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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得知自己连出生都是不被期待的时候,陆瞻整个人的大脑神经好似停止了工作,所有思绪都粘连在一起。


    又看见孟夏把带着贺宇舟的合照po在朋友圈,再想到这么多年,她始终不肯在家长面前公开两人的恋爱关系,他不仅嫉妒,更有些害怕。


    怕属于自己的这点爱,终有一天会被收回。


    没有得到的时候倒也没什么,一旦得到,就会害怕失去。


    那时候的他,好像陷进了一条死胡同。


    冲动之下跟孟夏提了分手。


    陆瞻声音苦涩,还带着点轻微自嘲:“对不起孟夏,当时是我自私又自负。”


    孟夏垂下眼睛,眼里的泪水终于还是没控制住,顺着脸颊滚落,“那现在呢?现在你又想跟我和好,不怕我不爱你了?”


    问完,她仍旧委屈地赌气道:“我早就不爱你了。”


    陆瞻静默了许久,开口说道:“和你分开的每一天我都很后悔,我不应该用推开你的方式来确认你的爱,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抱着你,告诉你,当时的我很害怕,希望你能把我抓的再紧一些。”


    顿了顿,他又说:“夏夏,我曾经很羡慕你,羡慕你能被父母管着。你不用费任何力气就能获得他们的爱,你灿烂阳光,除了父母,周围很多人也都会被你吸引。而我,一直都像是多余的那个,直到被你选中。”


    孟夏的泪水止不住的流,她的共情能力一向很强,有时候刷视频都能被感动得稀里哗啦,更何况是听陆瞻说这些掏心窝的话。


    她忘了自己还贴着假睫毛,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却没忘记自己耿耿于怀的事情,哽咽追问:“那你为什么把我晾在雨里,跟室友合伙骗我?还有,你明明知道我发烧的事情,可你没去看我。”


    陆瞻伸手轻轻掰过孟夏的身子,让她面朝自己,温柔地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指腹蹭过她的脸颊,“我去了。”


    那年陆瞻从临市回校后就发了高烧,起初他吃了药自行在寝室休息,可难受得厉害,他本就是学医的,清楚这应该不是普通感冒,便强撑着身子独自去了医院。


    同宿舍几人分属不同院系,只知道他请假不在晏城,没人知道他提前回了学校。


    被突然分手的孟夏心有不甘,回来后一遍遍打陆瞻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好友曾佳怡这天实习下班回校,打水路过时亲眼看见陆瞻进了寝室楼,转头立马通知孟夏。


    孟夏没多耽误,很快冲到了陆瞻寝室楼下。


    寝室楼从去年起管理严格,她进不去,陆瞻的电话又打不通,唯一有联系方式的卓洋又不在学校,她没办法,只能在楼下干等。


    等着等着,突然下起雨,起初雨势不大,孟夏想着自己反正戴了帽子,没什么要紧。


    可谁知,这场雨毫无征兆,瞬间变成瓢泼大雨,把她浇得浑身湿透。


    正准备撤退,恰巧碰见陆瞻的另外两个室友,两人见她淋成落汤鸡的模样,满脸诧异。


    “你们能不能帮我喊一下陆瞻?他的电话打不通。”


    两个男生也没带伞,应声让她去檐下躲雨,说上楼帮忙看看,顺便给她拿一把伞下来。


    没过多久,楼上传来喊声:“老陆不在!你等会儿啊,我现在把伞给你送下去。”


    曾佳怡不可能骗她,那答案只有一个。


    陆瞻授意室友,合伙撒谎。


    想到这,孟夏心灰意冷,她没心情等伞,转身就冲进了雨里。


    晚上,陆瞻拎着药从医院回到寝室,室友正盯着电脑,抬眼扫了他一下:“回来了?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陆瞻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找我有事?”


    他说自己手机在回程路上被偷了,还没来得及补卡。


    室友“哦”了一声:“你抽空给你女朋友回个电话,她今天下午来找你,被雨淋得挺惨的。”


    陆瞻手里的水杯顿在半空,整个人恍惚了一下,下一秒反应过来,借室友的手机拨通了孟夏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的却是曾佳怡的声音。


    听出是陆瞻,对方没好气地呛他:“陆瞻?你还算个男人吗?把孟夏晾在雨里算怎么回事?”


    陆瞻喉间发紧,生病的嗓音沙哑得厉害:“能不能让孟夏接个电话?”


    曾佳怡听他声音这样,心里又气又无奈,搞不懂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要这么互相折磨,“夏夏淋雨晕倒了,在校医室打针,接不了电话。”


    说完,直接挂断了。


    校医室,孟夏躺在床上输液,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曾佳怡坐在床边,看她这副模样,怒其不争:“你是不是傻?下雨了不知道等雨停再走?实在不行给我打个电话啊,非要淋雨?演文艺片呢?”


    孟夏知道好友是真为自己好,扯了个虚弱的笑容。


    她平时没这么娇弱,就是今天一天没吃饭,淋了雨又犯了低血糖,才晕过去的。


    曾佳怡叹了口气,想起刚才送孟夏过来的男生,拉开椅子坐下:“孟夏,他怎么会在我们学校?诶,他是不是还喜欢你啊?”


    孟夏愣了一下,反应慢半拍:“谁?”


    “就是把你送过来的贺宇舟啊,你高中不是还喜欢过人家吗,当初你俩还差一点啵啵。”曾佳怡扬了扬眉,压低声音,“刚才我看他挺着急的,八成对你还有点意思。”


    孟夏调整了下姿势,半靠在床头,回想片刻,一脸不在意地摆摆手:“你别瞎说,谁喜欢他了!我可不承认啊!当时年纪小,懂什么叫喜欢啊,还不是被你怂恿的,就想试试接吻、恋爱是什么感觉而已。”


    校医室空间不大,输液室就在进门左手第三间。


    陆瞻赶到门口,刚好听见孟夏最后这句话。


    他抬手放在门把上,停了许久,终究是缓缓放下,没推门进去-


    往事再现,孟夏觉得荒谬又可笑,压根顾不上满脸泪痕、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模样,心底的火气直冲头顶,恨不得当场把眼前的人大卸八块。


    这几年,被断崖分手的事一直让她如鲠在喉,甚至经常控制不住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差劲,才会被人如此轻易舍弃。


    她拼命深呼吸想压下翻涌的情绪,可积攒多年的委屈根本控制不住,孟夏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低声吼出来的:“你没长嘴吗?就不能多问我一句吗?我说的是你吗你就对号入座?”


    陆瞻看着泪眼婆娑的孟夏,眼眶也跟着发酸,他伸手去握住孟夏的手,“是,我错了,是我没长嘴,都是我的错。”


    他越是这般低声认错,孟夏心里的火气越盛,猛地一把甩开他的手,眼泪掉的更凶:“当然是你的错!你就知道欺负我!我把你拉黑你也没再主动找过我,反倒天天往我家跑!”


    “为了避开你,即便有假我也不敢回家!”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欺负我?”


    孟夏越说越激动,彻底抛下形象顾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陆瞻心里钝痛,但他清楚,孟夏憋了这么久还愿意发泄,是好事。


    自知理亏的他抿紧嘴唇,将人一把扯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哑着嗓子在她耳边一遍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夏夏对不起给我一个机会,惩罚我吧,好不好?”


    孟夏知道自己此刻满脸泪痕的模样很狼狈,索性趁势把头埋进他颈侧,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脖子。


    听完陆瞻的话,刚平复几分的火气又冒上来,她张嘴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出一个齿印:“瞎说!能跟我在一起那是天大的奖励,才不是惩罚!”


    “你气死我算了!”


    大学毕业后,孟夏已经很多年没这么放肆的哭过。


    啜泣许久,她的力气终于耗尽,老老实实窝在陆瞻怀里,鼻子囔囔,声音闷闷的低声问:“这几年,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有没有对别人动过心?”


    西岛这边的游客不多,两人刚才的一番动静不算小,引来了几缕侧目,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不远处有位年长的婆婆,对着陆瞻比划了一个好好认错、好好哄哄女朋友的肢体动作。


    陆瞻略有些尴尬地扯扯唇,赧然地摸了摸鼻子,冲婆婆微微点了点头。


    “我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孟夏全程埋在他怀里,没空留心周遭的动静,揪着他的衣角催问。


    “没有。”陆瞻双手轻抚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又耐心,“大概是我的心太小了,以前装进去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了。”


    雨丝彻底散尽,吹来的晚风带着温热的潮气,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味。


    七点四十二分。


    “砰砰砰。”


    沉寂的夜空突然被点亮。


    墨色黑夜被绚烂的色彩彻底点燃。


    周围还等着的游客为这突至的惊喜发出阵阵欢呼,纷纷拿出手机记录。


    孟夏怔怔抬眸,瞥了一眼身旁同样望着夜空的陆瞻。


    斑斓光影落在他眼中,忽明忽暗。


    陆瞻很快低下头,视线要落在她脸上。孟夏下意识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手心贴着他的眼皮:“不准看。”


    她现在一定丑死了。


    温热的掌心覆上孟夏的右手,轻轻拿开,攥紧,十指交扣。


    孟夏在他认真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狼狈又通红的倒影。


    “和好了吗?”陆瞻语气透着几分哀求,“和好吧,好吗?”


    孟夏没有直接应声。


    天际又一簇烟花轰然炸开,流光洒在两人身上。


    “唔。”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伸手环住了陆瞻的腰。


    第52章


    这场迟来的烟花秀,整整持续了二十分钟。


    之前路人闲聊时提到的求婚无人机,或许是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终究是没出现。孟夏窝在陆瞻怀里仰头看了半天,心里飘过一丝小小的遗憾。


    大哭一场之后,她浑身疲累,脸上的妆也花得不成样子。


    陆瞻问她要不要去吃点东西,被孟夏果断拒绝。


    “我才不要坐在灯火通明的餐厅里,让人看见我这副鬼样子。”


    陆瞻点头。


    虽然他早就提前跟餐厅打过招呼,准备了一些惊喜。


    孟夏现在只想赶紧回酒店洗脸卸妆,她拽着陆瞻的手刚迈开步,就被他反手握住手腕,轻轻往回带了一下。


    “别动。”


    陆瞻径直在她身前蹲下来:“上来,背你。”


    “干嘛呀,我自己能走。”


    脚上是舒服的平底鞋,脚下沙滩软腻,其实一点也不累。


    “上来吧,”他朝后偏了偏头:“想背着你。”


    孟夏喜欢这种直白的表达,嘴角偷偷上扬,哼哧一声:“那好吧。”


    她提起裙摆,双手毫不犹豫地环住陆瞻的脖颈,整个人趴上他宽厚温暖的脊背。


    比起亲吻和拥抱,孟夏一直都觉得被这样背着反而更让她心生悸动。


    夜色动人,周遭飘着三三两两游客的低语谈笑,混着时有时无的海浪声,温柔又热闹。


    孟夏趴在陆瞻背上,双手却半点不安分。


    一会儿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里慢慢摩挲,一会儿又捏捏他紧实的胳膊:“你锻炼了?怎么感觉比以前硬了不少。”


    她问话时毫无杂念,陆瞻却听着耳尖微微发烫。


    他不自然地轻咳两声,佯装镇定:“没有。”


    医院忙起来连轴转,他确实没什么专门去健身房的时间。只不过偶尔闲暇,会去湖边跑几圈,算是为数不多的解压方式。


    他把孟夏往上掂了掂,掌心托住她的腿弯:“好好待着,老实点。”


    孟夏果真安分了些,双手倒不再乱动。


    她把脸颊贴在陆瞻肩上,鼻尖蹭着他后颈温热的肌肤,闻到那股熟悉的干净清爽的味道,脑门一热,唇瓣落在他脖颈右侧。


    男人身形一顿,双臂发紧,认输般无奈道:“孟夏,别闹。”


    从前孟夏听见陆瞻说这话,都会乖乖收敛一二。


    可这次,她偏偏没有,反倒变本加厉,微微偏头,又在他敏感的耳后落下一吻,离开时,灵动的舌尖从耳廓轻轻擦拭而过。


    青春年少时期的恋人,即便分开几年,彼此对对方的所有习惯都从未忘却分毫。


    陆瞻这次是真的僵在原地,再也迈不开一步。


    海风卷着浪声,周遭的喧嚣好似突然被隔绝。


    片刻后,他将孟夏从背上放下,随即转身,不顾她骤然瞪大的双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径自吻了上去。


    孟夏被他这一串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懵了一瞬,可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上前搂住他的脖子,和他贴得更紧一些,变被动为主动,吻的格外用力。


    陆瞻任由自己沉溺,不再强撑嘴硬,心底终于坦然承认,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失而复得的狂喜混着动情的热意,让孟夏愈发大胆。她勾住陆瞻的舌尖,指尖越界。


    辗转碾磨间,陆瞻呼吸沉重滚烫,额间沁出薄汗。


    他依依不舍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将孟夏牢牢箍在身前,不让她再继续肆无忌惮,低声哄劝:“先回去,嗯?”-


    回到酒店房间,孟夏卸完脸上的妆,索性直接冲了个澡。


    暨湾的风景固然绝美,可温热黏腻的空气总让人觉得浑身不够爽利。


    洗到一半,她才突然想起,自己进来得仓促,没拿洗发用品。


    孟夏注重养发,以前飞航班外出过夜,护发用品也都是自己随身携带,从来不用酒店的。


    陆瞻正坐在沙发上订餐,酒店送餐服务九点结束,他熟稔孟夏的口味喜好。


    “陆瞻,帮我在箱子里拿一下洗漱包,蓝色印花的那个。”浴室里传来孟夏的声音。


    没过多久,声音又传来:“陆瞻,帮我找一下身体乳,白色瓶子,上面是英文字母。”


    陆瞻再次起身,他拿着东西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水声戛然而止,却迟迟没人开门。


    他又耐心轻敲两下:“孟夏?”


