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罗肖斟酌道:“我希望之后的比赛,咱们能以大局为重,放下从前的私交。咱们最近跟夏时珩走得有点近了,我觉得吧……之后我们肯定是要跟他碰上的,所以……”他给出一个只可意会的表情。
几人纷纷凝重地看向许榕。
许榕放下手里的营养液,义正词严:“你们放心,我绝对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真到了赛场上,管他是夏时珩还是冬时珩,我照样拳打脚踢,绝不留情。第一必须是我们的。”
他说得铿锵有力,眼神坚定,就差没拍桌子表态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湛枝转过头,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认真的?”
端木琼面无表情,“看起来是的。”
罗肖叹了口气,看着还在那儿慷慨激昂的许榕,由衷感慨:“没想到夏时珩辉煌一生,竟然在你身上败北了。”
许榕觉得他们的意思和自己的理解有些出入,但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他问了一句,“那你们什么意思?”
端木琼打了个响炮。
“不重要。我们今天的训练应该要开始了吧,白老大?”
想要转移话题的意思非常明显。
许榕皱了皱眉,但这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一会儿他就把这个话题抛到一边。
几人全部进了模拟仓。
五人各自进入机甲,通讯频道接通。
短暂的沉默之后,白奉的声音响起来,一如既往地平淡。
“今天模拟赛的对手是附军的主力阵容。他们的资料你们都看过,我就不重复了。”
“所以我们今天就是去给他们送经验的?”湛枝问。
“谁给谁送经验还不一定呢。”
端木琼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
许榕在驾驶舱里活动了一下机械手指,把精神力传导系统的阈值调低了两个档位。
模拟场景载入。眼前的光屏一闪,五人已经从训练场转移到了一片陌生的地形。
这是一片废弃的城市遗迹,高楼坍塌,街道碎裂,到处是战火留下的痕迹。灰色的混凝土碎块堆叠成山。
附军的五台机甲已经在废墟中散开,占据了有利地形。
金斯利的机甲站在最高的那座半塌楼顶上,猩红色的涂装在灰蒙蒙的背景下格外醒目。他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带着一贯的傲慢。
“星川的?今天怎么有空来找虐?”
罗肖立刻回嘴:“你上次输给我们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上次是上次。”金斯利的声音冷下来,“这次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湛枝懒洋洋地接话,“这次你们会输得更快。”
话音未落,金斯利的机甲已经动了。
机甲从楼顶一跃而下,肩炮同时开火,两道光束直扑罗肖的“旭日”。罗肖侧身避开,光束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在身后的废墟上炸开两个焦黑的坑洞。
战斗在瞬间爆发。
附军的阵容非常扎实,配合也天衣无缝,看得出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的磨合。
金斯利操控着机甲从楼顶一跃而下,肩炮的余温还未散去,他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各个军校之间并不经常举行模拟赛,但每一场都至关重要。他们要通过短短的比赛迅速摸清对手的实力以及缺点,以便在之后的联赛上能够迅速制胜。
这是一把双刃剑。你能找到对方的缺点,对方也能找到你的。
所以每个军校在模拟赛时经常会藏一手。
这次他们藏的是什么呢?
金斯利这样想着,已然将炮口对准了对方队伍最后侧的精神力辅助。
那个人从开局到现在没怎么动过手。站位靠后,动作不多,看起来像是个没什么实战经验的新人。金斯利打算先把这个精神力辅助弄出去,撕开星川的防线再说。
“集火那个辅助。”金斯利在频道里下令。
附军的五台机甲同时转向,火力倾泻向那台灰金色的机甲。
金斯利以为会看到那台机甲慌乱闪避的样子。
但那台机甲只是往左移动了几步,又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站定。
光束擦着它的肩甲掠过,炮弹在它身后炸开,碎石飞溅,但它毫发无伤。
金斯利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新人。
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星川有这号人?
但他没时间多想,因为罗肖的“旭日”已经从侧翼扑了过来。光刃带着破空声直劈金斯利的驾驶舱,金斯利侧身格挡。
“你的对手是我。”罗肖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带着一贯的嚣张。
金斯利没理他,机甲后撤两步,重新调整姿态。
战场上的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胶着。
星川的五台机甲各打各的,看起来没什么配合,但每一个人的个人实力都不弱。
金斯利又扫了一眼那台灰金色的机甲。它依然站在战场边缘,偶尔移动几步,但始终没有释放精神力场,也没有参与正面进攻。
藏拙?
还是真的不会打?
金斯利不确定。
“压上去。”他下令。
附军的阵型整体前压,火力网收缩,把星川的五台机甲逼得连连后退。
一切都在按照预想的方向发展。
金斯利越打越觉得不对劲。星川的配合明明很差,但就是打不穿。每一次附军要突破防线的时候,总会有一个恰到好处的干扰出现。
不是罗肖突然从侧翼杀出来,就是湛枝的狙击枪在最关键的时候开火,再不然就是白奉的短刃从最刁钻的角度刺过来。
金斯利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在被牵着鼻子走。
一事通而百事通,刚才他们的所有反应都有了解释。
金斯利刚要出声,就见星川的五人整齐划一地停下了动作。仅仅一秒钟的时间,五台机甲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他们这边的人瞬间傻了眼。
“怎么回事儿?这就不打了?”
“投降了?”
“不是吧……他们还没输呢。”
金斯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狠狠一拳砸在控制板上,骂了一句:“混蛋。”
相比附军那边的低气压,许榕他们几个刚从模拟舱出来,就被白奉召集在一起,紧急分析附军那边的数据。
“金斯利的反应速度比资料上记载的快了半秒。”白奉的光脑上投出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的左翼防守有漏洞,但漏洞很小,只有在高速移动中才会暴露。”
罗肖凑过来看了一眼:“半秒?这你也测出来了?”
“不是测出来的,是算出来的。”白奉头也不抬,“他的机甲左肩受过损伤,虽然修好了,但输出比右肩低。在高速移动中,这个差距会被放大。”
湛枝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瓶没喝完的营养液:“所以你今天让我们打得那么散,就是为了逼他高速移动?”
“一部分。”白奉说,“另一部分是想看看附军整体的应变能力。”
端木琼开口:“他们的应变能力很强。金斯利被我们牵制的时候,其他四个人没有乱,阵型保持得很稳。”
“对。”白奉点头,“这是他们的优势,也是他们的弱点。”
他们片刻不停地寻找着对手潜在的弱点。
许榕坐在最边上,手里捧着水杯,没说话。
他在回想刚才金斯利的表现。
这位也是他的老朋友了。当年那个“小心眼”和刚才冷静统筹全局的人判若两人。
许榕突然有些怅然。
三年,确实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日子在平平无奇又紧张中过去。
唯一让许榕苦恼的是,他的同学们总是奇奇怪怪。
起因很简单。
罗肖和湛枝打赌谁能吃得更多,结果许榕正好在旁边,他们硬生生将他也拉进了这个赌局。
结果就是——
“呕!”许榕从食堂里小跑出来,吐了个昏天黑地,“我真的不行了。”
湛枝嫌弃地看了许榕一眼,然后拉着罗肖往回走,“继续继续,不把你吃趴下我不姓湛!”
于是许榕一边扶着腰一边独自往回走。
刚好夏时珩在光脑上告诉他,自己有一些事要处理。所以等许榕在宿舍的床上躺了将近一个小时,又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
不行,还是太撑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训练场上零零散散只有几个人。
许榕一到训练场就开始慢跑消食。他跑完就正好跟夏时珩回去了,洗了个澡,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仅此而已。
但唯独没有想到,这件事在第二天莫名其妙就传了出来。
【如题。昨晚十点,本人因为白天摸鱼被教官罚加练,一个人苦哈哈地在训练场跑圈。结果你们猜我看到了谁???许榕!!!许榕啊!!!他一个人来训练场了!!![图片][图片][图片]图有点糊,但你们看这个发色,这个身形,这个机械手,不是许榕是谁?他一个人跑了一个多小时!跑完就走了!全程没停过!我当场就傻了,他白天训练量那么大,晚上还来加练?这是人吗???】
【一个多小时???我跑二十分钟就喘成狗了。】
【不是,你们都不睡觉的吗?十点还在训练场?】
【回楼上,我们是被罚的,许榕是自愿的。这就是区别。】
【我有个问题。许榕白天不是刚打完模拟赛吗?我听知情人说他那场精神力消耗很大,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晚上还去加练???】
【所以他才是许榕啊。】
【不行,我坐不住了。今晚我也要去训练场。】
【楼上你冷静一点,许榕那是常年累月练出来的,你去一次没用。】
【去一次没用,那去十次呢?一百次呢?不说了,我去跑步了。】
【……这个帖子怎么变成励志贴了?】
罗肖把这个帖子给许榕看的时候,许榕当即一口水喷了出来,许榕又靠近了些许,确定以及没有眼花。
“这……什么鬼?”
