,如果留下来,势必能让两个人以后的生活过得更舒坦。他怕自己擅自做决定,会让她不高兴。


    这种敏感又严肃的问题,孟夏没开玩笑插科打诨。


    她跟陆瞻说,这是他的钱,要怎么处理也是他自己的事情,她没有资格干涉。非要说的话,孟夏理解他,甚至有点欣赏他。


    只不过说到最后,她还是忍不住仰天长啸,叹了口气:“唉,咱们是不是和‘有钱人’失之交臂了?你差一点点,就要成为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了。”


    陆瞻听得一乐,看孟夏促狭灵动的表情,没忍住,告诉她张律师还说,许修杰余下资产的百分之五十,在他离世之后,也将由他继承。


    什么?!孟夏怔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拢。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陆瞻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她连忙快步追上去,踩着高跟鞋小跑:“陆总!陆总!”


    “等等我~~”


    六月的风,吹来的不止是微微的燥热,还有毕业的气息。


    校园道路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彩色横幅,写着各种祝福和寄语,随风轻轻摆动。


    孟夏和陆瞻走到图书馆门口,看见不少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凑在一起,排队等着拍毕业照,叽叽喳喳地说笑打闹。


    看着眼前的场景,孟夏忽然想起那张被她擅自没收的照片,抬手轻轻撞了撞身旁人的胳膊。


    陆瞻看见她狡黠的眼神,当即看穿了孟夏的心思。


    如果不是两人分手,按照约定,他不会缺席她毕业这么重要的时刻。


    确定孟夏不是在开玩笑之后,陆瞻走向正在调试设备的摄影师,和对方交谈了几句。


    没多会儿,他回来告诉孟夏,再等半个小时,还有两个班级照完,摄影师能空出时间。


    晏大的学士服不是租赁的,而是学校统一发放给毕业生的。拍完毕业照,学生可以直接带回家作纪念,不用归还。


    孟夏等待的间隙正好看见一对情侣在拍合照,等对方拍完,她立即上前,询问能不能借用他们的衣服拍两张照片,就几分钟。


    学妹性子爽朗,当即点头,还热心地把自己特意带来的捧花一并递到孟夏手里。


    孟夏和陆瞻套上学士服,站在图书馆门前。


    蓝天白云,风轻轻吹起衣摆,扬起学士服的袖口。两人并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周身的气息格外契合。


    “诶,男生头往左偏一点,对对。”


    “女生的下巴再收一点,诶对对对。”


    “非常好,保持住。”


    快门即将按下的瞬间,孟夏一手紧紧抱着捧花,一手高高扬起身学士帽,眉眼弯弯。


    一旁的陆瞻本已按照摄影师的要求,端正地面对镜头,可在最后一秒,他却悄悄偏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女生身上,眼底盈满柔波。


    看着眼前笑的毫无保留、明媚恣意的孟夏,他的心脏蓦地一软,那句“孟夏,嫁给我吧”几乎快要冲口而出。


    可下一秒,他想起浴室门外孟夏说自己拒绝了孟征提议结婚的话,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堵在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第73章


    一医是晏大的定点教学医院,学生暑期的医疗援疆活动,院里经过综合考量,最终确定由陆瞻和另外五名老师一同带队前往。


    出发的这天,孟夏开车送陆瞻去学校集合。


    一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孟夏全程目视前方,陆瞻数次开口说话,都被她一句“请不要和司机交谈,影响驾驶安全”给不软不硬地驳了回去。


    直到把车停在停车场,两人下车,孟夏也没给陆瞻一个正眼。


    陆瞻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看着已经朝前走了几步的人,快步追了上去,拉起孟夏的手。


    昨天两人去晏青山徒步,经过一条河流时,同行的队伍里有人失足掉了下去。水流湍急,大家连忙用对讲机联系队长和经验丰富的尾驴。


    可不过孟夏眨眼的功夫,就看见陆瞻不顾危险,只身下去救人。


    虽说最后人成功救了上来,皆大欢喜,可孟夏却气得不行。


    她并非不同意陆瞻救人,可是为什么不能等大家商量好对策再行动?她一意孤行地笃定他这是拿自己的安全冒险。


    孟夏不想让陆瞻当什么英雄,她只要他平平安安。


    陆瞻握着孟夏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安抚解释。


    他并非一时冲动、贸然下水。他的水性很好,前年还考过了救生员证。


    昨天救人前,他对水势和现场危险做了评估,是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才出手救人的。他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两人站在学校集合点不远处,孟夏没有再甩开陆瞻的手,努努嘴:“对对对,你是勇敢无私的大英雄,我是心胸狭隘的胆小鬼。”


    陆瞻并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他一手按住行李箱,一手揽过孟夏的左肩,语气认真:“我不想当英雄,就算当,也只当你一个人的。”


    “马后炮。”


    “”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


    陆瞻无奈,笑着拍了拍孟夏的后背,转移话题,叮嘱她这两个月要好好吃饭,不许糊弄。


    “哦,我当然不会糊弄了。”孟夏扬眉,故意道:“麻辣烫、麻辣香锅、砂锅米线,还有炸串、臭豆腐、烤面筋,都在向我招手,我干嘛要糊弄。”


    陆瞻表情严肃,说这些东西偶尔解馋无可厚非,但不能当饭吃。


    孟夏轻哼。


    “听见了吗?”陆瞻捏了捏她的掌心,肉乎乎的怎么也捏不够,“每天给我发三餐照片,或者我请林老师出山监督,你自己选。”


    “你犯规!”孟夏抗议,瞪了他一眼。


    大巴车停在斜前方的集合点,陆瞻抬腕看了眼时间,叹了口气,微微低头,靠近孟夏:“夏夏。”


    孟夏其实早就不气了,她只是想看看在公共场合一向克制的陆老师能做到什么地步。


    “听话。”陆瞻俯身,贴住了她的嘴唇,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


    孟夏在他即将撤退的一秒,立即捧住陆瞻的脸颊,强势地夺走他的呼吸,在他唇角轻轻咬了一口。


    “那边和晏城水土差异大,记得多喝温水,要是肠胃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吃药,还有”


    陆瞻耐着性子,笑着听完:“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孟夏也被自己逗笑了。


    “好好好,陆医生,是我多事。我算什么呀,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喽啰。”


    “你是小喽啰?”陆瞻拍拍她的头,“你明明是山大王。”-


    漾咖啡的生意一直不错,只是暑期来临,学生们纷纷放假离校,到店的客流量比平时稍微减少了一些,但外卖订单却丝毫未减,尤其是蛋糕订购,订单量一直居高不下。


    罗娜的蛋糕吸引了很多回头客,也算是店里的招牌之一。


    孟夏打算和她换个合作模式,让她多赚点。她一个人带着生病的孩子,虽有母亲搭把手,但负担明显不小。


    孟夏和她重新商量了一下,让罗娜技术入股,除了工资外,每年按比例给她分红。


    罗娜感激,也更有干劲儿。孩子生病前她自己经营过蛋糕店,有点管理经验,现在也算重操旧业,再次当起了小老板。


    这天,店里的咖啡师珠珠临时请假,孟夏在外面赶过去接班,在店门口碰见罗娜正给发财树浇水。


    “咚咚呢?”


    罗娜的母亲这两天有事,咚咚一直跟着她在店里。


    咚咚的自闭症算轻度的,平时看着和寻常孩子没什么差别。不熟悉他的人,只会觉得这孩子性格内向,不爱说话而已,安安静静的。


    罗娜放下水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里面和一个哥哥玩呢,对了,那人是来找你的。”


    孟夏心里疑惑,走近店里才看清那人是于深。


    于深接触过自闭症,有经验,正拿着积木和咚咚在一起摆弄,耐心十足。


    他看见孟夏进来,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咚咚,今天乖不乖啊。”孟夏走过去,温柔地摸了摸咚咚的头。


    咚咚平时很少开口说话,但他和孟夏熟稔,抿嘴冲她笑了笑,又自顾自地低头玩自己手里的东西。


    “暑假不回家?”孟夏问于深。


    “嗯,不回。”母亲去世后,家对于深来说,再没什么概念。


    孟夏也没有继续多问。


    她忽然想起之前刘琪琪特意交代她的事:“你稍等一下,有个东西要给你。”


    “喏。”她从包里翻出那张银行卡,放在于深面前,“这是琪琪让我转交给你的。”


    于深看见孟夏递过来的东西,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一时之间没有动作,神色有些复杂。


    半晌过后,他把东西攥在手里,薄唇抿了抿,抬眸看向孟夏,问她能不能帮忙转述一下,让刘琪琪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孟夏听完有些无奈,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有点重啊。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晚上,孟夏跟陆瞻视频,顺势提起了这件事。


    陆瞻说于深其实挺不容易,每个人的成长轨迹不同,不是谁都能毫无负担的坦然接受别人炙热的爱意。


    误会是人间常态,理解并不常见。


    孟夏觉得自己也已经到了两头都能理解的年纪,真是可怕。


    “你今天打视频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孟夏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下巴搁在枕头上,“老实交代,干嘛去了。”


    陆瞻说今天和当地医院的领导同行一起吃了顿饭,刚回房,耽误了点时间。


    孟夏见他耳尖微红,问:“喝酒了?”


    “两杯,没多喝。”


    孟夏闻言,轻哼一声。


    她这个人很双标,自己可以喝酒,却不喜欢陆瞻喝酒,除非她在身边的场合。


    陆瞻也不喜欢应酬。但各行各业都少不了社交,没人能生活在真空里。不喜欢,但要适应。


    “我会把控好,放心。”


    孟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视频那头男人微敞的领口,里面的锁骨线条清晰,若隐若现。


    她想了想,开口问道:“你等会儿打算做什么?洗澡吗?”


    她知道陆瞻有洁癖,每天冲澡是常态。


    陆瞻看见她眼底的狡黠,知道她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你快去洗啊,这都几点了,早洗早睡觉,别耽误时间。”孟夏催促。


    “不是要跟你视频吗?那我现在挂了?”


    “不耽误啊。”孟夏理直气壮,“你把我带进去不就行了,咱俩什么关系啊,用得着这么见外吗?”


    陆瞻皱起了眉头,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孟夏。”


    孟夏看着屏幕里一脸严肃正经的陆瞻,玩心愈发浓烈,故意装作妥协的样子:“好吧好吧我瞎说的,放你一马,你去洗澡吧,我不看。”


    说完,她顿了顿,又语出惊人地补充道:“等你洗完的,等你洗完,我们来试试phone sex怎么样?你知道phone sex吧,就是”


    没等孟夏说完,只听“嘟”的一声,陆瞻那边径自挂断了电话。


    孟夏仰面躺在床上,咯吱咯吱笑个不停,抱着枕头滚了两圈-


    曾佳怡正式递交了辞职申请,接受了之前猎头给她推荐过的来自深城的offer。


    只不过她特意和对方沟通,将入职时间推迟到了一个月之后。


    从大学毕业至今,她一直在马不停蹄地赶路,不敢有丝毫懈怠,从来没有停下来好好休息过。


    这一个月,她打算彻底放松,好好犒劳一下这些年任劳任怨的自己。


    孟夏知道后,开门见山:“这么果断就决定了,是不是和你老板周临越有关?”


    “算是。”


    曾佳怡没有丝毫隐瞒,虽然这段感情她还没来得及跟孟夏细说。


    孟夏挑了挑眉,一阵见血地追问:“那你俩这是谈了又分了,还是没谈就掰了?”


    她听完孟夏的话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她异父异母的孪生姐妹,直击要害。


    曾佳怡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她和周临越之间的感情。


    一个只想要当下的快乐,一个非要未来的承诺。


    “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旅游?”曾佳怡问孟夏。


    上次两人一起旅游,还是大四毕业那年。


    当初两人还约定,以后每年都要抽出时间,一起去打卡不同的风景。


    可走出校门,踏入社会,各自为生计奔波,曾经笃定的约定,拖着拖着,一下就过去了这么多年。


    孟夏似是有所触动,没多犹豫:“去。”


    随即又问:“去哪?你有想法吗?”


    曾佳怡没说话,片刻后问孟夏,陆瞻带学生在什么地方。


    孟夏说在北疆,伊利的一个小县城。


    “要不,咱们去新疆玩半个月。”曾佳怡思考后,提议,“这样你还能顺便慰问慰问你的陆哥哥。”


    孟夏咳咳两声:“你才是重点好吗!谁要去慰问他了!”