    “进来,门没锁。”


    陆瞻喉咙一紧,硬着头皮推门而入,水汽氤氲的浴室暖意扑面。


    孟夏裹着浴巾,正弯腰低头,仔细找刚才不小心滑落的耳钉。


    大概是饿过了劲儿,起身的瞬间,她整个人有些晕眩,脚步踉跄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陆瞻动作很快,将身体乳放在台面上,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孟夏湿漉漉的长发还没来得及包裹起来,发丝散乱地甩在陆瞻身上,水珠浸透了他的T恤,胸前很快晕开一片浅淡水迹,布料贴在了皮肤上。


    瞥见那片水痕,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临时起意,伸手掀开他的衣角,故作慌张地开口:“呀!怎么办,我看看你的伤口碰到水没有。”


    伤口早已无碍,表面贴着一块防水胶布。


    陆瞻瞧出孟夏又想胡闹的样子,掌心按住她还未作乱的手:“小伤,没事。”


    孟夏推算日子,自己的月经还有小半个月,可为什么她此刻对陆瞻有这般克制不住的悸动。


    性在孟夏这里,从来都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既然她和陆瞻已经重新确定了关系,那感觉来了就是来了,不需要刻意回避,更不用扭捏遮掩。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本能的欲望从来都不可耻,承认心底的渴求,也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孟夏挣开陆瞻本就没有多用力的束缚,双手得寸进尺,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她微微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眸直勾勾地望向他,直白又大胆:“我帮你洗澡,好不好?”


    陆瞻怎会不懂,这只是孟夏开始游戏的前奏。


    胸腔里的心跳愈发急促,呼吸也渐渐沉重,他强忍着身体里翻涌的躁动,再次按住孟夏的双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夏夏。”


    浴室里的热气久久未散,白雾氤氲升腾。


    孟夏非但没收手,反倒上前更近一步,几乎贴在他身上。指尖顺着他温热的肌肤一路向上,动作利落地帮他褪去了衣衫。


    她说到做到,抬手拿起花洒,调试好水温后,认真细致地帮陆瞻冲洗,还贴心地避开了他伤口位置。


    陆瞻僵着身子,清晰感受到孟夏指尖的温热,酥麻的触感很快蔓延全身。


    孟夏身上的浴巾本就裹得松垮,此刻随着动作微微下滑,洁白的绵软半遮半掩,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一股燥热蹿遍陆瞻的四肢,血液就快要喷薄而出。


    夺过孟夏手里的花洒挂回墙壁,不等她反应,陆瞻二话不说,低头吻了下去。


    花洒的水流没关,潮热的细柱继续喷洒在两人身上。


    陆瞻的唇瓣重重落下,辗转吻过孟夏的眉眼、鼻尖、唇角,唇齿交缠,缱绻细腻。


    情到浓时,他骤然停下动作。


    掌心捧着她的脸颊,目光深邃又认真,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孟夏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去,一下又一下轻啄他的唇瓣,软声问道:“干嘛这样盯着我看?”


    陆瞻没回答。


    浴巾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散开了,滑落在脚边,谁也没去管。他的唇瓣在那两团柔软处停留许久后,一路向下。


    孟夏分不清是不是浴室里的热气太浓,她整个人像是坐船一样,泛起阵阵晕眩。


    看着陆瞻缓缓蹲下的身影,她心头又慌又痒,浓烈的兴奋裹挟着紧张席卷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异常敏感。她浑身发麻,脚趾不自觉紧紧绷起,快要站不稳。


    她颤着手抚上陆瞻的头顶,指尖插进他湿润的发丝里,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陆瞻”


    陆瞻应声抬头,眼底翻涌的情欲不遑多让,眼角微微泛红。


    他微微喘着,呼吸滚烫,低声问:“要吗?”


    没等孟夏应声回答,陆瞻埋下头,在袅袅水雾中,一点一点,认真取悦着她。


    浪潮一个接着一个,层层迭来,像是海面上涌起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孟夏的手指插在他发间,越攥越紧,整个人像被抛进了漩涡里,沉浮不定,无处着力。


    在快要承受不住的刹那,陆瞻骤然起身,一把将她稳稳抱起。


    离开浴室的那一刻,孟夏觉得自己就像一尾终于浮出水面的小鱼,得以片刻喘息。


    餍足的公主被温柔地放在床榻,陆瞻刚想起身又被轻轻拽住。


    孟夏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抬眼看他:“你不难受吗?要不要我帮你?”


    陆瞻抬眼瞥了眼时间,猜测酒店送餐服务差不多快到了。


    他捏了捏孟夏的脸:“穿好衣服,把头发吹干,等会儿先吃饭。”


    说完,他起身折回浴室。


    没多久,里面再次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陆瞻点的菜品清淡爽口,今天体力消耗不少,孟夏胃口大开,一连喝了两碗粥,摸着鼓起的小腹一脸满足。


    她懒散地窝在抱枕里,光洁的腿随意舒展,搭在沙发边沿。脚尖却不怎么安分,轻轻划过陆瞻的长裤,蹭过他的小腿。


    陆瞻无奈,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别闹。”


    孟夏撇撇嘴,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陆瞻松开她的脚踝,起身绕到角落的箱子旁。


    他低头翻找片刻,从箱子里拿出几样东西,摆在茶几上,抬眼看向孟夏,冲她招了招手:


    “夏夏,过来。”


    第53章


    孟夏抱着抱枕磨磨蹭蹭地往他那边挪了挪,眼睛往茶几上瞟了一眼,看见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的东西时,有点懵。


    三张银行卡旁边还放着两个红色的小本本,她俯身凑近仔细瞅了一眼,忍不住乐了。


    哪个好人家出门旅游还随身带着房产证啊!


    她大喇喇地笑倒在沙发边缘,抱枕被挤得变了形:“你这是干什么?”


    陆瞻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手肘搭在膝盖上,脊背挺直,身姿端正。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张是我的工资卡,这张是舅舅公司每年的分红入账,这张是我全部的积蓄卡,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孟夏听得云里雾里,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见他伸手把两个红本本往前推了推,继续说道:“兰光苑小区那套房子你去过,还有一套在城郊的琳琅山水,你以前说过想住带院子的小楼,这套等回晏城过户给你。”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孟夏,我”


    “等等等等——”孟夏听的一个头两个大,出声打断:“什么情况啊陆瞻?你这是在做背调呢?”


    对于生活向来波澜无惊的陆瞻来说,青春岁月里除了按部就班的学习之外,最大的意外和惊喜,莫过于孟夏当年的强势介入。


    在一起的那四年,像是他寡淡无味日子里,老天偷赏的一颗糖。


    分开的三年,这点甜腻非但没有被拉长的时间轴冲淡,反倒发酵得愈发浓烈,惹人贪恋。


    他的想法很简单,对于一个等了三年的人来说,“和好”这个词还是太轻了。


    自私点说,他把自己交出来,不是为了绑住孟夏,而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孟夏。”陆瞻抬眼,正视她,“我爱你。”


    大概是怕孟夏有压力,他又有些踟蹰,抿了抿唇,神色不太自然地补充,“你…别多想,要是不喜欢,我可以”


    话没说完,对面的女生已经起身。


    几步越到他跟前,挤进他坐着的单人沙发里,直接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颊:“那我可不客气了啊!看来之前买的转运手串真的很灵诶,这才戴上没几天,我直接从无业游民变身富婆了。”


    孟夏一开始是有些被吓到的,她一直觉得恋爱是件轻松纯粹的事情。


    可今天听陆瞻讲了许多事情,她又觉得自己能理解一二。


    面对这样的交付,不能只把它当成“物质”来接受。


    如果确定要和他走下去,那么她的回应,不应该是“谢谢”,也不应该是“你不用这样”。


    她看出陆瞻有些紧张,亲了亲他的下巴:“我没有不喜欢。”


    停顿数秒,陆瞻捏住她的下巴,似乎想窥探身前的女生是否勉强。


    孟夏调皮,搂住他的脖子,微微仰头,伸出舌尖轻舔了下自己的唇角,对着他做了个魅惑十足的小动作。


    陆瞻无奈地低笑一声,没再多想,倾身堵住她的嘴唇。


    这一吻和浴室里的不太一样,没那么急,也没那么凶,两个人的耐心都极好。


    即便房间开着窗户透气,海风从外面灌进来,空气中的闷热还是控制不住地节节攀升。


    “夏夏,去床上?”陆瞻哑着嗓子开口。


    “嗯”孟夏抑制不住地低哼一声。


    还没等她回答,整个人被直接打横抱起。


    窗外海风拂过的声音消失了。


    孟夏觉得自己是风暴中颠簸的一叶扁舟,紧紧攀附着陆瞻这块唯一的浮木。


    果然,零食再好吃,终究也抵不过正餐令人饱腹。


    孟夏今日体力消耗过载,被抱去清洗干净后,便懒懒地趴在床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迷迷糊糊间,她想起什么,扬声问陆瞻:“那个许修杰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是你亲生父亲?”


    从浴室出来清理完自己的陆瞻关了灯,躺上床,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还没说话,就听见怀里的人呼吸已经变得平缓绵长-


    翌日是个人自由活动,团里没有统一安排。


    按照孟夏的计划,本该去打卡海边美景,可她和陆瞻却在酒店里窝了一整天。


    房间床头柜里酒店免费赠送的两盒悉数用尽,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第四天冲浪日,孟夏半点力气全无,没法参加。


    陆瞻平日里除了下夜班补觉,极少赖床,此刻却在孟夏刚要起身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再躺一会儿。”


    虽说昨日缠绵太过无度,但孟夏睡眠质量倒是极好。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醒来时像是吸足了阳气一般,神清气爽。


    她心情正好,便顺着力道重新窝进陆瞻的怀抱,下巴搁在他胸口:“你怎么变懒了?还是说陆医生年纪渐长,体力大不如前,昨天累着了?”


    陆瞻缓缓睁眼,无意计较她的挑衅,目光落在眼前那片春色,抬手覆了上去。


    孟夏这时倒是羞赧起来,身子微微扭了扭,柔声警告:“干嘛?请注意节制,陆医生。”


    “我今天要去海边晒太阳。”花钱出来旅游,她可不想一直蜗居在房间里,辜负这绝佳美景。


    “下周是不是该去复查了?”陆瞻压住唇角的笑意,语气正经,“我现在帮你查查,省得你到时候再专门跑一趟。”


    “”孟夏一时语塞。


    “恢复得不错。”陆瞻指腹轻轻摩挲,检查完又下意识揉搓了两下,“等回去给你拿支药膏,连续抹两周。”


    以这种姿势在这床上聊这么正经的话题,孟夏心底的恶趣味渐生。


    她按住那只还停在自己胸口的温热手掌,引导着一路向下,仰头吻上去,嗓音低低的:“谢谢陆医生,请问需要我支付诊疗费吗?”