接着许榕的手指继续往下滑。
【不是,你们先别励志。我还没说完。昨晚许榕跑完之后,我鼓起勇气上去搭话,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来训练。你们猜他怎么说?他说:“晚饭吃多了,消食。”就这???消食???我消食是躺床上刷光脑,他消食是去训练场跑一个小时???】
【……我沉默了。】
【高手果然谦虚。明明是在加练,非说是消食。学到了,以后别人问我为什么加练,我也说消食。】
【楼上你学什么学,你那是真消食,人家那是谦虚。】
【所以许榕的意思是不是:我随便跑跑就当消食了,你们拼死拼活也追不上?】
【楼上你会不会说话?但你说得对。】
【不行了,我被刺激到了。今晚谁也别拦我,我要去训练场跑到吐。】
【加我一个。】
【加我一个+1】
【加我一个+2,顺便问一下,训练场几点关门?】
【回楼上,十一点。但据我所知,最近申请晚上加练的人太多了,教官正在考虑延长开放时间。】
【……所以这件事的最终结果是,许榕一个人卷了全校?】
【不是卷,是带领我们共同进步。许榕格局大。】
【我室友刚才看到这个帖子,已经换好训练服出门了。他平时九点就睡的。】
【我教官刚才在群里发消息:鉴于近期同学们训练热情高涨,训练场开放时间延长至晚上十一点半。谢谢许榕。】
【谢谢许榕。】
【你们够了啊!许榕只是想消食!消食!!!】
【……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我刚才去训练场,人山人海。人山人海你懂吗?晚上十点,训练场排队。排队!!!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见训练场要排队的。】
【我也在排队。前面有十几个人。我怀疑他们都是从那个帖子来的。】
【不是,你们都不睡觉的吗?明天没有早课吗?】
【早课可以睡,训练场排队的机会不常有。】
【楼上你清醒一点,明天要是被教官发现你上课睡觉,你猜你会不会被罚加练?】
【罚就罚,反正我也要去训练场。】
【……你已经不是你了,你是许榕的形状了。】
【我忽然有点理解夏时珩了。】
【???楼上你歪楼了。而且你提夏时珩干嘛?】
【没什么,就是忽然感慨一下。你们继续。】
【所以今晚还有人去训练场吗?】
【去,为什么不去。许榕来不来是他的事,我练不练是我的事。】
【说得好。我这就去。】
【加我一个。】
【加我一个+1,顺便问一下,现在排队排到多少号了?】
【回楼上,我刚出来,我后面还有二十几个。】
【……许榕,恐怖如斯。】
【我是楼主。这个帖子已经歪成训练场排队攻略了,我决定封贴,再见。】
许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三天前的了。
他不敢置信的问道:“这些人不会真去了吧?”
罗肖耸肩,实则是在憋笑。
“不然呢?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今天早上那几个教官怎么发了那么大的火,原来是大家都睡觉去了。”
第102章
日子就在平平无奇中过去。
许榕朝身后一挥手,“走了!”
旁边时不时有人偷偷往这个方向瞄过来,许榕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能淡定地对他们点头,“早。”
被许榕打招呼的人受宠若惊。
从那天之后,夏时珩每天都会亲自接送他,许榕也想不通这人哪来的那么多闲暇时间。
怎么感觉夏时珩是在接送小孩儿呢?
还没来得及细想,许榕先被自己给雷了一跳。
错觉吧……
许榕埋头往前走。
今天是理论课。
他们的团队协作的练习已经告一段落。或者说是他自己已经告一段落了。
白奉勒令他在理论课上恶补精神力辅助的知识。
许榕进了教室,四下环顾一圈,见里面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便就近独自一人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人造光洋洋洒洒地倾泻而下,许榕支着下巴坐在那里,深蓝色的发丝上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看到这一幕的人只觉得眼前晃了晃。
教室里的学生越来越多,但他们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避开了许榕旁边的位置,硬是在本就狭小的教室里留了一圈真空地带。
“五万年前,精神力辅助这个职位才正式确定下来,历时……”那个老师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班级里心不在焉的人,“喜欢看帅哥虽然是人之常情,但你们也不能公然承认别人比你们的老师帅啊。”
这个老师是个秃头,大概已经是爷爷辈的年纪了,讲话非常风趣。听到这话的众人纷纷羞赫地坐直身体。
反倒是许榕乍一听到突然的动静心中一惊。
他方才正在开小差,没注意到这老师讲了什么。不过,他扫了一眼其他人的神色,判断应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那个老师继续往下讲。
“虽然精神力辅助被称之为‘辅助’,但现实在战斗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比方说三百年前的多瑟上将,他就曾经是一位优秀的精神力辅助。在我们的认知中,精神力向来是一种玄而又玄的存在,但真正踏入精神力辅助这个门坎儿的人都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以及他人的精神力,并且实现精准调用,甚至历史上也出现过精神力辅助直接调用他人精神力进行己方补给的案例存在……“
说着说着,老师再次扫过那边魂游天外的许榕,不由得摇了摇头,”接下来,我们一起来看一看……“
刚才的那个停顿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们不受控制地将眼神瞥向窗边。那个蓝发青年正在望着窗外,神情专注,显然是正在思考。
这时候坐在他身后的一人偷偷摸摸地打开了光脑,在内网上盲打出一行字。
【标题:不懂就问,许榕今天上课到底在看什么?】
【如题。今天理论课,他全程盯着窗外,表情特别专注。那个方向只有训练场。所以他在看什么?有没有懂哥分析一下?】
现在是上课时间。但回复他的人出奇的多。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我观察许榕很久了,他每次只要上课都会选靠窗的位置,而且每次看的方向都一样——训练场。】
【所以呢?训练场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人家可能就是单纯发呆。】
【楼上你清醒一点。那可是许榕。你觉得一个每天训练到半夜、消食都能跑一个小时的人会“单纯发呆”?】
【会不会是在看训练场的机甲参数?听说他机械天赋很高,说不定是在分析那些机甲的运行轨迹。】
【有可能。精神力辅助的五感本来就比普通人强,他能看清不奇怪。】
【我有个更大胆的猜测。他是不是在预判训练场的训练计划?】
【……楼上你是不是把许榕想得太神了?】
【不是我们想得太神,是他真的太神了。你忘了他之前在模拟赛里的表现?那种精神力压制,不是靠天赋就能做到的,一定是有超强的观察力。】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许榕上课看窗外不是在发呆,而是在做战术分析?】
【不然呢?你以为他在看风景?帝都星的风景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你们想多了。许榕就是那种做什么都很专注的人,他看窗外可能真的只是在放空。他自己不是说了吗?他有时候开小差是真的在开小差。】
【你信吗?】
【……不太信。】
【所以许榕可能真的只是在发呆,但我们不信。】
【刚才去翻了许榕之前上课的照片,对比了一下角度。那个方向确实是训练场。】
【所以结论是:他在做战术分析。不然没法解释。】
【许榕,恐怖如斯。】
【许榕,恐怖如斯。】
【……】
但许榕对他们心中的小九九一概不知,他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叹了口气重新抬起头。
旁人看他唉声叹气的模样心中一紧。
这是碰到什么难题了?
实则许榕是在苦恼刚才夏时珩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今晚想吃什么?】
许榕皱着眉头,手指微动,一条【我想喝营养液】就这样发了过去。
他又叹了一口气,重新看向窗外的风景,郁郁的心情这才微微好转。
这也太懈怠了。
许榕非常能理解夏时珩作为东道主的心情,但他更怕夏时珩的队友们每天准时准点的放弃训练回家,是为了给他这个竞争对手做饭而气死。
他确实觉得这些日子夏时珩在自己身上花费的时间太多了一些。
过了大概两分钟,夏时珩才发过来消息,许榕猜测夏时珩正在训练。
【好。】
一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
该怎么委婉地拒绝呢?
许榕苦恼地想道。
周围人随着许榕的动作,心态频频变换。
不约而同想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纪难题?
可惜他们是注定得不到答案的。
课程结束以后,许榕就和白奉他们会和,进行日常常规训练。
等他们大汗淋漓地收回机甲时,许榕立刻打开光脑,上面果然有一条夏时珩发过来的消息。
【我在门口等你。】
许榕手指一划。
【收到】
罗肖边用毛巾擦汗,边走过来”啧“了一声。
“又是夏时珩?”还没等许榕回答,他就自顾自继续道,“这人话怎么这么多?”
端木琼听到这话嘴角一抽。
偏偏湛枝还在一边拱火,“就是啊,他不知道你在训练吗?马上就要联赛了,这么早就让你走鬼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那倒也不至于。
许榕笑嘻嘻朝他们挥挥手,“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罗肖又“啧”了一声,在嘴里重新念叨了一遍,“回去?”
接着摇摇头.
“夏哥。”
许榕跃上悬浮舱时向坐在驾驶席上翻看光脑的夏时珩打了个招呼。
夏时珩速度很快地从上到下将许榕扫了一遍,接着才眉目舒展,颔首,“走吧。”
许榕正襟危坐,组织语言前先清了清嗓子。
“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夏时珩表情没什么变化,言简意赅,“说。”
“嗯……你之后可以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就行。星枢这段时间也满忙的对吧,而且我这儿通常也要弄到很……”
悬浮舱陡然停下,许榕一缩脖子。夏时珩重新往前,“抱歉,手滑。”
手没手滑不知道,许榕剩下的话反正是说不出口了。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夏时珩的时候他心里总会莫名其妙地犯怂。
许榕安静了一路,直到悬浮舱停下来时他才开口:“这是哪儿?”