    “哦。”曾佳怡闻言,点了点头,“那我们换个地方,我再想想。”


    “诶诶诶。”孟夏打断,“我觉得你刚才的想法就不错,新疆那么漂亮,不去多可惜啊。”-


    咚咚喜欢猫咪,孟夏正好将春天送到店里托付给罗娜照料,小家伙在新环境里待得还算适应。


    最近几天,于深工作之余隔三差五就会来漾咖啡。


    起初孟夏以为,他是想多打听一些刘琪琪的消息,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单纯想帮助咚咚进行自闭症康复。


    他说自己有十二年与自闭症患者相处的经验。


    晏城没有直飞乌鲁木齐的航班,孟夏和曾佳怡选择先去江城转机。


    趁着等候的间隙,孟夏约了郑雅琴见面。


    见面时,她给郑雅琴带了两盒晏城的特产点心。


    郑雅琴也没跟她客气,接过东西后笑着开口:“我就说晏城养人吧,你现在这样,有点回到我当初第一次见你、招你入职时候的状态了。”


    “是吗?”孟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意思是我回春了?”


    郑雅琴被她逗得哈哈一笑,问起她当老板的感受。


    孟夏叹了口气,开玩笑说自己感觉这辈子都脱离不了服务业了,以前伺候飞机上的乘客,现在伺候店里的客人。


    两人许久未见,长话短说,闲聊了几句各自的近况。


    郑雅琴最近很疲惫乏力,她跟孟夏吐槽,自己在乘务部的上升空间估计已经走到头了。


    江航高层领导在提拔人才时,总是会默默把像她这种三十五到四十岁的女性列为危险对象,不予优先考虑。


    即便现在各行各业都在倡导男女平等,可真正要落地执行,却远非一朝一夕就能实现,嘴上说得好听,真到提拔的时候就换了一套标准。


    “对了,”郑雅琴吐槽完自己的事情,突然想起来,“之前投诉你的那位金卡乘客,年后来公司主动撤诉了。具体理由我不太清楚,但我这里接受到的反馈是这样的,本来当时就想跟你说一声,一忙就给忘了这茬了。”


    孟夏听了,不由得扬扬眉,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孟夏和曾佳怡的这趟新疆之旅,时间充裕,没有紧凑的行程安排,玩得格外随心自在。


    两人顺利落地乌鲁木齐后,先后去了布尔津、禾木、喀纳斯。喀纳斯湖的湖水蓝得格外不真实,澄澈透亮,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孟夏和曾佳怡沿着栈道走了很久,在月亮湾停下来拍照。孟夏蹲在水边伸手撩了一下,水凉得人一激灵。


    观鱼台的风大到能把人吹跑,但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那种辽阔让两个女生觉得,所有疲惫都值了。


    下山的时候曾佳怡靠在孟夏肩上睡着了。她看着窗外掠过的森林和湖泊,忽然觉得,内心格外的平静。


    孟夏跟陆瞻说了自己和曾佳怡结伴出游的事情,却没有告诉他旅游的目的地是新疆。


    为了保留惊喜,她谎称两人一起出了国,借由时差的由头,推掉了每晚固定的视频通话。


    陆瞻清楚她和曾佳怡交情深厚,不愿过多打扰两人的独处时光,便没有每天频繁发消息,只是给孟夏转了十万元的旅游经费,叮嘱她俩放宽心好好玩,不必节省开销,玩得尽兴最重要。


    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孟夏每三个小时给他发一条微信报平安,不管多晚都要发。


    旅行尾声,孟夏和曾佳怡一起出发,去陆瞻带学生定点帮扶的医院。


    孟夏按照之前陆瞻发来的地址,到了之后还没进医院,倒是看见了之前在晏大一起打过几次羽毛球的周老师。


    周俊告诉她俩陆瞻今天带学生下乡义诊了,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


    “要不我带你们先去他宿舍等等?”


    孟夏笑着拒绝了。


    她和曾佳怡在医院附近已经订好了宾馆,商量后打算先去周边转转,不打扰他工作-


    陆瞻今天带学生去义诊的牧区,距离县医院有些远,路途耗费了不少时间,路也不好走。


    再加上前来就诊的老人大多是哈萨克族,汉语说得并不流利,沟通起来也比往常多耗费了许多时间。


    等他带着学生回到县医院,开完义诊总结会时,已经快到晚上八点钟


    陆瞻在办公室把学生的每日评语写完,才收拾好东西,往职工宿舍走去。


    刚走到走廊,就遇上了洗完澡的周俊,周俊看到他,脸上满是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陆瞻皱了皱眉,觉得他的问题有些莫名:“不回来我去哪儿?”


    “当然是去陪女朋友啊。”周俊一脸理所当然。


    小别胜新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大哥,他怎么还在这晃悠。


    陆瞻愣神:“女朋友?”


    “你不知道?”周俊这才反应过来,会不会人家小情侣之间要玩情趣,给惊喜,自己多嘴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懊恼:“哎呀抱歉,我是不是给说漏了?反正就是你女朋友孟夏来了,住在医院旁边的宾馆,下午我还跟她们聊了几句。”


    陆瞻拿出手机,没有未读信息。


    他没多想,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周俊,转身就拔腿快步往宿舍外走去。


    孟夏收到陆瞻电话的时候,刚安抚完情绪激动的曾佳怡没多久。


    周临越大概是从张俏乔那里弄到了她的行程,晚上两人吃饭时,他突然出现在了两个女生面前。


    他刚从国外回来,就得知了曾佳怡辞职的消息。去曾佳怡家里找人,又看到门上贴着房屋出售的通知,一时之间理智崩塌,直接追了过来。


    “不过就是睡了几觉的关系,他以为他是谁?我凭什么要跟他报备?”曾佳怡坐在床边,还在生闷气,“你看他刚才凶神恶煞质问我的样子,是不是特别丑陋?”


    “是是是。”孟夏连忙附和,顺着她的话,“相当丑陋。”


    “我没有离职的自由吗?”


    “有有有。”


    “我做错了吗?”


    “错了错了错了。”


    “嗯?”曾佳怡冷眼看过去。


    孟夏还没来得及改口,就看见陆瞻来电,让她下楼。


    她歪头在曾佳怡胳膊上贴了一下,问她要不要一起。


    曾佳怡婉拒,她现在不想闻到任何恋爱的酸臭味。


    县医院附近只有一家宾馆,位置很好找,陆瞻根本不用多问。


    如果想念有浓度,那么在看见孟夏笑着扑进他怀里的这一刻,他想自己的浓度一定是满条。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孟夏一路小跑冲过来,力道不小,直接把陆瞻撞得踉跄了一下。


    陆瞻稳稳地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笑着问她是不是等了很久,累不累。


    “不累,已经休息一天了。”孟夏仰头看着他,“你还没告诉我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意外。”陆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情难自禁,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又自作主张地加了一句:“开心。”


    正值旅游旺季,宾馆房型紧俏,只剩下单人间。


    关上房门,不等孟夏多说一句,陆瞻低头就吻了下来。


    这两天在牧区义诊,他看见和倾听了太多牧民的家事,见多了牧民们的身不由己与聚少离多,每一次,都格外想念孟夏。


    单人间的床实在太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辗转间难免受累。


    陆瞻帮孟夏揉着腰,问孟夏她俩明天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啊,我俩已经玩的很痛快了,就是返程前顺路过来看看你。”


    “哦?”陆瞻还埋在里面,有意逗她,顶撞了一下,“顺路?”


    孟夏被他激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绷紧了,连忙改口求饶:“专门,是专门来看你的。”


    陆瞻只笑不语,说明天有牧民邀请他去参加一场草原婚礼,问孟夏和曾佳怡感不感兴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孟夏来了兴致,眼睛一亮:“我问问佳怡。”。


    曾佳怡可不想当电灯泡,她让孟夏不用管她,好好和陆瞻约会。


    前几天玩得太尽兴,耗费了她太多心神,此刻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安安静静瘫在宾馆里休息。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大麻烦,等着她去解决。


    陆瞻租了个车。


    车子驶离县城,视野渐渐变得辽阔,成片的绿草如茵。


    下了车,陆瞻牵着孟夏的手,给她科普草原婚礼的习俗:“哈萨克族的婚礼很隆重,要持续三天,今天是正日,一会儿会有迎亲仪式,还有摔跤、赛马表演。”


    孟夏好奇地四处张望,指着不远处身着绣花长裙的姑娘,问“那些穿红裙子的是伴娘吗?她们的衣服也太好看了吧。”


    邀请陆瞻来观礼的是新郎的爸爸,一位满脸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老人。


    他和陆瞻打完招呼,目光落在孟夏身上,眼里满是善意,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这是?”


    陆瞻介绍孟夏是他女朋友。


    老人听了,高兴得连连点头,说正好来沾沾喜气。


    草原婚礼比城市婚礼更加热闹,更加喜庆,到处是欢声笑语。


    孟夏满眼都是新鲜与好奇,一会儿跟着牧民们拍手喝彩,一会儿凑过去看姑娘们跳舞,学她们的舞步。


    见她性格大方,玩得尽兴,热情的牧民不停给她递来香甜的奶酒,一杯接一杯。


    孟夏来者不拒,喝了不少,笑得眉眼弯弯。


    到后来,脸颊泛红,脚步都有些虚浮,整个人轻飘飘的。


    篝火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主家特意给陆瞻和孟夏准备了一间毡房,叮嘱他们好好休息,不要着急赶路,明早还有奶茶喝。


    孟夏躺在床上,毫无睡意,酒意让她精神有些亢奋。她拉了拉陆瞻的衣袖:“我们去外面转转好不好?”


    草原的夜晚格外静谧,晚风带着青草的清香,吹在脸上格外舒服,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孟夏拉着陆瞻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径直躺了下去,四肢摊开。


    陆瞻见状,顺势坐在她的旁边。


    “陆瞻,今天的婚礼真好啊你看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幸福,比城里的婚礼热闹多了。”


    “还有那个奶酒,明明喝起来甜滋滋的,怎么这么有劲儿啊,喝着喝着就晕了,真是奇怪,比我平时喝的那些酒都上头。”


    孟夏有点语无伦次,东一句西一句的。


    “不过啊这种婚礼,我看着觉得好,要是让我当主角,我可受不了,太折腾了,又累又要应付好多人,想想就头疼。”


    “星星怎么离我这么近啊?好亮好像伸手就能摘到一样。”


    一旁的陆瞻,始终默不做声,静静地听她说话。


    孟夏见他一直没有回应,伸出手,打了陆瞻胳膊一下,力道不轻:“喂,干嘛不说话,是不是嫌我太吵了?”


    陆瞻侧头,攥起孟夏的右手,握在手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抿了抿唇,想了很久,心跳快得不像话。


    “孟夏,我们结婚吧。”


    “啊?”


    孟夏眨了眨朦胧的眼睛,一时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喝多了产生的幻听。


    陆瞻心里掠过一丝紧张,喉结滚了滚,声音都有些发紧:“现在也许不是一个好时机,我什么都没有准备,连最起码的戒指都没有,也不确定你对于婚姻的想法是什么。”


    “可是我觉得自己要等不了了。夏夏,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嫁给我吧。”


    陆瞻紧紧握着孟夏的手,掌心微微发烫,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刚才还叽叽喳喳、絮絮叨叨停不下来的孟夏,此刻却反常地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陆瞻心底忐忑,喉结上下动了动,嗓音低哑:“夏夏?”


    躺在草地上的孟夏,抬眸望着眼前俯身、眉眼全是紧张与无措的人,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当年那个雪天,自己一时冲动,贸然索吻时,被吓了一跳的陆瞻。


    酒意带来的晕沉还在,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孟夏缓缓抬手,攥住陆瞻的前襟,指尖微微用力,将他往下拉。


    她凑近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几分酒意的嗓音,轻声应道:


    “好啊。”——


    正文完。


    第74章


    八月下旬,医学院的暑假援疆之行终于结束。


    陆瞻返回晏城只休整了一天,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一医,投入紧锣密鼓的工作当中。


    科里的段宏医生意外骨折请了长假,年轻的医生没得商量,只能承担起更多工作。陆瞻每周比以往多出一天门诊,手术排期也更满,连轴转是家常便饭。


    而孟夏这段时间的忙碌,也不遑多让。


    漾咖啡楼上先前开着一家自助自习室,老板不知为何突然挂了转租。


    孟夏和罗娜一合计,打算接手过来。


    如今店里仅一层的面积不算宽敞,客流高峰时常常座无虚席。


    两人想将二楼盘下来,布置成一个百变空间。


    平日里和一楼一样供客人消费休憩,若是学校有社团活动,或是其他需要租用场地的需求,她们也可以将二楼对外出租,做成沙龙模式,一举两得。


    工人进场施工,罗娜把孟夏拉到一边,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孟夏皱起眉,一脸莫名。


    罗娜解释说,之前她和前夫的婚房一直在中介挂售,现在终于卖出去了。卡里的钱,算她入股漾咖啡的资金。“不多,就十万。”


    屋内电钻声嗡嗡响个不停,孟夏拉着罗娜往旁边退了几步:“不用,这钱你留着给咚咚。”


    自闭症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养孩子最费钱,何况还是一个生病的孩子。


    罗娜似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新店烧钱,我的技术值钱,但不值那么多。既然你邀请我入股,这钱你该拿就拿。等年底分红,该我拿的,我也不会跟你含糊。”