    陆瞻没有应声,只是收紧了手臂,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躺在沙滩躺椅上时已经下午两点。


    冲浪是一件非常耗费体力的运动,孟夏今天这状态,下去也是被浪拍。她索性不折腾自己了,窝在躺椅上一边喝着椰汁,一边看其他团友摔浪的滑稽样子。


    她身上穿的是那天特意新买的黑色比基尼。


    经典纯色,简单利落,细肩带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高腰剪裁贴合曲线,把她这些年保持得极好的身材展露得一览无遗。


    脸上架着Chloe的大框墨镜,遮住了眉眼,只露出挺翘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唇角。一双长腿笔直修长,随意搭在躺椅边缘,格外惹眼。


    陆瞻见她喝完手里的椰子,伸手接过:“椰汁性寒,你脾胃不好要适度,今天的份额就这么多。”


    孟夏已经过了嘴瘾。她是听劝的人,也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乖乖点了点头。


    陆瞻等会儿要回房间和科里同事开个视频会,他俯身跟孟夏交代让她不要乱跑,顶多一个小时就回来找她。


    “知道知道。”孟夏应下,“你来的时候帮我把桌上的防晒霜拿着。”


    她不容易晒黑,却格外容易晒伤。


    大一军训那会儿她偷懒没勤涂防晒,脖子一圈直接被晒掉一层皮,疼得她嗷嗷叫了好几天。


    “行。”


    陆瞻应声,刚要起身,又被孟夏拉住。


    她昂起脖颈,噘着嘴。


    陆瞻很少在公共场合亲昵,前天夜里沙滩拥吻已是难得。


    此刻白日当头,周围游客来来往往,他耳根微微泛红,抬手摸了摸鼻子,扣住孟夏的后颈,对着她的唇瓣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孟夏却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不待他直起身,她将人用力拉下,送上一个绵长的法式深吻,舌尖勾缠,旁若无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手放人离开,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指-


    陆瞻走后,孟夏慵懒地靠回躺椅。


    她透过墨镜镜片,扭头不动声色地瞥了几眼斜后方的两个男人。


    她对这两人本毫无印象,可刚才他俩路过她和陆瞻面前时,神色太过不自然,眼神飘忽。


    尤其是她还留意到,陆瞻也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们一眼。


    而且,孟夏发现,穿着黄色沙滩短裤的那个男人嘴角还带着点淤青,在刚才撞上她的视线后眼神躲闪。


    她想了想,套上扶手上搭着的防晒罩衫,捞起手机,径直朝身后走了过去。


    看见孟夏步步走近,正在喝水的黄裤男呛了一嗓子,狼狈地咳了好几声。


    他以为孟夏是揪着照片的事不依不饶,没等孟夏开口,他倒是抢先理直气壮起来,“干嘛?照片也删了,打也打了,怎么?没完没了了?”


    本来还只是揣测,听他说完这话,孟夏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坐实了心中的想法。


    她挑了挑眉,勾勾唇角,大大方方地往两人面前一站,语气戏谑:“今天还拍吗?”


    边说,她还刻意摆了个造型,一手叉腰,一手撩了撩头发,笑得张扬又肆意:“想拍的话现在就拍呗,别躲在背后偷拍啊。你要是拍得好看,我还可以考虑考虑付你钱,嗯?”


    “偷拍”两个字落下来,黄裤男和旁边的同伴瞬间脸色大变,心虚不已,不敢随便接话,就怕孟夏声音再大一些,引来旁边游客的围观。


    有些男人私下里嘴巴恶臭、行事猥琐,可摆在明面上了,又格外在乎脸面,生怕旁人看穿他不堪的本质。


    孟夏瞧着两人装聋作哑的怂样,嘲讽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对准两人:


    “你们不拍,那我可要拍了啊。”


    第54章


    孟夏举起手机对着两人,吹了个口哨:


    “啧啧…两位帅哥的身材可真是绝美啊。”


    “瞧瞧这圆滚滚的大肚腩、这晃悠悠的大肥肉。”


    孟夏握着手机的手腕微微下压,镜头顺着两人的身形越拍越往下。


    两个男人看她的动作,脸色涨红,有些气急败坏地嚷嚷:“你别太过分了!你这是侵犯我们的肖像权!”


    “哟,你们还知道肖像权呢?”孟夏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二位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小脑发育不健全呢。”


    “怎么偷拍别人的时候没想到肖像权呢?”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背后搞偷拍,污言秽语,真当没人治得了你们是吧?”


    周围已有游客停下脚步,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打量,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两个男人被怼得面红耳赤,嘴唇翕动了几下,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他们对视一眼,再不敢多放一句狠话,灰溜溜地转身就跑。


    旁边一整排遮阳伞下,躺着几位正在悠闲享受日光浴的中年阿姨。


    其中有两位离得稍远,没完全听清孟夏和那两个男人争执的前因后果,只零散捕捉到她大大咧咧、无所顾忌喊话让对方拍照的片段。


    待孟夏离开,两人便随口闲聊起来,说现在的女孩子真开放,女孩子还是要矜持点才好之类的话。


    其中一位说完,扭头看向康逸:“你说是吧?要我说啊,你可千万盯好了,可不能让你家炎枫找这种女孩,一点也不稳重端庄。”


    康逸就躺在离孟夏最近的躺椅上,刚才全程目睹了来龙去脉。


    听完朋友的话,她一时之间没有应声。


    同伴以为康逸没听见,又连着喊了她两声,康逸才回过神来,敷衍地附和了几句。


    她压根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孟夏,目光不自觉追着孟夏的背影望了几眼。


    康逸本来计划出国度假,是儿子祝炎枫执意要来暨湾,说这里的风景不比国外差。


    此刻撞见孟夏,她心里五味杂陈,难免不会联想,自己儿子该不会是因为孟夏才要来的吧?-


    陆瞻这个会开得有点久,早就超过了一个小时。


    孟夏一个人在沙滩上晒久了觉得无聊,索性回酒店房间补了一觉。


    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


    见她睁眼,早已完事的陆瞻走到床边,“醒了?饿不饿?”


    比孟夏更先发声的是她咕咕两声的肚子。


    陆瞻笑了笑,让她抬手,帮她套上T恤,“带你吃饭。”


    老太太下午给陆瞻来了通电话,问他和孟夏还在不在暨湾。


    外孙女周芮原本打算在学校自习一周,下个星期才回来。学校图书馆看书免费,可以省去不少买资料和课外读物的开销。


    可一听陆瞻来了,小姑娘隔日就收拾东西坐车赶了回来。


    走到门口,孟夏反复确认:“真的不少吗?要不我还是再去岛外的商超买点礼盒吧。”


    第二次上门做客,不能再空手登门。


    母亲林微澜向来讲究礼数,孟夏从小耳濡目染。


    可暨湾海岛周边大多是面向游客的小商品店,离得最近的大型商超也要乘船出岛。孟夏只能退而求其次,在路上经过的一家水果摊买了不少新鲜水果。


    陆瞻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忍不住轻笑:“多亏了你,刚才那老板今天的业绩已经达标了。”


    他安抚提醒:“这些热带水果不经放,买多了吃不完容易浪费。”


    “礼多人不怪嘛。”孟夏眨了眨眼……


    晚餐又有椰子鸡,孟夏一进门就闻见了浓郁的香气。


    瞧见陆瞻攥着孟夏的手,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扬头朝里屋喊了一声:“小芮,出来打招呼。”


    说完,她又看向孟夏,嗔怪:“喊你们来吃顿便饭,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孟夏松开陆瞻的手,笑说:“这是第二次来蹭饭了,您要是不收下,下次我可就不好意思登门啦。”


    周芮出来跟陆瞻和孟夏打了个招呼,又麻利地给两人端来茶水。


    寒暄几句,她带着几分腼腆扭捏,小声开口邀请他们去卧室,说有东西想给两人看。


    要不是陆瞻出手资助,初中毕业后周芮是打算直接去中专读两年学个技术的。


    外婆年纪大了,她想早点打工挣钱,减轻家里负担。


    进了卧室,周芮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奖状,整整齐齐地摊开在桌上:“陆瞻哥,孟夏姐,这是我去年获得的奖状。”


    她想向陆瞻证明,他的钱不会打水漂。成绩,是她现在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


    孟夏一张张仔细翻看。班级的、校级的,甚至还有一张暨湾市级奖状。


    “厉害啊!”她不吝啬赞美,还故作咬牙的模样,打趣道,“我要跟你们这群学霸拼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周芮开心,又有些害羞,正巧屋外传来外婆的声音,喊她去帮忙端菜。


    她应了一声,连忙快步跑了出去。


    奖状里面,夹着一张周芮的初中毕业照。


    孟夏盯着照片,突然想起了那张被她悄悄偷走的小照片。


    察觉到陆瞻的视线也落在照片上,孟夏侧头:“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陆瞻沉吟片刻,看她:“打算什么时候把照片还给我?”


    “请注意你的言辞。”孟夏皱了皱鼻子,一本正经地纠正,“照片里的人是我,这应该叫物归原主。”


    陆瞻拉起她的手,捏了捏。孟夏身形纤细,掌心却肉乎乎的。


    “照片里的人是你,但照片是我的。”


    孟夏没再继续跟他玩文字游戏,直接问:“你当时怎么会在?”


    那年毕业季,她们学院的拍摄通知发的仓促,好几个同学都没能到场。


    陆瞻没吱声,反倒是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孟夏,让她放到周芮的枕头下面-


    回去的路上,周芮和他们同行。


    她做了不少手工,大多是棉布缝的小挂件、毛线钩织的小玩偶,打算去集市卖。


    海岛每晚七点到十点,游客中心后面的小巷子里会开办夜集,规模不小,人气很旺。


    “这个是chiikawa?”孟夏从周芮抱着的盒子里拿起一个,眼睛亮了,“好可爱。”


    “我也不太清楚它叫什么。”周芮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同桌做的,放在我这里寄卖。”


    陆瞻跟在孟夏旁边,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个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的东西,花花绿绿的,看得眼晕,实在不知道可爱在哪里。


    但不妨碍孟夏拿着东西扭过来问他时,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不错。”


    周芮见孟夏喜欢,要把东西直接送给她。


    孟夏没同意。


    做手工耗时又费眼,更何况还是帮同学代卖。她直接扫了周芮脖子上挂着的二维码,照着物品背后的标签付了钱。


    “我这是开门红,今天晚上你保准生意大爆。”


    周芮找到合适的摆摊空位后和两人道了别。


    孟夏挽着陆瞻的胳膊继续往前,这个夜市很合她胃口,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一个中古摊,孟夏一眼看中了一款Polerouter中古女表。这款表几年前她在杂志上看到的时候就很心动,没想到今天这么有缘。


    更巧的是,摊主的主业和孟夏以前一样,都是在天上飞。


    对方苦笑了一声,说要不是家里现在出了点事急用钱,是不舍得把这只买了不到一年的表拿出来卖的。


    怕孟夏有顾虑,她把各种购物凭证和记录都翻了出来,甚至把自己在飞的工牌都拿了出来。


    孟夏的第一块表是孟征淘汰下来的,第二块表是高三那年春节陆瞻送她的。


    她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她可以送自己一块钟意的手表。


    见她喜欢,陆瞻很快掏出手机要付款,被孟夏拦了下来。


    她眨眨眼睛:“这是我送给自己的礼物,我付钱。”


    陆瞻尊重她的想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扫她的兴。


    孟征打来电话,问孟夏知不知道家里水卡放在哪里。


    孟夏皱眉,家里的这些东西向来不经她手。


    孟征倒也不着急,顿了几秒,开口:“你们玩的怎么样?”


    孟夏很快反应过来,老孟这哪里是找水卡,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挺好的啊。”她瞥了眼旁边的陆瞻,“我正在逛夜市呢。”


    “有喜欢的东西吗?有喜欢的东西就买。”


    “买了,不少呢。”


    “那我给你的卡怎么没用?”孟征没收到任何扣款信息。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无心电视里的晚间新闻。


    孟夏指了指前方的清补凉,示意陆瞻去帮她买一碗。


    随即对着话筒无奈道:“您看哪个人在夜集上买东西还刷卡啊?”


    挂了电话,看见孟征转账消息的孟夏一下子乐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孟是这么可爱的人呢。


    陆瞻把清补凉递到孟夏手边,问她:“是孟叔?”


    孟夏低头尝了一口,和她想象中的味道有些不一样。


    她皱着眉“嗯”了一声。


    陆瞻又问:“孟叔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日常寒暄一下。”


    他揽着孟夏往前走:“你跟孟叔说我们现在的关系了吗?”


    孟夏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了手中的东西,抬眸看了看陆瞻。


    历史遗留问题,她知道陆瞻很在意这个。


    “等回去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们说,好吗?”


    见他没有应声,孟夏有些着急,伸手环住他的腰:“好吗好吗?”