夏时珩看了他一眼,淡声,“吃东西。”
“吃什么?”
夏时珩已经从悬浮舱上下来,朝前面人多的地方走去。
“营养液。”
许榕再次被噎住了。
等到了地方许榕才知道,原来还真是来挑营养液。
许榕从来不知道帝都星还有这么个地方。
他没什么见识地一路往前,眼前全部都是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营养液。
许榕装模作样地挑了一大兜不同口味的。
“那个,我刚才在车上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提议?”
“就是不用每天来接我的事。”许榕认真地说,“你看,你每天训练已经很累了,还要专门跑一趟星川,太麻烦了。而且联赛快开始了,你也需要时间准备。”
夏时珩终于将目光落在许榕脸上。
许榕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没躲。
“还有呢?”夏时珩问。
“还有?”许榕想了想,“还有就是,我自己回去真的没问题。我都这么大了,总不能连路都不认得吧。”
夏时珩沉默了两秒。
“第一,”他说,“我每天接你不是因为觉得你认不得路。”
许榕一怔。
“第二,星枢的训练已经结束了,我的个人训练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第三——”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许榕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第三,我没有觉得麻烦。”
许榕抿唇,“你别告诉我你只是顺路。”
要是夏时珩真敢说是,许榕立刻就敢给夏时珩预约一个医生看看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夏时珩没接这话,而是把他带到另一个地方。
许榕一愣,“不是说喝营养液吗?”
第103章
最后许榕还是被夏时珩带去了餐厅,吃了一顿正经的大餐。
许榕坐在悬浮舱里,摸着微鼓的肚子,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霓虹灯,小声打了个哈欠。
夏时珩扫了一眼后视镜,看到许榕困倦的样子,唇角似乎勾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在笑。
许榕随口聊天:“你们队的训练怎么样了?”
“还行。”夏时珩说,“主要是磨合新战术。”
“新战术?”许榕来了点精神,“什么新战术?”
夏时珩看了他一眼。
许榕立刻摆手:“算了算了,当我没问。联赛前打听对手的战术,不道德。”
“不是对手。”夏时珩说。
许榕一愣:“什么?”
“星枢和星川不在同一个半区。”夏时珩的语气很平淡,“决赛之前碰不到。”
许榕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哦”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等到了夏时珩家门口时,时间已经很晚了。许榕再次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闪着泪花,脚底打着飘似的,沉甸甸地往门口走。
夏时珩不远不近,就在许榕一步之遥的身后。
菲比亚早早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面板上闪过几行代码,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里面一片漆黑。许榕没开灯,夏时珩进门之后才把灯打开。
柔和的光从头顶洒下,许榕突然觉得眼前的地面有些轻飘飘的,很不真实。
至少在两个月以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现在竟然能有这么安稳的生活。
“早点休息。”夏时珩在他身后道。
许榕没有回头,朝身后挥了挥手。“知道了。”
他踩着软绵绵的步子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
夏时珩正站在玄关,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怎么了?”
许榕想了想,说:“夏哥,你今天说的那个,星枢和星川不在同一个半区。”
“嗯。”
“那如果我们都赢了,是不是决赛就能碰到?”
夏时珩把外套挂好,走过来,站在楼梯下方,仰头看着他。“是。”
许榕趴在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时珩。这个角度很少见,夏时珩比他矮了一大截,灯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那到时候,”许榕说,“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夏时珩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我也是。”
许榕满意地点点头,从扶手上爬起来,继续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晚安,夏哥。”
“……嗯。”
许榕的房间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夏时珩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许榕是被光脑的震动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过光脑,眯着眼看了一眼。
夏时珩:【今天早上有会议,司机会在门口等你。早餐在餐厅。】
许榕打了个哈欠,回了个【好】,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五分钟后,他又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上课。
他飞快地洗漱换衣服,抓起一块面包冲出了门。
司机果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许榕拉开车门坐进去,面包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快、快走。”
司机平稳地发动引擎。
“许先生,不用急,来得及。”
许榕把面包咽下去,灌了一口水,这才缓过劲来。
到了训练场,罗肖一把锁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嚷嚷:“你真是跟夏时珩这样说的?”许榕把罗肖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
“对啊,有问题吗?”
“当然有。”湛枝坐在一块巨石上,翘着二郎腿,“初赛我们稳过,你这样跟他说,他们不就小瞧我们了?”
端木琼没有评价湛枝的说法,而是进一步解释:“初赛对于我们这几个军校来说,唯一的用处就是确定先发优势。排名越高,优势越大。联邦军校林林总总,但真正像星枢、附军这样的老牌军校只有几所。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军校。所以为了决赛着想,初赛一定要拿第一。”
“我们和星枢是一个分区,但和附军不是。万一和附军遇上了拿不到第一怎么办?”
罗肖“嘶”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许榕的背上。“我发现你回来之后怎么那么喜欢说风凉话。附军又怎么样?还不是手拿把掐。”许榕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林临过来时正好听到他们的谈话,白奉就站在林临身侧。
“既然你们都在讨论这件事,那我顺便把规则讲清楚。”
几人围了过来。林临将光脑投屏打开。
“初赛规则:个人随机赛。每个选手随机匹配三位对手,进行三场一对一对战。胜一场得一分,负一场不得分。”
罗肖挑眉:“就是每个人打三场,随机抽对手?”
“对。”
“那如果抽到很强的呢?”湛枝问。
“那你就输。”
“这岂不是看运气?”
“是看运气。”林临说,“但每人打三场,运气会被稀释。真正有实力的人,三场全胜的概率远大于靠运气的人。”
许榕举手:“匹配是完全随机的?”
“完全随机。所有选手的ID放入池中,系统自动配对。同校选手有可能抽到对方。”
罗肖和湛枝交换了一个眼神。
端木琼问:“比赛是公开的?”
“公开。”林临说,“全场直播,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的打法、习惯、弱点。你的下一个对手可能已经摸清了你的弱点。”
许榕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意味着连胜的难度是指数级上升的。
林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补了一句,“所以,藏招很重要。赢了就行,不必赢得太漂亮。”
罗肖挠头,“那如果对手太弱,我随便打打就赢了呢?”
“那说明你运气好。”林临面无表情地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说完,林临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地走了。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罗肖叹了口气。“三场随机,公开直播,还得藏招。这怎么打?”
“正常打。”白奉说。
几人看向他。“藏招不是放水,是用最小的代价赢。能三秒结束的战斗不要拖到五秒,能一拳解决的不要出第二拳。暴露的越少越好。”
湛枝从巨石上跳下来。“那万一抽到很强的对手呢?”
“那就全力打。”白奉说,“赢了最好,输了也不亏。你让对手暴露了更多东西,你的队友以后遇到他就有情报。”
端木琼点头。“所以不管抽到谁,目的只有一个。赢,同时尽可能少暴露。”
罗肖已经在训练场中央放出了自己的机甲,朝他们挥手。“别聊了!来练!”
湛枝第二个进了机甲。端木琼也走了过去。
许榕看了一眼白奉。白奉正站在战术板前,光屏上是他自己的训练计划,排得满满当当。
“你不练?”许榕问。
“练。”白奉关掉光屏,“但不是现在。”
他走向训练场,经过许榕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的机械手,诺卡最后一次调试的结果怎么样?”
“灵敏度没问题。”许榕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但高强度对战的话,可能有一些小小的风险,不过问题不大。”
这个机械手跟着他也是命途多舛了,好在一直都没出过什么问题。
白奉点头。“那就争取每场速战速决。”
许榕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两秒,然后打开光脑,给诺卡发了一条消息。
【机械手的续航还能再优化吗?】
诺卡秒回:【你又想干什么???】
【初赛每人三场,我怕撑不住。】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大段话,夹杂着各种专业术语和感叹号,大意是“你已经把这台机械手压榨到极限了,再压榨就要散架了”。
许榕看完,回了一个字:【哦。】
诺卡:【哦什么哦!!!】
许榕没再回复,关掉光脑,走进了训练场。
接下来的三天,五人几乎住在了训练场。
每天从早练到晚,中间只有吃饭和睡觉的间隙。
唯一值得一提的,可能就是夏时珩终于忙碌起来,终于没有空来管许榕的作息和吃喝了。
许榕对此非常满意。
之后的联赛不方便携带维萨,许榕提前将它托付给菲比亚。菲比亚对于自己多了一个同伴感到非常高兴。
最后一天的时候,许榕去看望了贝奇。
罗肖他们几个也吵吵嚷嚷地跟了过来,与年龄差距巨大的贝奇毫无障碍地交流着。
最后林临看着依依不舍的几人,索性大手一挥,把贝奇一起带上。
“这也行?”许榕纳罕道。
罗肖吵嚷,“怎么不行?又不是让他上赛场,只是出门玩玩儿而已。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他爹了吧,这都要管?”
许榕索性闭上了嘴。“好吧。”
时间很快过去。联赛的那一天终于到来,他们起了一个大早,登上了前往比赛地木栖星的星舰。
第104章
经历了长途跋涉,罗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懒腰的时候胳膊差点打到湛枝的脸。湛枝眼疾手快地偏头躲过,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注意点!”
