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周六临近中午,孟夏收拾利索,拎起沙发上那只米白色的托特包就要出门。
林微澜正往厨房走,回头看她一眼:“快吃饭了还出去?锅里炖了骨头汤。”
孟夏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含糊应道:“有点事出去一趟,晚饭也不用等我啊。”
说完挥了挥手,风风火火地带上了门。
坐进路虎驾驶座,孟夏先点开手机看了眼火车信息,还有四十分钟到站。
以她的车速,时间倒也足够。
上次在陆瞻家吃饭时,陆瞻接到舅舅顾明的电话,说女儿顾诺要来晏城参加一个比赛,得在这儿待几天,想麻烦他帮忙照应一下。
当时陆瞻正专心给她剔鱼刺,随手按了免提,坐在一旁的孟夏悉数听进耳中。
她知道陆瞻最近为了攒年假一直在连轴转,后面几天恐怕也没精力照顾一个高二女生。
心思一转,便主动用口型示意他:交给我。
距离火车到站还有十分钟,孟夏走到出站口旁的星巴克,点了两杯热摩卡。
天冷,等接到人,可以先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谁知店里的咖啡机不知出了什么故障,店员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半天,耽误了她好一阵子。
刚拿到打包好的咖啡,还没转身,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清脆声音,朝着她喊:
“嫂子!”
孟夏回头。
那女生笑容更灿烂了,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嫂子!你比照片上还好看!”
顾诺望着眼前的人,眼底全是赞叹。
昨晚她收到表哥陆瞻的信息,说今天会有一位叫孟夏的姐姐来接她,叮嘱她要乖乖听话。
除此之外,还特意发了一张这位姐姐的照片给她。
当时她看着照片里的美女,心里还嘀咕:这图肯定精修过,真人哪能这么好看。
谁知刚才在门口,她一眼就认出了孟夏,这位姐姐,竟然比照片上还要好看几分!
孟夏迟疑地看了看眼前的女生。
对方穿着一件棕色牛角扣大衣,领口和袖口的绒毛蓬松柔软,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她试探着开口:“顾诺?”
顾诺连忙用力点头:“是我。”
孟夏还是不太敢确定。
毕竟陆瞻发来的照片里,女生是一头极短的短发,还戴着副死气沉沉的黑框眼镜,有点假小子的感觉,跟眼前这个明媚的少女实在对不上号。
她掏出手机,快速找到陆瞻之前发来的照片又仔细瞧了瞧,眉眼倒是极为相似。
一旁的顾诺,余光不经意扫过孟夏的手机屏幕,看清照片上的人后,眼睛瞬间瞪圆,随即猛地撇了撇嘴,夸张又懊恼地低呼:“啊啊啊嫂子!表哥怎么给你发这张照片?天啊!我的黑历史!”
这张照片是她刚上初一,父亲顾明把她从农村外婆家接到城里上学那天拍的。
顾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陆瞻:表哥怎么回事,这两年她明明在朋友圈发了那么多美照,怎么偏偏挑了这张她想毁尸灭迹的旧照发给嫂子看-
两人坐上车。
孟夏握着方向盘发动车子,听见那一声又一声的“嫂子”,侧头跟女生解释,说自己和陆瞻不是那种关系,她就是最近刚辞职,时间多,顺手帮他一个忙。
顾诺愣了一下,看孟夏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脸上渐渐露出几分惋惜,轻轻“哦”了一声:“那我喊你夏夏姐吧。”
她低头喝了口咖啡,偷瞥了眼主驾的孟夏,叹了口气嘟囔:“表哥这么多年怎么还是单身啊……”
突然,顾诺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些:“夏夏姐,你知道我哥前几年有没有谈过一个女朋友啊?”
孟夏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侧头看向她,细眉微挑:“怎么这么问?”
顾诺伸了个懒腰,随口答道:“突然想到前几年的事。”
“那时候奶奶生了病,身体一直不太好,放心不下表哥,天天在医院念叨他性子闷,身边也没个人陪着。有一次又老生常谈,表哥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单纯想安慰老人,就跟奶奶说过两天会带女朋友回来,陪奶奶吃顿饭。”
“当时我还好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满心期待想见见未来嫂子。”顾诺继续道,“谁知到了说好的日子,还是表哥一个人来的,我就猜他是在骗奶奶呢。”
顾诺撇了撇嘴:“他那性子,也就对学习工作感兴趣,平时冷冷淡淡的,一点都不风趣,哪个女生会喜欢啊。”
“就是有点可惜,”她的神色渐渐沉了沉,语气也有些怅然,“奶奶没多久就过世了以后也没机会和我未来嫂嫂一起吃饭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直直洒在身上,晒得人头皮发烫,却暖不透孟夏心底突然泛起的空落与寒凉。
她被顾诺这几句不经意的吐槽砸得瞬间呆怔,指尖微微蜷缩。
要是她没想错,顾诺口中陆瞻答应带女朋友回去见老人最后却失约的事,应该就是当年她答应他,却最终爽约的那次。
那年,孟夏刚从江城参加完江航的初试回来,迟迟没有消息,她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没通过考核。
谁知在她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又突然接到了邀请她参加复试的电话。
当时,她正因为不愿考研的事和父母整日僵持。
这个复试邀约对孟夏来说,简直像一根突如其来的救命稻草,她二话没说,立刻定了第二天去江城的车票。
当晚,孟夏和陆瞻一起吃饭时,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了这个好消息:“等我明天去江城参加完复试,要是有个好结果,我就能拿到offer了。”
这样一来,就算她不考研,也算是靠自己的能力找到了工作。
在林微澜和孟征那儿,她总归能硬气几分。
谁知陆瞻听完,并没有如她预料般为她高兴,而是有些错愕。
他沉默了几秒,说:“咱们不是说好了,明天一起去临市跟我外婆吃个饭?”
“啊?是明天吗?”孟夏愣了愣,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她放下筷子,撒娇道:“陆瞻,咱们要不然换个时间吧?也不急于这一时嘛。等我从江城回来,我再陪你去看外婆,行吗?”
半晌,陆瞻不答反问:“你是真的忘了,还是不想和我见家长?”
孟夏有点记不清当时的自己原话是怎么回答的了。
但她记得,那一顿饭,陆瞻的脸色后来一直都不太好。
晚上回到寝室,孟夏抱着一丝侥幸,拨通了江航的招聘电话,询问对方是否能将复试时间改期。
可惜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客气地拒绝了她,告知如果无法按时参加,便视为自动放弃。
放下电话,孟夏坐在椅子上,陷入深深的纠结。
她学历一般,专业也一般。
当下就业市场竞争激烈,哪怕是名校研究生毕业,也未必能找到一份心仪的工作。
江航的这次复试机会,对她而言太难得了。
左思右想,反复权衡之后,孟夏终究还是没能放弃,她咬了咬牙,第二天踏上了前往江城最早的一班火车。
火车开动没多久,孟夏就接到了陆瞻的电话。
孟夏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心里一阵发虚。
电话接通后,她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是陆瞻先开了口,听不出太多情绪,“在火车上?”
孟夏听着车厢里清晰的语音播报,脸颊微微发烫,她握着手机,语气软软地说:“对不起啊陆瞻,等我从江城回来,一定陪你去看外婆,和外婆吃很多很多顿饭,好不好?”
又怕他觉得对长辈失约不好,她又急急忙忙想出一个馊主意:“要不然我先让佳怡替我去一趟?”
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聪明,语速都快了些,“反正外婆又不在晏城,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知道。我们就当是善意的谎言,等我回去之后,我们再好好跟外婆解释清楚,外婆那么通情达理,肯定不会生气的,对吧?”
说完,她满心期待地等着陆瞻回应。
可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淡淡的声音,只叮嘱她注意安全。
孟夏听见他的关心,以为陆瞻不生她的气了,瞬间轻松不少:“我知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注意安全的,等我复试完就早点回来,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人倒霉的时候,果然是喝凉水都会塞牙的。
江航的这次复试,一反常态地持续了整整三天。
等她走完所有流程,立刻收拾行李朝火车站奔去,买了最近一趟回晏城的车票,连座位都没有,只能站着。
孟夏就靠在车厢连接处的扶手上,周围拥挤嘈杂,空气混浊,她却丝毫不觉得累,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陆瞻的电话,“陆瞻!我复试结束啦,现在在回晏城的车上,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打断了她,一字一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孟夏,我们分手吧。”
第42章
顾诺来晏城是参加英语演讲比赛的,下午两点就得彩排签到。
孟夏看看时间,干脆带她在比赛地点晏城艺术馆附近随便找了家干净的餐馆解决午饭。
陪她走到签到处,孟夏交代了几句,说晚点再过来接,晚上陆瞻已经订好了餐厅。
看着顾诺的身影消失在入口门廊后,她又在门口多站了两分钟,确认没什么问题,才转身走向路边停车位,驱车往晏城大学的方向去。
昨天晚上,贺宇舟临时拜托她今天去店里一趟。
新采购的咖啡机和国外空运来的咖啡豆正好今天到货,他人还在外地,需要孟夏帮忙查验签收。
处理完签收的事,孟夏又拿着手机,一边拍装修进度的视频素材,一边和旁边歇口气的师傅聊了几句。
最近天冷,为了赶在年前完工,店里的几个装修师傅已经连加了几天班。
孟夏本来想去隔壁奶茶店给大家买几杯热饮,可装修队的师傅大多是中年男人,不太爱喝这种甜腻的。
她琢磨片刻,干脆掏出手机,当着大伙的面给装修队的张工发了微信红包,说晚上请大家吃火锅,算是一点心意,辛苦大家赶工受累。
等她再次赶到艺术馆接上顾诺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五十八分。
“等久了吧?”孟夏解锁车门。
“没有没有,我也刚出来不久。”顾诺摇摇头,视线还粘在手机屏幕上,正反复熟悉明天比赛要背的英文内容。
孟夏见状,把车里原本放着的音乐关掉了,心里暗暗腹诽:这一家子,可真是清一色的学霸。
陆瞻订的地方离兰光苑特别近,是家低调雅致的私房菜馆。
孟夏和顾诺进包间时,他刚点完菜。
看见两人进来,他让服务员把菜单又递给她俩,看看有没有还要加的。
顾诺和陆瞻打了个招呼,她一向不喜欢在这上面费脑子,全权让他们做主。
孟夏倒不客气,接过菜单仔细翻看,她之前在小番薯上刷到过这家私房菜,网友评价都不错,一直没找到机会来试试。
没想到陆瞻这人还挺会选地方。
“加一道玉露焖东坡吧。”孟夏从小就喜欢吃红烧肉。
服务员笑着应道:“这道菜那位先生已经点过了。”
孟夏又翻了两页,指着另一道:“那就再加一份松露菌菇酿芦笋好了。”
“额这道菜,也已经点过了。”服务员有些抱歉。
坐在椅子上的顾诺正好把手机收进口袋,闻言觉得有意思,看了看夏夏姐,又转头看向穿着深灰色毛衫、端坐在旁的表哥陆瞻,悄悄挑了挑眉。
陆瞻抬手拿起桌上的青瓷茶壶,给孟夏和顾诺各倒了一杯热茶,转到两人手边。
他看向顾诺:“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舅舅顾明前两年查出中度脂肪肝,这问题可大可小,平时饮食和生活习惯都得注意。
顾诺认真答道:“还行。除了偶尔有些推不掉的应酬饭局得陪着,大部分时候他都挺注意的。”
陆瞻点点头,又顺势问:“你现在学习怎么样?”
顾诺从小和陆瞻见面的次数不多,印象里,这位表哥看着温和,待人却并不十分热络,大多时候还有几分淡淡的疏离,让她莫名有些敬畏感。
这话要是别的长辈在饭桌上问起,顾诺听完早就垮脸不乐意了,可面对陆瞻,她连忙坐直了身子,不敢任由性子。
“学习还行,就是数学费点劲,不过老顾说寒假给我请个家教老师补补,我会努力的。”
回答完,顾诺有些不甘心。
她悄悄瞥了一眼陆瞻,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反问:“哥,你最近个人问题怎么样了?老大不小了,有没有交女朋友啊?”
说完,她的视线刚好撞上陆瞻抬起来的目光。
顾诺瞬间破功,连忙小声找补了一句:“不是我要问的,是老顾让我问的!”
孟夏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瞻扬眉瞥了她一眼,默了两秒,转头看向顾诺,慢悠悠地开口:“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顾诺听完,嘴角往下撇了撇,刚想在心里翻个大大的白眼,就听见陆瞻轻咳一声,学她刚才说过的话,不太自然地也补充了一句:
“我会努力的。”-
这家私房菜馆果然和小番薯上网友评价的一样好吃,陆瞻点的几乎都是她喜欢吃的,没一道踩雷。
尤其是那道玉露焖东坡,肉质软糯不腻,酱汁入味绵长,她心里默默打了个勾,列进自己的“必吃再来”榜单。
另一侧的顾诺,一边低头吃饭,一边用余光悄悄观察着对面的两人,觉得特别有意思。
在她看来,表哥陆瞻今天可跟她以往见过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看着和孟夏交流不多,可每当她伸手夹菜时,他总能精准地按停转桌;她手边茶杯刚空,他就能那么刚好的拿起茶壶给大家都添一遍水;甚至刚才孟夏抬头不过是左右瞥了一眼,他就能知道她是在找纸巾,随手自然地递了过去。
顾诺在心里暗啧两声。
表哥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事情不简单,肯定不简单!