    陆瞻点点头。


    想起刚才无意瞥见孟征给她转账的界面,他想了想,开口:“那张黑卡里面有七十五万,可以当做你的创业基金。”


    梁夙之前去医院体检的时候跟他提过一嘴,铺子已经交给孟夏了。


    孟夏反复端详自己的手表,越看越喜欢,头也没抬:“我有钱。”


    离家三年她也不是浑浑度日,即便创业,她也只会控制在自己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陆瞻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干燥温热:“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不用有顾虑,我可以为你兜底。”


    孟夏有点感动。


    可是她不需要谁为她兜底,她有给自己兜底的能力。


    第55章


    看完电视的林微澜摘下眼镜,喊孟征帮忙把拐杖递过来,连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她抬眼望去,才发现挂了电话的人还握着手机在原地发呆。


    “你到底是不放心小陆,还是不放心自己闺女?”林微澜幽幽开口,“年轻人谈恋爱,分分合合很正常,你不要总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孟征回过神,把手机扔在一边,将拐杖递到林微澜手里,皱着眉道:“你不懂。”


    孟征是文科出身,在学校教了三十年语文,手里曾辅导出两个作文国赛一等奖的学生。


    他心思细腻,最擅长的就是抽丝剥茧,透过表象一点点挖掘出事物的本质。


    当初,他比妻子林微澜更早发现两个孩子感情的端倪。


    陆瞻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沉稳、内敛又踏实,从小到大几乎没经历过青春叛逆期,做事有分寸,绝不会做出出格的事。


    所以他选择尊重两个孩子的心意,平日里适当装聋作哑。


    直到那天听见陆瞻坦白心迹之前,孟征一直都以为,两人当初分手,肯定是因为孟夏性子骄纵,再加上毕业前他和林微澜给的压力太大,才让她一时赌气,意志决绝地要跑到江城独自打拼。


    他知道陆瞻的成长环境不似孟夏一样健康完整,所以身为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对于陆瞻那种用推开对方来求证爱意的做法,他虽然不能认同,但到底是能理解一二。


    可理解归理解,孟征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考量。


    安全感应该是自己给自己的。如果陆瞻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就算现在两人重归于好,日后也未必不会再因为同样的问题,产生新的隔阂与矛盾。


    林微澜拿起手机看了眼家族群消息,扬声跟老孟交代:“今年春节轮到咱们家请客了,正好夏夏也在,你记得提前去富春楼订个位置。”


    孟征收回思绪:“知道了。”-


    旅程最后一天暨湾大雨,孟夏觉得天塌了。


    昨晚睡前她才发现,这几天用相机拍的素材全部白费。猪脑子!上次把内存卡拿出来传输文件,传完忘了插回去。


    本想今天亡羊补牢,临时补录一些,结果从昨夜凌晨开始下的小雨,到中午起床时,彻底变成瓢泼大雨,哗啦啦砸在窗户上,半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陆瞻收拾好桌上的午饭残局,把垃圾打包好放到房间门口,问孟夏下午想做什么,要不要找部电影看。


    套房有个小的影音室,投影屏幕很大。


    “不要。”孟夏趴在床上,抱着枕头,目光意味深长。


    情侣之间,哪有真的一本正经看电影的?


    她瞥见箱子里包装还没拆掉的泳衣,扭头问陆瞻:“要不要去游泳?这么大的酒店,肯定有泳池吧。”


    陆瞻看了看桌上台灯旁放着的酒店介绍册,点头:“嗯,七楼有。”


    “走走走,现在就去。”孟夏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兴致勃勃地翻出泳衣。


    当年她的游泳还是陆瞻教的,那时候她死活学不会换气,呛了好几次水,最后还是他托着她的腰,一遍一遍地练才勉强过关:“一会儿你看看我的姿势还标不标准。”


    可惜,孟夏的计划再一次落空。


    酒店泳池的男宾和女宾是分开的区域,男女分区,各自独立。


    “先热身,不要贸然下水。”陆瞻把背包递给她,温声叮嘱,“出来前跟我发消息。”


    室内泳池温度适宜,大概是天气缘故,此时游水的人不算少。


    孟夏在岸边做了十分钟热身,纵身沿着泳池游了两个来回。


    许是这两天的有氧运动做的比较多,她觉得自己的耐力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


    双手一撑坐上岸边,孟夏喝了两口水,缓缓气息。


    她眯着眼望着远处发呆,忽然看见离她不远的女人有些异样,突然停在水中一动不动,姿势奇怪。


    孟夏多观察了两秒,就看见对方身体开始倾斜,要往下沉。她没多犹豫,重新跃进泳池,朝那边游去。


    康逸没想到自己会在水里突然抽筋,更没料到,救自己上来的会是之前被自己冷眼相待的孟夏。


    孟夏同样愣了愣,显然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康逸。


    待康逸坐稳,孟夏蹲下身,一手紧握她的脚后跟,另一只手用力将她的脚趾往膝盖方向扳,再用手掌反复用力推揉她的小腿肚。


    康逸见面前的女生专心帮自己按摩,有些不自在,僵硬地道了声谢后,没话找话:“你手法挺专业。”


    “嗯。”孟夏手里动作没停,头也没抬,“之前在江航工作的时候,有专门培训过一些急救知识。”


    康逸知道乔彤去江航的事情,此时脸上有些讪讪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几分钟后,孟夏摸到她的小腿肌肉渐渐变软,拍了拍手起身,“您暂时别下水了,在这儿多休息一会儿吧。”。


    男宾区,祝炎枫正在躺椅上敲击手机屏幕处理工作。


    乔彤叔叔的投资条件有些过分,不仅要插手公司决策,还强硬要求他暂停手中这个短期内看不到回报的新能源项目。


    祝炎枫回绝了乔木山,这段时间正在积极接洽新的投资人。


    他刚放下手机,目光突然被入口处出现的男人吸引。


    陆瞻?


    他怎么也在?


    往里走的陆瞻恰好也瞥见了祝炎枫,他牵唇笑了笑,隔空跟对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祝炎枫说不清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鬼使神差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好巧。”他率先开口。


    陆瞻把毛巾扔在空椅上,神色淡然地应了一声,没什么寒暄的意思。


    察觉对方兴致不高,祝炎枫本想转身离开。


    目光扫过陆瞻手腕上那根与他格格不入的浅粉色发圈时,他脚步一顿,改了主意,问陆瞻:“有没有兴趣比一圈?”


    两人站在出发台后面热身,祝炎枫佯装随意道:“和女朋友过来旅游?”


    陆瞻抬手活动着手腕:“对。”


    祝炎枫点了点头,但压根没把他的女朋友和孟夏联想到一起。


    毕竟,他和孟夏在一起的时候,不止一次听她说过,她是绝对不会吃回头草的人。


    以前两人吵架,偶尔他脾气上来口不择言,孟夏就会盯着他的眼睛:“你想好再说话,如果分手,我们就没可能了。”


    她说自己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回头。


    祝炎枫不觉得陆瞻会是例外。


    他和孟夏分手后的戒断反应,比他想象中漫长,直到现在还没能彻底放下。


    祝炎枫又看了眼陆瞻,凑近一些:“陆瞻哥,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陆瞻闻言,皱了皱眉。


    祝炎枫没等他的回答,又自顾自继续开口:“哥,孟夏回晏城你们肯定见过吧,她现在过的好不好?”


    陆瞻闻言,眉梢一扬:“还不错。”


    “不知道今年过年如果我去晏城找她,她方不方便见我一面。”


    做完热身的陆瞻,双手抓住领口将上衣脱掉,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说:“不太方便。”


    祝炎枫戴好泳镜,笑了笑,语气轻松:“我不是说你,哥,我说的是孟夏。”


    陆瞻活动了一下脖颈,也将泳镜戴上:“你要找的是我女朋友,我可以替她回答,不太方便。”


    刚要迈步的祝炎枫怀疑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已经上了出发台的陆瞻见他迟迟未动,回头看了眼:“还比吗?”-


    孟夏在泳池里又游了两圈,直到彻底力竭。


    她到旁边的饮品区点了两杯鲜椰,咬着吸管,满足地眯起眼。陆瞻这两天管着她的饮食,她要趁他不在的时候,一次性喝到过瘾。


    她拿起手机给陆瞻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二十分钟后出去。


    发完,又看见上方有几条董霜的未读消息。


    董霜问她能不能跟卓洋打个招呼,让他别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孟夏没看明白,问董霜:[发生什么事了霜霜姐?]


    等了几分钟,董霜回了一段话。


    她说卓洋是孟夏的朋友,所以她并不排斥结交卓洋这个朋友,但也仅限于朋友关系。


    之前她已经委婉拒绝过好几次他的邀约,可是不知道是卓洋没体会到她的意思还是什么情况,前两天竟然直接跑到董霜单位楼下等她,让她有些为难。


    孟夏看完,皱了皱眉,很快回复:[不好意思霜霜姐,这事交给我。]


    喜欢一个人,追求一个人,应该以尊重对方的意愿为前提。如果对方明确拒绝了,就不应该让人为难。


    孟夏没想到卓洋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两人又在微信上聊了几句,最后约好等孟夏回晏城再聚。


    在更衣室换完衣服往外走,孟夏没想到这么巧,又碰到了康逸。


    服务生刚拖完地,地面湿滑,康逸没留神,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孟夏见状,抿了抿唇,上前伸手扶住康逸的胳膊:“阿姨,我扶您到门口。”


    康逸心里对孟夏一直有些偏见,不会因为今天这点事就彻底改变。


    但她此刻,心里还是有些动容,第二次跟眼前的女生说了声谢谢。


    孟夏扶着康逸往外走,神色坦然。


    换做是其他人,她都会伸手帮忙。


    想到之前在康逸生日那天说的那些话,孟夏沉思片刻,还是开口:“阿姨,之前您生日,我为我当时的态度道个歉。”


    停顿数秒,没等康逸回应,她又继续说:“不过您可别误会,我道歉不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只是觉得我当时说话的态度有点欠缺。”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说实话,我也不喜欢您。所以,咱俩其实是平等的。”


    孟夏的话又成熟又幼稚,康逸被她逗得一乐,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姑娘。


    从男宾区出来的祝炎枫看见孟夏和自己母亲康逸站在一起,满脸惊讶,快步过去:“妈?孟夏?”


    康逸把在里面发生的事情简单跟祝炎枫交代了几句,祝炎枫转向孟夏道谢,说要请她吃饭。


    康逸表示应该她请。不过她有些疲累,想回房休息,把这事交给祝炎枫后,和孟夏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孟夏看了看康逸的背影,又看了眼手机,陆瞻还没回消息。


    她再次拒绝祝炎枫:“顺手的事,不用请客。”


    说完,孟夏准备去休息区沙发上等人。祝炎枫见她要走,一时情急,伸手拉住了孟夏的手腕:“等一下”


    与此同时,陆瞻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夏夏。”


    第56章


    孟夏第一次深刻感受到,原来艺术真的是来源于生活。


    之前被她频繁吐槽过的那些狗血电视剧情节,没想到有一天会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


    更让她意外的是,一向和她默契十足的陆瞻,这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没看懂她的眼神暗示,竟应下了祝炎枫提议三人一起共进晚餐的邀约。


    看着在餐厅外接电话还没进来的陆瞻,孟夏有些想笑。觉得他也不像孟征和林微澜说的那样,时时事事都成熟稳重嘛。


    “夏夏,你有什么想吃的?”祝炎枫看她一直扭头望着窗外那道身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把菜单递过去。


    “你定吧,我都可以。”孟夏不饿,刚才游完泳她不仅喝了两大杯鲜椰,还吃了好几块小蛋糕。


    只是在听到祝炎枫对她的称呼后,她眉头微皱,有些头疼:“你还是喊我孟夏吧。”


    “抱歉,习惯了。”祝炎枫面色如常,心里还是有些异样。


    他熟悉孟夏的口味,见她全然没心思便不再多问,自作主张点了几道菜。


    “好的,您稍等。”


    餐厅氛围很好,音乐轻柔。


    “夏孟夏,”祝炎枫给孟夏面前的茶杯添了些水,有些欲言又止,“你和他,和好了?”


    孟夏低头摆弄着桌上的小摆件,一个猫猫造型的小夜灯,闻言下意识“嗯?”了一声,反应过祝炎枫说的是什么之后,又“嗯”了一声。


    “为什么?”祝炎枫追问。


    什么为什么?孟夏抬眸瞥了他一眼,这种事有什么为什么的。


    祝炎枫说:“你之前不是说自己绝对不会吃回头草吗?”


    “他不是回头草?”


    孟夏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她立过的flag多了去了,没做到的又不止这一个。


    本想和以前一样回怼他几句,可目光落在祝炎枫有些落寞的脸上,孟夏心里有些复杂,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突兀地转移话题:“今年怎么没出国?”


    以往每年春节前,祝炎枫他们一家都会出国度假。


    以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孟夏向他推荐过暨湾,说这里的风景极好,丝毫不输国外。


    可大概是他们一家都有国外生活背景,觉得那边的月亮比较圆,之前并未采纳过她的建议。


    祝炎枫摇了摇头:“最近公司事多,国内方便。”


    更深一层的原因还没说出口,外面打电话的男人已经径直走了过来,自然地落座在孟夏身边。


    餐厅主打粤菜,孟夏扫了一眼桌面,不得不承认,祝炎枫对她是真的用过心的,点的每一道菜都合她的口味。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陆瞻:“你要不要看看菜单,再加点?”


    陆瞻正用热水烫餐具,帮孟夏烫好后,又将手中第二副烫好的餐具推到对面祝炎枫手边,语气平淡:“不用,客随主便,我都行。”


    服务员打开了祝炎枫带来的白葡萄酒,孟夏顺手把陆瞻面前的酒杯放到自己跟前:“你伤口还没好,要忌口,这杯酒归我了。”


    “嗯。”陆瞻没有丝毫异议,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祝炎枫坐在对面,看着两人就旁若无人的互动,此刻终于觉得这顿饭简直是他犯病,给自己找不痛快添堵。


    隔壁桌落座了两个拎着外带餐盒的女生,一打开,孟夏很快闻出是抱罗粉的味道。


    几年前第一次来暨湾的时候,她和陆瞻吃的最多的就是抱罗粉,鲜滑入味,印象深刻。这次来竟然差点忘了这口念想,真是失策。


    陆瞻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吃?”