“对不起对不起。”罗肖嬉皮笑脸地揉了揉肩膀,转头看向舷窗外,“快到了?这地方看着真荒。”
木栖星确实荒。灰红色的大地,几乎没有植被,远处的山脉像是被刀削过一样棱角分明。星舰正在下降,透过舷窗能看到地面上已经有几艘提前抵达的星舰停泊在规定区域,各军校的标志在舰身上清晰可辨。
许榕看到了星枢的舰。
深蓝色的涂装,简洁利落的线条,停在最东侧的泊位上。
“看什么呢?”罗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了一声,“星枢来得挺早啊。”
许榕没接话。
星舰稳稳降落,舱门打开,木栖星干燥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矿石和尘土混在一起。
许榕拎起自己的包,跟在白奉身后走下星舰。
停机坪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各军校的选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检查装备,还有的在打量周围的对手。
许榕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那些隐晦的目光瞬间移开。
许榕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他认识的人。
别人观察许榕,许榕也观察他们。不同的是那些人的观察是偷偷的,而许榕是在光明正大的观察。
不仅如此,许榕还拉了罗肖一起,“你看那个军校,就是绿色衣服的那个,那个是哪个军校?”
罗肖摸了摸下巴,“应该是这两年刚出来的学校,往年都没见过。”
那些穿着统一绿色服装的军校生清一色的高高瘦瘦,精气饱满,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反观他们这边,每一个人都顶着个浓厚的黑眼圈,仿若游魂。
端木琼在他耳旁低声道:“军校联赛是联邦的大事,各家媒体都会报道。你看那边——”
许榕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拎着各种各样设备拍来拍去的记者,并且在看过去的瞬间,被一个记者拍了个正着。
许榕的眼睛被光晃了一下。
许榕下意识“嘶”了一声,结果就见那个记者不以为意地撇开脸,手指动了动,许榕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想要删掉那张照片。
他摸摸自己的脸。
原来他现在都那么见不得人了吗?
许榕想道。
白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上前几步,蹙眉,“参赛生五感灵敏,不要打光。”
那个中年秃头记者连忙点头,弯着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许榕对那人变脸的速度叹为观止。
“看到了吧,这就是星川的能量。”罗肖道,“虽然星川比不上星枢,但也是个大军校,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没有哪家媒体敢得罪。白奉上一届就是带队的队长,稍微懂点事儿的都知道惹不起。”
许榕怪道:“我不也是星川的?”
罗肖上下扫了一眼许榕的小身板,“估计以为你是来凑数的吧。”
许榕摇摇头,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走,一边随口叹道:“想当然可是要不得的。”
一个军校生路过时听到这话,轻嗤了一声。
许榕脚步顿住,偏头对端木琼和湛枝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似曾相识。”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名字。
金斯利。
许榕抬眸,“同学,你不会是附军的吧。”
那人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
还真是。
“原来附军的小心眼还真是祖传的。”许榕嘀咕了一声,抬起头时热情洋溢,“加油!我相信附军一定能拳打星枢!脚踢天桓!”
那个人的一口气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噎在那里。他看着格外真诚的几人,勉强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去。
罗肖凑近几分,低声,“我看那个人心里肯定是在想‘哪里来的二愣子’。”
“管他怎么想。”
周围来来往往的记者甚多,追着星川和附军的报道也不是没有。
不出十分钟,一条报道新鲜出炉。
【惊!某二流军校竟然公然支持附军夺冠!看来附军此次势不可挡!期待上一届的冠军星枢军校该如何回应!】
“星川是二流军校也就罢了,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吗?”湛枝愤愤道,“希望星枢这一次能把附军踩在脚底下。”
许榕正在抿茶的动作微缓,“我们的目标不是第一吗?”
“年轻人。”罗肖拍拍许榕的肩膀,语重心长,“有理想是好事。你知道我们的校训是什么吗?”
这个许榕倒是真的没注意过,“什么?”
罗肖微微一笑,“混吃等死,或者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看你喜欢哪一个。”
许榕嘴一抽。
兰伯特校长知道这件事吗?
之后白奉来通知他们,“比赛的抽签结果会在明天公布,第一轮擂台赛在两天后开始。空余的时间可以去这边单独辟出来的训练场训练。随行教官和我们的宿舍挨在一起,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林临教官,这次的比赛星川军校由他全权负责。”他眸色很淡,“当然,你们有问题先来问我,小心挨骂。”
罗肖拉长声音,“知——道——了——”
白奉通知过之后就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浏览光脑上的信息,罗肖正在朝许榕挤眉弄眼时突然又听到白奉开口:
“我们的信息都被放出来了。”
罗肖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除了罗肖之外,许榕他们听到这话,立刻打开了光脑。
果不其然,网友的实力还是强大的。
光脑一打开,铺天盖地的信息涌进来。
许榕首先看到的是一张照片——他本人的。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正是今天被闪光灯晃了眼睛的那一瞬间,表情介于惊讶和茫然之间,配上他那头深蓝色的头发和苍白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形容。
照片下面的配文是:【星川军校参赛选手许榕,精神力辅助,共鸣度F。据知情人士透露,该选手三年前曾因故休学,今年刚复学即入选主力阵容。业内人士评价:勇气可嘉。】
“勇气可嘉”四个字被特意加粗了。
许榕就算不打开都能猜到评论区会有什么内容。
果不其然,评论区已经炸了。
【共鸣度F?这是认真的吗?我三岁测出来都有D。】
【星川这是没人了?让一个F级的精神力辅助上联赛?】
【等等,只有我注意到他长得还挺好看的吗?】
【好看有什么用?上擂台又不是选美。】
【休学三年?干什么去了?不会是去整容了吧?】
【楼上嘴下留德,人家是去前线了。我听说三年前那批上前线的军校生里就有他。】
【真的假的?有证据吗?】
【没有,听说的。】
【那就是编的呗。F级上前线?给虫族送菜吗?】
许榕面无表情地往下翻。
星川其他人的信息也被扒了出来。白奉的资料最干净,全是正面评价。
“星川王牌指挥”、“战术天才”、“上一届联赛最佳指挥提名”。
罗肖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打法凶悍”,有人说他“没脑子”。湛枝被夸“狙击天赋异禀”,端木琼被评价为“稳如泰山”。
总的来说,除了许榕,其他人的风评都还算正常。
罗肖凑过来看了一眼许榕的光脑屏幕,“啧”了一声。“这些人嘴可真毒。”
“还好。”许榕关掉光脑,“说的基本都是事实。”
湛枝皱眉。“那岂不是所有人都会针对他?”
“不一定。”白奉开口了,“正因为他的数据太难看,反而不会有人把他当成主要威胁。其他军校会花大量精力研究我、研究罗肖、研究湛枝和端木琼,但不会花太多时间在许榕身上。”
许榕点头。
看来也算是好事。
许榕对自己突然当了一回名人没什么想法,他伸了一个懒腰,“我先回去睡了。”
白奉颔首,“明早六点在这里集合,一起训练保持感觉。”
许榕头皮一麻,立刻遁走。
迫于白队长的淫威之下,明天没有一个迟到的。除了白奉之外,他们几人哈欠连天。好在白奉并没有完全丧失人性,给他们每一个人带了一瓶营养液。
于是他们就一人嘴里叼着一瓶营养液,晃晃悠悠地朝训练场赶过去。
他们刚到训练场时还没什么人,等他们跑了十圈的时候别的军校的学生才陆陆续续地过来。
有人认出了许榕他们的作战服,经过时随口冷嘲,“临阵磨枪?”
许榕闭了闭眼,但还是慢悠悠地停下来,“对啊,不要自降身价。跟我们二流军校有什么好计较的?”
许榕以为还会被嘴几句,他没想到一直过了好几秒都没有动静。
他终于睁眼。
就看见一头惹眼的头发的金斯利脸色阴晴不定地在三步之遥的位置望着他。
许榕对上金斯利的眼神下意识想逃,结果金斯利狠狠钳住他的胳膊。
“……许榕?!”
第105章
许榕额角一跳。
他对金斯利的全部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那个小心眼又张扬的附军第一上。他回来以后和金斯利的全部交集就是在上次的模拟赛上那个统筹全局的青年。
中间是空白的一段时间。
他跟这人好像不太熟。
许榕纳闷地想道。
他不会小心眼到觉得自己碍了他的眼吧。
金斯利似乎在竭力从之前的失态中回过神,但已经有其他军校的学生注意到了这里,明里暗里地看热闹。
白奉几人也走了过来。
罗肖肌肉发达的手掌搭在金斯利肩膀上,单看金斯利的脸色也知道力道绝对不会小。
罗肖把他往后推了几步。
“你对我家精神力辅助有意见?”罗肖抱着胳膊,“还是想交朋友?抱歉,这个就婉拒了哈。我们不跟附军的玩儿。”
金斯利脸色铁青,但他只死死盯着许榕的脸,“你没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没等许榕回答,就听他道:“回来多久了?上次的模拟赛那个精神力辅助就是你吧。”
听金斯利这话,许榕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很干脆地点头道:“那个就是我。还有,不小心没死成,让你失望了。”
饶是有所猜测,听到这话时金斯利的瞳孔还是微微震动一下。
他忽然笑了一下,就在许榕以为金斯利会问他这三年的事情时,他却道:“星网上的人都在说星川比不上附军,我本来还挺同意的。但如果是你,我想星川确实配做我们的对手。”
许榕心中一抖,在那一瞬间已经给帖子起好了标题,名字就叫——
【附军主力训练场门口堵人,疑似赛前心理战】
“星川本来就配。”罗肖在旁边插嘴,语气不大好听,“上一届是谁被我们淘汰的?你失忆了?”