    除了咖啡店,孟夏这段时间还隔三差五地往深城跑。


    曾佳怡正式到深城报到,新公司特意提供了一个月的职工公寓供她过渡。


    可惜同住室友隔三差五就不打招呼带着男友上门,沟通数次无果后,她不打算再浪费自己的半分口舌。


    入住不到两周,就已经开始着手寻找合适的房源,一天都不想多待。


    刚入职,曾佳怡要接手的工作繁杂,更何况新公司还是家族企业,内里的人际关系有时候比本职工作更需要用心斟酌。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实在抽不出太多精力张罗找房的事。


    孟夏舍不得好友离开,更见不得她无人照料,反正她时间自由支配,便大包大揽把帮她租房的担子扛了下来。


    一有点空闲就往深城奔,跟着中介围着她公司附近五公里的地方满城跑,腿上的肌肉都跑发达了。


    也正因如此,孟夏偶尔还会跟周临越遇上。


    她不止一次从对方眼神里体味到他对自己频繁到来、霸占曾佳怡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的不满。


    可是孟夏毫不在意,甚至有两次还故意昂了昂下巴。


    大哥,我和佳怡在一起的时候,您还不知道在哪歇菜呢。


    “你说是不是,我跟佳怡多少年的感情,他怎么能用一副我是小三的眼神看我呢?!”孟夏刚从高铁上下来,坐在副驾上跟陆瞻控诉。


    握着方向盘的男生抬手轻挠了一下眉骨,微弱地应了一声“嗯”。


    陆瞻应的有些勉强,其实他觉得自己多少有些能体会周临越的感受。


    “吃什么?卓洋说他订位置。”陆瞻扭头问孟夏。


    卓洋的外婆之前住院,陆瞻在诊疗和照料上帮了不少忙,如今老人已经出院回家静养,身体各项指标也都稳定了下来,卓洋心里十分感激,便主动提出做东请客。


    正因为是关系好的朋友,所以更不能把对方的帮助视作理所应当,该表示感谢的时候不能含糊。


    孟夏在深城和曾佳怡吃了两天甜口菜,吃得嘴里都快淡出鸟来,现在只要重口味就行:“火锅吧,也热闹。”


    陆瞻点头:“行,你用我手机给他回个消息。”


    孟夏很少主动去看陆瞻的手机,她也不喜欢别人随便翻看自己的手机,即便对方是关系亲密的另一半。


    给卓洋发完微信后,孟夏习惯性地退回主屏幕,无意一瞥,被陆瞻手机的壁纸吸引住了目光。


    主界面背景是一张像素不是特别清晰的照片。


    照片里的场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暨湾海岛烟花秀那天,她和陆瞻把话说开以后,一袭红裙的她靠在他怀里哭泣的背影。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谁拍的啊?”孟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陆瞻一愣,朝那边瞥了一眼,才反应过来孟夏问的是什么。


    他的心突然砰砰砰加快跳动,想了半天,有些支支吾吾:“哦,之前偶尔刷到暨湾海岛的公众号,在一篇推文里看见的,顺手就保存了。”


    “是吗?”孟夏觉得有几分新奇,“还好没露正脸,我当时那样子,肯定丑爆了,哭得妆都花了。”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我也去关注一下那个公众号,咱俩也算是上了新闻了诶。”


    孟夏认真地操作着手机,关注公众号后,便逐篇翻找起来。她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甚至翻到了他们去暨湾海岛之前的推文。


    “我怎么没找到啊,你确定没记错吗?”


    陆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抿了抿唇,悄悄瞥了一眼还在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的孟夏,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了两声:“没记错,可能被删掉了吧。”。


    许久没见,卓洋黑了不少。


    春夏是晏城的旅游旺季,卓洋承接的本地旅游小团近来就没停过,每天顶着大太阳在外面奔波,风吹日晒,没被晒伤已经不错。


    他一落座就乐呵呵地说:“今天都别客气啊,敞开了吃,想点什么点什么。”


    一是为了庆祝外婆病情暂时稳定下来,二是他扬言要庆祝自己好兄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陆瞻顺势问了问老人家的状态,又职业病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孟夏在旁边抱着iPad点菜,一会儿问问陆瞻吃不吃这个,一会儿问问吃不吃那个。她其实对陆瞻的口味很了解,问两句只是下意识的习惯。


    陆瞻低头在她耳边一一回应。


    卓洋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脸上露出佯装嫌弃的神情,故意发出啧啧的声响,开口调侃:“啧啧啧,快给我点个爆辣的锅底,不然我迟早被你俩齁死。”


    孟夏以为他和董霜姐的事情已经翻篇了,接过服务员手里的围裙套上,心情颇佳:“要不给你介绍一个?”


    店里的咖啡师珠珠前两天还吐槽说家里催婚催的烦。


    “别别别,”卓洋摆手,“哥要把单身贵族这条路走到黑,谁也别管我。”


    主要是他现在有喜欢的人了,虽然万里长征才刚开始,八字还没一撇。


    孟夏耸耸肩,努嘴:“那就没办法咯。”


    谁说成年人的口味很难改变?以前无辣不欢的孟夏,自从一日三餐被陆瞻接管以后,彻底变成了小废物。


    微辣的锅底都感觉鼻尖直冒汗,辣得直吸气。


    她仰头大口喝了半杯酸梅汤,哀嚎一声:“完了完了!不能吃辣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陆瞻递给她两张纸巾:“辣不是味觉,是痛觉,现在你的胃黏膜处于修复期,继续摄入高浓度辣椒素,会再次诱发C纤维介导的内脏高敏感,导致腹痛、反酸、甚至糜烂性胃炎复发。”


    孟夏:“”


    卓洋:“”


    不枉你在医院上班,大哥你自己也病得不轻啊。


    “对了,老陆,”卓洋抬头看向陆瞻,“下周就快你生日了吧,打算怎么过?”


    陆瞻的生日很好记,恰好和教师节是同一天。


    初中那两年,学校流行在教师节这天给班里的任课老师送花,林微澜和孟征经常能收到好几束,家里花瓶都插不下。


    当时孟夏被管得比较严,零花钱也是每周定量发放。


    为了多攒点钱买杂志和小说,她每到这时候就会打着要给陆瞻哥哥准备生日礼物的幌子问父母多要钱。


    要到了钱也不真正花在陆瞻身上,而是在林微澜和孟征收到的众多花束中间随机选一束送过去作为生日礼物,省时省力。


    以至于学生时代的陆瞻,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收花的次数倒是不少。


    虽然这些花无一例外,都是康乃馨。


    孟夏听见卓洋的话,也提了提精神,看向陆瞻,等着他的回答。


    她这两天一直在绞尽脑汁地琢磨陆瞻的生日礼物,为此还特意在微信上找曾佳怡请教。


    “有什么好烦恼的啊!你就是最好的礼物诶!”曾佳怡回复很快。


    孟夏觉得言之有理,在想要不要趁着陆瞻生日这天,两人去把证给领了。


    可是从草原回到晏城后,求过婚的陆瞻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那天晚上,孟夏躺在他怀里,旁敲侧击地试探了两句。


    结果陆瞻想了想,只拍拍她的背,说不急。


    后来孟夏琢磨,确实。


    结婚毕竟是大事,他们至少应该提前知会家长,不能这么草率。陆瞻向来礼数周全,考虑的事情肯定比她更加全面。


    想通这一点后,孟夏便暂时打消了领证的念头,又重新陷入挑选礼物的烦恼当中。


    卓洋提议:“要不去我那儿吃一顿?”


    他在晏青山脚下开了家农家乐,经常带旅游团过去用餐。


    正宗的农家菜,味道很好,就是地方有点远。


    孟夏觉得不错,到时候她提前过去布置一下,还能在晏青山脚下住一晚,再看看日出什么的,挺浪漫。


    还没等她附和,就听陆瞻开口,说不打算专门庆贺了,那天晏大医学院有会要聚餐,新疆帮扶定点医院的领导也会出席。


    孟夏听完叹了口气,嘴上没说什么,只暗道又得再做打算-


    九月十号这天,孟夏知道陆瞻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她有于深的微信,看见他朋友圈里分享了一条晏大医学院教师节大会的直播链接。她随手点进去看了一眼,镜头刚好扫到位于前两排的老师。


    陆瞻的身影就这么好巧不巧地映入孟夏的眼帘。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微垂着眼,指尖搭在膝头,神情专注地听着台上的发言。


    孟夏不常见陆瞻穿正装的样子,此刻竟觉得有几分陌生的惊艳。


    禁欲系教授这几个字,也突然钻进她的脑海。


    她记得自己当年大二参加话剧社时曾买过几套配合演出用的制服,好像被压在了家里衣柜的最底层。


    也不知道这几年长胖了点,还能不能穿得上。


    要不然陆瞻的生日礼物,就


    刚冒出念头,孟夏赶紧甩了甩脑袋,拍拍自己的脸,大白天的,她想什么呢……


    五点,陆瞻发来微信:[晚上聚餐,不用等我吃饭。]


    孟夏回复:[好。]


    她下午回了趟晏华小区,翻箱倒柜后还真被她找到了一套制服。


    白色衬衣大小合适,只是那条黑色西装裙穿在身上有些紧绷,吸着肚子才勉强合身。


    倒是意外地将她的腰身显得格外纤细,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


    孟夏站在镜子前反复打量了几番,把它装进包里,带回了兰光苑。


    生日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是蛋糕必不能少。


    陆瞻喜欢芒果,孟夏托罗娜帮忙做了一个芒果慕斯蛋糕,放进冰箱冷藏时,她差点忍不住想先尝一口解解馋。


    大概不到八点的时候,陆瞻又发来微信:[喝得有点多,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后面跟着一条具体的地址。


    孟夏没多犹豫,回了一个好字。


    直到人到停车场坐上车,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陆瞻发来的这个地址有些偏,不像是饭店的样子。


    如今网络诈骗手段层出不穷,孟夏防范意识强,皱着眉,拨通了陆瞻的电话。


    对面接的很快,陆瞻在电话里告诉她地址没错,让她开车注意安全,不用着急。


    孟夏听见他的声音带着的明显的酒意,还有一点点舌头打卷的含糊,没再怀疑,挂了电话立刻发动车子……


    开到一半,她才发现这条路并不陌生。


    晏城的一处自然公园,最出名的就是半山坡的地方有一座观景台,能俯瞰万家灯火的城市轮廓。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她和陆瞻没少来这里约会。


    只是孟夏现在满心疑惑,不过几年没来,这里头什么时候开了吃饭的地方了?


    跟着导航提示,她把车停在旁边。公园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抬眼望去,周围一片昏沉。


    刚准备给陆瞻发消息问问他人具体在哪,孟夏就看见车外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暖黄色的串灯。


    同一瞬间,陆瞻打来电话,说:“下车。”


    明亮柔光里,孟夏看见上午在直播里让她惊艳一瞥的男人,此刻就真切地站在眼前。


    她微张着嘴,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停在她面前。


    孟夏已经预料到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了,可心跳还是不受控制,砰砰砰地狂跳不止,紧张得有些微微发抖,手心都出了汗。


    缠绕在树木和栏杆上的串灯不知出了什么故障,闪了几下,明明灭灭。


    片刻后,又重新稳稳亮起。


    陆瞻上前一步,握住孟夏的手,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夏夏,当我每天早上醒来,看见你在身边,跟还睡眼朦胧的你说早上好,你下意识抱住我的时候,我才深刻又笃定的相信,一个人是能在另一个人身上获得幸福和满足的。


    你善良、热忱,我无法言说出你完整的好,只是很感激老天又赠与我一次机会,让我们成为彼此身边重要的人。我想在未来的日子里,就这么慢慢又长长的爱你,周而复始。”


    说到这里,陆瞻松开孟夏的手,拿出一个丝绒方盒,单膝跪了下去。他微微抬头,仰视着她。


    顿了顿,他说:“孟夏,你愿意嫁给我吗?”


    孟夏眼眶发热,嘴唇微动,心里那句“我愿意”还没说出口,周围的串灯又一次骤然熄灭。


    没多会儿,侧面稀稀拉拉地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顾诺,你这灯怎么回事?”


    “爸,真不怪我,肯定是那个死赵崇帮我买的便宜货。”


    “还狡辩,你哥的关键时刻,被你搞砸了我拿你是问。”


    “没事没事,小陆他舅舅,别训孩子。”


    “诶诶,阿姨,你说的是。”


    这声音听着分外熟悉,前一秒还感动到不行的孟夏把目光投向侧边的树丛,试探地扬声喊了句:


    “奶奶?”


    “诺诺?”