可是听之前夏夏姐说她和表哥不是那种关系,顾诺心里琢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表哥对人家有意思,可惜还没追到手。
心满意足地吃了瓜,顾诺暗自嘀咕:学习好有什么用,喜欢的女生还不是照样追不到?
这么想着,她顿时胃口大开,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饭。
吃完饭,陆瞻结完账,提议先送孟夏回家。
孟夏表示实在没必要这么送来送去,顾诺累了一天,应该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能好好发挥。
站在一旁的顾诺,看了看两人,又想到自己单相思的表哥,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来晏城不能就这么白来一趟,白白给陆瞻添了麻烦,总得发挥点作用。
她伸手拉住孟夏的胳膊,语气温软可爱:“夏夏姐,我从小就认床,换了新地方很难睡着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一起住呀?”
“啊?”孟夏有些意外。
这么大了还认床吗?
顾诺怕她不答应,乘胜追击,自顾自往下说:“真的,我一换地方就容易睡不着,睡不着就会影响状态,影响了状态,明天的比赛我肯定没法好好发挥。哎”
说完,她飞快地给陆瞻使了个眼色。
陆瞻对上顾诺的眼神,眉头微微一蹙。
片刻后,他指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如果方便的话,你就留下来吧,你们都是女生,这样顾诺应该会更方便一些。”
孟夏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歪着脑袋,细细打量他,半天没说话-
陆瞻提前做了准备,给家里添置了几双新拖鞋,又将次卧收拾干净,换了一套新的床单被罩。
进门后,他弯腰将两双拖鞋放到两人面前。
顾诺瞥了眼自己脚下这双老气横秋的深蓝色棉拖,又看看孟夏脚上那双粉色带小猪图案的,嘴角一抽,在心里默默朝自己的表哥竖了一个中指。
陆瞻之前收拾出来的次卧不带卫生间,他本来打算把顾诺送回家安顿好后,自己回医院凑合两晚。
毕竟他虽是顾诺表哥,可两人从小相处时间不多,如今的顾诺早已不是小女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
他一个大男人和她独处一室,难免会有诸多不便,也怕顾诺觉得拘束。
可眼下,孟夏也留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主卧的方向,主卧配有独立卫生间。
他想了想,把顾诺的书包放在沙发上,转身道:“你们先坐着休息。我去收拾一下主卧,主卧有独立卫生间,你们女生方便些。”
孟夏上次进来时光顾着看人了,压根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间主卧,细看才发现,主卧和客厅的风格一脉相承,同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也没有繁杂的装饰,简洁得甚至有些冷清。
顾诺在卫生间冲澡。
孟夏坐在刚换好的床边,双腿伸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想起什么,她朝着卫生间的方向问道:“诺诺,你包里有没有卸妆的?”
“有的夏夏姐,卸妆水卸妆棉我都有,面膜也有。”
孟夏刚应声,才想到自己最紧要的是没有睡衣啊!
她没有穿秋衣的习惯,总不能裸睡吧。
冲完澡出来,正从包里拿身体乳的顾诺见她犯难的样子,关心地问了一句。
听完后笑着出主意:“这还不简单?你问问我哥,他肯定有没穿过的T恤或者短袖之类的吧?随便借一件当睡衣呗。”
也不是不行
她不是没把陆瞻的衣服当过睡衣。
大三下学期,陆瞻正读研二,为了方便规培,他在校外租了间小公寓,孟夏隔三差五也会在那里留宿。
以前,她格外偏爱买一些小众的好看的睡衣,什么款式都有,可不多说,至少也有两三件,没穿几次就被陆瞻折腾的不像样子,没法再穿,到最后只能无奈丢弃。
从那以后,她只要留宿,都会习惯性地从陆瞻衣柜里随便捞一件套在身上当睡衣,省事又省钱。
厨房里的陆瞻正握着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东西,他听完孟夏说的话,没有半分犹豫:“衣柜最里侧挂着的几件T恤我都没穿过,你自己去拿。”
孟夏闻到空气中酸酸甜甜的味道,凑近了些,猫着脑袋问:“你在煮什么?”
陆瞻看见她闻见香味就馋猫的样子,不由自主扬起唇角:“苹果山楂水。睡前喝点这个,助消化。”今晚整顿饭他看见孟夏没少吃肉。
这两年他听林老师说起过好几次,说孟夏工作忙碌,饮食不规律,肠胃一直不太好。
孟夏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她走到阳台接电话。
收拾玩的顾诺循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走到厨房门口:“哥,这是什么啊这么香?”
她说着话,身子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阳台上孟夏的背影,压低声音:“怎么样?我这助攻够给力吧?今年过年,你是不是得给我多包点压岁钱啊?”
陆瞻闻言,侧眸睨了她一眼。
顾诺心里做好了被他说教一番的准备。
没曾想,陆瞻收回目光,继续搅动着锅里的汤水,语气轻快:“可以。”说完又问:“明早想吃什么?我上班前准备好。”
顾诺想了想:“我想吃手抓饼,要刷那种超辣的酱,加肠加蛋。”
陆瞻皱了皱眉,不赞同:“不行。一大早要少吃太油太重口的东西。”
顾诺暗道他职业病,撇了撇嘴,不让吃还要问,切。
看见打完电话进屋的孟夏,顾诺顺嘴问道:“夏夏姐,你明早想吃什么?”
孟夏眨了眨眼,她还真有想吃的,“要不咱们明早吃手抓饼怎么样?我昨天刷视频看别人吃,可香可馋了。”
顾诺摇摇头,刚想开口说不行,她哥不让吃,还没等她张嘴,就听见陆瞻说:
“行。”
“”
喝完温热的苹果山楂水,顾诺在客厅继续熟悉明天的演讲稿,孟夏转身回卧室准备洗澡。
她按照陆瞻所说,拉开衣柜,目光扫过内侧,果然看见几件吊牌都还没来得及摘的T恤。
随手取下一件黑色净面T,往回关柜门时,她没留神,柜门边缘不小心夹住了挂在外侧的一件深色外套。
孟夏连忙又拉开柜门,下意识伸手轻抚衣服兜口处被夹皱的位置,刚拍没几下,突然有个东西从兜里滑落,掉在地板上。
她弯腰拾起。
是一张尺寸不大、却保存得十分完好的相片。
相片里的女生穿着学士服,站在洒满阳光的香樟树下,嘴角扬着灿烂的笑意,伸手比着俏皮的“耶”。
美中不足的是,拍摄角度略显仓促和倾斜,女孩半边肩膀的轮廓被虚化了不少。
第43章
晚上十点半,孟夏和顾诺并排靠在床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边各自刷着手机。
孟夏打开小番薯app,她前几天忙里偷闲,在贴子里更新过一条动态,跟薯友们汇报了一下,说自己和贴子里的前任男主即将在半个多月后一起去旅游的事情。
几天没看,没想到底下又攒了这么多评论,消息提示的小红点密密麻麻。
@芋泥小方不吃糖:[旅游是检验感情的试金石!永恒真理。思考/]
@磕糖一级选手:[你的前任我的前任好像不一样,我对我前任的态度只想他赶紧毁灭!赌五毛,旅游路上必破镜重圆,输了我直播倒立。哈哈哈哈哈哈!]
@摸鱼不如追更:[歪个楼,博主大大,请问你是微创手术吗?我现在在纠结是选择传统还是微创。盼回复。]
@小番薯碎碎念:[愿意和前任旅游=复合预定吧?!不管当年为啥分,能再一起出去,就说明还有心意啊。]
@你清醒一点啊喂:[不是杠哈,单纯提醒!和前任单独旅游保护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反恋爱脑联盟:[不支持不支持!我记得之前楼主好像说过自己是被甩的一方,没确定复合就和前任去旅游,楼主清醒点,别因为一次旅游,就重蹈覆辙!]
@糯糯不想胖:[emm主包,虽然我之前是鼓励你主动出击的,但是旅游嘛我想问问,你和男主分手后他和别人谈过嘛]
孟夏翻看着评论区,有几个ID她都已经眼熟得能背下来了,比如这个@糯糯不想胖。
她随手回复了几条:
momo(作者)回复@糯糯不想胖:
[没有,据我所知是没有的。肯定脸.jpg。]
momo(作者)回复@摸鱼不如追更:
[姐妹,我选择的是微创哦,具体到底应该选哪个还是要谨遵医嘱哈,祝健康。花花/。]
momo(作者)回复@你清醒一点啊喂:
[谢谢姐妹提醒,会保护好自己的!PS:不是单独哈,我父母也会去呢说来话长了有点]
回复得正认真,孟夏连身旁顾诺开口说话都没听见。
顾诺见她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夏夏姐,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和前任一起出去旅游啊?”
“啊?”孟夏诧异。
想了想,又抬眸直勾勾地看向顾诺,妹妹,你有情况?
“诶呀,不是我夏夏姐!”顾诺被看得不自在,脸颊微红,赶紧解释道,“是我追更的一个帖子,楼主打算和前任一起出去旅游,我就是好奇,问问你的想法。”
不是
不会这么巧吧
不会吧
孟夏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打哈哈掩饰:“和、和前任旅游啊听起来好像是挺抽象哈。”
说完,她赶紧把问题又抛了回去:“那你是什么想法啊?”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顾诺语气认真,“这个帖子我追很久了,我分析过男女主,感觉两个人其实都没有放下对方,而且我还特意问了楼主,她那个前任男主分手后有没有和别人谈过。”
孟夏听着这话,觉得有些耳熟,好像自己刚才在评论区,就刷到过类似的提问。
她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的波澜,好奇地问:“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顾诺挑眉,嘿嘿一笑,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如果这个男的分手后没和别人在一起过,那就说明他心里一直都只有楼主一个人,那我当然支持楼主去旅游。但如果他和别人在一起过,没为楼主守身如玉,那我就要劝楼主慎之又慎了。”
不然,谁知道这个前任图什么啊,不过这句话顾诺没有说出口。
孟夏闻言,良久没有说话。
如果陆瞻心里一直有她的话,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决绝地提分手呢?
就因为那次她失约了见外婆的约定,后来再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外婆,他怪她?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侧过头,发现顾诺脑袋微微歪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孟夏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又抬手关掉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灯-
黑暗中,孟夏不知道第几次睁开了眼。
或许是今晚餐桌上的肉实在吃了太多,本就不算太好的肠胃负担过重,那种沉甸甸的坠胀感让她始终无法安然入睡。
身旁的顾诺倒是睡得正香,偶尔还发出几声轻微的磨牙和模糊不清的梦话。
孟夏忍不住怀疑,这真的是认床的样子嘛
反正也睡不着,她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先前藏起来的那张相片,指腹轻轻摩挲。
脑海里的疑问挥之不去,无数个问号盘旋在头顶。
胃部的坠胀感似乎有些加剧,孟夏抬手揉了揉,没什么用。
忽然想起厨房还剩下不少陆瞻煮的山楂水,索性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光着脚下了床。
客厅窗帘的遮光性也极好,一片漆黑。
孟夏举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照明,放轻了动作,蹑手蹑脚地挪动脚步。
好在月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一片清辉,虽不算太亮,但也足够让人视物。
她按灭手机,拿起台面上的保温壶,给自己倒了杯还温热的山楂水。
喝完整整一杯后,胃里感觉舒服了些。
孟夏正准备给自己倒第二杯,身后突然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胃不舒服?”
孟夏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一抖,小半杯山楂水顺着杯沿洒了出来,溅在手背上。
她勉强忍住才没叫出声。
看清厨房门口的高大人影后,她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嗔怪:“你!大半夜的怎么不开灯?”
陆瞻的声音带着丝笑意:“怕突然开灯,吓到你。”
孟夏闻言更是瞪了他一眼,控诉:“突然出声就不会吓到我了?”
陆瞻没反驳,转身从旁边的橱柜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递给她,“我进来前已经刻意发出了不少声响,以为你能听见。”
他临睡前才发现,自己手机落在客厅。
借着淡淡的月光,孟夏的脸在陆瞻视线里越来越清晰,能看出她眉眼间皱着,带着明显的不适。
“胃疼了?”