“决赛上见。”
金斯利没理他,只看着许榕。
许榕眨眨眼,张嘴就道:“什么见不见的,我只是一个小辅助,我什么都听指挥安排。”
白奉被许榕点名,终于发话,“这个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具体安排,星川没办法给附军保证。”
本来只是下战书似的话被他们认真的语气一说出来,瞬间失去了气势,反倒是像金斯利在无理取闹。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金斯利!”一个穿着附军作战服的人匆匆赶过来,他对白奉略一颔首,这是指挥间的打招呼。
接着他就对金斯利使了一个眼色,金斯利临走时剜了他们几个一眼。
这个指挥倒是像一个老好人,和气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金斯利就是这个脾气,没有恶意。联赛在即,大家都紧张,互相理解。”
罗肖“呵”了一声。白奉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人又看了许榕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离开。
还没等许榕松一口气,就听湛枝在一旁不怀好意道:“你儿子来了。”
四处听到这句话的军校生顿时竖起了耳朵,不可思议地看向许榕。
果不其然,贝奇迈着小短腿一路跑过来被许榕接住。罗肖瞬间脸色一变,絮絮叨叨的围过来。
周围人已经不去关注他们在说什么了。有人立刻打开光脑,敲下几个字。
【惊天内幕!我知道那三年星川的精神力辅助去哪儿了!!!他去隐婚生子了!儿子都会跑了!】
许榕对星网上的舆论发酵一无所知。
初赛的抽签仪式很快就开始了。
是以直播的形式呈现。
许榕几人待在房间里围着一面光屏,将声音开到最大。
里面的讲解人一男一女。
两人先照旧和弹幕互动了一段时间,在许榕的零食快吃完时终于走入正题。
“好了,话不多说,我们直接进入正题。”男讲解员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操作台上点了几下,身后的巨幅光屏亮了起来,上面是所有参赛军校的名单和logo。
“本届联赛的初赛采用个人随机赛制,每个选手随机匹配三位对手,进行三场一对一对战。胜一场得一分,负一场不得分。”女讲解员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三场结束后,按总积分排名。积分相同者,按胜场总用时排序,用时短者列前。”
罗肖叼着半块饼干,含糊不清地说:“这规则我都快背下来了,他们能不能快点抽签?”
“急什么。”湛枝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瓶营养液,“反正又不会因为你先知道结果就给你分配一个弱鸡对手。”
端木琼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光幕。
白奉站在最前面,抱臂而立,目光落在光屏上,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许榕靠在床头,把最后一块零食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来了。”白奉说。
光屏上的画面切换了。所有军校的名称开始滚动,速度很快,看得人眼花缭乱。弹幕瞬间炸了,密密麻麻的字幕从右往左飞速掠过,许榕只能勉强看清几条。
【来了来了来了!】
【星枢星枢星枢!】
【附军今年能不能翻盘?】
【夏时珩!夏时珩!】
【那个F级的精神力辅助呢?我想看他第一场对谁。】
【楼上你是想看热闹吧?】
【被发现了。】
许榕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第一组对阵很快出现在光屏上,是两个许榕没听说过的军校。弹幕的热情明显降了下来,只有零星几条在分析双方实力。
“这得抽到什么时候?”罗肖换了个姿势,从坐着变成了躺着。
“这次只公布第一个对手,总共就那么几轮,很快的。”湛枝说。
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一组接一组的对阵结果跳出来,许榕看着那些陌生的军校名字,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讲解员的点评。男讲解员偏向数据分析,每出来一组就报出一串胜率预测,女讲解员喜欢聊选手的背景故事。
“来了。”
光屏上,星枢的名最先出现了。
许榕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锁定了那个位置。夏时珩的名字排在星枢名单的第一个,他的对手——附军,三年级,突击手。
弹幕又炸了。
【夏时珩第一场对附军?主办方是会安排的。】
【附军那个突击手我见过,实力很不错,但对夏时珩……悬。】
【不是悬,是没戏。】
【可惜了。但我爽了。】
罗肖吹了一声口哨。“金斯利这运气也不怎么样嘛。还说要跟许榕比,他不会第一局就来个开门红吧。”
男解说员推了推眼镜,说笑道:“如果我不是内部人员,可能我也要相信是有暗箱操作了。”
女解说员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这两个军校是夺冠热门,夏时珩和金斯利都是军校的主力成员,实力不俗。看来这次初赛的第一个热门看点已经来了。”
光屏上的对阵继续滚动。附军之后是天恒,天恒之后是另外几所军校,弹幕的热情时高时低,全看出现的名字够不够响亮。
“星川。”端木琼说。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光屏上。白奉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对手——天恒,狙击手。
罗肖“哇哦”了一声,“是陆雅。”
女解说员的声音适时响起:“白奉,星川的指挥,上一届网友们的最佳指挥提名。他的对手是天恒的陆雅,狙击位的老将,经验非常丰富。”
“指挥对狙击手,”男解说员接过话,“这不是常规的对位。”
弹幕又开始刷了。
【白奉对陆雅?这局有意思。】
【陆雅上一届个人赛狙击位第四,白奉是指挥位,正面一对一指挥的优势不大吧?】
接下来是罗肖,对手是一个许榕没听说过的军校的突击手。罗肖看了一眼名字,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嘴上不饶人:“这谁?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湛枝说,“你第一轮要是抽到夏时珩,你就不说这话了。”
罗肖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没接话。
湛枝的对手是星枢的一个新生,端木琼的对手是附军的一个泰坦。两人都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然后,许榕的名字出现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两秒。
许榕看着光屏上那个名字。
他的第一场对手——天恒,精神力辅助。
弹幕又热闹了起来。
【天恒的精神力辅助?是那个谁吗?上一届没上场的那个?】
【是他。听说今年状态不错,和队伍的磨合也比去年好了很多。】
【F级对A级?这还用打吗?】
【星川这是放弃治疗了?】
女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许榕,星川的精神力辅助,共鸣度F。这个数据在联赛历史上都很少见。他的对手是天恒的柯林,共鸣度A级,上一届因为伤没有上场,今年是第一次参加联赛。”
“共鸣度F和A级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男解说员说,“但精神力辅助的战场上,数据不是唯一的标准。我们看过太多以弱胜强的例子了。”
“你是说许榕有可能爆冷?”
“我没有这么说。”男解说员笑了一下,“我只是说,比赛没打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第106章
接下来是两天准备比赛的时间。
随行的教官没有拘着他们,他们几个便一直吃吃喝喝顺便在这个星球上转转。
木栖星虽然荒,但营地附近还算有些可看的地方。几个人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个饭就往外跑,天黑之前回来,日子过得比在军校里松散多了。
罗肖对此非常满意。“这才叫生活。训练什么的,回去再说。”
湛枝嗤了一声。“你也就这几天能松快松快,等联赛开始有你受的。”
“那也得先享受够了再说。”
两天的时间还穿插着白奉的战术分析。
两天时间,白奉把每个人的对手都过了一遍,但花时间最多的还是许榕那场。
“柯林,天恒精神力辅助,共鸣度A级。”白奉把资料投到光屏上,上面是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太像军校生,更像研究院里的学生。“第一次参加联赛,上一届因伤缺阵。实战记录很少,训练录像倒是有一些。”
白奉调出几段剪辑好的片段。画面里柯林站在队友身后,双手微抬,淡蓝色的精神力向外扩散,像一张缓缓张开的网。他的队友在网内行动明显更加流畅。
“他的优点是覆盖面广,能在短时间内形成大范围的精神力压制。”白奉说,“缺点也很明显。他的个人战斗力几乎为零。精神力网需要距离来铺开,一旦被近身,他就没有还手之力。”
许榕盯着画面,一帧一帧地看。柯林的精神力扩散速度很快,但每次扩散之前都有一个极短的蓄力动作。
双手抬起,大约半秒。
“这里有半秒的间隙。”许榕指着画面。
白奉点头。“足够你冲到他面前了。”
弹幕说得对,共鸣度F和A级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但许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柯林拼精神力覆盖。他的打法从来不是“辅助”,而是“攻击”。
“开局之后不要给他布网的时间。”白奉在光屏上画了一条线,从许榕的起始位置直插柯林的站位区域,
训练场上只剩下许榕一个人。他盯着光屏上柯林的战斗录像,一遍又一遍地看。柯林站在队友身后,双手微抬,精神力从他的位置向外扩散,像一张缓缓张开的网。
许榕按下暂停,盯着画面里柯林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紧张,没有兴奋,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许榕心中隐约有一些怪异的感受,但还没来得及想清就被打断。
竟然是夏时珩。
许榕愣了一下,“我记得另一个训练场比这个离你们的休息室更近。”
夏时珩言简意赅,“跑步。刚好从那边跑过来,顺便来看一眼。”他顿了一下,“没想到你还没回去休息。”
许榕这时才发现夏时珩额角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呼吸不匀。
许榕:“正在看白奉准备的资料,一会儿就回去了。”
说话间夏时珩向许榕这边走过来,现在离得很近。
许榕不知怎么想的,一把拽住夏时珩的衣领。
白炽的灯光洒下,显得许榕五官的冲击力淡了些许,变得有几分柔和。
夏时珩正捏着水杯,他不解,顺着许榕的力道微微俯下身体。
直到他发出低沉的鼻音“嗯?”了一声时,许榕才陡然缓过神,讪讪地将手松开。
夏时珩刚刚运动过,大汗淋漓,训练服紧紧地贴着他的肌肉,腰后侧的衣服卷起,露出了一截腰身。
许榕暗叹一句美色误人,他摇头,“没事。刚才有点反光,我还以为你脸上沾上了脏东西。”
夏时珩对这话好像有些意外,格外认真地反问道:“那现在呢?”