    祝炎枫见状,叫来服务员,可惜对方表示抱歉,餐厅只营业粤菜。


    他刚想问孟夏要不要看看菜单,选一个口味相似的,就见对面的陆瞻起身,径直走向隔壁桌,在两个女生桌边躬身说了什么。


    两个女生很快侧头往孟夏这边看了两眼,随后其中一名女生起身,伸手指了指餐厅外面的方向。


    “还是和以前一样,要汤的?少辣?”陆瞻回来俯身询问孟夏。


    餐厅西边有一条小道,两个女生就是在那儿买的。不过刚才她们买的时候老板已经快要收摊了,现在去不知道还有没有,陆瞻说他过去碰碰运气。


    祝炎枫看着陆瞻离开的背影,指尖收紧,抿了抿唇,蓦地笑了笑。


    陆瞻离开,孟夏也有些如坐针毡。


    她觉得自己和祝炎枫已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好聊,可两人同坐一桌吃饭,她若是低头玩手机,又显得不礼貌,只好拿起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叉烧,把一块好端端的肉戳得面目全非。


    “孟夏,和我单独相处就这么煎熬吗?”祝炎枫看她把叉烧都快戳成筛子,不由失笑,“聊聊?”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虚情假意的寒暄或者是刻意的关心,对现在两人的关系来说,都显得有些多余和尴尬。


    “乔彤的事情,抱歉。”祝炎枫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收起笑意,神色认真了些,“当时你没跟我说,要是现在你还需要,你们公司那边,我可以”


    “打住打住。”孟夏没等他说完,“我现在挺好的,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以前的事就别提了。”


    孟夏觉得,乔彤的事情对她辞职来说,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


    她的每一个决定,从来都是把自己本身的需求放在考虑的优先级,当初没选择告诉和质问祝炎枫,现在自然也不需要他做些什么。


    祝炎枫见状,盯着孟夏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最后一丝残存的希冀终究轻轻落了地。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孟夏,咱俩喝一杯,谢谢你今天对我母亲的照顾。”-


    返程的这天,天气出奇的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因此孟夏更气了些。


    机舱暖和,她脱掉外套,戴好U型枕,抱着陆瞻的手臂,脑袋抵在他肩头,突然想到董霜昨天的信息,抬眼看向陆瞻。


    卓洋毕竟是他的朋友,孟夏觉得陆瞻出面比她更合适。


    陆瞻听完,神色也认真起来:“我回头找他聊聊。”


    感情的事,旁人不好过多插手,但若给别人带去了困扰,那就另当别论了。


    “诶,陆瞻。”孟夏拿起他的手,摩挲着他指尖的薄茧,“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双标啊?卓洋对霜霜姐这样,我觉得很没品,可当年我对你,好像也是这个套路。”


    陆瞻反手握住孟夏,捏了捏她掌心软软的肉肉,嘴角微扬:“不一样。董霜不喜欢他,所以他的行为不妥。我喜欢你,所以就算你再强势再过分一点,也可以。”


    “嚯!”孟夏惊讶,抬眼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啊,你是不是偷偷补课了,怎么现在说话这么好听?”


    这三年,确实给陆瞻上了一课。对待孟夏,要直白地表达爱意,不能藏着掖着,她吃这套。


    和来的时候一样,回程也是早班机。


    被强行叫醒的孟夏带着点起床气,被陆瞻揽着往停车场走。他为了方便,走的时候把车留在了机场。


    直到系上安全带,她才慢慢缓过神来。


    “我去!”车辆驶出停车场,孟夏瞥见扣费屏幕上的六百元数字,惊叫一声,“怎么不去抢!”


    陆瞻打了转向灯汇入主干道,侧头看了看她:“晚上,我买点东西,去看看林老师?”


    孟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买点东西,就是要以她男朋友的身份,郑重登门拜访。


    这回,她没有打算地下恋,但今天实在太累,孟夏只想回家倒床休息,好好睡一觉。


    她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改天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回去也好好休息休息,今天别折腾了。”


    陆瞻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沉吟几秒后,没再多说……


    沙发上的林微澜看了眼窗帘后面,探着脑袋往窗外看的孟征,表示无奈:“孟老师,你能不能有点为人师表的样子?”


    孟征头也没回,不以为然:“什么为人师表不师表的,现在不是在学校,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父亲。”


    楼下的车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两个孩子下车。


    同为男人,孟征心里暗自揣测,八成是陆瞻那小子磨磨蹭蹭。


    “下车了下车了。”孟征忽然压低声音,快步走回客厅,随手拿起桌上的报纸,装模作样地摊开。


    林微澜最近养伤,闲来无事重新拾起了毛线活,她睨了孟征一眼,懒得再多说。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轻微响动,孟夏拎着行李箱出现在玄关。


    孟征佯装不经意地抬眼瞥了一下,没看见陆瞻的身影,又见孟夏已经把门带上,放下报纸,皱了皱眉:“怎么就你自己?”


    孟夏弯腰换上自己的棉拖,抬眼看他:“不然呢?您还想见谁,我现在就去给您请来。”


    她把行李箱摊在客厅,挨个拿出从暨湾带回来的东西,有当地的特产,还有给他俩淘回来的红珊瑚手串。


    孟征有收藏串子的爱好,可这次目光落在手串上的时间不长,追问:“小陆人呢?我都看见他下车了,怎么不上来?”


    “哟,您偷看呢?”孟夏故意打趣老孟,“我让他回去休息了,我要补觉,他明天还得上班。”


    “什么叫偷看,怎么用词的!”孟征轻咳一声,又问:“旅游怎么样?玩的开心吗?”


    “很好啊,挺开心的。”孟夏乖乖应声。


    “暨湾有什么好吃的?”


    “抱罗粉特别不错,下次咱们一家三口去,我带您俩尝尝。”


    林微澜坐在一旁,听父女俩这磨磨唧唧的对话听得头疼,手里的针线都织错了好几针,索性直接开口问孟夏:“你和小陆现在是什么关系?”


    要不是林微澜开口直言,孟夏觉得自己还能陪着老孟这样继续绕弯子玩下去。


    孟夏合上箱子,虽然不是什么好时机,但她也不再避讳:“恋爱关系。”


    孟征虽然早就料到,但还是觉得脑袋嗡了一声,问:“你们两个的问题解决好了?”


    他不知道陆瞻是怎么给自己女儿一个交代的,但他看出来了,自己的女儿确实单纯,一哄就好。


    “算是吧。”孟夏有些困,也不是很好意思在父母面前说得太直白,“诶呀,以前都是误会。”


    误会?孟征一听,就知道自己鸡同鸭讲。


    刚才还说家里没有老师只有父亲的人,此刻不自觉地带上了说教的味道,眉头微微拧起来:“你和小陆都不是小孩了,谈恋爱不是过家家,如果没有解决好之前的问题就贸然开始,对彼此都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手机响了。


    之前订餐的富春楼打来电话,确认除夕午宴的事情。


    孟夏瞅准时机,推着箱子进屋,溜之大吉。


    第57章


    陆瞻销假回到医院的第一周,又开始了连轴转的日子。


    这周手术排得满满当当,和之前假期的悠闲简直像是两个世界。刚结束一台长达三小时的手术,他摘下手术帽,揉着发酸的肩膀,遇上了从隔壁手术室出来的章军怀。


    章军怀问他休假怎么样,又说科里过完年有个出国进修的名额,他打算推荐陆瞻。


    之前科主任竞选,李鸣被选上。为了显示自己一视同仁、没有派别之分,这次专门把进修的事情交给章副主任负责,也算是间接表示有意把这个机会让出来给章系的人。


    一院出国进修的名额不是年年都有,这个机会对陆瞻未来评职称很有裨益。


    章军怀洗完手,又用消毒酒精仔细擦了擦,慢条斯理地说:“机会难得,再过几年你评职,履历上也漂亮。”


    陆瞻垂眸沉默,脸上有些明显的犹豫。


    “怎么?”章军怀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有别的想法?”


    陆瞻在章军怀面前向来不藏着掖着,可这回,他有些支支吾吾,只含糊其辞了几句搪塞过去。


    章军怀也没多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先给你透个口风,你知道有这个事就行,慢慢考虑,不急着答复。”


    出国培训至少一年,陆瞻烦躁地揉了揉脖子。


    刘琪琪这个月轮转到骨科,简直要了老命。


    以前在乳腺外科的时候,至少还有喘息的功夫。现在倒好,她感觉自己几乎把命都卖给了医院。


    尤其让她头疼的是新的带教老师。那位老大哥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更年期,脾气格外个色,一天到晚就爱使唤人,不管有事没事,就是看不得人闲着。


    趁着休息的间隙,刘琪琪跑到乳腺外科找蒋芳她们几个相熟的护士聊天,吐了一肚子苦水。


    正好看见从手术室回来的陆瞻,她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冲上去:“陆老师,我想死你了!”


    陆瞻抬眸看了她一眼:“到下班时间了?又串科室。”


    刘琪琪吐了吐舌头,毫不在意地垮着肩膀,一脸生无可恋:“我来咱们科喘口气嘛,骨科那边简直是地狱啊。”


    陆瞻对她的吐槽没感到意外。刘琪琪家境富足,学医大概是她吃的最大的苦了,从小到大没遭过什么罪。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嘱咐了两句:“每个带教老师风格不一样。刘医生做事细腻,你端正态度好好学,别浪费机会。”


    刘琪琪不是听不进去道理的人,那些吐槽的话也就是嘴上抱怨抱怨。她点点头,又问陆瞻孟夏姐最近在忙什么,她约了好几次都没把人约出来。


    提到孟夏,陆瞻皱了皱眉。


    两人也已经快一周时间没见过面了。


    最近工作太忙,就算没有手术的时候,下班时间也不算早。他想约孟夏出来,可又怕太晚了,给孟征和林微澜留下不好的印象。


    陆瞻看了眼手表,等下还有一台手术,顺利的话七点前能结束。这个时间不算太晚,应该来得及见一面……


    孟夏这一周也确实很忙,她拒绝刘琪琪的两次邀约,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店里的硬装虽说基本完工,但后续的收尾、软装搭配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处理。她既然合伙,自然不可能当甩手掌柜。


    下午,她和贺宇舟一起验收完咖啡店的硬装,又一起商量了咖啡店的名字。


    纠结了好几个备选,最后还是孟夏拍板定了下来,叫young coffee,漾。


    眼看就要过年,两人商量着干脆把注册营业执照的事情放到年后,不差这几天。


    一起去灯具市场选完吊灯,孟夏和贺宇舟就近找了家饭馆解决晚餐。


    “你慢点吃。”贺宇舟看孟夏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惊讶,“我记得你以前吃个蛋糕都小口小口的。”


    孟夏咽了嘴里的菜,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以前都是装的。”


    以前年纪小,傻得很,以为女生在男生面前,就得装成小鸟胃、细嚼慢咽才显得文雅。


    现在想来,纯纯脑子有病。


    她今天是饿惨了。


    这段时间陆瞻每天都盯着她的一日三餐按时吃,饮食规律起来后,她的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到点就饿。


    今天从早忙到晚,孟夏这会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贺宇舟看她吃的畅快,也没再出声打扰。


    吃到七分饱,孟夏不再放纵自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正好收到陆瞻发来的消息:[刚下班,见一面好吗?]


    孟夏也有点想他。自从暨湾回来,两个人都没有时间好好腻歪。


    灯具城不远有一家小有名气的酒吧,孟夏想去试试,便干脆把自己的定位甩了过去,让陆瞻直接过来接她。


    陆瞻回复说好,并叮嘱她不要提前站在路边等。今天风大,还有沙尘,自己快到了再告诉她。


    “孟夏?”贺宇舟见她盯着手机出神,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啊?”孟夏抬头,脸上挂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怎么了?”


    “我说你要是吃好了,我送你回去?”贺宇舟说完又补充一句,“我等下去我父母家,刚好经过晏华小区,顺路。”


    “哦,不用。”孟夏心不在焉地摆摆手,“等下有人来接我,你吃完了就先走吧。”


    “男朋友?”贺宇舟试探。


    他没想到自己竟一语中的,孟夏没有丝毫掩饰,坦然地点点头应了声是。


    贺宇舟想看看对方是何许人也,屁股发沉,坐在椅子上迟迟没有动身。


    没多久,孟夏收到陆瞻的消息说到了,起身就要往外走,这才发现对面的人还在:“你还没走?”


    “我又点了个菜,”贺宇舟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家里人也没吃饭,我打包一份带回去。”


    正好服务员拎着饭盒走了过来。


    孟夏点点头,不疑有他。


    只是有点佩服。这家餐馆的味道一般,甚至不如711的速食好吃,值得这么大老远的打包?


    要不是她今天实在太饿不挑嘴,孟夏觉得自己恐怕动筷不会超过三次。


    车停在路边,陆瞻下车在副驾旁边等着孟夏。


    接住小跑过来抱住自己的人,陆瞻的目光扫过餐馆门口拎着饭盒的贺宇舟,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他关车门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后朝对方微微点头。


    贺宇舟看见来接人的是陆瞻,也有些诧异。目送车子远去,他望着空荡荡的路面沉默了几秒,忽然失笑。


    竟然是他-


    一上车,孟夏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她这几天有多忙,干了多少事情,跟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没说多久,话锋一转,她抱着双臂,微微昂起下巴,有些不太高兴地质问:“你怎么今天才约我?陆瞻,你不想我吗?”