见孟夏抿着唇没否认,他眉头跟着也蹙了起来,声音放低:“胃不舒服的话,喝太多山楂水反而刺激。家里有胃药,我去给你找。”
陆瞻转身走出厨房,没几秒,客厅一角亮起一抹柔和的暖黄色灯光。
孟夏跟着往外走,刚迈出两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身上时,动作猛地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衣着实在算不上得体。
身上这件黑色男士T恤,就算再宽大,可她个子高挑,套在身上也堪堪只遮到大腿中部,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孟夏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衣摆,心里有点懊恼。
这般模样,但凡动作稍微大一点,随时都可能走光
陆瞻一直都有在家里备药的习惯。
电视旁边的储物柜里,专门隔出了一层,放着各类常用药,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不光是因为他自己是医生,更是因为自从母亲顾若秋走后,父亲陆川合常年在研究所,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生活。
“照顾好自己”这门课,不用刻意去学,日子久了,自然而然也就能拿到满分。
倒好温水,陆瞻将水杯和药片一起递给孟夏:“吃完会舒服一点。”
孟夏仰起头,利索地将药片吞下,又端起水杯喝了几口。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身上那件本就宽大的黑色T恤又不自觉地往上提溜了两分,露出一截若隐若现、细腻白皙的大腿根,在昏黄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陆瞻看着自己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那熟悉的、空荡荡的样子,恍惚间好像一下子被拉回了从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
孟夏也总爱这样,穿着他的T恤或衬衫,在屋子里悠闲自在地晃来晃去。
熟悉的场景让陆瞻心头莫名一热,身体深处也泛起一丝不自然的躁动。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移开目光。
见孟夏喝完水,他接过空水杯,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干:“你胃不舒服,手抓饼就先往后挪挪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等会儿去厨房预约点红枣粥,明天早上别吃太油的东西,养养胃。”
孟夏此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想赶紧逃离现场,冲回卧室盖上被子。
哪里还顾得上计较明天吃不到心心念念的手抓饼这件事。
她听完连连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
说完,她转身就想往回走。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人越着急的时候,往往越容易出错。
孟夏忘了客厅沙发前还铺着一块厚厚的羊毛地毯。
刚匆匆挪开两步,脚下猛地被地毯卷起的边缘绊了一下!
她整个身子瞬间失去平衡,往前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直直向前摔去。
陆瞻下意识伸手,快步上前,稳稳地将她的腰肢揽住,生生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孟夏脑子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地在空中乱抓,想抓住点什么稳住自己。
慌乱间,她的双手径直环住了陆瞻的脖颈,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上
这一套大幅度的动作迫使她身上那件本来就岌岌可危的T恤又被猛然向上扯起一大截,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一起。
尤其是下方,被扯上去的衣摆让她光裸的大腿完全暴露,某个柔软而敏感的部位更是毫无隔阂地,紧密地贴在陆瞻坚实的小腹处。
温热的体温,柔软的触感,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
孟夏很快察觉到了这极度暧昧和不对劲的姿势,她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脏狂跳,喉咙发干。
她咽了咽口水,手忙脚乱地撤下环在陆瞻后颈的双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整理好衣服后,她抬眸,对面那个男人,看起来比自己还要不自然。
陆瞻耳根通红,下颌紧绷,呼吸也比刚才重了几分。
见孟夏站稳,他喉结不自觉狠狠滚动了一下,没再看她,迅速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孟夏望着陆瞻颇有点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犹豫片刻,跟了过去,倚在厨房门框,目光落在水池前正在淘米的男人身上。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随即轻轻的开口:
“陆瞻。”
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嗯?”
“当年你提分手,不是因为我们感情出了问题,只是因为我的那次失约,没能陪你见到外婆最后一面,你对我失望了,是吗?”
听见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陆瞻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维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背对着她,沉默着,半天没有开口。
就在孟夏快要失去耐心,以为他不会回答,打算挪动脚步时,他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低沉,沙哑。
“不是。”
第44章
翌日清晨,顾诺心里惦记着比赛,不敢贪睡。
第二个闹钟响过,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从被窝里坐起来。
捂嘴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她拖着步子走到餐厅,看见孟夏正低头坐着刷手机,神情淡淡。
厨房里的陆瞻还没走,正背对着他们忙活早餐。
“夏夏姐,早。”
孟夏听见声音,放下手机,弯了弯唇角:“早,昨晚睡得好吗?等会儿吃完早餐我送你。”
顾诺看着孟夏的脸,心里再次小小地惊叹了一下。
褪去了昨天那层精致的妆,素着脸的夏夏姐反而更好看了,皮肤清透细腻,眉眼柔和,尤其是右眼下方缀着的那两颗小痣,让她整个人少了些疏离感。
红枣枸杞粥的香味飘了满屋,陆瞻端着碗放到餐桌上,顺势看向孟夏:“鸡蛋还是和以前一样,单面煎?”
孟夏低着头喝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嘴角溢出一个“嗯”字,态度敷衍。
陆瞻眸色微暗,没再说什么,转身折回厨房。
对面的顾诺倒是“诶诶”了两声,冲着他背影嚷嚷:“哥,你还没问我呢!”
陆瞻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她,“你要什么样的?”
“我和夏夏姐一样,我也要单面的!”
陆瞻厨艺向来拿得出手,这种简单的早餐更是得心应手,不多时,两只蛋黄圆润饱满、边缘煎得微微焦脆的单面蛋就出了锅。
孟夏接过来的时候,十分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顾诺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余光却一刻不停地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陆瞻皱眉,“孟夏”
话还没出口,就被孟夏打断。
“陆医生,好心提醒,你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陆瞻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确实不算宽裕。
他抿了抿唇,把那些到了嘴边、却显然不是三两句能说清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沉声叮嘱:“早高峰车多,开车注意安全。”
没等孟夏应声,陆瞻摘下身上的围裙,看向顾诺:“你好好比赛,别紧张。”
顿了顿,他低声补充了一句,听不出是对谁说:“今晚我在家做饭,想吃什么,提前给我信息。”
孟夏依旧没出声。
倒是顾诺,异常兴奋地应了几句。
她还没吃过陆瞻做的饭,很给面子……
送顾诺去艺术馆的路上,孟夏没有像昨天那样开陆瞻的车。
一是她有点犯怵。早高峰不是开玩笑的,车流量大,她怕自己疏忽出现什么意外,耽误了顾诺的重要比赛。
二是刚和顾诺聊天,知道她今天要在艺术馆封闭待上一整天,孟夏打算送完人直接回家补觉。昨晚她说不上一整晚没睡,也差不多只合眼了两三个小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要是把陆瞻的车开回家,那辆黑色路虎往楼下一停,万一被林微澜或者孟征撞见,少不得要盘问几句。
她懒得编借口,也不想给自己平白找事。
送完顾诺,孟夏拦了辆出租回家。
进门,她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脚底发飘地往卧室走,脑子昏昏沉沉的,只想快点躺平。
正在卧室找衣服的林微澜听见外面的动静,扬声:“夏夏?”
孟夏脚步一顿,边应声边走过去,“妈?学校放假了?今天不用上班?”
林微澜是特意赶回来找白衬衣和西装裙的,学校临时通知,中午要给几位骨干教师重新拍一组宣传照,要求着正装。
翻找的间隙,她抬眼瞥了孟夏一眼,随口问了句:“佳怡怎么样了?”
孟夏愣了一下。
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昨晚她夜不归宿,给林微澜报备的理由是曾佳怡失恋了,心情不好,需要人陪。
曾佳怡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家的父母都熟,拿她当借口向来万无一失。
“没事了,已经缓过来了。”孟夏面不改色,“昨晚陪她聊到半夜,今早起来好多了。”
林微澜没起疑,点点头:“那就好。你也好好劝劝佳怡,优秀的男孩子多得是,失恋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能早点认清不合适的人,是好事。”
终于找到了那件白衬衣,林微澜拎起来抖了抖,装进袋里。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没再多待,匆匆交代锅里还有昨天炖的骨头汤,让孟夏中午记得热来喝,便拎着袋子出了门。
林微澜一走,孟夏换了睡衣,把自己摔进床里。
明明困到极致,可躺下后的意识却异常清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直回荡着昨晚陆瞻的那句“不是”。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孟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分手如果不是因为她的那次失约,还能是因为什么?
那只能是不喜欢了,不爱了。情侣之间分手,说来说去不就是这么点事吗。
也对。
这样一来,当年她在楼下淋着雨等了他那么久,他却串通室友骗她人不在宿舍,就那样晾着她;明明知道她发着高烧住进医院,却一次都没来探望过。
这些事,好像就都说得通了。
孟夏在心底暗自嗤笑。
追人?追什么追。
她愿意再次主动的前提是那个人心里一直还有她,可眼下看来,好像跟她自以为的不太一样,她怕不是从头到尾都在自作多情。
那还
追个屁啊。
越想脑子越乱,孟夏索性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那瓶褪黑素,倒了两粒仰头咽下-
临近下班,科室例会终于结束。
陆瞻跟着同事们走出会议室,看了眼时间,拨通孟夏的电话。
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他皱了皱眉,退出去,点开汽车软件。
屏幕上的定位显示,那辆路虎正静静停在兰光苑的地下车库里。
他又拨给顾诺。
“哥?怎么啦?”
“到家了?”陆瞻和迎面走来的同事点头打了个招呼,“我在网上订了些菜,等会儿送到,你和孟夏帮忙签收一下,我晚点到。”
“好嘞,放心吧!”顾诺窝在沙发里,“对了哥,夏夏姐把我送回来就走了,她让我跟你说一声,晚上不和咱们一起吃饭了,还说她明天会按时过来送我去车站。”
陆瞻听完,愣了愣,攥着手机,半天没有说话。
顾诺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试探道:“哥?陆瞻哥?”
“知道了。”陆瞻回过神,语气平淡,“先挂了,回去再说。”
一旁的柯远修见他脸色不太对,凑过来:“怎么了?感觉你情绪不太高啊?”
陆瞻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没事。”
柯远修见状,哪里会相信,笑着打趣:“是不是和上次来医院送温暖的美女进展不太顺利?”
他经历过两次婚姻,自觉很懂,兀自拍了拍陆瞻的胳膊,传授起“经验”:“小陆啊,听老哥一句。现在的女生啊,你得哄,得花时间陪,你这样天天泡在医院不行的,再忙也得抽空到她面前晃晃。”
护士站的蒋芳没听见两人之前的闲谈,只听见柯远修后面那句。
她嗤笑一声,一边往手心里倒消毒酒精,一边半真半假地反驳:“柯医生,这您可说错了。”
“哄什么哄,我们女生最单纯了,只要能感受到对方的真心,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了。所以啊,真心才是最重要的,懂不啦?”
“对对对,小蒋护士说得都对。”柯远修也不恼,笑着摆手,“对了,六床的家属今天来了没有?手术方案一直没定下来,家属怎么都不当回事?”
蒋芳应了一声,转身去翻登记本……
跑腿小哥送来沉甸甸的两大兜菜,顾诺拎进厨房费了好大劲。
她弯腰扒拉往里看了一眼,食材可谓相当丰富,牛腩、排骨、鲜虾、活鱼,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高档菌菇。
这年头,会做饭有厨艺可以算得上是男人最拿得出手的嫁妆之一了。
啧,没看出来啊,自己表哥还有这两把刷子。
顾诺看着桌上凄凉的两盘菜,一盘土豆丝,一盘西红柿炒蛋,撇嘴点评:“哥,你也太抠门了吧!买了那么多好吃的,就拿这俩素菜对付我?夏夏姐不来,我连个荤腥都不配拥有吗?我也太可怜了吧。”
陆瞻坐在对面,神色淡淡,不为所动:“怎么没有荤腥?”
他扬扬下巴,示意那盘金黄油亮的西红柿炒蛋:“鸡蛋不是?”
顾诺:“”
她忍不住啧啧两声。
随即,她眼珠一转,狡黠地凑近了些:“哥,你到底行不行啊?我昨天都特意给你创造那么好的机会了,怎么还能被你搞砸呢?”
顾诺是真心好奇。
她说自己认床其实也不是完全骗人的,换了陌生的地方难以入睡是她一直以来的毛病,只不过如果身旁睡着人,她便会莫名安心,安稳入睡。
昨晚,她在睡梦中惊醒,扭头看向身旁,空荡荡的,没有孟夏的半个人影。心里一慌,下意识打开卧室门想出去寻人。
刚迈到门口,借着客厅微弱的灯光,她就看见了两个紧紧搂抱在一起的身影,混沌无措的神经立刻清醒了大半。
顾诺生怕惊扰了两人,连忙脚下一转,退回卧室,心里暗自惊叹:表哥厉害,进展神速。
谁知今早醒来,昨晚还你侬我侬的两人之间,气氛急转直下。
顾诺实在想不通,一手好牌,怎么就被她这位学霸哥哥打成这样了?
陆瞻面无表情,“食不言寝不语,好好吃饭。”
顾诺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叹了口气:“哎,早知道这样,我晚上就应该跟夏夏姐去吃香的喝辣的。”
对面的男人睨了她一眼,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语气淡淡:“吃什么香的?”
顾诺正大光明、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这人也太能装了。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脸上还要端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本想卖个关子,可转念一想,陆瞻再怎么也是她亲表哥,于是心一软,如实交代:“我听见夏夏姐打电话了,她晚上要和别人去吃火锅,说是晏城老字号,她从小吃到大的,还邀请我了呢。”
顿了顿,她又嬉皮笑脸地补充:“哦对了,我不小心听见电话里,是个男人的声音哦。”
男人。
陆瞻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谁?