许榕被夏时珩脸上的笑又晃了一下,他的手微微向后,随手抓过了一条毛茸茸的东西扔到他脸上。
“你擦擦就没了。”
夏时珩精准地将那条洁白的毛巾抓进掌心,他背过身,许榕只能看见他用毛巾擦汗的动作。
现在许榕终于发觉他出现在这里实在不合时宜,急匆匆地说了一句“下次见”。
夏时珩没有回话。
临走时,许榕又回头看了夏时珩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时珩的心情似乎不错。
许榕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易飞,他们三年前只有几面之缘,交情不深。
“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易飞是最先开口的那一个。
许榕拿不准易飞想要表达什么,没有冒然接话。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没有出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感受,可能是……出于指挥的直觉?好在你验证了我的想法,否则我真的要怀疑自己了。”
易飞甚至还有心情开了一个玩笑。
许榕点头,尚且记得罗肖评价易飞是老狐狸的话,并不想与他多言。只是在离开前,匆匆道了一句:
“希望天恒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易飞有几分意外,“谢谢。”
当晚的梦来得毫无征兆。
许榕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是木栖星宿舍里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而是夏时珩家那间他住惯了的房间。
被子柔软,枕头上有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淡淡的,若有若无。
他想动,但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门开了。
夏时珩走进来,穿着那件深色的训练服,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分明的线条。许榕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走到床边,俯下身。
许榕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滚烫的热意,刚从运动中抽身而出还没来得及冷却的那种热。汗水的味道混着那股清冽的气息,一股脑地涌过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夏时珩的手撑在许榕枕边,他的影子笼罩下来,把许榕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灯光被他挡在身后,只从肩头的缝隙里漏出几缕,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许榕。”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着一种许榕从未听过的沙哑。
许榕想应,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夏时珩又往下压了一点,近到许榕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他的目光从许榕的眉眼滑到鼻梁,又滑到嘴唇,停在那里。
然后他伸出手。
“……”
许榕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隔壁罗肖的鼾声还在继续。他躺在床上,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蹬到了脚边,心脏疯狂跳动。
他躺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那股清冽的气息。
许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他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入睡。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疯了吧。
许榕把被子蒙到头顶。
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梦境直接导致了许榕第二天不自然地去躲避夏时珩的视线。
甚至夏时珩过来搭话的时候,许榕的抗拒就连罗肖都看出来了。
罗肖撞了撞他的胳膊,“你俩吵架了?”
许榕:“……怎么可能?我和他有什么好吵的。”
“也是。”罗肖道,“我还真的想象不到夏时珩生气是什么样的。”
那你还挺没见识的。
许榕面无表情地想。
他何止见过夏时珩的生气,还不止一次地把人惹怒过。
“我记得第一场是白奉的吧。”
罗肖点头,“他已经过去准备了。”
罗肖话音刚落,外面的广播响了。
“第一轮第一场,星川白奉,对阵天恒陆雅。请双方选手进入准备区。”
许榕和罗肖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往外走。湛枝和端木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贝奇被留在了休息室,由随行的工作人员照看。
几人穿过走廊,来到选手通道。
罗肖远远地喊了一声:“队长!”
白奉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回去,走进了赛场。
选手通道里安静下来。许榕透过通道口的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擂台。
四周环绕着能量护盾,护盾表面泛着淡蓝色的光。解说员的声音从头顶的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热情。
“各位观众,第一轮第一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星川的白奉,天恒的陆雅,两位都是各自军校的王牌选手——”
许榕终于看到了白奉的对手。
陆雅从另一侧上台,个子不高,扎着低马尾,手里拎着一把狙击枪。
虽然是擂台赛,但选手可以使用自己擅长的武器,陆雅显然不会因为场地限制就放弃自己的优势。
两人在擂台中央碰面,隔着大约五米的距离站定。
“开始。”
陆雅几乎是同一时间向后撤步,狙击枪抬起,枪口直指白奉。她的动作非常快,快到许榕几乎没看清她是怎么完成从站立到射击姿态的切换。
但白奉同样很快。
陆雅的第一枪擦着他的右肩飞过,打在能量护盾上,激起一圈涟漪。
“漂亮。”端木琼低声说。
许榕知道他在说白奉。
白奉在陆雅抬枪的瞬间就已经判断出了弹道,用最小的位移躲开了最致命的一击。
陆雅显然也没想到白奉会这么打。她再次后撤,试图拉开距离,但白奉已经贴了上来。两人的距离从五米缩短到三米,从三米缩短到一米。
狙击枪在近距离几乎等于废铁,陆雅果断弃枪,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
短刃对短刃。
陆雅的近身格斗不弱,但白奉更强。陆雅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的步法开始乱了。
许榕忽然想起白奉说过的一句话。
“能三秒结束的战斗不要拖到五秒。”
但白奉没有在三秒内结束。
许榕盯着白奉的动作,忽然明白了。
他在耗。
陆雅是狙击手,狙击手的优势是距离和耐心。当距离被剥夺,耐心就成了她最后的武器。但白奉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每一次进攻都卡在她最难受的节奏上,让她既没有机会反击,也没有时间思考。
陆雅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白奉的短刃从下方挑起,陆雅侧身躲过,但动作慢了半拍。
白奉的左手已经按上了她的肩头。
擂台赛的规则很简单:将对手打出擂台、使其失去战斗能力、或者裁判判定胜负。
她低头看了看白奉按在她肩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白奉的脸。白奉的表情和平时一样。
陆雅深吸一口气,把短刃收回了腰间。
“我输了。”
解说员立刻道:“白奉获胜!用时——四分十七秒!”
罗肖在外面鼓掌,偏头说了一句,“队长就是队长。”
第107章
罗肖的比赛是在下午,白奉这场结束以后他就立刻回去准备。端木琼和湛枝跟着许榕马不停蹄地到达另一个赛场,看夏时珩的比赛。
“高手的对决。”湛枝兴奋地睁大眼睛。
这边的比赛和白奉那场是同时开始的,他们赶到的时候比赛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金斯利的呼吸越来越重,但他的眼神非常亮。他打出一记摆拳,夏时珩低头躲过,同时左膝顶起,撞在金斯利的腹部。金斯利闷哼一声,但没有躲,反而往前压了一步,双手抓住夏时珩的肩膀,想把他摔出去。
夏时珩的身体纹丝不动。
金斯利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这时候许榕才突然发现他的肌肉意外地发达。这个人不只是速度快,力量也极其恐怖。但夏时珩非常稳,许榕甚至看到夏时珩的右手从下方穿过金斯利的左臂,扣住他的后颈,左手按在他的腰侧。
他要反摔。
许榕立刻意识到。
金斯利显然也意识到了。他松开夏时珩的肩膀,身体猛地向后撤,但夏时珩的右手已经扣死了他的后颈。
许榕看到夏时珩的身体微微下沉,腰部发力——
金斯利被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擂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裁判刚要过去,金斯利就有了动作。他的手指先动,然后手掌撑着擂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撑起来。许榕原本以为两人还要再打一轮,让他意外的是,金斯利抬起头看着夏时珩,他的嘴角有血有汗,似乎说了什么。夏时珩点了一下头。
然后金斯利转身,直接下台。
“我认输。”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湛枝在旁边小声说:“夏时珩真强。”
然后偏头和端木琼聊了几句,许榕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附近的观众席交流得非常热烈,许榕在一片喧哗中打开光脑,敲下几个字。
【我看了你的比赛,恭喜。】
他刚要关掉光脑,却发现对面立刻回复了。
【我看到你了。】
许榕一怔。原来刚刚夏时珩下场时往他这里看的那一眼不是错觉。
更何况——这是秒回吧,夏时珩正好在看光脑?