    四周陷入短暂的安静。


    片刻后,憋不住的顾诺打开手机电筒,猫着脑袋探出来:“诶诶,嫂子!是我是我。”


    随即,孟夏看见梁夙、林微澜、孟征、顾诺还有陆瞻的舅舅顾明一个接着一个,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第75章


    奶奶梁夙找人算了日子,九月二十五号宜嫁娶订婚。陆瞻便和科里同事换了班,这天一早准备和孟夏两人去民政局领证。


    孟夏还在化妆,陆瞻在沙发上已经把需要的证件物品又整理清点了一遍。


    “别翻了,你这都第几遍了,没东西忘记,放心吧。”孟夏对着镜子描眉,余光看了他好几眼。


    陆瞻食指弯曲,轻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不承认自己其实是有点紧张带来的强迫症。


    “我是扎着头发还是披着呢?”孟夏化完妆,扭过头征询意见。


    陆瞻说:“你怎么都好看。”


    孟夏噘嘴:“敷衍。”


    “那就披着,你不是昨天才卷的头发,很美。”


    “可是披着头发感觉不是很利索。”


    孟夏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胳膊,将散落的头发拢到脑后,比划了一个丸子头的造型。


    陆瞻认真看了眼:“那就扎着,也很美。”


    孟夏放下胳膊,瞥了他一眼:“你太没主见了,算了算了,就知道问你也白问。”


    “”


    折腾完发型,孟夏转身,朝陆瞻咧嘴笑:“我搞定了,走吧。”


    陆瞻站起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见她嘴唇上那层亮闪闪的唇釉,心底一动,忍不住俯过身,想要吻她。


    被孟夏一把伸手拦住:“别破坏我的全妆造型。”


    两人收拾妥当下楼到车库,陆瞻一反常态,主动让孟夏开车,自己径自上了副驾。


    待孟夏系好安全带,才忽然想到什么,侧头扬了扬眉,打趣道:“陆瞻,你该不会是在紧张吧?”


    陆瞻这次倒是没有掩饰,坦然点头:“是,紧张。”


    本想逗他两句,见他这样说,孟夏抿了抿唇,越过中控握住他的手。


    凑上去,倾身在他唇瓣上轻吻了一下:“好了好了陆总,陆医生,陆老师,不要紧张哦!虽然娶到仙女确实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安啦安啦,你配得上的。”


    今天是工作日,也不是什么特殊纪念日,大厅里排队的人寥寥无几,没等多久就轮到了他们。


    递交照片、签字、盖章,一步步流程走下来,孟夏心里都没有太强的实感。


    直到工作人员递来红本本,指引两人站到宣誓台前,跟着念出承诺的那一刻,孟夏突然鼻尖一酸,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忍不住想哭。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身旁陆瞻的手,随即侧眸看过去。


    才发现身边的人并不比自己好到哪儿去,眼底同样泛着浅红,指尖也微微发紧,回握她的手力道十足。


    能嫁给年少时就喜欢的人,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孟夏看着陆瞻,突然有种很强很强的被老天爷安排的宿命感。


    她突然想到了一句很俗很俗的但却格外应景的话:


    从此以后你依旧是你,我依然是我,但多了一个我们……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恰好落在肩头。


    孟夏双手举着两个红本本,和所有刚领证的新人一样,选好角度,颇有仪式感地拍了一张照片,背景是蓝得透亮的天。


    剪裁好多余的画面,随手发上了朋友圈。


    孟夏上一次发圈,还是去年没辞职的时候。时隔许久突然放出这样一个重磅消息,朋友圈瞬间热闹起来,不管是常联系的还是不常联系的,纷纷在底下留言送祝福。


    曾佳怡:[芜湖~给你买了个新婚小礼物,在派送了,么么我宝。]


    苏见萤:[刚下飞就刷到这么个炸弹!!啊啊啊你个没良心的女人就这么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竟然还有刘琪琪,明明有时差,居然能光速点赞并私弹孟夏的小窗:[夏夏姐!!不不不,师母!!千万记住花童的位置是我的啊!!祝福.jpg。]


    林微澜大约是刚好没课,也是很快的速度给孟夏发了个消息,让她和陆瞻两个人晚上回家吃饭,说老孟今天一早去早市买了新鲜的鲈鱼和爬爬虾,晚上家里吃大餐。


    陆瞻的朋友圈这几年几乎没发过什么私人内容,他微信里联系人繁杂,有晏大的学生、一院的实习生,还有个别病患家属。


    他拿出手机,将孟夏发的照片保存下来,指尖摩挲着屏幕上的红本本,愣了许久的神。


    孟夏低头忙着回复评论,指尖飞快滑动,随口问陆瞻:“你想吃什么?晏西路新开了一家日料,要不要去试试?”


    问了两遍没得到回应,孟夏侧头看他,见他还在发呆,便伸手轻轻推了陆瞻一下:“嘿,回神了。”


    “嗯。”陆瞻回过神,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眼角,有点酸。


    他跟孟夏道歉,和科里同事只换到半天班,下午还有台手术,这个点儿去餐厅正儿八经地吃一顿,时间怕是来不及。


    孟夏表示理解。她之前在小番薯上好像看到过这么一句话:做医生的家属,尤其是外科医生,某种程度上就是要接受丧偶式婚姻。


    看来说的挺准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又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过小番薯账号了。


    她那个momo小号,当初是用老孟的手机号注册的,上次因为太久没登录被软件自动退出后,输了好几次密码都显示错误。


    正好,等今晚回晏华小区,她可以找老孟借手机收个验证码,重新改个密码。


    晚上大概等到八点钟,孟家才正式开饭。


    孟征在孟夏刚出生那年封了两坛女儿红,今天心情好、兴致高,拿了一瓶出来。


    见陆瞻没少喝,孟征说让两个小年轻今晚留下休息,家里房间多,收拾收拾就行。


    “小两口领证第一天,留下来干嘛?”林微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陪你这个糟老头?”


    孟征平日里烟酒不碰,极少数有饭局的时候也只是象征性地抿两口。


    他酒量一般,今天一时高兴,喝的已然到位:“陪我不行吗?我们爷俩好好唠唠,对了小陆,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来着?”


    陆瞻也有些头晕,但意识非常清醒:“您说皇马攻防均衡,心态稳、韧劲足。”


    “对对对,”孟征滔滔不绝,越说越兴奋,“你们年轻人啊,喜欢巴萨的多,其实我跟你说啊,皇马的战术才”


    “行了行了,你跟我说。”林微澜打断了孟征的话。


    她用眼神跟孟夏示意让他俩先回家,孟征这是喝多了,他一般喝多了就话很多,不拉着你聊到凌晨没个完。


    回兰光苑的路上,孟夏叫了个代驾。她吃饭的时候嘴馋,也抿了两口。


    这酒度数不低,常年小酌,久经沙场的人一下就感觉出来。


    此刻两人坐在后座,她侧头看了眼闭目养神的陆瞻,有点担心:“你还好吗?最后两杯你应该拒绝的,下次再这样,我帮你喝。”


    陆瞻平日里饮酒次数极少,但大概是遗传了顾家的酒量,他这会儿只是有些头晕,再加上下午做了两个多小时的手术,身子有些疲惫,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老丈人难得高兴,作为女婿,自然不能扫了他的兴致,更不能掉链子。


    他缓缓睁开眼,抬手握住孟夏,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掌心:“没醉,放心。今天开心。”


    孟夏见状,起身往上坐了一点,将陆瞻的脑袋扶到自己肩膀:“你这样靠着我会舒服一点,等会儿回家,我给你买点醒酒药。”


    不知是“回家”两个字触动了他,还是此刻车厢里的氛围太过温馨曼妙,陆瞻低低应了一声,顺势把头埋在她的颈侧,一反常态,难得露出几分撒娇的意味,声音低沉又缱绻,沉沉地唤了她一声:“老婆。”


    这个称呼于孟夏而言,既陌生又有些不习惯。


    但陆瞻声音好听,此刻带着酒后的慵懒与满心的情意,尾音轻卷,倒是让人觉得分外悦耳,心里软了几分。


    晚上在饭桌上,孟夏和父母说了她和陆瞻的想法。


    按照晏城当地的习俗,眼下确实不适合大办红事。


    而且孟夏从小到大对婚礼其实没有太大的期待和向往。比起耗费数月劳心劳力地筹备在一众亲友面前赔笑寒暄道谢,她反而更喜欢简单安静。


    比如旅行结婚,或者是安安静静就待在家里,发发呆、放放空,怎么都行。


    可这种事情孟夏也做不到完全凭着自己的性子来,完全忽略长辈的感受。林微澜和孟征对这种事情还是带着几分传统,比较看重常规的仪式感。


    思虑再三,孟夏决定将婚礼暂时推迟,至少等一年以后再说。


    陆瞻都可以,他一切都听孟夏的安排。


    婚礼可以推迟,但有一件事不能再拖了。


    去年她刷小番薯的时候,曾被hw的钻戒种草,忍不住点赞收藏,想着等自己以后赚钱了一定要买一枚,让自己也成为the one女孩中的一员。


    上次陆瞻求婚时的钻戒,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提前帮她实现了这个心愿。


    这枚钻戒不便宜,孟夏暗自决定,要把两人的对戒承包下来。


    她侧头看了眼仍旧双目紧闭的男人,动了动被陆瞻握住的手,不动声色地摸索了一下他无名指的围度……


    到了家,孟夏第一时间开了空调。


    不知道是不是秋老虎的原因,最近晏城的气温又骤然回升,热的出奇。


    小区门口的药店醒酒药缺货,孟夏正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琢磨点个外卖,被陆瞻制止了。他说自己没喝醉,刚才在车上只是有些累。


    陆瞻问她要不要先去洗澡,孟夏犯懒,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让他先去。


    好友苏见萤今年开始飞国际航班,孟夏在微信上问她的排班,想让她帮忙代购一款卡地亚的对戒。


    苏见萤今天正好休息,懒得打字回复,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接通的第一句就带着调侃:“孟夏同志!你可太不够意思了!”


    说辞职就辞职,说结婚又结婚了。


    孟夏不好意思地笑笑,上次她去江城转机,本来也约了苏见萤想碰个面,可苏见萤当时落地在京市,两人的时间刚好错开。


    “好宝,等你来晏城,我保证一条龙服务到位,好好补偿你。”


    苏见萤不依,在电话那头嚷嚷着要看看准新郎的庐山真面目。


    她和孟夏是在江航认识的,之前只见过孟夏当时的男友祝炎枫,并不认识陆瞻。


    孟夏自知理亏,也没多犹豫,随手点开手机相册,找出今天在民政局拍的红底证件照,直接发了过去。


    嚯!


    苏见萤惊叹。


    都说证件照最考验一个人的颜值。可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倒是惊艳的很。


    照片里的男生眉眼利落沉静,骨相周正优越,神情克制端正,身旁的女生却是截然相反的张扬夺目,眉眼间满是鲜活,明艳又大方。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撞在一起,非但不违和,反倒格外相配。


    “勉强配得上你吧,”苏见萤咳咳两声,“你们晏城还有没有这种资源,下次我去的时候给我介绍几个。”


    两个人又说说笑笑了好几句,苏见萤让孟夏把确定好的对戒型号发过去,她正好这周要飞法国。


    挂了电话,孟夏打开小番薯。


    晚上在晏华小区,她用老孟的手机接收验证码,重新设置了个密码,专门记在备忘录里,以免下次再忘。


    时隔七八个月再次登录这个账号,看着消息栏里三个显眼的红点点,孟夏一时之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离谱的流量推送机制,自己当初随手发的一个帖子,都过去这么久了,居然还这么活跃。


    孟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春天轻轻一跃,落在她腿上,乖乖蹭着她的手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一边慢悠悠撸猫,一边点开那条旧帖子,一点一点往下翻。


    翻到某一楼层时,一张熟悉的照片突然撞进眼里。


    这不是陆瞻的手机壁纸吗?


    孟夏心里咯噔一下,她之前特意在公众号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这张图,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帖子里?


    她瞬间来了精神,猛地挺直腰背,手上挠春天小肚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凑到手机屏幕前,一点一点仔细看评论。


    看了半天才弄明白,这张照片是当时也去暨湾旅游的薯友,随手拍了发在评论区的。


    陆瞻怎么会有?


    还骗她说是什么公众号的推文里的图。


    难不成,这个帖子,被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他,刷到了?