贺宇舟?
陆瞻脸上不显,心里却波澜四起。
中学时父母管得严,那些心思活络的男生即便对她有好感,碍于林微澜和孟征,也不敢轻易跟她有所表示。
可是上了大学,暗中觊觎她的人越来越多,即便当时她已有男友,也不乏一些大胆的人无所顾忌,仍大胆示爱。
半晌,陆瞻放下筷子,瞥了眼手机,口吻平淡:“突然想起来,医院还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顾诺“呃”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笑嘻嘻道:“那是得赶紧去,病人重要,工作重要,哥你快去吧,不能耽误正事。”
说着,她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笃定地保证:“放心放心,碗筷我来收拾。”
陆瞻淡淡地睨了她一眼,起身拿起外套。
走到玄关,身后的女生忽然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诶,哥。”
“老字号火锅是哪一家啊?用不用我帮你问问?”
第45章
顾诺不知道,“晏城老字号”就是火锅店的店名,开在城郊。
当年孟夏请陆瞻本科室友吃饭的地方,就是这里。
陆瞻将车停在火锅店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熄了火,目光沉沉地望着店门口暖黄的灯光。
他来之前去过晏华小区。
这个时间,林微澜和孟征应该还在学校上晚自习,按往常的习惯,孟夏若是一个人在家,客厅的灯一定会亮着,她怕黑。可他站在楼下看了很久,那扇窗户始终是暗的。
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耐着性子又拨了一遍孟夏的号码。
依旧是无人接听。
陆瞻将手机随手放在中控台边,半降下车窗。冬夜的寒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却没觉得冷,反而需要这点清醒。
那天晚上对于孟夏问题的回答,他没有骗她。
没能让外婆见到孟夏一眼或许会有一时的沮丧,可这些远不足以让他头脑发热冲动之下推开那个他一心一意对待,放在心尖上的女孩。
当年孟夏去江城面试,陆瞻心里失落,仍按约定独自一人赶往临市医院,舅舅顾明说外婆最近状态不对,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让家属随时做好准备。
抵达医院,他走向病房的路上与一个迎面走来的男人擦身而过。
那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面容陌生。
陆瞻当时没太在意,脚步未停。
可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他又能清晰感觉到,那人的目光地落在自己身上,视线追着他许久,看得他莫名有些不太自在。
外婆的状态确实不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
陆瞻守在床边,看着外婆苍老消瘦的脸,心里空得厉害。直到夜色渐深,外婆沉沉睡去,他才轻手轻脚起身,带门离开。
刚走到走廊尽头,一道身影便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瞻,请你等一下。”
是之前擦肩而过的那个男人。
他身形挺拔,举手投足间透着从容。可此刻,他拦在陆瞻面前,高大的身形却有些微微紧绷,脸上是少见的局促和挣扎。
陆瞻脚步一顿,眉头微蹙:“您认识我?”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幽深地看了陆瞻许久,片刻后,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或许有些冒昧,但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医院楼下有间茶吧,方便的话我们去那里聊两句。”
茶吧里空荡荡的,生意惨淡。男人点了两杯普洱,服务员端上来时,冒着袅袅热气。
陆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沉默许久,对面的男人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他。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忐忑。
他开门见山,一字一句道:“我叫许修杰,是你的亲生父亲。”-
过往的回忆,被对面火锅店门口骤然出现的那道纤细身影骤然打断。
孟夏披着一件明显宽大的男士外套,正站在路边等车。
冷风吹得她发丝微乱,她拢了拢衣襟,将自己裹紧了些。
今晚的饭局是卓洋组的。他的报销后续很顺利,特意请董霜吃饭表示感谢,又怕单独约对方尴尬,便喊上孟夏作陪。
谁知几人刚入座不久,董霜就接到单位电话,说有急事要临时赶回去加班。她没开车,卓洋见状,极有眼力地提出送她,两人匆匆离席。
桌上饭菜还丰盛着,孟夏不愿浪费,便独自留下,慢慢享用。
火锅店新来的服务员小哥看着很年轻,眉眼间还带着学生的青涩,给邻桌送菜时,一不小心将汤汁洒在了孟夏搭在椅背的外套上。
孟夏见他像是做兼职的学生,虽然心底确实有点介怀,但到底没有追究,只说没关系。
小哥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一直面露愧疚。
等到孟夏用餐结束准备离开时,他拦下她,坚持说一定会将她的外套送去干洗。又特意拿出自己新买的、还没来得及上身的外套,非要借给她穿上。
孟夏反复推辞,可对方态度诚恳又坚决,又想到室外气温着实不高,没有外套肯定要着凉,最终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份善意。
陆瞻隔着车窗,看着那件碍眼至极的外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倏地收紧,他深吸了几口冷冽的空气,不再犹豫,发动汽车,开了过去。
看见一辆车影停在面前,她以为是网约车到了,上前两步,凑近了才看清那个熟悉的车牌。
副驾车窗缓缓降下。
陆瞻的侧脸浸在路灯昏黄的光影里,轮廓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上车。”
孟夏有些疑惑他怎么会在这里,随即又反应过来,肯定是顾诺那个鬼灵精怪的丫头告诉他的。
她神色平淡,轻描淡写地拒绝:“不用了,我已经打了车,不麻烦陆医生。”
陆瞻望着她,耐心十足,“上车,把订单取消。”
他的车恰好停在火锅店停车场的出入口,路虎车身宽大,挡住了出口一半的位置。
后面等候通行的车主等了片刻,见前车迟迟不动,渐渐有些不耐烦,接连按了几下喇叭。
孟夏看了看陆瞻,却发现这人一副气定神闲、全然不为所动的样子,丝毫没有挪车的意思。她又气又无奈,忍不住皱眉嗔道:“你赶紧走吧!挡着后面人的路了!”
谁知陆瞻今日一反常态,也不在乎有没有影响旁人,仿佛听不见那些催促的喇叭声,依旧稳稳地停在原地,目光只落在她身上。
孟夏看见后面那辆车的司机就快要探出脑袋口吐芬芳,终究是妥协了。
她咬了咬唇,伸手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拿出手机快速取消订单,小声嘟囔:“真是服了你了”
待她系好安全带,陆瞻才转动方向盘,将车驶离。
车厢内一片沉寂,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陆瞻余光瞥见孟夏身上那件依旧裹着的宽大男士外套,不动声色地伸手,调节空调。
没过多久,车厢内的温度渐渐升高,暖意源源不断地包裹过来。
孟夏只觉得浑身有些燥热,耳朵都开始微微发烫,她侧过身,将身上那件碍事的外套脱了下来,转身随手扔在了后座。
陆瞻神情稍霁,明知故问:“太热了?”
不等孟夏回答,他又随手将温度降低一些。
“幼稚。”孟夏侧头瞥了他一眼,无意拆穿他那点小心思,只是忍不住小声嘟囔,“说吧,找我什么事?顾诺没告诉你吗,明天早上我会准时去送她的,不会半路撂挑子不干,你不用特意跑这一趟。”
说话时,她的手指又不自觉地抠着衣角。
陆瞻转头看她,不答反问:“晚上怎么没来吃饭?”
孟夏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陆瞻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买了很多菜,都是你爱吃的。”
“哦,是吗。”孟夏心里微微一颤,面上却不肯领情,故意没心没肺道,“我就是怕陆医生做的饭太好吃了,让人控制不住吃太多,我这人肠胃不好,吃多了不消化。”
微妙的气氛,被孟夏包里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是卓洋。
他把董霜送到单位后,董霜客气地表示了感谢,又婉转地说自己不知道要忙到几点,让他不用等。
卓洋没真的走,在楼下点了根烟,拨通了孟夏的电话。
“孟夏,今天谢谢了啊。”卓洋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刚才走得急,饭钱多少?我转给你。”
“不用,这点钱不用算这么清楚,下回你再请就好了。”孟夏语气轻松。
电话那头的卓洋顿了顿,随即有些支支吾吾,“那个孟夏,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你觉得,我要是追董霜怎么样?”
孟夏闻言,眉梢微挑:“这才见了两面,你确定自己的心意吗?不会是一时冲动吧?”
“我确定,我是真的想追她。”卓洋的语气难得认真,“就是有点没底,想问问你,你觉得我有戏吗?”
孟夏刚要开口,驾驶位的陆瞻突然毫无预兆地轻咳了一声,她下意识侧头看了他一眼。
电话那头的卓洋也隐隐听见了什么声音,又说:“旁边有人?是不是不方便说话?”
“没什么不方便的,可能是司机师傅有点感冒。”孟夏又回到刚才的话题,“有没有戏我不好说,不过既然你心意已定,想追就追呗。”
“下回你请。”
“确定自己的心意吗?”
“想追就追呗。”
这些话,落在不知道电话对面是谁的陆瞻耳朵里,完全变了味。
他不知道这通电话的完整语境,只能凭着孟夏的只言片语胡乱拼凑,有人想追求她,她在鼓励对方,还约了下回再见。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这段时间为了凑出休假时间,他连日加班,饮食又开始变得不规律,胃部隐隐作痛,此刻更是被这股醋意搅得愈发难受。
孟夏刚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包里,就听见身旁的陆瞻冷哧一声,没头没尾地闷声道:“没风度。”
她愣了一下,一脸问号地侧头看他。
“吃饭不结账,吃完也不管接送,”陆瞻目视前方,语气生硬,“就这样,你还要给他下回请你的机会?”
孟夏恍然间回过神来,闻到了车厢内淡淡升腾的醋意,心情大好。
陆瞻误会了。
可她偏不想解释,故意扬起下巴,瞥了他一眼,傲娇道:“嗯,怎么样,我乐意。”
那眉眼间的狡黠,一如从前两人没分手时,她故意逗他生气的模样,娇俏又张扬。
空气中裹挟着淡淡的酒气,陆瞻知道孟夏的酒量一般,典型的人菜瘾大。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辣椒辣得依旧微微泛红的唇瓣上,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喝酒了?有没有不舒服?”
今晚在火锅店,孟夏确实偷偷自饮自酌了整整一小瓶,不问不觉得,经这么一问,酒的后劲儿好像开始上头了。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听见陆瞻语气里熟悉的关切,她也不再刻意置气。
或许是车内的暖风温度有点高,孟夏只觉得浑身发软,“有点头晕。”
晏华小区门口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陆瞻将车平稳停靠在路边,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过去。
孟夏这人,别人越是小心翼翼地照顾有加,她便越会收起浑身的棱角,乖乖听话。
不过片刻功夫,陆瞻回到车内。
他没有多余废话,先拧开一瓶矿泉水,又掰下两片醒酒药,递到孟夏面前,“吃了会舒服点。”
孟夏没有丝毫抗拒,伸手接过,仰头咽下。
她其实没有真的喝醉,只是有些晕晕乎乎的感觉。吃完药后,她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椅背上,静静缓解那股眩晕。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孟夏忽然开口:“陆瞻,你今晚到底过来等我干什么?别告诉我你大费周章的,专门来给我当车夫?”
陆瞻沉默了几秒。
他缓缓侧过头,看着她安静靠着的侧脸,抿了抿唇。
片刻后,他认真开口,声音低沉而诚恳:
“我知道现在可能不是什么最好的时机。”
“但我想问你,孟夏”
“还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考虑考虑我。”
仍在闭目养神的孟夏没有立刻回答。
“陆瞻”她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轻柔又绵长,一字一句地喊他的名字,带着酒后的慵懒与蛊惑,勾得人心头发痒。
“嗯?”他微微前倾身体,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小心翼翼。
可孟夏半天没有下文。
陆瞻以为她还是不舒服,又靠近了几分,“还是不舒服?要不要再喝点水?”
就在他的气息快要完全笼罩住孟夏的瞬间,孟夏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陆瞻,你敢亲我吗?”
陆瞻整个人愣怔住了,呼吸仿佛停止。
他鼻尖萦绕着孟夏身上淡淡的酒气与发间的甜香,距离近得让他有些失控,可那句带着试探的问话,又让他理智如弦,不敢妄动。
孟夏眨了眨眼,有一丝不满。
她不满他这犹豫不决的样子,更不耐烦这漫长的等待。
她提高音量,扬声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娇蛮的催促:“敢不敢?”