    想啊,怎么不想,无时无刻不再想。


    可是每天下班几乎都快九点,太晚约会他怕孟征和林微澜误会,觉得他不靠谱。忍了好几天,好在前面积攒的工作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今晚终于能早些解放。


    孟夏不听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解释,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陆瞻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他了解孟夏的性子,这种语气一般不是真的生气。


    果不其然。红灯车停,副驾上的女生倾身探了过来,捧住他的脑袋,微微用力将陆瞻的脸转向自己,不等他反应,就凑上去在他唇角亲了两口。


    亲完,在绿灯亮起前又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


    工作日的Tipsy人不算多,陆瞻停车,孟夏先进去找了位置点单。


    等待陆瞻的时间,她从包里掏出口红补妆,对着手机屏幕仔细描了描唇线。刚补好,一个头发浅黄的男孩儿过来搭讪,想要和她认识一下。


    孟夏刚想开口拒绝,看见门口正往这边走的身影,想了想,索性往沙发上一靠,什么也没说,只是抬了抬下巴,朝陆瞻的方向指了指。


    陆瞻身姿挺拔,眉眼沉稳,穿着一件简约的灰色毛衫,一身正派传统的打扮,和这个灯红酒绿的酒吧有些格格不入。


    男孩儿看看陆瞻,又转回来看看孟夏。


    脱了黑色呢子大衣,孟夏里面穿的是一件红色紧身短款上衣,明艳热辣。


    他不觉得这两人很搭,却也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有些调侃:“没想到姐姐的口味是这种类型。”


    没再多纠缠,在陆瞻走近之前,男孩儿识趣地转身回到了自己那桌。


    孟夏在车上知道陆瞻还没吃晚饭,给他点了一个塔可,又加了一份薯条。


    晏城的酒吧不错,但还是不如江城。


    孟夏拿起面前粉色的鸡尾酒抿了一口:“还是江城的夜生活丰富,十点以后才是整个城市的灵魂。”


    陆瞻除了必要的工作应酬,很少喝酒,更没体验过孟夏口中的夜生活。


    他把塔可里面的两片牛肉喂给孟夏,随口问:“你在江城那几年,自己去喝吗?”


    “对啊。”


    她工作性质特殊,玩的好的几个同事飞的班次总是很难凑到一起。


    若是兴致来了,不想一个人闷在出租屋里,孟夏经常去家楼下的一家小酒馆解闷,一个人也能喝得挺开心。


    孟夏讲得不亦乐乎,说楼下酒馆哪儿都好,只有一个坏处,就是外国人太多。


    她觉得外国人身上都有一种味道,一种即便被香水掩盖都能闻到的体臭。


    陆瞻知道孟夏有点酒量,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还和他的室友拼过酒,一个女生喝趴了三个男生。


    虽然她自己后来回家也是吐到不省人事,第二天发誓再也不喝了。


    “你怎么不喝?”孟夏把杯子递到他嘴边,“放松一下吧,陆医生。”


    陆瞻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口味清甜,但余味很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


    他喜欢握着孟夏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晚上跟贺宇舟一起吃的饭?”


    “嗯,他是我的合伙人。”孟夏的手被他捏得有些发痒,想抽回来又舍不得,“我跟你说过吗?”


    “没有。”


    孟夏一手撑脸:“你应该不记得他了。”


    陆瞻怎么会不记得?


    但他只“嗯”了一声,说印象不深。


    这一晚,陆瞻除了第一口,几乎没碰酒杯。


    孟夏倒是没少喝,三四杯鸡尾酒下肚,没醉,只是脸颊泛着红,身子有点发飘,鸡尾酒还是有些后劲。


    酒吧门口没有停车位,陆瞻的车停在对面地下停车场。


    两人坐进车里,才想起应该喊代驾。陆瞻抬手去摸手机,手腕却被孟夏轻轻按住。


    “等一下。”


    陆瞻抬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孟夏直接跨坐过来。


    感谢之前练车的经验,她熟稔地调好座椅,俯身贴住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语气带着点酒后的软意,直直问:“陆医生,我的胸口有些不舒服,能不能帮我检查检查?”


    陆瞻身体僵硬,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语气克制:“孟夏。”


    孟夏攥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心跳清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还没在车里试过,试试,好吗?”


    陆瞻扶住她的后背,怕她撞到方向盘上吃痛,手心稳稳地护着。他面露迟疑,半天没有应声。


    孟夏见状,又贴在他耳边轻声蛊惑,热气喷洒在他耳廓:“你的车从外面看不见的。”


    地下停车场空空荡荡,黑色路虎旁边只有两辆落满灰尘的金杯。


    孟夏不信自己这么倒霉,今晚刚好会有人过来开车。


    陆瞻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更何况怀中还是自己喜欢多年的女生。


    他深吸一口气,隐忍着心底的冲动,先是确认:“胸口是真的不舒服?”


    见陆瞻已有松动之势,酒意上涌的孟夏更加兴奋,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她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水光,压着他的手:“刚才是假的,现在,是真的。”


    座椅的弧度承托着两道相贴的身影,一声声极轻的喟叹被淹没在渐深的静谧里。


    随着细微的动作,孟夏在轻轻晃动中,好像听见陆瞻说了一句话。


    不是很真切。


    第58章


    第二天,一向自诩千杯不倒的孟夏觉得有些头痛。


    昨晚那两杯粉色鸡尾酒的后劲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尤其是酒后剧烈运动,酒劲更是格外上头。


    她拍了拍发胀的额头,趿拉着拖鞋去厨房找东西吃。


    “蒸锅里有烧麦。”林微澜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捣鼓电脑,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过来帮我看看,我这个怎么打不上卡?”


    学校寒假要求老师听课刷时长,林微澜听了一早上,打卡却始终不成功,页面反复提示验证失败。


    孟夏一边吃烧麦,一边含糊地指导她操作。烧麦酱香浓郁,她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问:“这烧麦是哪家的?味道不错。”


    按照孟夏的指示操作一通后终于打卡成功,林微澜松了口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你小姨自己做的,知道你喜欢吃,昨晚送了两袋过来。”


    孟夏猛地噎了一下,顿觉烫嘴,半天没说话。


    “你等会儿去趟富春楼,把年夜饭的菜定了。”林微澜推了推眼镜,继续在电脑上刷课。


    富春楼的年夜饭向来紧俏,一般不接受单独点菜,只提供统一价位的席面,酒店安排什么吃什么。


    不过规矩也没那么绝对,多加点钱,也可以提前几天去把菜给定下来,换几道自己喜欢的。


    孟夏没忍住,又一个烧麦进肚:“行。”


    好家伙。


    这酒店真是赚的盆满钵满,来加价定菜的人太多,孟夏在里面足足耽误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


    好友曾佳怡忙完了年前手头上的最后一个项目,腾出空来,打电话约孟夏见面。


    两人一起做了个美甲,也算把过年三件套安排上了一件。孟夏选了个酒红色,曾佳怡做了个猫眼。


    两人边做边聊天。


    曾佳怡忽然有些支支吾吾,手里的吸管戳着咖啡杯盖,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夏夏,要是你你能接受你的男朋友和他的前任共事吗?”


    “啊?”孟夏一愣,没太反应过来,“陆瞻除了我没有前任啊。”


    “滚滚滚!”曾佳怡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我说的是假设,假设知道吗,假设陆瞻有前任的话,你能接受吗?”


    听见曾佳怡这话,孟夏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在车里,陆瞻最后在她耳边问她的那句话:能不能换个合伙人。


    声音虽然很轻,但她听见了。


    她很快回过神来,先是拷问好友:“你有情况,给我老实交代。”


    曾佳怡和孟夏两个人从光屁股的时候就在一起玩,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从上次到国外出差到现在发生的事跟孟夏讲了一遍。


    在南法的最后一晚,曾佳怡放纵潇洒,和另一个分公司的同事结伴去酒吧,一不小心喝多了。


    谁知那晚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是老板周临越来接她回酒店。


    这也就算了,偏偏曾佳怡酒后失德又见色起意,把周临越给睡了。


    醒来后她后悔不已,不过想想,一个巴掌拍不响,周临越一个大男人要是不愿意,她总没办法霸王硬上弓吧。


    所以曾佳怡很快就把这当做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一夜。情,拍拍屁股起床,没放在心上。


    谁知回国第二天,周临越竟主动找她,要和她确定关系。


    这话当时就把曾佳怡吓了一跳。


    谁想跟自己的顶头上司谈恋爱啊!她吃饱了撑的吗?于是想也没想,果断拒绝。


    可昨天在公司,有一位风姿绰约的甲方代表来找周临越,曾佳怡听见周围的同事讨论八卦说这人好像是老板的前女友。


    她透过玻璃窗看见两人并肩讨论工作的熟稔模样,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生出一丝不爽。


    “夏夏,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啊?”


    孟夏听完,沉默片刻,抬眼看她:“你多久没恋爱了?”


    “干嘛?你不是明知故问嘛。”


    毕业季就是分手季,曾佳怡的初恋在大学毕业就逝去了,这个孟夏一直是知道的。


    孟夏嘻嘻笑着,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凑近她耳边:“大学毕业到现在都多久了,我看你就是太久没谈恋爱,多巴胺欠缺,喜欢上一个人了都不知道?”


    曾佳怡愣了愣。


    不是吧!


    她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上了那个一本正经、吹毛求疵的洁癖怪。


    “佳怡,”孟夏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咖啡,放下杯子,“我也有事想问你。”


    她把昨天陆瞻以为她没听见的那句,问她能不能换个合伙人的话说了出来:“你说,他是不是介意我跟贺宇舟一起共事?”


    曾佳怡对自己的感情问题稀里糊涂,可分析起别人的事情倒是一针见血。


    她想也不用想,脱口而出:“你这不废话嘛!”


    “虽说你觉得自己没喜欢过贺宇舟,但问题是,陆瞻知道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陆瞻知道你没喜欢过贺宇舟,可再怎么说,你俩高中那会儿也差点有进一步的发展吧,换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曾佳怡顿了顿,又补充道:“诶呀,你就这么想,性转一下,要是陆瞻在单位每天一起工作的,是曾经差点和他走到一起的女生,你介不介意?”


    孟夏撇了撇嘴:“我不介意,正常工作嘛。”


    “啧。”曾佳怡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就嘴硬吧你。”-


    孟夏回家的时候,孟征和林微澜刚收拾好东西要出门。


    林微澜见她回来,正好交代:“夏夏,今晚你自己在家锁好门,我和你爸爸到你外婆的老房子去一趟。”


    “哦。”她放下包,走过去扶了林微澜一把,“您这腿还不方便,什么事非要今天去啊?”


    一旁的孟征下意识要说话,还没出声,就被林微澜投过去的眼神制止了。


    他无奈闭嘴,打了个马虎眼,含糊过去:“大人的事,你就别多问了,自己在家注意点安全。”


    父母关上门,孟夏换上家居服后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她觉得曾佳怡那些话分析得挺对。


    若是换成她,理智上她会相信陆瞻的为人,但感情上肯定也还是会有点介意。将心比心,谁不是呢?


    想着想着,孟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随手点开dy账号。


    自从离职后,她的账号内容更新得乱七八糟,拍的vlog也大多是琐碎日常,没什么亮点。


    这段时间没有太大利他性的内容,流量大不如前,粉丝总数没什么明显变化,可播放量和点赞评早已跌得厉害。


    翻来翻去,只有之前一条vlog里,她无意随手拍的出门look热度竟意外不错。不少网友在评论区留言,问她要衣服链接。


    孟夏目前不靠自媒体赚钱,可现在这个社会,互联网早已成了各行各业的标配渠道。


    就像她要开咖啡店,一家咖啡店的辐射范围最多也就是周边几公里,可一个运营得当的自媒体账号,却能将影响力扩散到整个城市,甚至更远的地方。


    让人头疼的事情真不少,越想越心累,孟夏叹了口气……


    睡了个超长午觉,孟夏接到了陆瞻的电话,问她方不方便去趟兰光苑。


    他今天夜班,刚才物业给他打电话说小区今天检修煤气管道,需要家里留人。


    “行啊,我等下就过去。”


    陆瞻又问她在干什么,说他买了东西寄给她,物流显示已经签收,问她收到没有。


    孟夏闻言,看了看手机,果然看到一条快递待取件的通知:“我等下去拿,买的什么啊?”