    孟夏抿抿嘴,咽了下口水,继续往下看。


    评论区里,大多数薯友都在感叹,说她这么久没更新,肯定是和前任旅游完没修成正果,破镜又破伤心弃更,找地方躲起来黯然疗伤了。


    @喵了个咪咪咪:[别信什么兜兜转转还是你,碎过的镜子永远有裂痕,希望楼主早点放下,赶紧向前看吧。叹气/]


    本来这个帖子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没什么流量了,评论区最后的留言时间,基本都静止在四月份。


    可不知道今天抽了什么风,帖子居然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孟夏皱着眉,突然看见有一层楼,一个昵称为@kdjlkdjlga4548643的账号在评论区po了一张图,并附带了一行字:[谢谢大家,结局圆满。]


    这条评论来得格外突兀,没过多久,楼中楼的留言就刷了起来。


    @芋泥小方:[大哥您哪位?在别人的帖子里秀自己的恩爱你没事吧,0人在意你圆不圆满谢谢。](点赞410)


    @奶油大白兔:[楼主你真的很没品诶,博主失恋疗伤,你倒是在这里显摆上了,自己单开一个帖子很难吗?捶你.jpg](点赞257)


    不过,吸引孟夏注意的,是一条刚发不久,目前只有74个赞的楼中楼回复:


    @草莓招了:[不是!姐妹们!我发现了什么!这个楼主的关注列表只有博主一个人,而且,这么突兀的一句话,我怎么越品越觉得有问题。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这人是男主本人啊各位!!!土拨鼠尖叫.jpg。]


    @风吹屁屁凉回复@草莓招了:[找到亲人了姐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以我的第七感,这人八成就是男主!!星星眼.jpg]


    孟夏再次咽了咽口水,点开@kdjlkdjlga4548643的主页,关注列表只有1人,粉丝列表0人,帖子发布0。


    她往卧室的方向看了看,浴室的水声好像停了。


    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孟夏抿了抿唇,指尖顿了顿,轻轻点开了@kdjlkdjlga4548643发布的图片,双指放大。


    第76章


    退出照片,孟夏很确定,昵称为@kdjlkdjlga4548643的账号就是陆瞻本人无疑了。


    他po上来的这张红本本照片,就是上午出自她本人之手的那一张。


    因为当时拍照的时候,孟夏专门调整了角度,把天上那朵造型可爱、酷似小狗的云彩框进画面里。


    世上可以有巧合,但巧成这样,就不太可能了。


    孟夏再次感叹小番薯的推流机制是真的离谱,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陆瞻这个号,一看就是注册没多久、平时根本不常用的新号,头像空白,简介空白。


    就是这么一个新号,怎么就能精准刷到她发的帖子呢?


    可能手机监测到他是乳腺外的医生了,而自己的帖子内容又和这个有关系。


    嗯,对,就是这样。


    不过没多久,孟夏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一向沉稳自持、连朋友圈都很少发的陆瞻,竟然也有这么无聊的时候,还特意跑到她的旧帖子里偷偷留评。


    她低头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那层楼的评论越来越多,她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起。


    以前只是随手发个吐槽贴,没想到慢慢的竟被可爱的薯友们追成了恋爱帖。


    孟夏对着屏幕笑了半天,琢磨来琢磨去,索性不解释了,直接给@kdjlkdjlga4548643的这条评论点了个赞,又点进他的主页,成为了陆瞻的第一个粉丝。


    薯友们都那么聪明,她这么一番操作下来,不用多说一个字,大家应该也都能懂了……


    陆瞻洗完澡从卧室出来,见孟夏一脸意味深长,憋着笑的模样:“笑什么?”


    孟夏越想越觉得陆瞻在帖子里的迷之操作搞笑又可爱,她放下手机,直接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想笑就笑咯,和你一样,我也觉得今天开心。”


    陆瞻将人稳稳接住,搂在怀里,说总觉得她笑的不怀好意。


    孟夏瞥了他一眼,问他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陆瞻挑了挑眉:“什么事?”


    “是我问你诶。”


    陆瞻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认真思索了片刻:“没有。”


    他想,去那个贴子里留言,自己是正大光明的,只要孟夏登录账号就能看见,应该算不上什么隐瞒。


    孟夏眨巴着眼睛:“骗人的是小狗,还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孟夏的双手轻车熟路地探进陆瞻的衣襟,指尖轻蹭着他温热的肌肤,踮脚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她说话向来荤素不忌,这段时间更是有些肆无忌惮,什么都敢往外说。


    直白的话语让陆瞻有些情动,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抬手扣住孟夏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随后倾身,在她唇上重重一吻:“自己去洗,还是我抱你进去?”


    孟夏刚脱完衣服,忽然想起今天拿回家的快递,新买的沐浴乳到了。


    现在用的这款味道有点太甜,甜得发腻,她不喜欢,特意换了个香型,清爽一点。


    她拉开浴室门,探出脑袋,让陆瞻帮她拆下门口的包裹。


    孟夏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时,陆瞻正靠在床边看书,光看书名就知道有多晦涩难懂。


    见她出来,陆瞻指了指梳妆台上的粉色小盒子:“还有一个快递,我也顺手帮你拆了。”


    孟夏走近看了看,眉头微蹙。


    这是什么东西?美容仪?


    可还没到双十二,她没下单啊。


    孟夏拿起来,指尖轻按开关,谁知下一秒,手里的物件就立马发出嗡嗡嗡的震动声,上面的橡胶球也开始跳动。


    她拿着东西愣了两秒,很快想起白天曾佳怡在她评论区说的那句“给你买了个新婚小礼物”,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干什么用的,脸颊唰的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很热?”陆瞻见她双颊通红,拿起遥控器,将温度又调低了一度。


    孟夏现在脑子里全是些难以言说的黄色废料,只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赶紧把那东西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护完肤,她掀开被子躺上床,窝进陆瞻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抬头:“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是我们结婚的第一天。”


    他看着孟夏,拇指摩挲着她的肩头,“你很美。”


    “我哪天不美?”孟夏拉开两人的距离,眯着眼。


    “每一天都很美。”


    陆瞻抚上她的脸颊,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我爱你。”


    结婚证虽然只是单薄的两个册子,今天也只是立秋后寻常的一天,但他心中就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充盈。


    孟夏听见陆瞻突如其来的表白,不禁心神一晃,脑子里那些杂念瞬间烟消云散。


    她重新环上他的腰,用力抱紧,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前,低低地回应了句:“我也爱你。”


    顿了顿,孟夏咬了咬下唇,极不习惯又亲昵地唤了声:“老公。”


    被抱着的人身形骤然一僵。


    半晌,陆瞻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喉结轻轻滚动,没给她再多反应的机会,指尖扣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


    孟夏还没来得及惊呼,带着淡淡酒味和青柠牙膏味道的唇便贴了上来,瞬间包裹住她的呼吸。


    陆瞻一改往日克制的模样,吻的极具侵略性。


    他微微侧头,唇瓣缓缓滑落,精准吻上孟夏的耳廓。


    两人早已熟稔彼此的身体,那里是孟夏的敏感地带,瞬间让她浑身一软。原本环在陆瞻腰侧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指尖不受控制地抠在他的后背。


    窗外月色撩人,窗内只剩下相互交织的呼吸与心跳。


    陆瞻的吻渐渐放缓了力道,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指尖轻轻拭去孟夏唇角的水渍,嗓音沙哑:“再叫一声,嗯?”


    他的话语带着滚烫的蛊惑,配合着一下一下浅啄轻吻,嘴唇擦过她的唇角、下巴、耳垂,却偏偏点到即止,哪里都碰了,哪里都没够。


    搅得孟夏整个人不上不下,浑身都透着难耐的燥热。


    可是陆瞻忘了,当孟夏得不到满足的时候,是半分也不会配合的。


    她抬手,抚上陆瞻滚动的喉结,细细摩挲,随后指尖一路缓缓向下,掠过胸口、腰腹,最终在某处轻轻使力。


    指尖的触碰带着刻意的撩拨,陆瞻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身形绷紧。


    感受到他的反应,重新拿回主动权的孟夏眼底漾开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眼神湿漉漉的,牢牢锁住陆瞻的目光,红唇轻启,呢喃:“我要。”


    说完,孟夏不再犹豫,径自倾身凑了上去,唇瓣精准覆上陆瞻的唇,惩罚般重咬了他的下唇。


    陆瞻手臂猛地收紧,将孟夏又往自己怀里按了几分,呼吸沿着她的下颚一路往下,掠过她泛红的脖颈。


    陆瞻很用力,他将孟夏翻转过来。


    直到最后的冲刺时刻,两人才重新面对面,呼吸交缠。


    陆瞻没有给她个痛快,又故技重施,在门口徘徊,没着急动作,硬生生停住:“我是谁?”


    孟夏长舒一口气,没想到竟然还有后招,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她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陆!瞻!”


    回答错误。


    陆瞻仍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手指代替,不依不饶,一下一下地磨:“我是谁?”


    孟夏无奈,终于服软。


    她闭上眼,睫毛轻颤,鼻尖萦绕着陆瞻周身滚烫的气息,带着细碎的喘。息:“老公。”


    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一遍又一遍没好气地重复着,声音断断续续:“老公老公老公。”


    陆瞻并不比她好多少,额角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顺着下颌滑落。


    听见想要的回应,所有的克制与隐忍瞬间崩塌,他与孟夏终于一同沉沦在这滚烫的漫漫长夜-


    领证后的日子,在孟夏看来,和从前别无二致。


    陆瞻依旧忙碌。一医的副高申报不仅要看临床经验,还需要科研成果,这两年对他而言是关键期。


    “今天的粥里放了牛肉粒,你睡醒了起来自己盛。”陆瞻收拾完厨房,墙上的时钟不过刚过七点,他蹲在床边,将裹着被子的孟夏捞进怀里,“十点钟记得约了小李,证件我都放在鞋柜上了,别忘了带。”


    孟夏早就醒了,她犯懒,只在被子里动了动脑袋,睡眼惺忪地闷哼一声。


    兰光苑的地理位置好,离晏大和一医都不算远,陆瞻通勤便捷,孟夏平日里出门也省心,两人商量,索性在小区五期再购置一套大平层做婚房。


    城郊的琳琅山水环境虽佳,可离市区一来一回费时费力。


    陆瞻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实现了财富自由的,本职工作虽然赚不了大钱,但光是舅舅顾明公司每年给的分红,也够小两口衣食无忧了。


    琳琅山水的房子孟夏没让陆瞻过户,陆瞻便执意五期的新房只写孟夏的名字。


    林微澜和孟征得知此事,心里感动陆瞻对女儿的真心,但他们毕竟是过来人,对于婚姻一事始终有自己的考量。


    两个长辈给了孟夏一张银行卡,里面数额不小。


    他们希望女儿被爱,但更希望她保有独立的底气。


    一段长久的婚姻,最怕一方一味付出,一方全然接受。


    退一万步来说,林微澜和孟征早已把陆瞻当成亲儿子一般疼爱,不把他当外人,自然做不到一味索取。


    孟夏收下卡,有些不好意思,和林微澜撒娇说等她这两年攒到钱了,就还给他们。她从大学毕业后就基本上实现了自给自足,没想到现在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漾咖啡目前虽说不能大富大贵,但好在客流稳定,每天的营收有保障。而且她现在的自媒体流量不错,每个月的收益也十分可观。


    “还什么还?”林微澜把盛满骨头汤的保温桶装进袋子里,头都没抬,“我和你爸攒钱是为了谁?不都是给你的?你跟小陆好好过日子我跟你爸就阿弥陀佛了。”


    其实奶奶梁夙也给孟夏准备了一张卡,数额也不小,只不过被孟征和林微澜暂时拦下了。


    为人父母,在孩子需要的时候可以出手帮忙,但总得给孩子留点成长的空间,不能什么都替她兜着。


    五期需要两年后才能交房。


    确定好房型和楼层后,置业顾问李密把打印好的合同摊在孟夏面前,递了支笔过去。


    “孟小姐,所有资料我都已经按照之前您和陆先生提供的信息提前填好了,您核对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就可以了。”


    孟夏接过笔,抬眼看向她:“麻烦你,把合同改一下。”


    李密一愣:“您是要修改联系方式吗?我这边可以直接调整。”


    “不是。”孟夏摇头,指了指购房合同的买受人一栏,“麻烦这里把我先生的名字也加上。”


    办完手续,孟夏走出售楼大厅去停车场。


    秋天的风带着微凉,吹散了九月余留的闷热。


    她刚坐上车,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刚一接通,孟夏就听见那头曾佳怡有些急促的声音,语气焦灼:“夏夏,你现在方不方便去趟我家?


    我刚报了警,可能需要你替我去现场协助一下警。察。”


    第77章


    曾佳怡的父亲曾照全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辞职离开晏城的事,更不知道这个新买的房子已经被曾佳怡以低于市场价五万块钱急速脱手。


    按照曾佳怡自己的话来说,但凡房产证上只要还是她的名字,曾照全就不会打消让他宝贝的小儿子曾阳蹭学区的念头。


    与其往后日复一日地想方设法躲避、拒绝,倒不如一了百了,用这五万块钱再买个教训,一劳永逸。


    这几天,曾照全联系不上曾佳怡。


    虽然他这辈子对女儿从未上过心,也从未真正履行过几天作为父亲的责任,但这都不妨碍他心安理得地榨取曾佳怡身上所有能利用的价值。


    曾阳明年就要上小学,学区的事迫在眉睫,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曾照全索性直接找上了门。


    可谁知他敲了半天,开门的却是一个他丝毫不认识的陌生女人。


    女人一脸不耐烦地告知他,这套房子已经易了主,现在归她所有,让他有事找原房主去。


    曾照全一听,当场就炸了,当即说什么也不干。


    卖房子是天大的事,更何况这片小区的学区师资力量在晏城数一数二,曾佳怡怎么能不跟他这个做父亲的打一声招呼,就擅自做主把房子卖了?