陆瞻的眼神深邃如潭,似乎想要穿透表象,确认她是否认真、是否清醒。
可最终,他喉结轻轻滚动,缓缓抬起右手,温热的掌心轻抚上她微烫的脸颊。
指尖摩挲,是想要触碰她,更是想要确认她。
谁知,没等陆瞻下一步动作,车窗上突然传来两声清晰的轻响。
陆瞻的动作瞬间僵住,孟夏也猛地侧过头。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窗外。
第46章
这一眼,直接把刚才还萦绕在孟夏心头的酒意瞬间吓醒了。
她速度极快地推开陆瞻,身体迅速坐正,腰板挺得笔直。
虽然知道路虎的车窗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细节,可前挡风玻璃却是一览无余。她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们的,但一想到自己刚才那副模样,脸颊就止不住地发烫。
陆瞻也愣在原地,平日里的从容消失殆尽,难得露出几分慌乱
他抿了抿唇,轻咳一声,确认孟夏准备好之后,才按下副驾车窗,声音有些不自然:“孟叔。”
“爸。”
孟征接到电话,林微澜在学校下楼时摔了一跤,被送到医院了。
本来两人今天都有晚自习,该一起下班回家。但林微澜班上一个女生最近状态不好,她留下来谈心,孟征就先走了。
女生的父母常年打压式教育,临近高考,孩子压力大得喘不过气。
林微澜开导完,脑子里还想着那孩子倾诉的那些委屈,又联想到自家孩子孟夏,一时走神,受过伤的脚又崴了一下,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孟征的车前两天借给同事了,准备到小区门口打车时,无意瞥见路边这辆黑色路虎。
有现成的车,总比打车快。他下意识走近,没几步就看见副驾上坐着自家闺女,两人挨得极近,那氛围你侬我侬。
害。
谁还没个年轻时候。
要搁平时,孟征肯定会识趣地装作没看见,给两个年轻人留出独处空间。年轻人谈恋爱嘛,他这个当爸的也年轻过,懂。
但此刻他满心都是摔伤的老婆,哪还有心思管女儿的情感秘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孟夏听完,刚才那点难为情瞬间烟消云散,焦急地转过身:
“妈现在怎么样了?”
“严不严重?”
“怎么好端端的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呢?”
陆瞻一边深踩油门加速,一边侧头安抚:“孟夏你别急,孟叔和你一样刚知道消息,我给医院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晏城中学离市一院最近,陆瞻腾出一只手,拨通了急诊电话。
五分钟后,院里一个师弟给他回了电话,言简意赅:“师哥,我刚去看了,患者情况不严重,就是轻微骨折,打个石膏就没什么大事了,不用太担心。”
孟夏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后座的孟征也明显放下心来,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林微澜的情况确实不算严重,右腿打上石膏后可以回家静养。
只不过之前崴脚受伤的部位这次有些明显肿胀,医生建议最好在医院观察几日。
陆瞻话不多,悄无声息地办完了所有手续,又联系同事帮忙调了一间环境安静舒适的单人病房。
等全部安顿完已经快到十二点。
林微澜靠在病床上,看着大晚上忙前忙后的陆瞻,心里过意不去:“小陆,辛苦了。你怎么也来了?是今天刚好在医院值班?”
孟夏闻言有些心虚,抿着唇,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父亲孟征。
孟征见妻子没有大碍,扬了扬眉,开口解围:“是我喊小陆来帮忙的。”
“你也是,一点小事就麻烦小陆,大晚上的也没让人家好好休息。”林微澜嗔了丈夫一眼。
“您别跟我客气。”陆瞻将病房里的加湿器打开调试好,“您的脚得好好养着,不能大意,之前给您开的敷贴明天我再送些过来,您再多敷几个疗程。”
时间不早了,单人病房里也只有一张陪护床。
孟夏打发孟征回去休息:“爸,你明天还要上班,赶紧回去休息吧,晚上我在这儿陪护。”
孟征没推拒,学期末学校行政工作多,赶紧收尾才能早些腾出手来照顾妻子。
他拿起外套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时,转头看向里侧默默站着的陆瞻,开口:“小陆,一起走,你捎我一段。”-
陆瞻和孟征一前一后往外走。
夜风凛冽,急诊大楼前的灯光照着地面,孟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年轻人。
在他眼里,陆瞻这孩子向来踏实稳重,不急不躁,是个值得托付的。
待人走近,孟征侧身问道:“小陆,你跟夏夏现在是什么情况?和好了?”
陆瞻脑子一嗡。直觉孟叔喊他一起出来应该是要问些什么,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直白。
听这语气,他以为是孟夏私下已经跟父亲坦白了两人之间从前的纠葛。他定了定神,上前半步,站在孟征身前,态度诚恳:“孟叔,以前都是我不好,脑子混沌,一时糊涂提了分手。”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现在是我在重新追求夏夏,希望她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 !!!???
孟征刚听完陆瞻那句“是我脑子混沌,一时糊涂提了分手”,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直知晓两个孩子分了手,但心底始终默认是自家闺女性子任性、耐不住拘束,把陆瞻给甩了。毕竟夏夏那脾气他是知道的,从小娇惯,说一不二。
他从未想过,被甩的竟是自己女儿。
孟征深吸一口气,脸色瞬间晴转阴,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度。
怪不得这几年孟夏回家的次数少,逢年过节也总是找理由不回来,原来是在这儿受了委屈。
他看向陆瞻的眼神很快就变了,没了先前的认可与温和。
回程路上,车厢里一片沉寂。
往日总爱拉着人闲聊家常的孟征一反常态,全程沉默,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陆瞻。
陆瞻心里暗自揣测,只当他还惦记着林老师的伤势,没心情多说,便也识趣地没敢出声打扰。
直到孟征下车时,对陆瞻的招呼只是冷冷应了一声,没有往日的温和客气,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孟叔好像是对他有意见。
陆瞻缓缓摘下眼镜,抬手揉了揉眉心。
突然想起之前在医院听同事闲聊,说做父亲的,大多对那些觊觎自己女儿的男生,或多或少都会生出些莫名的敌意。
他思忖:难道孟叔,也是这样?-
接下来的几日,孟夏都在医院照顾林微澜。陆瞻也跑得殷勤,只要一得空就往骨科钻,每天准时送来温热可口的饭菜。
乳腺外科在四楼,骨科在八楼。一来二去,不少关系相熟的同事随口打趣:“陆医生,你直接在我们骨科驻扎得了,省得天天爬楼梯。”
陆瞻听了,也不反驳,只淡淡笑笑。
林微澜脚踝的肿胀已经彻底消退,明天就能办理出院,回家静养。
晏中正式放了寒假,孟征完成了行政收尾工作,正式接手了照顾妻子的重任。
午饭后,孟夏待在病房有些闷,打算下楼买杯咖啡。刚走出病房几步,就碰上了陆瞻。
陆瞻站在安全通道门口,见她走近,推开门,示意孟夏:“聊聊?”
这两天,两人虽见面频繁,却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时间。
孟夏愣了愣,倒也没多犹豫,跟在陆瞻身后走了进去。
“那天我在车里说的话,还记得吗?”陆瞻摸摸鼻子,在她身侧关上安全通道的门。
孟夏佯装酒后失忆,耸耸肩:“什么话?我当时喝多了,没什么印象了。”
陆瞻没料到她否认得这么干脆,眉宇之间有些无奈,忍不住抬手想要捏她的脸颊。
孟夏早有防备,身形微侧:“工作时间,请陆医生注意影响,不要对患者家属动手动脚。”
陆瞻被她噎得没了脾气,只能收回手:“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午休息,可以回家做。”
孟夏还真有想吃的:“菌汤鸡丝面吧,好久没吃过了,多放菌菇,少放葱。”
陆瞻听闻轻笑,点头:“行。”
“对了,”孟夏想到什么,昂起下巴,“中午你送餐的时候,我怎么感觉我家老孟对你有点冷淡?平时他不是挺多话和你聊的吗?今天感觉有点反常啊。”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犹疑:“他不会是知道我们俩的事了吧?”
孟夏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没错,语气笃定起来:“那天在车里,他肯定都看见了,完了完了。”
陆瞻听她小声嘟囔,身形一僵:“你没跟孟叔说过我们的事?”
“我当然没说啦!”孟夏瞪大眼睛,“你说了?”
陆瞻沉默。
不仅说了,好像还说错了话。
看见陆瞻的表情,又想到那天孟征把陆瞻单独叫出去的事,孟夏瞬间了然几分,又气又急,跺了跺脚:“都怪你!”
她带着几分娇恼,一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在病床上躺久了的林微澜,在孟征的搀扶下到走廊舒展筋骨。两人走到走廊中段,恰好瞥见不远处孟夏和陆瞻一前一后的背影。
林微澜看了眼明显带着气走的闺女,摇了摇头,叹口气:“也不知道这俩孩子怎么回事,大了以后这么不对付。”
一旁的孟征听见,没像往常那般附和两句打个哈哈,反倒没好气地重重冷哼一声:“还能是怎么回事?咱们夏夏这么招人喜欢,要是不对付,那当然是陆瞻那小子的问题!”
林微澜闻言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家老孟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晚上,陆瞻依旧准时送餐。
林微澜喝着汤,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孟夏:“夏夏,我现在这个情况,海岛旅游肯定是去不了了。回头你问问旅行社,看看我和你爸的钱能不能退,你和小陆好好去玩玩,我们下次有机会再去。”
孟夏闻言有些犹豫,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母亲受伤,自己单独出去旅游,总感觉不太好。
林微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我这伤就是行动不便,不需要你天天守在跟前。人多了我还觉得躁得慌,你们年轻人既然有时间,该去就去。”
没等孟夏应声,一旁坐着的孟征倒是先接了话,语气硬邦邦的:“夏夏,你去问问旅行社,把名额都退掉。”
他回想起这三年孟夏一个人在江城打拼,过年过节形单影只,又联想到陆瞻当年甩了女儿的事,心底的不满越积越厚。
在他眼里,孟夏看似大大咧咧、娇蛮任性,其实心思细腻又单纯,很容易吃亏。
孟征看着孟夏,补充道:“能退就都退了,要是退不了,这个钱,老爸出了。”
第47章
等孟夏回家,病房里只剩下孟征和林微澜。
林微澜靠在床头,看着一脸沉郁的孟征,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孟,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反常得很。
孟征没再憋着。他想了想,把这两个孩子从前偷偷恋爱、后来分手、如今陆瞻又重新追求孟夏的事,一五一十给林微澜讲了一遍。
林微澜听完,满眼震惊,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她枉自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每天在学校里能敏锐捕捉学生的情绪波动,可偏偏对自己亲生闺女这么重要的事一无所知。
实在讽刺。
林微澜此刻满脑子都是自我反思与问责。
这学期又被评为了优秀教师,她此刻只觉得十分可笑。
优秀教师?
她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有照顾好,连一个合格的母亲都算不上,算什么优秀教师?
“微澜?”孟征看妻子半天没反应,喊了一声。
沉默许久,林微澜终于回过神来,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她和孟征一样担心,可她想的更多:“老孟,我觉得你的做法不对。”
林微澜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到底是孩子们自己的事情。我和你一样,也怕夏夏再受到伤害,可她现在已经长大了,是个有独立思想的大人了。是好是坏,是冷是热,她有自己的判断,咱们不能像从前一样,事事武断地替她做决定。”
想到前几日找她谈心的那个女生,林微澜更加深了自己的想法。
“以前夏夏不愿意让咱们知道这些,说到底,是我俩做得不够好,让她没有安全感。”说到这里,她握了握孟征的手,“咱们现在,就相信她,尊重她的想法,安安静静做好她坚实的后盾。她想做什么决定,让她自己去选。”
林微澜未曾知晓两个孩子当年分手的具体缘由,但她对孟夏和陆瞻的人品有信心。两人都是品性顶好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彼此。
如今他们兜兜转转又彼此靠近,她想,贸然插手,不如让他们自己去面对。
孟征不知道是被林微澜说服了还是有些疲惫,没应声,只心情复杂地摆了摆手,在陪护床上合衣躺下了。
翌日一早,林微澜办理完出院手续,陆瞻直接将车开到医院楼前。
孟征上车时不小心扭了下腰,一阵钝痛袭来,他皱了皱眉,轻哼一声。
陆瞻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孟征的胳膊,“孟叔,给林老师的敷贴,您回去也可以用用,贴在腰部能缓解不少。”
本已做好了被冷淡回绝的准备。
谁知,孟征沉默几秒,淡淡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等坐进车里,孟征顿了顿,又开口对正在开车的陆瞻说:“你也注意休息,这几天看你在医院忙前忙后,就没歇过脚。”
他轻咳两声,语气尽量自然:“你跟夏夏出去旅游的时候,都好好放松放松。年轻人要懂得劳逸结合,别总熬着。”
坐在旁边的孟夏,听见父亲突然的改口,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爸?什么情况?昨天不是说让我都退了吗?”