许榕望着这句话愣了几秒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作答,就直接用手指划过去一个笑脸。然后关闭了光脑。
白奉的比赛开了一个好头。罗肖他们不由自主的松懈下来,却没想到罗肖在当天下午就遇到了滑铁卢。
许榕盯着罗肖的对手立刻认出来,这就是他们刚来到这个星球时遇到的那群精神高昂,认不出是什么军校的学生。
许榕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开局时宋时的表现确实略显颓势,但打到后面,这个人突然变得“黏”了起来。许榕很快发觉不对劲,低声对旁边的白奉道:“罗肖要输了。”
白奉没有否认他的判断。
反倒是湛枝比较惊讶,“怎么会?我怎么没看出来?罗肖再怎么菜,也不至于被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军校生给打趴下吧。”
端木琼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盯着擂台,沉声道:“那个人的打法一直在变。开局是试探,中间是消耗,现在是缠斗。他不是在随机应变,他是有预谋的。每一阶段的打法都不一样,而且衔接得毫无痕迹。”
许榕点头。
“而且,”端木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的体能分配非常合理。前两分钟他一直在示弱,让罗肖消耗。罗肖打了多少拳?他打了多少拳?你看看两人的呼吸频率。”
许榕看了一眼。罗肖的胸口起伏明显比宋时剧烈得多。
“罗肖的节奏被他牵着走。”白奉开口了,“每一拳都是罗肖先出,他再应对。表面上是罗肖在进攻,实际上是他让罗肖进攻。”
湛枝张了张嘴。她被他们点醒,再看战局时终于看出了点门道,她没再说话。
擂台上,罗肖又打出一记重拳,宋时侧身躲过,同时身体往前一贴,肩膀顶进罗肖的胸口,整个人像一块膏药一样黏了上去。罗肖甩了两下,没甩掉,反而被宋时带着转了一圈,脚步明显乱了。
这场比赛的结局已经毫无悬念。
【不会吧我没看错吧?星川的罗肖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卒压着打。】
【星川果然不行了,这都能输。要我说这种军校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趁早给别的军校让资源吧。】
【我说一句,咱们客观评价,那小子实力确实不差,输了也情有可原。】
【楼上星川粉丝吧,别给星川说话了。菜就是菜,要是换成其他军校,我就不信还能输。】
【那个宋时的打法好恶心,一直贴贴贴,能不能拉开距离正面打?】
【能拉开早就拉开了,你没看到罗肖甩了好几次都甩不掉。】
【笑死,星川的粉丝还在嘴硬。】
【我不是星川粉丝,我就是客观说一句,这个宋时确实有点东西。】
不管怎么样,星网上立刻多了一波人去查这个宋时所在的军校的底细。
回去以后,白奉把查到的资料投到了光屏上。
“苍曙军校,成立四年,位于一颗偏远星球的卫星上,没有历史,没有战绩,今年是第一次参加联赛。”
白奉道:“全校只有两百多个学生,没有自己的训练场,机甲都是淘汰下来的旧型号。”
罗肖靠在椅子上,额头上还带着新鲜的伤痕,没说话。旁边站着随队的校医,正在争分夺秒地给他处理伤口。
“宋时,突击手。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公开的战斗记录。”白奉翻了一页,“但他的打法不像是新手。”
“当然不是新手。”端木琼接话,“那种战术执行力,没有上百场实战练不出来。”
罗肖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却没有比赛失败时的颓丧,“他不是靠蛮力赢的我。”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比我快半拍。不是速度快,是判断快。”罗肖把水瓶放在桌上,“我出拳之前,他已经知道我要往哪打了。我的习惯、我的节奏、我的破绽,他全都知道。”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他道。
白奉平淡地接话,“许榕。”
许榕突然被点名,提了点精神,专心致志听他们的复盘分析。
罗肖立刻道:“对,就是许榕。但许榕是因为精神力强大,所以有很强的战斗直觉。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突击手也能拥有这样的精神力。”
“我能感觉到他比赛的时候没有使用精神力。”许榕插嘴,“作为一个精神力辅助,就算是无意识,比赛时也会多少利用一下精神力。我不相信这个结论。”
这段谈话注定无果。
经过第一天的比赛,湛枝和端木琼对他们接下来的比赛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许榕重点关注了一下苍曙军校其他选手的对阵情况。星枢、附军、天恒几个军校多多少少都有人和这个军校的人对上。令他意外的是,苍曙军校的选手被淘汰的不少,只有寥寥几人胜出。
许榕有些怀疑人生。
星川现在都这么背的吗?就那么几个稍微强一点的,都能被他们碰上?还不是其他人,正好被决赛的主力碰上。
他又看了看那几个胜出的选手的照片,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在意。这个军校的实力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胜出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干脆利落,以绝对性优势胜出,而输了的人则是被对手秒杀。
这件事同样在星网上爆发出了很大的热议。
【苍曙军校什么来头?赢了罗肖,但其他人全被秒?】
【这实力差距也太大了吧,强的强死,弱的弱死。】
【不会是故意只培养了这几个人吧?其他都是凑数的?】
【凑数也不是这么凑的,你见过哪所军校派凑数的人上联赛?】
【我查了一下,苍曙全校才两百多人,能凑出一支队伍已经很不容易了。】
【两百多人?星枢光是一届新生就两千多。】
【所以呢?人少就能赢罗肖?这逻辑不对吧。】
【不是,你们能不能别光盯着罗肖那一场?苍曙其他选手确实不行啊,好几个都是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一个人能打有什么用?联赛看的是整体排名。】
【那可不一定,万一这几个人一路赢下去呢?也能拿不少分。】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苍曙赢的人,全都是碾压式胜利。输的人,全都是被碾压。没有一场是胶着的。】
【……还真是。这也太极端了吧?】
【说明他们的选手实力两极分化严重。强的极强,弱的极弱。】
【这不像是一所正常军校该有的样子啊。】
【你管人家正不正常,赢了就行。】
【星川粉丝现在心情如何?】
【我是星川的,我心情很平静。输一场而已,又不是世界末日。】
【就是,白奉不也赢了吗?许榕还没打呢。】
【许榕?那个F级?你是星川的?你们还真指望他?】
【F级怎么了?F级吃你家大米了?】
【本来还以为这次的冠军毫无悬念就在星枢和附军中间,没想到中途突然蹦出来一个苍曙。】
【上面没事儿吧,我可不信这所军校能跟真正的老牌军校比。】
第108章
戴卢搭着夏时珩的肩膀走在最前面。车飞尘、习居、宰乐意三人落后一步,凑在一起说着小话。
他们刚走到选手通道时,周围嘈杂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他们身上那件标志着星枢军校的训练服,最后聚焦在夏时珩的脸上。
能到现场观战的观众,没有一个是不认识夏时珩的。
夏时珩是他们这一代人公认的天才。
五人往前走时,恍若未觉那些大胆的眼神。戴卢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瞥了一眼,“啧”了一声。
“每次跟你走在一起都能享受一次万众瞩目。”
宰乐意在后头小声插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看的还是队长。”
戴卢微微偏头对着后面说笑的三人,又“啧”了一声。
夏时珩目不斜视地走进了选手通道,隔绝了身后炽热的视线。
“今天要比赛的是谁?”
习居推了推眼镜:“是一个一年级的狙击手,听说是普斯尔家族的小少爷,实力不错,教官们有意培养他。这次派他过来是想给我们的初赛多拿一些积分。”
车飞尘道:“我记得这次来的就他一个新生吧。”
习居点头。
说话间,他们已经正式踏入了赛场。
他们刚坐稳,习居“咦”了一声,“估计这次教练们的希望要落空了,我才发现凯恩斯的对手是一个军校的主力成员。”
“哪所军校?”
“星川。”.
许榕递给湛枝一杯水,她随意抿了一口,然后转头扔给罗肖,“你给我拿着。”
罗肖刚要叫喊,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深深地闭上了嘴,表情活生生像吞了一只苍蝇。
湛枝斜了他一眼:“怎么?帮我拿瓶水还不乐意。”
罗肖憋出来一句:“你别太过分。”
湛枝冷哼一声。白奉最后提醒她:“记住我之前说过的话。”
湛枝摆摆手,潇洒道:“知道。”
最后广播摄像机没有拍到她从指定的通道出场。
她直接从观众席一跃而上,灵活地站在了赛场的最中央。
台下有观众发出一声惊呼。
许榕:“……”
那么高调的吗?