    他在门口大吵大闹,即便新房主拿出了合法的购房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曾照全也置若罔闻、胡搅蛮缠,一口咬定他是父亲,他不点头,管它什么合同,通通都没有用。


    讲道理的人,怎么能赢得无赖呢?


    房主没办法,只能拨通了曾佳怡的电话。


    孟夏不敢耽搁,一路上紧赶慢赶,油门踩得飞快。


    等到的时候,看见曾照全闷不做声地坐在楼梯台阶上,旁边有一位眼熟的男人正在陪着民警沟通。


    见她走近,周临越朝她点了点头,神色淡淡。


    孟夏没想太多,直奔主题:“什么情况?”


    两位民警该做的已经做完了,面对曾照全这样胡搅蛮缠的人,他们也有些无奈。


    两人关上执法记录仪,临走前跟孟夏和周临越又交代两句:“说到底,你们这都是家庭内部纠纷,我们也只能帮忙现场调解、劝导,没办法强制处罚,后续还是得靠你们自己私下和老人多协商协商。”


    周临越神色平静,没什么多余表情,微微点头:“谢谢,二位辛苦。”


    民警一走,曾照全又瞬间活了过来,在楼梯上重新嚷嚷:“我是她亲爹!她的房子就有我的一份!我不准她卖!”


    “那个臭丫头要是不回来我就天天过来闹,看谁熬得过谁!有本事你们就把我抓起来啊!”


    孟夏以前小的时候见过曾照全两面,没想到现在竟变的这么可恶。她在心底厌弃地呸了一声,别过脸去。


    屋里的新房主被他吵得心烦意乱,脸色难看地对着孟夏说:“这房子我买的时候,可是说好了没任何纠纷的,要是这样天天闹,影响我正常生活,我可要追责要赔偿了。”


    孟夏闻言,对着房主赔了赔笑脸,好言好语地保证会尽快解决好,不影响她的生活。


    房主见孟夏态度诚恳,也无意为难一个女生,皱着眉叮嘱了一句:“麻烦尽快。”


    说完便关上了门。


    孟夏转头看向仍在楼梯间骂骂咧咧的曾照全,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一时没琢磨出稳妥的解决办法,只能打算先礼后兵,把人劝走再说。


    刚往前迈一步,就被旁边的周临越拦了下来。


    孟夏一愣,侧头看过去。


    见他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的冷气方圆几里都能清晰感受到。


    周临越抬脚朝曾照全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面上不紧不慢。


    他微微俯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睨着他,缓缓开口:“您爱人叫张慧燕。”


    台阶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不明所以。


    周临越继续平静地说:“她在致恒财务部做出纳。”


    不是问句,是肯定的语气。


    曾照全反应过来,神色变了变,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干嘛?”


    周临越轻笑一声,撩起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不咸不淡:“我不想干嘛。”


    “只是想提醒您,先回去问问您爱人认不认识周启瑞。问完了,您再来这里继续闹也不迟。”


    说完,他直起身,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衬衣,转头看向孟夏:“别杵着了,走了。”


    孟夏回过神,跟上周临越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周临越停下脚步,侧头问她:“怎么走,需要送你吗?”


    “哦,不用。”孟夏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车,“我开车来的。”


    “行。”周临越没跟她客气,伸手拉开身旁黑色沃尔沃主驾的车门。


    孟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在他进车之前开口问他刚才跟曾照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临越抿了抿唇,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说这件事后续不用她操心,交给他来处理。


    “那我怎么答复佳怡?就直接实话实说?”


    周临越拉门的手一顿,沉默了几秒,蓦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随你


    好好好,被你装到了。


    孟夏看着黑车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


    可没过一会儿,又觉得能解决问题的男人,关键时刻其实还是有点让人刮目相看的。


    虽然她不清楚现在周临越和曾佳怡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作为曾佳怡的朋友,这一秒,她在心底给周临越默默记上了一分……


    想来想去,孟夏心里还是不放心曾佳怡。


    等到周五,正好陆瞻值夜班,她当即买了高铁票,又只身前往深城。


    曾佳怡现在住的房子是孟夏一家一家对比、实地考察跑出来的,对于小区周边的布局,孟夏甚至比她还要熟悉。


    下了高铁,曾佳怡还在公司加班,孟夏便输了密码,熟门熟路地进门。她拿出手机先点了两份外卖,又顺手把客厅里的杂物收拾了一遍。


    在家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凡事都靠陆瞻打理的人,到了这里,摇身一变成了贴心的田螺姑娘。


    八点多,曾佳怡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一开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饭香,她眼睛一亮,夸张地张开双臂抱住孟夏,撒娇:“我的好宝!我快饿死了,没你我可怎么活啊。”


    孟夏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嗔怪:“那你还跑来深城,离我这么远!”


    曾佳怡拿起一块寿司大口塞进嘴里:“要不我明天就回去?以后一三五你陪我,二四六你再陪你家陆哥哥。”


    “合着我是三陪啊,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啊?”孟夏叉腰。


    曾佳怡哈哈一笑:“怎么没有?那周日我不是特意给你留着呢嘛。”


    两人说笑一阵,曾佳怡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对了,你和陆瞻怎么打算的?婚礼怎么说?”


    两人以前就约定过,不管谁先结婚,另一个人要做自己的伴娘。


    孟夏把之前和陆瞻的决定又说了一遍,“也许明年,也许后年,谁知道呢。”


    “也行,反正我随时都为你留有档期。”曾佳怡很快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对了,我送你的新婚礼物,你用了没有?怎么样,姐妹儿够不够贴心?”


    孟夏瞬间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打她一下。刚要开口继续跟她斗嘴,突然想到自己来的正事。


    她问曾佳怡,上次的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了。”曾佳怡说。


    反正房主没再联系过她,曾照全也没再继续骚扰她。


    “那就好,看来周临越还真有两把刷子啊。”孟夏撞了撞好友的肩膀,压低声音八卦道,“你们俩怎么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曾佳怡默了默:“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问题,只想多挣点钱。”


    情啊爱啊的她不排斥,但周临越太古板,三句话不离要确认两人的关系。


    她实在不明白,他一个大男人,横竖吃不了亏,怎么就总在这一件事上反复纠结-


    晏城一医又到了更新宣传照的时候。


    在这个颜值当道的社会,不管是各行各业,专业过关的情况下,大家都更偏爱欣赏颜值高的人和物,医院也不例外。


    院办钱主任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目标,普外蒋屹和乳腺外的陆瞻是院里公认的颜值担当,不找他们找谁。


    陆瞻刚下夜班,正在和同事交接工作。


    他抬眼一看见钱国锋,不等对方开口,就率先摆了摆手:“钱主任,您再看看别人吧,我真拍不了。”


    “年年找你年年拒绝,我看你还能用什么理由。”


    钱国锋脸上带着笑意,半点也不着急,他今天特意做足了准备,势必要磨下陆瞻。


    前两年院里更新宣传照时,他就找过陆瞻。


    那时候这小子还是住院总,整天泡在科室里,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说自己忙得没时间拍摄,他体谅陆瞻的辛苦,便没再勉强。


    后来一年,又恰好赶上陆瞻去江城参加学术会议,再次逃过了拍摄。


    钱国锋心里盘算着,刚才连普外出了名难搞的蒋屹,都被他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他就不信自己拿不下陆瞻。


    陆瞻签完字,把表格递给护士长,转身看向还在一旁等候的钱国锋,想了想,说这回不是他不想帮忙,是自己现在不符合院里的拍摄要求。


    院里宣传照的拍摄有两个约定俗成的条件,一个是必须是临床一线的医生,另一个则是优先考虑未婚青年。


    钱国锋听他说完,明显愣了愣,脑回路还没转过来:“小陆,你不打算干临床了?我们院办这边也没听说你要转岗啊。”


    “不是。”陆瞻摸了摸鼻子,解释自己是不符合另一条。


    “另一条”钱国锋还是一脸错愕,“你已婚了?”


    他下意识打量了一下陆瞻,手上没有戒指,平日里也没听好友章军怀提过他们科有喜事,心里难免不信。


    陆瞻见状,轻咳一声,拿出手机,找到结婚证的照片递过去,屏幕亮在钱国锋面前:“真没骗您,钱主任,您再找找别人吧。”


    钱国锋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几秒,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他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陆瞻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示。


    发信人的昵称,赫然显示着“亲亲老婆”。


    第78章


    周六这天,孟夏本来和曾佳怡商量好一起去景点打卡拍照,可惜一大早起床,曾佳怡就接到公司临时发来的加班通知,被迫放了她鸽子。


    她一个人没了逛街打卡的兴致,索性买了一趟最近一班返回晏城的高铁票。


    打车到兰光苑时刚过十一点,这个时间,陆瞻应该还在家补觉。孟夏先去驿站拿了一个快递,才轻手轻脚地进了玄关。


    卧室的门虚掩着,陆瞻正躺在床上熟睡。


    她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带上房门,脚步极轻地回到客厅。


    苏见萤寄过来的快递里三层外三层,被裹得严严实实,拆了半天才拆开。


    里面除了孟夏拜托帮忙代购的卡地亚对戒之外,还有她特意人肉从法国背回来的两盒蜂蜜糖,包装精致可爱。


    孟夏拆开一颗放进嘴里,又拿起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反复欣赏,对着光看了又看。


    这对戒指的预算远不及陆瞻送她的hw钻戒一半,不过这笔花销都是她自己工作攒下来的,反正她自己觉得很有意义。


    陆瞻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戴起戒指一定好看。


    孟夏算半个手控,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他戴上的样子了。


    返程的高铁时间不算长,可坐在孟夏旁边的大哥吃了一路,拆完快递她才后知后觉感觉自己身上好像都染上了一丝丝淡淡的香辣鸭脖的味道。


    等她洗完澡出来,昨晚临时加了一台手术的陆医生,还躺在床上熟睡,呼吸均匀。


    陆瞻以前的睡眠质量并不好,觉浅易醒,大概是外科医生的通病。


    可自从两人结婚后,孟夏发现他这个毛病好像改善了不少。


    她放轻脚步,将另一只男戒小心翼翼地套在陆瞻的无名指上,素圈的金属光泽衬得他的手指愈发修长白皙。


    孟夏盯着他的手欣赏了许久,心底暗自得意,忍不住在心里夸赞自己眼光真不错,越看越满意。


    做完这些,她掀开另一侧被子,靠在床头玩手机,点开小番薯,想看看无所不能的薯友有没有发现她的小聪明。


    孟夏点进那条旧帖,评论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页。


    人才都在网上,个个都是福尔摩斯。


    之前@草莓招了发的那条只有七十多个赞的评论,现在已经被赞到了八百多,后面的跟评也不计其数,页面不断刷新着新消息。


    @99号飞船回复@草莓招了:[姐妹厉害,我看你主页咱俩同担诶,以后我就跟着你磕了!拳头.jpg]


    @米饭最美味不接受反驳:[有没有姐妹跟我同感的,前任哥这种暗戳戳的操作真的笑死人了哈哈哈哈哈,又醋又可爱。磕到了.jpg]


    @咬一口cake:[讲真,我看博主和前任哥的IP都在晏城,我也是晏城人来着,好想见见他们真人啊。偷笑/]


    紧接着@暴富降临回复@咬一口cake:[我也是晏城人啊啊啊!姐妹,我就在医院工作,只不过不知道博主去的哪家医院。]


    @咬一口cake回复@暴富降临:[晏城三甲医院有五家,市区里面有三家,嘿嘿你懂得.jpg]


    看到这里,孟夏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她可一点也不想被网友以这种形式扒马甲。


    最主要的是万一真被扒出来,她倒还好说,可陆瞻在医院工作,同事病患来来往往,要是给他的工作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那就得不偿失了。


    好在大部分薯友都极有分寸感,纷纷在后面跟评,告诉那两个晏城的薯友不要过度带入现实,尊重博主的私人生活,看个乐呵就好。


    看着看着,孟夏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落下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瞻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抬手要去摸床头的手机,却发现自己腰腹处缠着一双温热的手,后背也贴着一片暖意,整个人被从后面抱住。


    孟夏早上不是还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要和曾佳怡去海边拍照吗,怎么现在回来了?