孟征一时之间有点尴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林微澜替他找了个台阶下:“什么都退了,万一人家旅行社不退钱的话多浪费。现在谁挣钱都不容易,你们该去玩就去玩,别听你爸瞎说。”-
旅行社有规定,距离出行时间太近,没法退钱。
孟夏提前想到了这种情况,不算意外。正要挂电话,卓洋那边又补充了一句:“虽然钱退不了,但是可以换人。”
他起了点小心思,语气里带着期待:“孟夏,我这边可以腾出时间,要不你问问董霜有没有兴趣,咱们四个人一起去呗。”
孟夏觉得可行,也乐意成人之美。挂了电话就联系了董霜。
可惜董霜今年的年假早就用完了,这个临时邀约即便心动,也实在无能为力。
倒是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前辈,听了几句,旁敲侧击问董霜能不能把名额给他,没有优惠价格都可以。
他和他爱人今年结婚三十周年,正好这两天准备休年假,想找个地方庆祝一番,给老伴一个惊喜。
孟夏听董霜说完,没多犹豫:“当然可以啦。”
只有卓洋,知道计划落空后尤为失望。
他对董霜有好感,这阵子约了对方好几次,都被她用各种理由婉拒了。
卓洋看着散漫不正经,其实长这么大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更没有追女孩子的经验。面对董霜的各种说辞,他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她真的有事,还是变相的搪塞、体面的拒绝-
旅游出发前一天,孟夏和刘琪琪一起去逛街。
她的行李箱还是刚上大学时买的,轱辘已经不太顺滑,走起路来嘎吱作响,该换个新的了。
两人在商场挑挑选选,孟夏最终选中了一款轻奢品牌。虽然价格小贵,但质量上乘,拉起来顺滑无声。她犹豫片刻,还是爽快付了钱。
好东西会陪你很久,算下来,其实比便宜货更便宜。
孟夏在手机上团购了两杯奶茶,两人坐在休息区等单。
“诶”刘琪琪挽着孟夏的手臂,叹了口气,“下个月我要轮转到其他科室了。说真的,我真舍不得陆老师。”
孟夏扬了扬眉:“上次是谁吐槽说他不苟言笑的时候吓死人来着?”
刘琪琪转过头,嬉皮笑脸:“嘿嘿陆老师看着严肃,但其实色厉内荏,对我们特别有耐心。”
见孟夏一副不甚相信的样子,她举手投降:“好啦好啦,他批评人的时候是很吓人。但是陆老师颜值高,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暂时还能忍忍嘛。”
这点孟夏倒是深有同感。
以前自己飞航班的时候,工作虽累,但身边同事一个赛一个沉鱼落雁,多看几眼,疲惫都能缓解不少。
孟夏把奶茶刚递给刘琪琪,手机就响了。
陆瞻明天正式休假,今天仍要在医院站好最后一班岗。他刚下班,正在往停车场走。
“在哪儿?晚上一起吃饭?”
孟夏看了眼旁边的刘琪琪,她俩商量好了等下去负一楼新开的日料店试试口味。“我已经有约了,下次请早哦。”
陆瞻停顿数秒,“几点约完?我去接你。”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句:“方便吗?”
看着旁边刘琪琪挤眉弄眼的样子,又想到自己提着行李箱,孟夏没刻意拿乔,压低了些声音:“方便,我晚点发你地址。”
“好。”
一挂电话,刘琪琪立马凑了上来,她刚才可是看见了来电显示。
“夏夏姐,你老实交代,我是不是就快要改口喊你师母了?”
“喝你的奶茶吧。”孟夏把奶茶递到她嘴边,不答反问:“于深呢?今天怎么没听你提他?”
不出所料,刘琪琪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来啊,互相伤害啊-
商场离晏大不远,地铁直达,刘琪琪拒绝了孟夏送她的好意。
她知道,司机是陆瞻。
即便陆老师赏心悦目,可毕竟没人愿意在非工作时间面对自己的领导,刘琪琪自然也不例外。
副驾上的孟夏自从上车后,就一直侧着头,时不时盯着陆瞻看。
就算是榆木脑袋都能察觉到她的注视。
陆瞻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屈指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尽量平稳:“怎么一直看我?”
孟夏哼着小曲,目光更加肆无忌惮:“看你好看呗。”
陆瞻的头发比前几日短了不少,显得更加清爽利落。尤其是今天内里还穿了一件双色卫衣,整个人看着比往日年轻了好几岁。
虽然二十八岁本就不是多老的年纪。
即便到现在,孟夏的直白还是经常让陆瞻的心绪嗡嗡作乱。
一百六十八果然没白花,他心里暗自思忖,下回可以考虑去办张卡。
陆瞻的视线在孟夏脸上停留两秒,不动声色开口问道:“晚上吃的什么?”
“日料。”孟夏打开车前补妆镜,额头冒了颗痘痘,昨晚贴的祛痘贴好像没起什么作用。
陆瞻“嗯”了一声。他清楚孟夏对日料的要求一向很高,迟疑几秒,追问:“好吃吗?”
“还不错,食材挺新鲜。”她关上镜子,直了直腰,“就是新店开业,人太多了,排队的时间有点长,等这阵子热度过了,我带你尝尝。”
陆瞻踟蹰了一会儿,咽下了嘴边的话,点头应了一声。
孟夏说完,神色自若地拿出手机,查询暨湾海岛未来几日的天气,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你继续啊。”
陆瞻没跟上她的脑回路,眉头微蹙:“继续什么?”
她忍俊不禁,眼尾弯起来:“你最想问的,难道不是我今晚是和谁一起吃的饭吗?”
被一语道破心思,陆瞻的耳根有些发热,避开孟夏的视线,不自觉地摸摸鼻子:“没有。”
孟夏看他这副模样,更加忍不住扬了扬眉,语气夸张:“哦~~是吗,那是我狭隘了”
陆瞻本有意将孟夏送上楼,可两人刚下车,就碰见了正拎着垃圾袋从楼上下来的孟征。
他将行李箱递到孟夏手里,压低声音:“你先上去,我跟孟叔说两句话。”
孟夏眨眨眼睛,来了兴致:“怎么?你这是想跟老孟单独会晤?”
她吓唬他:“小心他吃了你。”
陆瞻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至于,孟叔又不是你。”
难得在他面前吃瘪的孟夏刚反应过来想要回击,就听见扔完垃圾转身回来的孟征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她只好作罢,来回打量了两眼气氛微妙的两个男人,飞快地溜进了单元楼-
孟夏在家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计时,老孟已经在下面待了二十七分钟了,两人有这么多可聊的?
旅游不过五六天,新买的行李箱已经被塞了个满满当当。
除了配套好的衣服之外,还要带各种搭配单品,帽子、鞋子、配饰,七七八八堆在一起,还没出门就已经让孟夏感到疲惫。
又过了五分钟,玄关处终于传来响声。
孟夏探出脑袋,看见孟征的表情好像还不错
她起身小跑过去,刚想打探打探军情,忽然闻到什么味道,扭头向沙发上的林微澜告状:“妈,老爸抽烟了!”
孟征收到林微澜发来的一记飞刀,迅速澄清:“不是不是,我可没抽。”
他一把捏住孟夏的后脖颈,没好气道:“小兔崽子,告状倒是挺快。帮我告诉陆瞻,下次抽烟,站得离我远点。”
孟夏撇撇嘴,不太相信。
孟征没和她多说,脱了外套洗完手,转身进了卧室。
没过多久,他拿着一张卡走出来,递给孟夏。
“干嘛呀爸,我有钱。”
这几年工作,孟夏虽然不是勤俭持家的类型,但到底也是攒下不少。
孟征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给你你就拿着。出去玩就要玩得尽兴,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老爸给你买,免得给一些毛头小子可乘之机,钻了空子。”
孟夏不是没听出父亲的意有所指,她扑哧一笑,爽快接了过来,对着孟征竖了个大拇指:“还是您觉悟高。”
临睡前,孟夏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瞥见小番薯app,才惊觉自己这段时间太忙,很久没更新动态了。
她点开之前的帖子,日活量竟然依旧还在增加。
趁着心情不错,她指尖一动,更新了一条动态,说自己明天就要出门旅游了。
刚发没多久,很快就收到薯友们的留言评论,大部分都是好奇主包去哪旅游的,孟夏随手回复了一句“暨湾海岛”。
再一刷新,一个眼熟的ID被孟夏精准捕捉。
@糯糯不想胖:啊啊啊!太巧了吧主包!我表哥明天也要去暨湾海岛旅游诶!没准你们还会偶遇呢!!!
第48章
从晏城直飞到暨湾海岛需要两个多小时。
旅行社大概是为了节约成本,给他们订的是最早那趟航班。
可即便是这个时辰,机场安检口依旧排着长队,往来的乘客步履匆匆。
孟夏这段时间过得实在咸鱼,早已习惯了睡到自然醒的作息,这般早起对她来说格外煎熬。
她跟在陆瞻身后,脚步虚浮,脑袋时不时往下垂,长长的哈欠一个接一个,眼泪都快打出来了。
好在队伍虽长,等待的时间不算太久。
登机时,一直跟在后面的孟夏见他停在商务舱,连忙上前,低声提醒:“旅行社订的是经济舱,在后面。”
陆瞻没应声,只是抬手将两人的行李放进上方的行李架,然后接过她刚脱下的外套,把她推进里侧靠窗的位置。
“不想睡觉了?”他垂眼看她,“这里安静。”
孟夏闻言扬了扬眉,她不知道陆瞻是什么时候办理的升舱,但她没多追问。
旅游嘛,舒服一点谁会拒绝呢。
她戴上U型枕和眼罩,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往座位上一靠,机舱发动机的嗡鸣声此刻成了哄人入睡的白噪音,困意很快席卷而来。
暨湾海岛是冬季旅游的度假宝地,蓝天透亮,沙滩细腻,岸边椰树成排,海风吹得人浑身犯懒。
地接导游在机场接到两人,核对信息过后,驱车将他们拉到酒店。
当初报名的时候旅行社自动将四人划分为两个房间,董霜的同事因为一点事耽搁了,明天才能到,人家老夫老妻肯定是住一间。
孟夏站在酒店前台,问地接能不能再开一间房,费用他们可以自理。
可惜现在是旅游旺季,地接和前台都无奈地摊了摊手:“确实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孟夏心里飘过一丝微妙的感觉,但转身看见陆瞻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索性也不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
反正都是成年人,谁还能把谁怎么样啊。
办好入住,导游将房卡递到孟夏手中:“房间在18楼,1802。具体的行程安排已经发在旅行群里了,祝二位在暨湾度过一个美好的假期。”
卓洋推荐的团还算不错,至少入住的酒店令人十分满意。
房间是装修精致的海景套房,推开阳台门就是蔚蓝的海面,视野开阔得让人心情舒畅。
可孟夏转了两圈,打量完所有设施,忍不住吐槽:“这么大的套房,竟然只有一张床。”
陆瞻把行李摆放整齐,又将两人从晏城穿来的厚重外套挂上衣架,随口道:“床给你,我睡沙发,或者打地铺也行。”
他刚检查过,柜子里有放多余的被褥。
孟夏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转头避开他的目光,闷闷地应了一声:“随你。”
说完,她拿了套衣服,径自走进卫生间去换。
这趟旅行是半自由行,行程安排十分宽松。除了第二天的潜水和第四天的冲浪活动外,其余时间都由个人自己支配。
暨湾有家很有名的露台餐厅,叫Driftwood,视野绝佳,可惜只接受现场排队。
几年前孟夏来的时候没吃上,一直惦记着,这回故地重游,肯定要去碰碰运气。
她脱下毛衫,换上了一件墨绿色紧身露脐抹胸,搭配一条宽松的拖地牛仔裤。又将长发随手挽了起来,随性又慵懒。
涂完防晒,孟夏抬头打算问陆瞻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却发现他已经换好衣服,正倚在门口等她。
“好了?”他问,“去Driftwood?”-
陆瞻换上了一件简约干净的白色短袖,下身也是一条牛仔裤。两人这么乍一看,倒是十分协调。
孟夏出门前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顶帽檐很大的草帽,背上一只超级能装的编织包。海岛度假浓度瞬间拉满,整个人鲜活灵动。
两人走进电梯,陆瞻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背包。
孟夏瞥了他一眼:“对了,你昨天跟我爸在楼下聊了那么久,到底聊什么了?”
陆瞻沉默了一霎,目光落在她笑意盎然的眉眼上:“怎么?孟叔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啊。”孟夏从编织包里翻出口红,对着手机黑屏补了个妆,“我就是觉得他怪怪的,所以问问你嘛。”
电梯行至十层,门打开,一下子涌进不少人。
孟夏下意识往陆瞻身边贴紧了些,几乎快要靠在他身上。
她仰头,不依不饶:“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密谋什么了?”
两人距离太近,她温热香甜的气息轻轻洒在陆瞻的脖颈,他的身体有些紧绷,右耳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没有。”他声音发紧,“孟叔就是交代让我出来好好照顾你。”
孟夏没留意他的异样,撇了撇嘴,继续自说自话:“切,我才不信呢,你以为我傻啊。”
甜腻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陆瞻觉得喉间发紧,呼吸都有些不畅。
好在电梯“叮”的一声,终于抵达一层。
身侧的女生跟着人流往外走,他站在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Driftwood餐厅能在暨湾常年爆火,绝不仅仅是因为它绝佳的地理位置,更重要的还是餐品口味独特,令人流连。
毕竟如今的人早已不只为环境买单,更在乎的还是自己的口腹之欲能不能得到满足。
好不好看是其次,好不好吃才是真理。
餐厅门口的迎宾小哥面带歉意地表示,今日午餐和晚餐的排号都已结束。
孟夏表示理解,但难免还是有那么点遗憾。
陆瞻似乎早就料到这种情况,没有丝毫意外。
见孟夏垂着头要走,他握住她的手臂:“怕累吗?”