    没等陆瞻回答,电话里面传来医院同事的声音:“陆医生,十三床”


    “我先工作,”陆瞻应了一声后跟孟夏交代,“入户密码是你的生日。”


    说完,他很快挂了电话。


    偌大的快递箱让孟夏一时傻了眼,好在小区一楼的711店员和她熟识,孟夏刚出门懒得折返回家,便将快递暂时寄存,晚点回来再取。


    等孟夏在检修确认单上签完字之后,物业管家递给她一张卡:“孟小姐,您拿好,陆先生电话里交代过给您办一张门禁卡,以后您进出不用再临时登记了。”


    把卡装进包里,孟夏又在屋内简单环视了一圈,确认水电门窗都没问题之后,乘电梯下了楼。


    刚走到入户大楼门口,就听见有人喊她。


    “小孟?是小孟吧?”


    孟夏转身:“刘奶奶?”


    “嘿,我就说自己没看错。”刘凤兰走到她面前,手里拎着刚买的陈醋,笑眯眯的,“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厨房里刚蒸了两笼包子,香得很,你等我给你装一点。”


    “诶,不用不用,刘奶奶,真的不用”


    “等着,等着啊。”刘凤兰没理会她的拒绝,已经快步进了电梯。


    老年人的热情总是让人难以拒绝。


    孟夏低头看着手中鼓鼓囊囊的袋子,很难不怀疑刘奶奶是不是把两笼包子全都给了她。


    想到陆瞻今晚值班,孟夏脚步一转,朝一医的方向走去。


    乳腺外科。


    蒋芳知道孟夏,却不知道她已经换了身份。


    “来找陆医生吧?”蒋芳笑着打招呼,指了指侧前方的办公室,“你得等会儿了,陆医生和肿瘤科的医生在里面会诊呢,估计快结束了。”


    孟夏道了声谢,又将手里的包子分给蒋芳一些。


    办公室的门没关,孟夏坐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里面的场景。


    穿着白大褂的陆瞻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旁边站着一位扎着马尾的女医生,一手撑在桌面,微微低头,凑在陆瞻身边,两人对着桌上的报告低声讨论。


    正是医院交接班时间,两个换好便服的护士说说笑笑携手出来,路过办公室,瞥见里面的人,凑在一起聊着闲篇:


    “诶,肿瘤科的温医生绝对喜欢陆医生,每次陆医生的会诊都是她过来。”


    “你也这么觉得?之前院里开大会,温医生特意找借口换到陆医生旁边坐,我当时就发现了。”


    “说真的,他俩挺般配的,郎才女貌。”


    “那可不行!陆医生是咱们乳腺外的公共财产,可不能便宜了他们肿瘤。”


    “哈哈哈哈,你有病吧,还公共财产”


    孟夏撇了撇嘴。


    医院八卦可真多。


    不受控制地又瞟了一眼眼前的办公室,孟夏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找个合适的时间,和贺宇舟沟通一下。


    “行,那就按你的方案来,明天我让患者再去补拍两张片子。”


    “可以。”


    两人走到门口,温思兰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语气随意,“你今天也是大夜?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一口?”


    孟夏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刚才小护士口中那句“郎才女貌”又突然冒出来在耳边回响。


    她心底无端烦躁,没等陆瞻开口回应,便率先站起身,声音清亮:“陆瞻。”


    陆瞻看见孟夏,眼底既欣喜又惊讶,当即抬脚应了过去,很自然地牵住孟夏的手:“你怎么来了?”


    孟夏笑笑,故意打趣:“志愿者做好事送爱心呗,不然呢?”


    被忽视的温思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大方地开口:“陆医生,不介绍一下?”


    孟夏抬眸,主动跟她打招呼:“你好,我是陆瞻的女朋友。”


    说完,她又抬了抬手里的包子,笑意盈盈,“要不要一起吃点?邻居奶奶送的包子,可香了。”


    温思兰的目光在陆瞻身上停留了一瞬,看他那副牵着女朋友的手不肯放,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的样子,兀自笑了笑。


    原来平日里在医院再不苟言笑、一本正经、成熟内敛的陆医生,看见自己喜欢的女生之后,也和其他人一样是这副傻傻憨憨的样子。


    心底的滤镜破碎。


    温思兰坦然地扬了扬眉,冲着孟夏微笑回应,语气爽利:“那我可不客气了啊,这包子闻着就香,今天沾点陆医生的光。”


    第59章


    孟征和林微澜第二天一大早就回来了。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林微澜坐在沙发上休息,孟征去厨房烧水沏茶。


    孟夏见两人的低气压,思考片刻,还是压不住心底的好奇,猫着身子凑到孟征身边:“爸,出什么事了?您俩怎么脸色这么差?”


    孟征把茶盒从柜子里拿出来,烧水壶有些接触不良,晃了两下才通上电,嗡嗡地响起来。


    孟夏外婆的老房子在县城的村子里,当年外婆还在世时,原地盖新是林微澜、小舅林正杰、小姨林微云三家一起出资,作为长姐的林微澜,当时还出了大头。


    这两年晏城大力发展旅游业,村子那边要建旅游酒店,恰好拆迁到了外婆的老房子,几家人已经商量好了拆迁款平分。


    可偏偏外婆家门口旁边那片不算大的桃园,最近也被纳入了拆迁占地的范围,能拿到几万块钱赔偿。


    这些年桃园一直是小舅林正杰在打理,他觉得赔偿款理应全归他所有。


    林微澜向来不计较这些钱财,可小姨林微云却不肯妥协,非要分一杯羹。


    昨天他们回去后,三家人凑在一起掰扯了大半天,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吵得脸红脖子粗。好好的一家人,为了三万块钱闹得格外难堪。


    林微澜心里又寒又累,索性懒得再掺和,拉着孟征就回来了。


    孟夏听完,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血浓于水,在利益面前还不是一样脆弱。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林微澜,神色低沉,心里忽然有些发软。


    这么多年,林微澜作为长姐实在是没话说。


    孟夏虽然经常背后吐槽母亲有时太过圣母,自己偶尔还会不小心被当成炮灰受委屈,可心底深处,她到底还是对林微澜的心疼更多一些。


    她挤到林微澜身边,往母亲身上靠了靠,伸手抱住她的胳膊,把脸贴上去。


    林微澜被孟夏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怔,低头看了看身边长大的女儿,心里熨帖不已。


    从小到大她在家里总是比较严肃,对孟夏的要求也高,以至于孟夏懂事后很少这样跟她亲近。


    可欣慰归欣慰,她还是习惯性地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不自在:“干嘛呢,多大的人了,一天到晚没个正型。”


    孟夏不说话,也不反驳,只是抱着她的胳膊,一个劲儿往她身上蛄蛹。


    沏好茶的孟征从厨房出来,左手还端着一杯热牛奶。


    爸爸真好,知道她没吃早饭。


    孟夏起身,下意识伸手要接。


    孟征却绕过她的手,将牛奶放在林微澜面前,又看向孟夏:“干嘛呢,这是给你妈的,你要喝自己去厨房倒一杯。”


    “哼。”孟夏呵呵笑了笑,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撅了噘嘴:“谁说我要喝了,我只是想帮忙递过来。”


    孟征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转头跟林微澜说:“你腿不舒服,喝完牛奶回屋去睡一觉。”


    村里的老宅床垫太软,睡惯硬床的两人昨晚都没休息好。


    “睡不着。”林微澜皱着眉。


    “行了,别想那么多。”孟征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件事交给我,我有办法解决。”-


    明天就是除夕,孟夏本打算过几天再约贺宇舟出来好好聊聊。


    谁知道贺宇舟比她快一步,早上发信息问她中午有没有空,方不方便一起吃个饭。


    “这儿!”贺宇舟见孟夏进来,起身朝她招了招手。


    孟夏跟服务员说:“一杯热红茶,谢谢。”


    “好的,您稍等。”


    贺宇舟见她坐下,说:“你别说,还是咱们晏城过年有气氛,这大街小巷的,装扮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也觉得,”孟夏点点头,看着窗外挂满的红灯笼,“好几年没在家过年了,还挺亲切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了两句,孟夏心里斟酌着如何开口。


    “那个”


    “那个”


    两人异口同声。


    孟夏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先说吧。”


    贺宇舟也跟着笑了,抬手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开了口。


    他说之前跟他一起在外地合伙经营咖啡店的朋友身体出了些状况,这两天已经严重到住院了,没有办法继续支撑店铺的运营,问他有没有意愿回去继续接手。


    “那家咖啡店我们都投入了不少心血。”贺宇舟苦笑。


    这两年,店铺发展一直很稳定,即便今年大环境不好,竞争这么激烈,店铺依旧保持着不错的盈利状态。


    要是就这么放弃了,未免有些可惜。


    孟夏理解:“所以,你是打算回去接手?”


    贺宇舟沉思几秒,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毕竟也是自己毕业一手打拼出来的成果。


    可是晏城这边,前期已经投入了不少精力和资金。所以他想问问孟夏,能不能换一种合作模式。


    孟夏听完,如释重负。


    她暗叹自己运气真好,本来还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下事情变得简单多了。


    她抿了抿唇,问贺宇舟她能不能把他前期投入的这些资金给他,这家咖啡店,她自己来经营。


    “咖啡豆这些进货渠道,我还是从你这里拿,你拿点抽成什么的都可以。”毕竟她还是个新人,连半只脚都还没有踏进去。


    贺宇舟挑眉:“你打算自己干?”


    “嗯。”孟夏有些不好意思,她这样做难免有点过河拆桥的感觉,又赶紧补充道,“或者你觉得不行也没关系,你刚才说想换种合作模式,你说说你的想法。”


    “啧,说什么呢,这有什么不行的?”贺宇舟失笑。


    他这回回去接店,大概率会在那边长久发展了,“你要是愿意全权接手,我还求之不得呢。”


    “什么抽成不抽成的,”他轻哧孟夏,语气大方,“再怎么说咱俩也算是老相识了吧,我这点忙还是能帮的。店里的进货你尽管交给我,用不着这么见外。”


    说完,贺宇舟又问:“不过,我有点好奇,你突然有这个想法,该不会是因为你男朋友吧?”


    孟夏若有所思,也不藏着掖着,坦然道:“有一部分原因。”


    这顿饭的后半程,完全变成了贺老师的经商小课堂,孟夏就差当场拿出个小本本做笔记了。


    两人聊得火热,孟夏看见手机连续震动,才知道陆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奉林微澜之命下午要去超市补些年货,下了夜班补完觉的陆瞻正好来当她的专属司机。


    两人走到门口。


    贺宇舟看向孟夏:“资料晚点我微信发你,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学两个月,等后期店里建立好sop,就会轻松很多。”


    孟夏笑逐颜开:“行。”


    路边不能久停,陆瞻坐在车里没下来,摇下车窗,轻按了两下喇叭。


    贺宇舟侧头瞥了一眼那辆黑色路虎,又转回来,张开双臂,挑眉看向孟夏:“老朋友,合伙不成情谊在,抱一个?”


    孟夏知道陆瞻的车就在前面,也知道贺宇舟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上前锤了他一下:“男女授受不亲,拉倒吧。”


    随即,她又格外真诚地补了一句:“谢了啊。”


    贺宇舟哈哈一笑,没打算放过她。


    趁孟夏不注意,上前一把拥住她,动作很快:“这样道谢才有诚意。”


    说完很快又松开,摆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走了走了,微信联系吧。”-


    系好安全带,孟夏扭头看向主驾上的人:“怎么还不走?前面就有摄像头诶,小心别被拍了。”


    陆瞻挂挡给油,佯装随意地问了一句:“合伙人聚餐?”


    已经不是合伙人了。


    但孟夏就喜欢看他故作不在意的样子,忍了下没说,只是模糊地唔了一声。


    “他是喝了洋墨水回来的?”


    孟夏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啊?”


    陆瞻目视前方,不咸不淡地说:“不是喝了洋墨水抱你干什么?我们国家打招呼告别,是这样教的?”


    孟夏听完,连忙扭过头,将脸转向窗外,她怕自己下一秒控制不住直接笑出声。


    超市人头攒动,大年三十前一天,来办年货的人真是不少。


    孟夏按照手机里林微澜发来的清单仔细挑选,陆瞻推车跟在身后,时不时还要留意着别人撞到她,伸手护一下。


    “你明天是休息吧?”孟夏凑过来,“中午一起到富春楼吃饭。”


    “休息。”有小孩跑过,陆瞻拉了她一把,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是你喊我,还是孟叔喊的?”


    “有区别吗?”孟夏手里拿着两瓶果汁对比配料表,“是老孟喊的啦。”


    当然有区别。


    陆瞻想了想,对上孟夏的视线:“我买点东西,晚上去看看两位老师?”


    被他严肃又拘谨的模样逗笑,孟夏弯起眼睛,拖长了音:“收到!”


    “我谨代表全家,热烈欢迎陆瞻医生大驾光临!”