    他伸到半空的手顿了一下,收了回来,余光陡然看见自己无名指上赫然多出来的一枚戒指。


    他又低头看向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那手上也戴着一模一样的同款,陆瞻轻轻握住,指腹忍不住在两人对戒的位置摩挲了几下。


    半晌,他又低头,在自己手上的素圈处印下一吻。


    之前他一直尊重并听从孟夏的想法。孟夏觉得婚礼只是形式,可有可无,就算是一年两年后,非办不可的话也可以一切从简。


    可是现在,陆瞻觉得自己可能要第一次言而无信了。他想给他们这段感情一场隆重的婚礼,多盛大都不为过。


    在床上静默了几分钟,陆瞻视线扫过床头的闹钟,已经过了一点。


    他不知道孟夏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吃饭,想了片刻,缓缓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抽身,起身朝厨房走去。


    做好饭已经是一个小时后,陆瞻擦干净手回到卧室,孟夏还在熟睡,半点没醒。


    她睡姿夸张,大喇喇地霸占了整张床,被子踢到了一边,右胳膊直直耷拉在床沿。


    陆瞻过去将她的胳膊放回被子里,坐在床边,看见孟夏右脸被枕头挤出几道浅浅的印子,笑了笑,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一下不够,他又亲了一下。


    陆瞻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是重欲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孟夏,他就总是控制不住想要靠近,怎么都亲不够。


    还睡着的孟夏皱了皱眉,她这一觉睡得格外疲惫,一直在做梦,醒不过来。


    一会儿梦到高三那年的雪天,她鼓起勇气强吻陆瞻的画面,一会儿又切换到小学,陆瞻站在教室门口等她放学的样子。


    更夸张的是,梦着梦着,画面渐渐变得暧昧,浮现出一些不可言说的亲昵场景。


    而且梦里的触感特别真实,温热的、柔软的,让她的身体竟莫名泛起一阵燥热。


    孟夏啊孟夏,你简直就是个色。女!


    身体的燥热和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孟夏强迫自己睁眼,看见伏在她身上的陆瞻,她一时之间有些发懵。


    见她醒了,陆瞻从她脖颈间抬头,双手撑在床沿两侧,有些轻。喘:“醒了?饿不饿?”


    孟夏的大脑还处于迷糊状态,眼神涣散,下意识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饿。”


    养精蓄锐充足的陆瞻见状,低头覆上她的唇,声音低沉又蛊惑:“既然不饿,那陪你运动一下,消耗消耗。”-


    两人再起床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餐桌上的佳肴早已凉透,陆瞻拿回厨房重新回锅。


    孟夏觉得这会儿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饭菜一上桌她就拿起筷子大口嗦面,含含糊糊地问:“老孟说晏中打算请你回去给师弟师妹们演讲,你收到邀请了吗?”


    晏城中学每年新学期开学一个月,都会邀请往届的优秀毕业生回校,给刚升入高三的孩子们分享学习经验、答疑解惑,算是学校的老传统了。


    孟夏前几天回晏华小区,听父亲孟征提了一嘴,孟征现在分管学校一部分行政工作,在拟邀名单上看到了陆瞻的名字。


    孟夏对此并不意外,陆瞻当年的高考成绩虽说不是全省状元,却也稳稳考进了前十的队列,尤其是物理,更是当年的单科最高分。


    她嘴上跟孟征吐槽:“他现在都是老帮菜了,回去演讲能有人捧场吗?学校也真是的,就不能给可爱的师弟师妹们请点年轻的小鲜肉吗?”


    “什么老帮菜,有你这么说小陆的吗。”孟征轻敲了一下孟夏的头,“学习经验又不会过时。要是你有那本事被邀请去演讲,别说过去十年,就算过去二十年,我也给你捧场去。”


    孟夏讪讪一笑,见好就收地闭了嘴,从家里搜刮了一兜子水果,缩着脖子溜了。


    “收到了。”陆瞻把剥好的虾放进孟夏碗里,拿纸巾擦了擦手,“不过我还没决定去不去。”


    演讲的时间是下周二,不知道科里会不会临时加手术。


    孟夏挑眉:“去啊,干嘛不去?现在不用喊你陆老师,也不用喊你陆医生了,可以改口陆师哥了。”


    “说来,我也没什么好分享的。”陆瞻看她一眼,“当初教某人物理,事实证明我的学习经验作用也不是很大。”


    孟夏撇撇嘴,啧了啧:“说不定不是你的经验没用,只是教学方法没选好。”


    陆瞻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一副说来听听,愿闻其详的模样。


    孟夏耸耸肩,喝了一口汤,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或许你当时应该考虑以身入局的方法。”


    陆瞻听的笑了起来,配合的问:“比如呢?”


    “比如”孟夏想了想,眼珠一转,“色。诱?”


    陆瞻这回是彻底笑了出来,他看着孟夏:“要不要一起回母校看看?”


    孟夏狐疑看他:“我又不是优秀毕业生,我去干嘛?”


    在唯分数论的学生时代,孟夏从来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好学生。


    她偏科严重,生物不错,但物理总是拖后腿。


    性子散漫,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一有点时间宁愿多看两本霸道总裁小说,也不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书本上。


    孟征和林微澜对她寄予的期待太重,以至于他们只看得见孟夏没有考到多少多少分,名次又退步了。


    却看不见她每次被问责后总能很快自我修复的强大内心,看不见学校一有文娱活动她总是最积极站上舞台的闪光模样,也看不见班里只要一有女生被男生恶意调侃欺负她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的仗义挺身。


    这些东西,在陆瞻眼里,并不是区区“优秀”两个字,就可以概括的。


    第79章


    章军怀从钱国锋那儿听说了陆瞻已婚的消息,本打算等今早上班的时候再仔细打听打听。


    见人进来,还没等他开口,目光就先落在了陆瞻无名指上那枚明晃晃的戒指上。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向陆瞻:“真结了?”


    同办公室的其他医护人员也有点好奇,听见这话,都默契地停了手里的活,纷纷看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瞻身上。


    陆瞻轻咳一声,脸上神情倒是舒展开怀:“真结了,主任。”


    今天他出诊,没有手术安排,戒指不影响工作。


    他顿了顿,又对科里其他人说:“等以后办婚礼的时候,请大家吃喜糖。”


    陆瞻的父亲陆川合去世的事情科里没人不知道,当时工会还代表大家尽了份心意,自然理解陆瞻眼下不适合大办红事,也没人催着他请客。


    两个年轻小护士在办公室等着李鸣主任签字,闻言凑在一起,小声感叹她们乳腺外的一朵花,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被采撷了。


    赵媛媛哭丧个脸,抱着文件夹哀嚎:“我以后上班的动力都减半了,这算不算工伤啊,科里有补贴吗?”


    柯远修听了忍俊不禁,安慰两个年轻小女生:“别伤心,过几天科里该进新的实习生了,玫瑰没了还会有百合的嘛。”


    另一个护士叹了口气,嘟囔:“可别百合没有,来的是狗尾巴草。”


    医院说大也大,不过聊起八卦来,说小也小。


    不过一上午的功夫,乳腺外陆瞻医生已婚的消息就已经在四楼五楼传遍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陆瞻打完菜,看见一个人吃饭的蒋屹。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打趣:“请问这儿有人吗?”


    蒋屹抬头,看见陆瞻满目春风的样子,挑了挑眉,故意道:“没人,不过已婚人士不让坐。”


    陆瞻和蒋屹算是校友,两人同校不同级,蒋屹比陆瞻低一级。


    两人在校时各自导师私交甚好,早几年他们没少在实验室一起熬夜。


    “师哥,你不厚道啊。”蒋屹放下筷子,身子往后一靠,“钱主任跟我说你答应了拍摄我才答应的,想着陪陪你,怎么着,现在就我一人下火海了?”


    陆瞻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开玩笑说:“那这事你应该去找钱主任,是他不厚道。”


    肿瘤内的温思兰和院办的沈阙也刚从办公室下来吃饭,看见熟人,两人径直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沈阙又是陆瞻和蒋屹两人的师姐,这几年离开了临床,转岗去了院办。


    她昨天在办公室已经听钱国。锋提了一嘴陆瞻的事情,一坐下就笑着朝陆瞻道喜:“恭喜啊陆瞻,藏得够深的。”


    说完沈阙又追问他怎么动作这么快,连他谈恋爱的消息都没听说,怎么突然就结婚了。


    沈阙和蒋屹跟陆瞻认识多年,几人同校时就有交集。


    他们只知道陆瞻当年在晏大谈过一个比他小三岁的女朋友,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那女生一毕业,两人就分了手。


    之后三人进了同一家医院工作,平时也常有联系,只是这两年陆瞻一直一副清心寡欲、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的模样,没听说他再跟哪个异性走得近的消息。


    沈阙越想越好奇:“都结婚了也没带出来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太不够意思了吧。”


    陆瞻正低头看手机,他在微信上跟孟夏交代,说自己今天能准时下班,晚上可以在家做她爱吃的红烧肉。


    亲亲老婆:[好呀.jpg]


    每次看到这个备注,陆瞻都有些想笑。


    孟夏不是一个很讲究仪式感的人,比如一定要在情人节或是什么纪念日专门庆祝一下,她不是很有这方面的执念。


    但她却有自己的细节怪癖。


    就像有的人很注重after care一样,她在意的点是不管陆瞻是从外面回家还是从家出门,都一定要第一时间先给她一个吻。


    陆瞻那天故意打趣,说自己要是忘了怎么办。


    孟夏还真就认真思考了一下,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就拿他的手机,把自己的备注给改成了这个,说这样还忘的话那他就是故意的。


    陆瞻:[店里忙吗?晚上要不要一起去超市。]


    孟夏回复了个数字1,并引用了刚才好呀的表情包。


    陆瞻:[高冷的孟女士有空来接我吗?]


    他的车雨刮器坏了,索性直接送到卓洋那儿做个全车保养。


    高冷的孟女士又回复了个数字1,并再次引用了一遍那个好呀的表情包。


    发完消息,陆瞻嘴角不自觉勾了个浅浅的弧度,抬头看向沈阙,慢半拍的回复说不用介绍,她认识。


    “我认识?”沈阙夹菜的筷子顿住了,“谁啊?不会是咱们院的吧?”


    她想了半天,眼睛突然一亮,忍不住爆了个粗口,问陆瞻不会还是当年晏大的那个女生吧。


    陆瞻三两口解决完餐盘里的饭菜,擦了擦嘴:“为什么不会?”


    沈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校园时代的感情,谁不知道是最纯粹的。


    她这两年相亲相多了,感觉都快不相信爱情了。


    心里默默感慨完,沈阙扭头调侃蒋屹:“行了,陆瞻逃掉了,你可得好好配合我们院办的拍摄工作啊,下个月门诊大厅的屏幕,我给你留个C位特写。”


    蒋屹眯了眯眼,语气凉飕飕的:“师姐,幸灾乐祸可不是什么好品质。”


    沈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有本事你也像陆瞻这样,拿出个杀手锏啊。”


    蒋屹垂眸,想到昨晚把他拉黑到现在还没通过他好友申请的邱乐潼,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孟夏今天在漾咖啡从开门到现在就没歇过脚。


    上午接了个大单。


    曾佳怡虽然已经离职,但她前司的下午茶订单还挂在孟夏这儿。


    许是公司有活动,早上十点多下了五十杯咖啡的订单,孟夏和珠珠两个人埋头赶单,两人都快有点晕咖了。


    下午三点,孟夏扒拉了两口冷掉的米饭,又和罗娜一起上二楼布置场地,晏大口语协会今天包下了这里举办英语沙龙。


    孟夏帮忙调试PPT的时候,看见这场活动的主题是一场英文辩论赛,她虽然英语一般,但是题目还是能看懂的,挺有意思:Matching Doors and Windows: The Cornerstone or Shackle of Love


    她扬了扬眉,现在的大学生,辩题都这么有深度了?


    口语协会的会长是漾咖啡的常客,来店里预定时有些面露难色地提起他们的预算可能不太够。


    但孟夏听完没太放在心上,照旧爽快地应了下来。


    她以前大二的时候是学校外联社的成员,当年跟着学长学姐出去给学校活动拉赞助的时候没少受人帮助。


    孟夏喜欢大学生,觉得这个群体是社会上最干净单纯的。


    开店固然是为了赚钱,但有时候,也不完全是为了钱。


    不过让孟夏没想到的事,来参加英语沙龙的人里,竟然有于深的身影。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于深了。


    之前他每周都会来漾咖啡半天陪咚咚,耐心地教他认字说话。


    后来罗娜大概是卖了房手头充裕了些,给咚咚找了一所专门接受自闭症儿童的特殊学校。自那以后,于深便没再来过。


    孟夏发现于深的英文发音很好听,就是说话不够流畅。


    她正巧在微信上和刘琪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便顺嘴在消息里提了一句。


    刘琪琪收到后很久没有回复,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反反复复。


    半晌,发来一条:[夏夏姐,你方不方便拍个视频让我看看?]


    这事倒不难办。


    刚才口语协会的会长正好拜托孟夏,帮他们拍一些活动过程的照片和视频留存,用作后期宣传。


    反正也不涉及个人隐私,孟夏没多想,挑了几段有于深镜头的片段,发了过去。


    悉尼这边还不到六点,天还没黑。


    室友见刘琪琪一直抱着手机发呆,便凑过去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点东西。


    刘琪琪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先去吧。”


    孟夏发来的视频不多,只有三个。


    可刘琪琪看得很慢,尤其是第二个视频,她反复放了好几遍,进度条拖来拖去。


    视频里的于深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身形清瘦挺拔。


    重点是,旁边坐着的短发女生始终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个眼神刘琪琪不陌生,自己也这么看过于深。


    最让她气不过的是,于深发完言坐下的时候,竟然对那个女生浅笑了一下。


    不是冷脸怪吗?怎么也会笑啊?!