孟夏抬头:“嗯?”-
暨湾海岛的东侧大多是本地住户和一些起伏不大的小山丘,之前孟夏来的那次,未曾踏足过这里。
她平时有运动的习惯,在抱石馆办的卡也没闲置,爬这种程度的山对她来说本不费力。
可她为了方便踩水,出门时特意换了一双米色凉拖。
“要爬山?”她在山坡脚下停住,有些迟疑。
热浪扑面,孟夏白皙的脸颊很快染上红晕。
陆瞻回头,“嗯”了一声:“不远。”
随即俯身蹲在孟夏身前,朝她偏了偏头:“上来。”
“那多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应该长胖了点。”嘴上这么说,人倒是毫不犹豫就趴在了他背上,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
陆瞻毫不费力地起身,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
伴着海风,孟夏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她知道陆瞻从不喷香水,这个味道说不上来,有点像冰镇过的青苹果汽水,干净清爽,让人忍不住想多闻几下。
确实不远,前后也就十五分钟的功夫,很快到了山顶。
孟夏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便有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过来同陆瞻打招呼。
陆瞻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又恭敬地同对方交谈起来。
他像是没想起自己背上还背着孟夏。还是孟夏率先反应过来,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拍了拍陆瞻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陆瞻主动介绍说:“这是孟夏,我们一起来暨湾游玩。”
孟夏顺手摘下头顶的草帽,整理了一下黏在额头的碎发,对老太太微微颔首,乖巧地打招呼:“奶奶,您好。”
“好,好,好。”老太太笑意愈发浓厚,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两圈,“今天中午到家里吃饭,正好我刚从集上回来,买了刚杀的土鸡。”
陆瞻没有客气,微微躬身,接过对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那今天就不跟您客气了。”
老太太的住处是山顶唯一一户没有新建的老房子,外面看着虽略显破旧,屋内却被打理得干净整洁,十分温馨。
尤其是西边的一处小阳台,正对着无垠的碧海。远处的白沙滩与椰林尽收眼底,美到直接让孟夏失语。
老太太招呼两人随便坐,不要客气,然后拎着食材走进厨房忙活,“小陆,口味还是老样子吧?”
陆瞻跟着走进厨房:“孟夏喜欢椰子,您受累做一道椰子鸡让她尝尝。”
“行行行,这有什么难的。”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便催着他不要挤在厨房碍事,带人姑娘随便转转。
孟夏拍了几张live图发给好友曾佳怡,本想馋一馋辛苦上班的打工人。
谁知没多久,收到对方发来的几张昂蒂布某小镇的风景照。
summer:[??]
曾佳怡所在的公司总部在南法。她虽然升了职,但职级离参加总部年会的资格还远得很。
顶头上司周临越的生活助理有事请假,他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非点名让她临时接手。
曾佳怡便借着这趟公差的机会,在年底忙季的时候跟着“周扒皮”顺理成章飞出了国。
曾佳怡:[我先睡一会儿,时差还没倒过来,醒了再聊啊宝。亲亲/]
陆瞻递给孟夏一杯温水:“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孟夏点点头,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在这儿还有熟人了?”
陆瞻从屋内搬出两把椅子,擦干净放在孟夏身后,自己在旁边坐下:“前年过年有时间,来这边待了几天。”
前年春节前,陆瞻从林微澜口中得知孟夏会回晏城过年,便特意找同事换了班,空出了几天时间。
可除夕前两天,又听林微澜说孟夏临时改口,说不回来了。
反正在哪儿都是自己孤身一人,陆瞻索性临时买了一张飞往暨湾海岛的机票。
老孟不是说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吗?孟夏心思飘了一下,人家明明还能空出时间来旅游散心。
她往椅子上一摊,双腿随意伸直,侧头看他:“你和奶奶看上去关系很好。”
陆瞻点点头:“老人家心态好,而且手艺不错。等会儿你可以多吃点,应该合你口味。”
“我们贸然打扰还空手,奶奶不会介意吗?”
陆瞻扭头看她,半晌,笑了笑:“不会。你拎东西,她反而不自在。”
老太太看见陆瞻的第一眼是在医院。
当时他来散心,无意逛到这里,恰巧看见老太太晕倒在半路。
医生说,老人长期营养不良,血糖过低。
后来陆瞻得知,老太太的老伴和闺女离世很久,只留下她和一个还在读初中的外孙女,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说不清是觉得有缘,还是在老太太身上看到了自己已逝的外婆的影子,他想了想,决定每个月资助老人一笔钱,帮她减轻些负担。
起初老太太执意不肯接受。
最后还是站在一旁沉默的小外孙女,忽然走上前,对着陆瞻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坚定干脆:“谢谢哥哥,这个钱就当是我向您借的。我一定好好学习,等我考上大学,加倍赚钱还给您。”
孟夏听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坐不住。
她起身,声音有点闷:“我去厨房帮忙去。”
走了两步,想到刚才老人家看她和陆瞻时眼里光芒闪闪、满是了然的模样,她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
转身轻踢了陆瞻一下,哼唧道:“你也来。”
第49章
老太太真不是客气,厨房面积确实小,多一个人都转不开身。
她见孟夏蹲在一旁握着蒜瓣非要帮点什么,忍不住笑了笑:“后院种着两棵椰树,小陆说你喜欢椰子,让他带你去摘两个下来。”
果不其然,孟夏眼睛一亮,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她立刻转身,抬头望向身后的陆瞻。
这两棵椰树是定植不久的幼树,不算高大,大约只有两三米的样子。
陆瞻走到后院墙边,捞起长竿,又固定好树下的网兜,随后抬手对着枝头的椰子不紧不慢地打了几下。
阳光透过椰树叶的缝隙洒下,海风拂过,掀起他的衣角,陆瞻的侧脸在有些刺眼的日光下显得清晰。
孟夏站在一旁,看得有些恍惚。
没打几下,一个青绿色的椰子应声落入网兜。
孟夏眼睛发亮,跃跃欲试地凑上前:“我打一个。”
“竿子不轻,拿的动吗?”陆瞻想了想,把长竿递给她,又交代了几句要领。
“小瞧谁呢,忘了我以前的战绩了?”
大一下学期,两人有天晚上在晏大闲逛,路过操场旁的掰手腕比赛,孟夏一时兴起过去凑热闹。
谁知道看着纤细的她,竟硬生生淘汰了四个男生,惊掉了一众围观者的下巴。
“稳住重心,手往前握。”
孟夏学着他的样子努力抬手,可这玩意儿看着简单,真上手才知道有多费劲。
试了好几下,她连椰子的边都没碰到,手臂已经开始隐隐发酸。
“算了算了,我还是直接吃现成的吧。”她的兴趣来得快,放弃的也快。
收竿时一时没拿稳,长竿的另一端猛地晃了一下,不偏不倚撞在了站在另一侧的陆瞻身上。
陆瞻下意识躬了躬身。
孟夏吓了一跳,以为伤到他了,把竹竿往地上一扔,立马小跑过去。
“陆瞻你没事吧?是不是伤到你了?”
竿子那端有铁钩,划到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没等孟夏伸手去检查,陆瞻已经直起身子,眉头舒展,眼底带了点笑意:“吓到了?”
孟夏看他那一脸得逞的模样,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她绷起脸,转身就要走,不想理这个幼稚鬼。
这种事也能开玩笑?都二十八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稳重一点!
陆瞻见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想把人留住。
谁知孟夏正在气头上,用力甩开他的手。动作幅度太大,手背狠狠撞在了陆瞻的腰侧。
这回,陆瞻没有再装,真真切切地“嘶”了一声,脸色发白。
午饭很丰盛,椰子鸡味道正宗,软烂香甜,汤汁浓郁。
可孟夏心思全在陆瞻腰侧的伤口上,整顿饭吃得意兴阑珊。
临走时,老太太塞给孟夏一瓶瓷罐,里面是自家酿的米酒,加了椰肉:“小陆说你喜欢椰子,都是老婆子我自己酿的,别嫌弃。”
孟夏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谢谢奶奶,您太客气了。”
“你们难得来一趟,就是不凑巧。我那小外孙女今年高一,在城里寄宿,要下周才能放假回来,不然怎么也得让她当面给你们拜个年。”
说着,老太太转向陆瞻,眼底满是感激。
怕她又要煽情,陆瞻温和地打断:“您回去吧,别送了。”-
陆瞻的行李箱里有随身携带的简单药品。
腰侧的伤口面积不大,只是看着有些刺目,边缘泛着红。
“我帮你。”孟夏主动上前。
陆瞻不想让她沾到刺鼻的消毒水,偏了下手:“不用,我自己可以搞定。”
被拒绝的孟夏撅了噘嘴,酸不溜秋地说:“对对对,你什么都可以自己搞定,不需要任何人。”
陆瞻动作停了一瞬,抬眸看她气鼓鼓的模样,沉默片刻:“能不能帮我拿根棉签?”
孟夏别过脸,故意装作没听见。
陆瞻又补了一句,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能不能请美丽善良的孟夏女士帮我一下?刚才是我嘴硬逞强。”
孟夏心里其实不太舒服。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陆瞻很少向她索取什么,好像没有什么需要依靠她的地方。
但她大人有大量,不跟受伤的人计较。
孟夏重新走过去,俯身蹲在药箱前翻找起来。
暨湾的气候虽说怡人,可湿热的海风裹着潮气,待久了身上总觉得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孟夏确定陆瞻的伤口无碍后,拿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折腾了一天,两人都有些疲乏,下午索性留在酒店房间休息。
孟夏在床上沉沉补了一觉,陆瞻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工作。
即便在休假中,身为医生,也没办法彻底抛开手头的事。他之前负责的一位病人术后恢复状况不佳,癌细胞出现了复发迹象,同科室的段医生给他同步了最新的病情数据和诊疗方案。
晚上,孟夏叫了客房服务,把晚餐送到房间。
吃完饭,她抬眼看向陆瞻,想到他腰侧有伤,应该不能沾水,便脱口问道:“你洗澡方不方便?要不要我帮你?”
“”
陆瞻当然拒绝了她的好意。
他太了解孟夏的性子,帮忙是真,会使坏胡闹也是真。到最后,受罪的只会是他。
更何况,那天他答应过孟征,会给孟夏一个交代……
即便伤口不大,总归是受伤了。
孟夏怎么可能真的让伤者蜷在客厅沙发。
她大大方方整理好床铺,用多余的枕头装模作样地砌出一道“三八线”,然后抬眼看向正擦着头发的陆瞻,语气理所当然:“看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份上,大床分你一半。”
陆瞻的动作停了那么一瞬,他把湿毛巾放回浴室,抬眸看了孟夏一眼:“留给你吧,我可以睡沙发。”
孟夏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应,半分铺垫都没有,直接呛回去:“沙发我睡都嫌小。你是打算明天起来腰伤加重、浑身酸痛,不仅影响后面的旅程,还让我心怀愧疚吗?”
“还是说你修炼了什么旷世奇功,白天一米八,晚上能自动缩到一米五?”
陆瞻被她噎得哑口无言,自知嘴上斗不过她。
接收到孟夏扫过来的眼风后,他默默把嘴边那句“我可以打地铺”也给咽了回去。
规矩躺在一边的孟夏,起初还有点心猿意马。虽然她是正人君子,动机纯洁,但旁边的人即便呼吸极轻,仍旧存在感极强。
可大概是晚上的碳水摄入过多让她有点轻微晕碳,没容她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太久,眼皮就开始发沉,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倒是旁边的男人,这一晚,久久没能合眼-
第二天的潜水活动,有伤的陆瞻无法参加。他在岸边找了张遮阳椅躺下,视线却一动不动地落在不远处。
孟夏刚换好潜水服出来。
游客中心的款式古早、颜色暗沉,可套在她身上,愣是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贴身的料子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利落的身形,腰线纤细,身姿舒展。
孟夏的皮肤本来就白,被暗沉的藏青色一衬,越发显得透亮。
团里的其他团友也都在今天这个集体活动时陆续露面,陆瞻能感觉到,有几个也不下水的男生,目光若有似无地往孟夏那边瞟。
董霜的同事齐正带着老伴周俪婌今天也赶到了暨湾。
夫妻俩年纪虽大,但对潜水的兴致倒是颇为浓厚。
只是教练那边暂时没空闲,他俩被分到了下一组,便径直走到陆瞻这边暂时歇息。
中午在餐厅四人就打过照面,简单寒暄过,此刻倒也不生疏。
周俪婌退休前是社区调解员,一辈子跟人打交道,自认看人极准。
她笑着瞥了眼不远处的孟夏,又转头打趣陆瞻:“小陆啊,看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就是好,多黏糊啊。我看你的眼神啊,就没从你女朋友身上移开过。”
她午饭时胃口不佳,陪着齐正在餐厅时无意间观察到了孟夏和陆瞻的相处。
男生全程不动声色地照料着女生,就连清蒸鱼里的葱姜都被他剔除干净后才推到她面前。就算女生偶尔皱眉抱怨什么,男生也是垂眸静听,眉眼间没有半分不耐。
周俪婌觉得,根本不用多问,这两人的关系,毋庸置疑。
陆瞻闻言正要开口解释,身后突然传来导游的声音,说是空出了一位教练,可以安排下水。
周俪婌风风火火,一听这话,立马拉上老伴齐正,没来得及和陆瞻多说一句,就快步朝那边赶去。
陆瞻瞥了眼旁边椅子上一个频频偷看孟夏的男生,对方接收到他的眼神后,讪讪笑了两声,赶紧移开目光。
孟夏结束上岸,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去游客中心等待打印的潜水照片。
她从今天早上起床开始就觉得自己浑身酸痛,尤其是刚才潜水前热身时感受格外明显,像被人打过一样。
等着无聊,孟夏划开手机,给好友曾佳怡吐槽。
summer:[我怀疑陆瞻这混蛋公报私仇,昨晚可能偷袭我了。]
曾佳怡那边是上午九点多。
昨晚她刷着周临越的卡做了全套顶级spa,此刻整个人神清气爽,看到消息后很快回复:
[你确定是偷袭?不是别的什么?奸笑/]
summer:[收起你的黄赌毒思想!我超单纯的好不好!而且他昨天受伤了。摊手/]
曾佳怡:[??哪里受伤?没事吧?]
summer:[腰,不过问题不大。]
消息发出后安静了五分钟。
孟夏刚取完照片,曾佳怡的消息就轰炸般弹了过来:
[腰伤???!!!]