    事实证明,男人的购物欲一旦上头,比女人不知道夸张多少倍。


    孟夏看陆瞻还要往购物车里拿东西,哭笑不得地按住他的手:“够了够了,再买你车都装不下了。”


    两人在收银台排队。


    孟夏看见货架上摆放的超大装安全套,伸手拿起两盒,面不改色地扔进购物车。


    陆瞻瞥见,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耳根微微发热,心里提醒自己,等下结完账,要记得把这东西单独拿出来。


    刚走到停车场,陆瞻接到医院电话。


    之前他接诊的一名患者要办理转院手续,需要他回去签字确认。


    “上车,我先送你回去。”


    “我又不是小孩儿了,”孟夏哂笑,推了他一把,“你快去吧,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几步路的事。”


    陆瞻想了想,点头:“行。我这边不会太久,结束了我直接过去。”。


    孟征知道陆瞻晚上要来家里的消息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默默回屋换了件白衬衣。


    这么正经的衣服,平日里老孟同志只有在学校上公开课的时候才会上身。


    家里今天停气,没法做饭,林微澜让孟夏打电话给楼下的餐馆定几个菜送上来,“记得定一个鲫鱼汤,小陆爱吃。”


    换好衣服的孟征,想起什么,指了指门口被胶带缠的严严实实的箱子,跟孟夏说:“你的快递。”


    他白天下楼扔垃圾,楼下便利店的小李说孟夏的东西忘记拿了,他顺手带了上来。


    孟夏拿了把剪刀,一拆开,没忍住低呼了一声:“我去!”


    满满一大箱子的chiikawa玩偶,粗略扫下来,至少得有一百多个,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五颜六色的。


    太可爱了。


    孟征凑上去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买这么多娃娃?你进货呢?”


    “什么呀,进什么货啊。”孟夏一脸傲娇,抱着一个玩偶蹭了蹭,“陆瞻送的。”


    孟征闻言,又认真看了几眼那一箱子花花绿绿的玩偶,背过身去撇了撇嘴,给了林微澜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吧,那小子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哄女生的招数真不少,花样一套一套的。


    林微澜懒得理他,给了他一记白眼。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送上来的菜都快失了温度,陆瞻还没有来。


    孟夏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爸,要不咱们先吃吧。”


    孟征喝了口茶,倒是不介意:“急什么,医生这职业就是这样,再等等。”


    孟夏进卧室给陆瞻打了两个电话,她皱了皱眉,竟然关机?


    她又拨了两遍,结果依旧一样。


    太反常了。


    就算医院有急事,陆瞻也一定会抽空跟她说一声的。


    孟夏坐在床边,想了想,拨通了乳腺外科的电话。


    “您好,麻烦找一下陆瞻陆医生,请问他在医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隐约能听到对方扬声询问身边同事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护士拿起听筒:“不好意思,陆医生两个小时前就已经离开了。”她翻了翻排班表,又补充道,“您要是找他,后天陆医生出诊。”


    两个小时前就走了?


    孟夏越想越不对劲,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卧室。


    “怎么样?联系上小陆了吗?”


    “昂,联系上了。”孟夏语气自然,“他临时加了一台手术,估计要忙到很晚,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怕林微澜和孟征担心,她灵机一动,转身到厨房拿出保温桶,手脚麻利地把鲫鱼汤装好,盖上盖子:“爸,妈,你们先吃,我把这鱼汤给他送到医院去。”


    林微澜顿了顿:“急什么,手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你先坐下来吃一口再去。”


    孟夏心里着急,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她拿起沙发上的包包,走到玄关,弯腰换鞋,语速很快:“我不饿,爸,我开下你的车啊。”


    还没等孟征叮嘱她开慢点,注意安全的话说出口,大门已经“砰”的一声被关上。


    第60章


    这是许修杰第二次不请自来,擅自出现在陆瞻面前。


    陆瞻忙完医院的事情,刚走出住院大楼,冷风扑面而来,就被这个陌生又不得不承认有几分熟悉的男人再次拦住了去路。


    两人面对面坐着,陆瞻这回什么茶也没要,只频繁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如果您还是为之前的事来,那您不用多费口舌,我的答案没有变。”


    许修杰那年第一次见他,跟他说,自己名下一半的资产会留给陆瞻继承。


    陆瞻对此毫无兴趣。


    他不想去厘清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也无心在即将三十而立的年纪去经营一段迟来的父子情,讨要那份早已无用的关心。


    年幼时他尚且都能独自撑过无数孤独的时刻,现在更不必再向谁寻求温情。


    许修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推到陆瞻面前。


    陆瞻垂眸。照片里的男孩儿年纪不大,十来岁的样子,只是面色苍白,毫无活力。


    “他是你的弟弟。”许修杰开口。


    “他有重型再障,”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陆瞻,你能不能为弟弟做个配型。”


    说完这句沉重的话,许修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眼底满是愧疚。


    他自知当年抛妻弃子,是自己没脸,没资格开这个口。


    可十三岁的小儿子如今危在旦夕,他自己的位点又匹配不上,走投无路,只能再来找陆瞻,儿子唯一的希望……


    人果然是能在紧急时刻被激发出巨大潜能的。


    孟夏第一次发现,自己开车的时速竟然也能这么快。平日里需要半小时的路程,今天她破天荒只用了一半的时间,手心全是汗。


    气温低冷,车内没开空调,她甚至降了小半车窗让风灌进来,却还是没能吹散心底的慌乱。


    医院没人,那她能找的地方只有兰光苑。


    孟夏捏着手中的门禁卡,忽然觉得,一切就跟冥冥之中事先安排好了一样。


    她火急火燎地打开门锁,屋内一片漆黑。


    阳台的窗户没关紧,缝隙钻进来的晚风带着冬夜的寒气,消弭了些许地暖的温度,惹人发凉。


    孟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按下玄关的开关。


    她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鞋柜上,扬声喊道:“陆瞻?”


    “陆瞻你在家吗?”


    客厅的时钟滴答滴答,就在她准备再喊一声时,忽然听见卧室方向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孟夏怔了怔,立即朝那边走去。


    主卧同样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勉强能看清屋内的轮廓。


    她下意识伸手要去按墙上的开关,指尖刚碰到面板,听见陆瞻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别开灯。”


    孟夏的手顿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透过昏暗的微光,她看见陆瞻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边,双腿曲起,直直地对着窗外发呆。


    她有点轻微的夜盲,在原地缓了几秒,才彻底适应黑暗。


    孟夏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蹲在陆瞻身边,膝盖挨着他的胳膊,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陆瞻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眼底布着血丝:“对不起,我本来想回来换件衣服,结果有些累,想先休息一下,手机没电了,充电器明明放在桌子上,我没”


    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


    没等他继续说完,孟夏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他:“你还好吗?”


    “嗯。”


    陆瞻的身体很僵硬。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臂,迟疑着,然后用力地回抱住孟夏。


    很用力,孟夏甚至感觉肩头有些发疼。


    “夏夏,”陆瞻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他又来找我了,求我救他的儿子。”


    这句话就好像高中时那些晦涩难懂的物理题,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砸得孟夏脑袋有些发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呼吸猛地一滞,惊愕地挣开陆瞻的怀抱。


    冷静下来的陆瞻轻轻笑了笑:“我拒绝了。”


    静了几秒后,他忽然又开口,问孟夏:“我可以拒绝吗?”


    孟夏眼神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稀疏的月光洒在陆瞻脸上,她看见这个从小被所有家长夸赞懂事、沉稳的孩子,此刻露出如此迷茫的神情。


    孟夏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伸出双手,捧住陆瞻的脸,俯身吻了上去。


    卧室暖气充足,不断升温的空气裹着两人交织的气息。


    陆瞻看着身前的女孩,突然抬手扣住孟夏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腰线,反客为主。


    床铺凌乱,枕头歪在一侧,被褥卷着边角,皱成一团。


    孟夏感受到陆瞻别于寻常的急切和狠厉。


    可男人的理智并未完全丧失,他耐心浇灌着花园里的玫瑰,一寸一寸,不急不躁。


    孟夏的意识快被吞噬,鼻尖萦绕着陆瞻身上清冽的气息,肌肤在带着薄茧的指腹下微微颤栗。


    直到她眼眶湿润,声音带着喘息喊着他的名字:“陆瞻”


    他才终于倾身而入,低头蹭着孟夏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夏夏,说你爱我。”


    孟夏浑身酥麻,大脑无法思考,咬着下唇,本能地应答:“我爱你。”


    陆瞻却并不满足,拉开两人的距离,右手抚摸她的眉眼,指腹从眉心划到眼角:“不够,再说一遍。”


    “爱你爱你爱你”


    指腹擦过唇角时,孟夏微微偏头,含住他的手指,舌尖轻轻碰了一下:“最爱你。”


    刚想开口催促他能不能快一点,不要这么折磨人。孟夏忽然感觉有温热的液体,轻轻滴落在她嘴边。


    是咸的。


    可屋内光线太暗,还没等她看得真切,就被人捂住了眼睛。


    下一秒,身体被再次盈满-


    过了许久,屋内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孟夏靠在陆瞻怀里,双手还紧紧环着他的腰,抬头:“你今天真厉害。”


    她喜欢平日里温柔的陆瞻,也喜欢像今天这样偶尔一次的体验。


    彻底恢复过来的人,闻言有些不自在,耳尖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皱了皱眉:“你是说,我之前表现很差?”


    男人都一样,喜欢在这种事情上计较。


    孟夏仰起脸,睫毛颤了颤,故意:“当然”


    “不是啦。”


    她微微凑近,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陆瞻的耳尖瞬间红透。


    他低头深深看了孟夏一眼,抿了抿微干的唇:“对不起夏夏,我今天情绪不好,让你担心了。”


    听见他第二次道歉,孟夏很想生气责怪,可看见眼前难得在她面前表露脆弱的男人,她又莫名心软。


    算了算了,谁让她善良体贴呢,再当一次知心姐姐好了。


    孟夏握着陆瞻的手,稍稍用力,十指交扣:“每个人都会有负面情绪,都会有失控的时候,陆医生,我很乐意帮你一起消化这些。”


    “不过”孟夏话锋突然一转,刚才短暂的温柔很快消失,瞬间炸毛,愤愤不平,“那个老登凭什么又来找你啊?老老年纪,竟然还会道德绑架那一套,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我呸!”


    她的下巴抵在陆瞻胸口,凶巴巴地叮嘱:“你不许有任何心里负担,你有拒绝的权利,知道吗?”


    陆瞻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点了点头:“今晚我失约,两位老师生气了吗?”


    这话一出,孟夏一个激灵:“完了完了!”


    她出门时用的借口是去医院给陆瞻送鱼汤,哪有送饭送到夜不归宿的?


    她慌忙从陆瞻怀里坐起来,侧脸看他:“几点了?几点了?”


    陆瞻的手机没电,他瞥了眼床头的夜光时钟:“十一点。”


    孟夏坐在副驾上,对着车载前镜整理头发,把翘起的发丝往下压了压,“我自己开回去就行,晚上车少,不用送我。”


    “孟叔的车不好开,等会儿我再打车回来。”陆瞻握着方向盘,侧头撇了她一眼,“年后去趟4s店,你挑一辆趁手的。”


    孟夏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目前买车的欲望不大,老孟的车也只是偶尔征用。


    她扣上补妆镜:“你明天早上过来?”


    “嗯。”


    “对了,”她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家里那一箱子chiikawa娃娃,“你怎么想到买那个的?当时在暨湾我还以为你不认识那个玩偶呢。”


    陆瞻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顿,有些心虚,一开始,他确实不认识。


    那天在医院查完房,护士站有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过来报道。


    他看见实习生书包上挂着的玩偶很眼熟,很像孟夏当时在夜集上爱不释手的那个,便顺嘴多问了两句。


    谁知那位实习生是个自来熟,一听他问这个,很快打开了话匣子,一箩筐从头到尾给陆瞻科普了一遍。


    “陆医生,没想到您看着竟然也喜欢这个啊?”


    “我表姐在日本留学,您要是有代沟需求,随时找我啊。”。


    进屋时,孟夏攥着包,蹑手蹑脚。


    客厅里黑漆漆一片,林微澜和孟征的卧室也是房门紧闭。


    她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个点,爸妈肯定已经睡下了。


    她踮着脚尖,尽量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往自己的卧室移动。


    “咳咳。”沙发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啊啊啊啊啊!”


    孟夏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一抖,包差点掉在地上,她上前两步按亮了客厅的吊灯,看见父亲孟征坐在沙发上。


    “爸!”孟夏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大晚上的您不睡觉,坐这儿吓死人了!”


    孟征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快过年了,物业群里通知说最近小区里有小偷,我坐这儿守一会儿,留意留意。”


    “哦。”孟夏平复了一阵心绪,“那您继续吧,我先回屋休息了。”


    “等等。”


    孟征起身走到玄关,抬手把门反锁:“陆瞻手术还顺利吧。”


    孟夏有些心虚,没敢直视老孟:“挺挺顺利的。”


    “嗯。”孟征又说,“我刚看新闻说,晚上一医门口大堵车,你开车过去,没出什么问题吧?”


    孟夏心里咯噔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哦,这个啊!”


    “对对对,堵了半个多小时呢!不过爸您放心,您闺女的开车技术与日俱进,您那车也毫发无损!”


    哼。


    哪来的什么新闻,不过是他随口一编。


    孟征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打发她:“行了行了,赶紧回屋睡觉,消失。”


    臭小子,把我闺女都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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