    刘琪琪越看越气,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身体卸力般靠在椅背上……


    今天轮到罗娜负责关店,孟夏不用操心收尾的事,怕赶上晚高峰堵车,不到五点就拎着包出发,往一医的方向开。


    她原本打算就在车里等陆瞻,可刚才收到微信,陆瞻临时接了个会诊,可能要耽误一阵子。


    车里久坐发闷,孟夏索性停好车,在医院附近的饮品店打包了几杯奶茶,拎着袋子往乳腺外科走去。


    蒋芳笑着接过孟夏的投喂,指了指办公室,让她到里面坐着等,说陆医生一会儿就回来。


    孟夏怕打扰别人工作,只在诊室旁边的长椅上找了个空位坐下,掏出手机剪辑之前没弄完的视频。


    “她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心肺功能还可以,这个身体条件,手术能扛得住吗?”温思兰边走边和陆瞻交谈,脚步声由远及近。


    “心肺评估过了?麻醉科看过吗?”


    “看过了,说可以。”


    “那就没问题。安排手术吧。”


    抬眼,陆瞻看见孟夏,一改刚才严肃正经的模样,声音里透着笑意:“马上就好。”


    一旁的温思兰也看到孟夏,朝她点了个头:“不好意思,临时有个病例占用了点陆医生的时间,没耽误你们吧?”


    孟夏朝他们走近几步:“没事没事,我们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着急。”


    刚才等待的时候,孟夏看到兰光苑物业管家发来的信息,小区今天管道检修,晚上停气。


    她跟陆瞻商量,等下直接在外面吃完再回去。


    沈阙来乳腺科送文件,顺便来等温思兰,两人约了去吃火锅。


    她看见孟夏,一眼就认出她就是陆瞻当年在晏大时交往的那个女孩。


    虽然当年她只见过孟夏一两面,但是美女嘛,给人留下的印象都不会太浅。


    孟夏也记得沈阙,可以说陆瞻身边的每一个人,孟夏都有印象。


    她主动开口:“沈阙姐。”


    沈阙意外孟夏竟还记得自己,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刚听见孟夏和陆瞻的对话,想了想,问两人要不要一起吃饭。


    “朋友送了我张火锅券,再不用就要过期了。”


    火锅券是六人餐,她和温思兰两个女生再能吃也吃不完,浪费可惜。


    陆瞻没应声,低头问孟夏的意见。


    孟夏喜欢热闹,也乐于接触融入陆瞻的圈子,爽快地嗯了一声。


    “行,我去楼下把蒋屹那小子也喊上,他好像失恋了,正好请他吃点狗粮,补补身子。”


    第80章


    蒋屹最近轮值急诊,今天休息本来打算去找邱乐潼当面聊聊,谁知这姑娘不声不响跑到潞城和姐妹看演唱会去了。


    回家也是一个人待着,他索性应了沈阙的邀请,一起去吃一口。


    沈阙跟服务员兑完了券,问能不能把套餐里的扎啤换成饮料。


    蒋屹在急诊不能喝酒,要二十四小时备班,温思兰和陆瞻明天一早都有手术,她自己去年做了个小手术,早就把酒戒了。


    而对于笑起来有两个淡淡酒窝的孟夏,沈阙不知道为什么,总下意识把她当做涉世未深的小妹妹,觉得她应该也不怎么会喝酒。


    服务员表示套餐里的东西无法更改,酒水饮料不能互换。


    沈阙叹了口气,刚开口说那只能浪费了,就见孟夏呲牙一笑,眉眼弯弯:“沈阙姐,浪费不了,我能喝。”


    白酒红酒孟夏一般般,可啤酒,她还是有点量的。


    苏见萤是山东人,出了名的能喝啤酒,以前孟夏和她同住的那段时间,没少被她熏陶,冰箱里常备啤酒,喝着喝着就练出来了。


    火锅店的生意火爆,服务员照看不及,有点职业病在身上的孟夏,主动起身给大家倒水。


    “快坐快坐,”沈阙对孟夏笑笑,“我们自己来。”


    店里的茶水是苦荞,有一股焦香味,陆瞻一贯不喜欢这个味道,孟夏给他单独倒了杯白水。


    沈阙刚好坐在孟夏对面,她默默观察了一阵,表面上看像是陆瞻一直在照顾孟夏,其实,她倒是觉得陆瞻好像被照顾的更多一点。


    “怪不得陆瞻悄无声息办大事,这么好的妹妹,我也想要一个。”沈阙捧着饮料笑笑,又问到孟夏现在是做什么工作。


    她记得几年前好像听陆瞻提过一嘴,说自己女朋友是学西语的。


    孟夏虽然高中学的理,但她大学的专业却是小语种,跟理科完全不搭边。


    当年高考成绩不算突出,可选择的范围实在有限,她填报的第一志愿没能如愿录取,最终被系统自动调剂到了西语专业。


    或许也是因为专业的原因,当时她面江航的时候,即便准备不太充分,还是被郑雅琴一眼看中,顺利获得了工作机会。


    席间的热气袅袅升腾,孟夏低头夹菜时,不小心夹了一筷子肥羊。


    她向来不沾羊肉,没有丝毫犹豫,顺势扔进了身旁陆瞻的碗里,而后抬眼看向沈阙:“我之前在江城工作,去年回来开了家咖啡店,就在晏大门口,下次请大家喝咖啡。”


    沈阙听了这话,当即乐了。


    她前年下半年转岗到院办,院里所有的进修、学习和培训事宜,全都要经过她的手。


    她隐约有印象,好像乳腺外科只要有去往江城的活动,陆瞻陆医生几乎都会主动报名。


    要知道,这种公差大多会占用医生的私人休息时间,即便偶尔不用占用休息时间,院里也会要求参加的医生,择期把调换的班次一一补回来。


    因此,各科医生但凡能找到借口推脱的,都不会太积极地参与,能躲就躲。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温思兰也和沈阙有同样的感受,她看着孟夏,觉得这姑娘实在讨人喜欢,大方又不做作。


    在座几人中,孟夏的年纪最小,可行事却半点不显青涩,反倒周到得体,细腻妥帖。


    温思兰本身不吃辣。


    开吃没多久,孟夏应该是留意到了。她趁着夹菜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将温思兰面前的辣锅与她自己这边的清汤锅换了位置。


    席间只要有人的水杯见了底,孟夏又总能第一时间察觉,起身拿起水壶,挨个给大家添满。


    几次下来温思兰有些不好意思,反倒是孟夏,大方利落地开了个玩笑:“别客气!我以前是做空乘的,现在虽然辞职了,但好像有点条件反射了。”


    “是吗?”陆瞻默不做声地把孟夏方才特意问服务员要来、打算加在扎啤里的冰块挪到一边,“我怎么没这个待遇?”


    孟夏闻言挑了挑眉,质问他:“怎么没有?昨晚你在书房加班,我难道没有给你端茶倒水洗水果吗?”


    “有有有。”陆瞻捏了捏她的手。


    温思兰对谈情说爱没有太多的经验也没有太大的兴趣,之前之所以对陆瞻有点想法,不过是觉得自己年纪到了,该找一个看得顺眼、品行端正的男人,推进人生的下一个任务进度条罢了。


    陆医生以前在她的眼里是有点端着的那种类型,这种端着不是贬义词,就是觉得他过于稳重,情绪内敛到好像没什么能刺激到他,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因此温思兰看见陆瞻恋爱中的样子,有些颠覆了她之前的认知。


    她没掩饰自己的好奇,直截了当地问孟夏和陆医生是校园情侣吗?


    陆瞻以前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谈论感情问题,但他现在的想法渐渐开始有些变化。


    对于这个问题,他甚至比孟夏还要快一步给了肯定的答案。


    意料之中,温思兰抿了抿唇,装作不经意地问出她其实真正想问的问题:“那,方便知道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陆瞻看了眼孟夏,说是他先追的人。


    孟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才不是。是我追的他。”


    主动出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是追人还是被追,又有什么所谓,结果好就行。


    今晚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只顾着默默低头吃菜的蒋屹,闻言突然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问他们分手之后,是怎么和好的。


    他吃了一晚上狗粮,总得取取经吧。


    这次陆瞻倒是没有抢着回答,睨了蒋屹一眼:“今天胃口这么小?吃饱了?”


    知无不言的孟夏也是一反常态,默契地和陆瞻达成了统一战线,不答反问:“蒋医生是想偷师吗?是不是遇到棘手的感情问题了?展开说说?”


    可惜还没等蒋屹展开,他就被急诊的一通电话叫走了-


    饭局结束,喝了酒的孟夏理所当然地让出了驾驶位,乖乖坐在副驾。


    沈阙和温思兰同住一个小区,离得不远,陆瞻先把她俩送回了家,绕了一小段路。


    孟夏没喝多,她怕自己犯懒,回到家后比陆瞻先一步拎着睡衣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陆瞻正在书房整理下周教学的课件。


    孟夏没去打扰他,默默走回卧室,反手带上房门。


    她走到床头柜旁,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上次曾佳怡送的那个小玩具。


    掌心发烫,心跳也莫名加快,砰砰砰的。


    孟夏低头看着玩具想了半天,抿抿唇,最终还是将它放到了枕头下面。


    没过多久,忙完工作的陆瞻走到卧室门口,说锅里煮了番茄陈皮汤,让孟夏等下凉了喝一点,可以解酒,胃会舒服些。


    孟夏的思绪还停在枕头下面有些灼人的东西上,闻言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眼神飘忽。


    陆瞻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看见她耳尖微微发红,走到她身边,弯腰看她:“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


    “太热?要不要开空调?”


    “不用。”


    陆瞻笑了,这是怎么了?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真走高冷路线?


    孟夏本就心虚,看见他这一笑,脸颊更红,从耳根烧到脖子。


    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说她等下就去喝汤,让陆瞻赶紧去洗澡,洗完可以早点休息。


    陆瞻松开手,再次确认:“真没事?”


    孟夏伸手推了推他,胡乱点头,催他快去。


    直到浴室传来清晰的水声,她也没有听话地去厨房喝那东西。


    有些事,就得趁着微醺的时候才好实施,她才不要喝什么陈皮醒酒汤。


    谁要醒酒啊……


    孟夏躺在床上等陆瞻,百无聊赖地翻着微信,指尖划过消息列表时,才忽然想起,晚上吃饭的时候,贺宇舟给她发了新的咖啡豆报价单。


    按照习惯,她会把这些文件备份到U盘一份。


    怕自己拖延症犯了,转头就忘了这件事,孟夏连忙起身下床,到书房用陆瞻还没有关的电脑传输文件。


    刚把U盘插上,她目光无意扫到了电脑桌面陆瞻未退出的微信界面。


    蒋屹大概是忙完了急诊的工作,闲下来后还没忘记饭桌上向陆瞻取经的事,又主动发来消息:[师哥,你上岸了确定不拉师弟一把?]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陆瞻回复蒋屹说拉不动:[我只是足够幸运。]


    陆瞻洗完澡出来,像是早就料到孟夏不会老老实实主动去喝陈皮汤,他端着汤碗,径直走向卧室。


    “喝点?”


    孟夏靠坐在床头,发丝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抬眼看向陆瞻,开始撒娇:“喂我。”


    她平常撒娇的时候并不多,陆瞻看着她眼底的水光,只当她是真的有些喝醉了,没有半分犹豫,从善如流的舀起一勺汤,递到孟夏嘴边。


    喝完,孟夏有些夸张地皱眉:“好苦。”


    苦?


    陆瞻愣了一下,不应该啊。


    番茄陈皮汤应该是酸甜中带着淡淡的陈皮香才对,怎么会苦呢。


    他正准备喝一口尝尝,孟夏微微用力,将陆瞻的胳膊扯向自己,随即仰起脸,嘟着唇凑了上去:“真的好苦,不信你尝尝。”


    科技的力量果然强大。


    不仅是孟夏,陆瞻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东西,一开始还有些生疏。


    但他学习能力强,借着辅助工具,没一会儿便让孟夏浑身发软,险些溃不成军,手指攥紧了床单。


    直到第二次,孟夏再也撑不住,伸手按住陆瞻的手,扭动着身子推拒:“早点休息,你明早不是还有手术吗,别太累。”


    陆瞻将玩具扔到一旁,低头重新摆弄几下,俯身衔住孟夏的嘴唇,声音低哑:“我不累。”


    “可是我累了。”


    “嗯。”陆瞻低声诱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你歇着不动,我来。”


    这种事情怎么歇着?


    孟夏屏住呼吸,唇齿间的触感温热又强势,她暗下决心下次再也不贪图新鲜。


    到最后实在累极,孟夏睡着前,听见陆瞻在她耳边说:“周二和我一起回晏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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