[这还问题不大??!!!]
[你可真心大啊!你家陆医生今年得有二十八了吧?现在腰又受伤了,啧啧啧,自己慢慢品去吧我的宝。封嘴/]
孟夏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感叹号,若有所思。
她暗灭手机,抬头望向陆瞻的方向,扬扬眉,弯了弯唇角。
第50章
暨湾海岛很大,由三个小岛串联而成。
导游在群里通知,今晚七点半最西侧的岛屿有烟花秀。
这几年晏城和江城全面禁鞭,孟夏已经很久没亲眼看过漫天烟花的绚烂景色了,心里很是期待。
化完妆,她看了眼手机。陆瞻已经下楼二十多分钟了,拿杯咖啡需要这么久?
打了通电话没人接,孟夏装好房卡,推门出去。
行至一层,她踏出电梯四处张望,又拿出手机拨号,依然无人接听。
迎面走来的周俪婌瞧见她,主动搭话:“小孟?”
孟夏没什么心情,敷衍地笑笑:“周姨。”
“找小陆呢?”
“您看见他了?”
周俪婌皱了皱眉,开口:“我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看错没有,刚才小陆好像跟两个男生起了点争执,像是动手了。就发生在前台那边,你过去问问?”
陆瞻,打架?
孟夏听完愣了愣,他那种性子怎么会突然和人打起来?
她一边快步往那边走,一边跟周俪婌道了声谢。
前台表示刚才大堂确实发生了一点小争执,不过事态已经平息,只不过有位客人不慎碰坏了酒店陈设,正在隔壁办公室办理赔偿手续。
只是不确定,是不是她要找的人。
孟夏跟着工作人员迈步往那边走,刚走两步,就见陆瞻甩着右手,从办公室出来。
“你怎么回事啊陆瞻,人也不见了,电话也不接。”孟夏急吼吼的跑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手怎么了?真跟人打架了?谁打的你?人呢?”
她面上带着愠色,关切的话语不自觉裹上严厉。
“孟夏。”陆瞻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晕了,缓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孟夏皱着眉,抬眼飞快地扫过他的脸颊、眉眼,确定没有伤痕后才应声:“嗯?”
毕竟还在酒店内部,来往旅客不少。陆瞻虚揽着她的腰侧,带着她避开人流,走出酒店大厅。
“到底怎么回事?”走到户外公共休息区,孟夏拉停他的脚步,神情依旧紧绷。
“没事,就是和人起了点争执。”陆瞻说,“咖啡没了,等会儿再给你买一杯。”
都这个关头了,谁还管咖啡?
孟夏又气又恼,她压根不相信陆瞻是会平白无故和人起争执并动手的人。
她拢紧眉心:“行,你不想告诉我,那我就去问前台的工作人员,再不行,我让酒店给我调监控。”
说完,孟夏转身就往酒店走。
陆瞻实在没办法,抿了抿唇,避重就轻地跟她说了两句。
半小时前,他下楼帮孟夏去咖啡,走到大厅休息区,碰巧看见今天下午潜水团里两名眼熟的男生窝在沙发里,捧着手机低头私语。
好像是在点评什么,语气有些轻佻。
他本没当回事,绕开时余光无意瞥见对方手机屏幕,照片赫然是孟夏潜水前热身的偷拍照。
陆瞻脚步顿住,站在两人身后。
“这女生身材不错,就是屁股不够翘,还有这潜水服有点碍眼。过两天咱们团里不是还有冲浪活动吗?到时候,嘿嘿”
另一位男生是白天在躺椅旁和陆瞻对视过的那人,闻言道:“得了,消停点吧,身材再好你也摸不着,我听说人家是跟男朋友一起来的。”
谁知那人越发肆无忌惮,一边放大照片一边口出秽语:“男朋友怎么了?我就欣赏欣赏,拍两张照片不犯法吧。”
说着,他双指放大照片:“这胸”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陆瞻手里的咖啡直接照头浇了下去。
对方刚抬起头,他攥紧的拳头直接砸了上去。
孟夏没听完,就一副要蹿出去和人干架的姿势。
陆瞻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人拽回来:“干嘛去?”
她抬手一把扯下墨镜,气得脸颊泛红:“我找那两个猥琐男算账去,两个人和你一个人打,要不要脸?有本事一对一单挑啊!”
她挣了两下没挣脱,又转头狠狠瞪了陆瞻一眼:“你是不是傻?对方是两个人你干嘛硬上?万一吃亏了怎么办?就不能喊我一声?咱俩一起上不行吗?”
陆瞻被她的话逗得哭笑不得,指尖不由自主地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温声反问:“就为这个生气?”
“不然呢?”孟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气,目光又仔仔细细扫过陆瞻全身,确认没有明显外伤才松口,“好在你没破相,要不然我铁定饶不了那两个混蛋。”
比起被偷拍议论,她更在意的是陆瞻有没有受伤。
倒不是孟夏不在意自身被冒犯,只是以前做空乘的时候,这样的事没少发生,她早已身经百战。
素质这东西不是人人都有,林子大了,什么烂鸟都能撞见-
天边渐渐暗淡。
看烟花秀的人一波一波扎堆往西边小岛涌。
孟夏为了寻个好位置,晚饭都没吃,拽着陆瞻就跟着人流往前走。
旁边两个女生路过。
“也太走运了,暨湾烟花秀停了好几年了,这回居然被咱俩赶上了。”
“诶,我刚才还看见好多无人机,好像是有人等烟花结束要求婚。”
“不是吧,这么浪漫,那咱俩到时候留下来蹭蹭桃花气。”
孟夏在沙滩上找了个空位坐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七点十分,离烟花秀还有二十分钟。
一阵阵啊啊声传来,没等孟夏反应过来,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她脸上。
她饿着肚子等了许久,顿时蔫了,憋着嘴跟旁边的男人抱怨:“都怪下午那两个猥琐男,把我们的好运给恶心走了。”
雨不算大,只淅淅沥沥绵柔地洒着。但两人没带伞,陆瞻护着她,把人拉倒身后餐吧的阳伞下,稍稍侧目:“去吃饭?”
他下午在岛上唯一一家西餐厅订了位置,整晚保留。
孟夏不死心:“再等等,离七点半还有会儿呢,万一雨停了还能放呢。”
周围游客趁雨不大,七七八八走了不少,只剩一小部分和她一样心存侥幸的人,躲在避雨的地方默默等着。
孟夏不喜欢下雨天,雨天有不好的记忆。
她正闷闷地盯着地面,一只圆滚滚的英短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脸蛋鼓鼓得像个小包子,停在她脚边。
孟夏初中时曾特别想养一只猫,可惜林微澜猫毛过敏。后来工作了,空间自由,可她早出晚归日夜颠倒,做不到日日悉心陪伴,便一直没有随便对一条小生命草率负责。
小动物和人一样,需要的不止是一口温饱,更需要实打实的陪伴和情感交流。
孟夏蹲下身,一身红裙顺着膝弯铺开,散在脚边,几缕长发被海风吹起,拂过脸颊。
她顺着软毛轻柔地摸着小猫,抬眼望向身侧的陆瞻,眉眼弯弯:“你看它是不是喜欢我?不然这么多人,怎么偏偏只过来跟我贴贴呢?”
仰着头,蹲在地上的孟夏笑得憨态可掬,比那只脚边蹭人的英短还要可爱几分。
天色早已暗沉,陆瞻却觉得眼前的这抹笑意亮的晃眼,令人心跳失衡。
他有些走神,“嗯”了一声。
不久,小猫甩了甩尾巴,颠颠的跑开了。
孟夏起身,抬手往半空探了探,不知道雨是又小了一些还是已经彻底停了。
“孟夏。”
身旁突然传来陆瞻的声音,语气认真,还有些严肃。
孟夏下意识收回探雨的手,心脏收紧,莫名悬在了半空。
她没说话,也没敢侧身,预感陆瞻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陆瞻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裹着几分薄汗:“我错了。”
孟夏脑子瞬间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唔。”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嘟囔,身体却在原地分毫未动。
陆瞻的拇指轻轻摩挲两下,再次开口:“对不起。”
听见这三个字,孟夏很快鼻酸,感觉自己的视线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对不起”是她最讨厌的三个字。
刚要启唇说话,身旁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从小到大,陆瞻被邻里夸赞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母亲顾若秋还在世时,工作常年奔波,往返于晏城和临市,陪在他身边的日子屈指可数。
偶尔难得的亲子时光,她也总是抚着他的脸颊,忽而笑,忽而失神,末了总会重复同一句话:“陆瞻,我也是身不由己,你要理解妈妈。”
更巧的是,每次顾若秋一回临市,父亲陆川合所里也总是恰好有事需要加班。
从有记忆起,陆瞻就学会了自我宽慰。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爸妈不是不爱他,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工作太忙,要赚钱养家,他应该要听话、懂事,要体谅,要包容。
母亲顾若秋病逝后,父亲一心扎进科研,偌大的屋子只剩他一个人。
即便是个男孩子,他也不过还在小学,难免也会感到害怕和孤独。可陆瞻还是熟练地自我安慰,反复告诉自己不是没人爱。
直到和孟夏在一起,他才真正感受到,原来被爱,是这个样子。
也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些年的日复一日里,他不过是一直在自我洗脑。
所以哪怕他清楚,孟夏当初靠近他,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他也心甘情愿陷进去。
那年在茶吧,听完对面那个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的话,陆瞻没有丝毫不可思议和狗血的感觉,反倒莫名松了口气。
他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心里只是一片平静的了然: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不仅是不被爱,还是不被期待的。
茶还热着,陆瞻接到舅舅顾明的来电,外婆病情恶化,已经推进手术室抢救,医生说这次不太乐观。
他攥紧手机,哑声回道:“我就在楼下,这就上来。”
陆瞻挂了电话,重新戴上眼镜:“许先生,您刚才的提议我没有任何兴趣,失陪。”
同样起身的许修杰眉头紧皱,依旧不肯放弃,“你不用急着回复,可以慢慢考虑,我明年回国,会”
“不必。”
陆瞻直接打断他:“我没什么好考虑的,您留步吧。”
老人没能顺利安然地从手术台下来,匆忙到连一句遗言也没能留下。
陆瞻陪顾明在医院跑完全部手续,在附近酒店开了间房,他瘫坐在床边,肩膀垮着,整个人意志消沉。
桌上的手机刚充上电,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就疯狂弹了出来,手机卡顿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消停。
大半都是孟夏的微信分享,絮絮叨叨说自己下了火车之后的日常。
大概是见他一直没有回复,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
陆瞻指尖按着屏幕想点开对话框回复,手机又突然卡顿,他大概是失手点错了位置,界面跳转到了朋友圈。
刚好看见孟夏十分钟前更新的一张照片。
身旁是几个面生的女生,看穿搭打扮,不难猜到应该是和她一起面试时认识的伙伴。
可陆瞻的目光,很快聚焦在孟夏左侧的男生身上。那人眉眼低垂,不看镜头,反而含笑望着旁边的女生。
这张脸陆瞻并不陌生,以前给孟夏补课时没少见过。
这一晚,陆瞻彻夜未眠,脑海里反反复复放映着过往碎片。
他自幼父母缺席,没体会过多少阖家团圆的温情,可万幸林微澜和孟征待他极好,视如己出,更幸运的是明媚灿烂的孟夏,更是点亮了他沉寂无波的青春。
雨好像真的停了。
孟夏吸了吸鼻子,鼻尖发红,心里乱糟糟的,分不清是为自己委屈,还是听了这些之后心疼陆瞻。
但她知道自己脸上还带着妆,绝不能让泪水落下来。
她抬起头,使劲把泪水逼在眼眶里,瓮声瓮气地开口:
“既然我这么好,那你干嘛要提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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