金发的凯恩斯·普斯尔听到了观众席上那些窃窃私语。他微微仰起下巴,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湛枝,轻轻张嘴吐出来一句:“哗众取宠。”
湛枝微笑,将头发高高挽起。
“关你屁事。”
话音刚落,她就率先从原地跃起。
端木琼看着她的动作,蹙眉。
刚开局没有摸清对手实力的情况下率先出手,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果然,凯恩斯迅速偏头躲过一击掌风,扫过他的发丝。他的唇角突然勾起一丝弧度,然后反手握住湛枝的手腕,顺着她的力道往旁一拽。湛枝飞速反应过来,在空中旋转了一圈未落地,并且当即用腿向后踹去。
凯恩斯立刻将腰弯下,躲过了这一击。
他们的过招仅仅发生在十秒之内,观众们目不暇接。
“狙击手的动态视力确实非常不错,反应速度也够快。但那个叫湛枝的太被动了,她就不应该先出手的。”
许榕听到身后的一个普通观众这样评价。
话虽如此,但许榕一行四人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一派从容地靠在靠背上,用手抱着胸观战。
赛场上,凯恩斯在躲避湛枝最后一击的同时迅速向后撤去,右手探向腰侧,抽出了那把定制款狙击配枪。
枪才是决定狙击手之间胜负的东西。
黑洞洞的枪口已然对准湛枝。
湛枝身体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下压。
竟然生生躲过了这一发。
凯恩斯也不是吃素的。第一发落空的同时,他又连射两发,一左一右封住了湛枝的闪避路线。
湛枝同时抽出了自己的枪。在射出第一枪的瞬间,身体再次旋转。在观众们难以移开的目光中,湛枝射出的那颗子弹精准地与凯恩斯的一颗子弹相碰,双双掉落在地上。
第三颗子弹,擦着湛枝的耳廓飞过。
她的耳垂渗出一滴血珠。
观众已经被这激烈的战况给震住了。
凯恩斯将双眼眯成一条缝,“你就这点能耐了吗?星川的主力?看来也不过如此。”
湛枝伸手抹了一下耳垂,指尖沾上一点猩红。
她看了看那点血,又看了看凯恩斯,笑了。
“急什么。”
话音未落,她扣下了扳机。
凯恩斯侧身避开,动作从容。他甚至有余裕在躲开之后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重新架好。
“就这?”
湛枝没理他。她开始移动了,不是直线冲锋,而是无规则的折线跑动,每一步的方向和节奏都难以预测。凯恩斯连开两枪,都只擦着她的衣角飞过。
看台上,习居微微前倾了身体。
“她的跑动路线……”他低声说,“不是标准训练出来的。”
车飞尘问:“什么意思?”
“标准训练会让人形成肌肉记忆,变向的角度、频率都有迹可循。”习居推了推眼镜,“她没有。她每一步都是临场判断,所以凯恩斯预判不了。”
戴卢插嘴:“那就是说她基本功不扎实呗。”
习居没接话。
夏时珩靠在椅背上,食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赛场上,湛枝已经逼近了凯恩斯的警戒线。凯恩斯当机立断后撤,同时连续射击,用火力压制她的前进路线。
三发能量弹呈品字形飞来,封住了湛枝正面和左右两侧的空间。
湛枝没有后退。
她向地面一滚,从最低的那颗子弹下方滑了过去。姿势难看,但有效。当她从地面上弹起来的时候,距离凯恩斯已经不到五米。
凯恩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四米。
三米。
湛枝的手已经伸向了他的枪管。
只要抓住,就能把枪口推偏,就能进入她最擅长的近身距离。
凯恩斯做了一个她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试图保住自己的枪,而是猛地松手,同时一脚踹在湛枝的膝盖上。
湛枝失去平衡,两个人同时摔倒。那把定制枪飞出去,滑到了赛场的另一侧。
他们都没枪了。
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狙击手赛场上双双失去武器,这场景太少见。
凯恩斯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那层轻蔑的壳终于碎了,露出一丝认真。
“你确实有点意思。”他说。
湛枝也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的膝盖被踹得不轻,站起来的时候腿微微发颤,但她的表情很轻松。
“谢谢夸奖。”
“但是,”凯恩斯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枪了,你也赢不了。”
“谁说没枪了?”
凯恩斯一愣。
湛枝猛地转身,朝那把飞出去的枪扑去。凯恩斯反应极快,立刻跟上,两人几乎是同时扑向那把落在地上的枪。
两只手同时握住了枪身。
湛枝在上,凯恩斯在下。四目相对,谁也没有松手。
凯恩斯发力想把枪抽出来,湛枝死死压住,同时空出的右手一拳砸向凯恩斯的面门。凯恩斯偏头躲过,借力一拧,差点把湛枝从他身上掀下去。
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谁也不肯松那把枪。灰尘扬起,训练服上全是褶皱和污渍。
观众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戴卢张了张嘴,“这不是狙击手比赛吗?”
夏时珩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混乱中,湛枝突然松了手。凯恩斯没料到这一下,惯性让他猛地往后一仰,枪从手中脱出,飞向半空。
湛枝弹跳起来,单手抓住了那把枪。
她在空中转身,落地时枪口已经对准了凯恩斯。
凯恩斯半跪在地上,手里没有武器,瞳孔里倒映着黑洞洞的枪口。
所有人对这个结局都始料未及。在一片寂静之中,先是响起了一声孤零零的掌声,随之而来的就是雷鸣般的喝彩和鼓掌。
“星川军校,湛枝胜出!”
【我的天,这也太秀了吧!】
【看到最后的时候,我都以为那个叫湛枝的会输来着。】
【实话说,凯恩斯最后一波输的不冤。最后湛枝那个近身缴枪的动作也太牛了。】
【这里一看星川军校这一届的实力也挺好的啊。】
【回楼上,星川军校每一届实力太不差好吧,只是太摆烂了而已。】
【今年怎么回事,怎么到处都有星川军校的脑残粉?打赢一局就不错了,也不知道上把是谁输给一个无名小卒。】
【确实,这次那个精神力辅助不还是F级来着?纯属是凑数来的吧。说星川军校这一届有人才,我是不信的。】
湛枝一瘸一拐地走进选手休息区,还没站稳,一瓶水就砸了过来。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抬头看见罗肖那张写满“我很不爽”的脸。
“你又没喝完上一瓶。”罗肖指着她怀里那瓶水,义正言辞。
湛枝低头一看。
哦,就是比赛前她扔给罗肖的那瓶,她只抿了一口。
“……你怎么还留着?”
罗肖的表情像吞了第二只苍蝇:“你让我拿着,又没说让我扔。”
“……”
打完这一场后,湛枝的状态非常兴奋,一直持续到下半场的比赛。
许榕和端木琼的比赛是同一时间。
罗肖举手:“我要去许榕那一场,这次是天恒的主力,我一定要看到许榕替我一雪前耻!”
湛枝吐槽:“又不是天恒把你给淘汰的,你哪来的前耻?”
其实罗肖不说大家也清楚。到目前为止,各个军校的主力成员被淘汰的寥寥无几,但无一例外,每一个被淘汰的人在星网上都已经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嘲笑了一番。
罗肖满怀怨气,已经开始无差别攻击。
白奉淡声道:“这次出场的是天恒的主力,我要去进行数据分析。”
端木琼面无表情,最后看向湛枝。
湛枝脸色一僵,打了个哈哈:“你看哈,许榕刚回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我当然是要去给咱们小许撑场子的。而且我上午刚刚赢了,怎么看都是我去比较有面吧。”
罗肖又被湛枝暗戳戳地针对了一番,送了一个白眼给她。
湛枝很敏感:“你那什么眼神?”
罗肖:“我天生斜眼。”
端木琼一抽嘴角,“去吧。你那条腿正好,不用装都像给许榕卖过命的。”
许榕:“……”
罗肖噗地笑出声。
湛枝站在原地,看着端木琼一本正经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个人给绕进去了。
“他是不是在骂我?”湛枝扭头问罗肖。
罗肖真诚地看着她:“我天生斜眼,看不出来。”
湛枝:“……”
第109章
许榕跟在罗肖身边,虽然较三年前已经长高了一大截,但相对于身强体壮的罗肖来说还是太过瘦小。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观众席的台阶,周围的观众还在热烈讨论刚刚那场结束的比赛,时不时有人朝许榕的方向瞥一眼。
“现在去干嘛?”
“吃——”罗肖刚吐出一个字,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顿住了,疯狂朝许榕使眼色。
许榕愣了一下。
“你今天的眼睛不会真的不舒服吧?”
罗肖脸色一僵,用嘴型吐出两个字:
傻子。
好好的骂他干嘛?
许榕正走在下几个台阶上,被罗肖这个反应一打岔,脚下没注意台阶的边缘。他这几天本来就没休息好,此时腿不由得一软。
许榕看着逐渐逼近的地面,心中悲哀地想:
他不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瘸着腿上赛场的人吧。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大手掐住了他的后颈。
脖颈是人的命脉,更何况对于军校生而言,许榕立刻下意识想要侧身锁喉,却忘了他现在的处境。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许榕往下坠的时候,甚至还能看到罗肖放大的瞳孔。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乱动什么?”
夏时珩及时伸手扶住许榕的肩膀,将他捞了回来。因为后坐力,许榕狠狠撞上他的胸膛,还能听见身后夏时珩发出的一声闷哼。
许榕站稳以后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肘,立刻回头。
“你干什么?撞疼我了。”
夏时珩简直被许榕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气笑了。
许榕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你今天也能来看比赛?哦对,湛枝的对手是你们星枢的。”
“嗯。”夏时珩说,“顺路来看看。你的队友发挥地很不错。”
“那当然。”
罗肖在一旁旁观,突然感觉到两人中间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气场。
他们似乎都不对对方的突然出现而感到意外,而是自然而然地打招呼,然后寒暄。
罗肖抱着胳膊,出神地想道。
可明明他们几个和许榕待在一起的时间,要比夏时珩多得多。
眼见着许榕就要跟着别的军校的人跑了,罗肖立刻出声:“不是说好了去吃饭吗?”
许榕脚步一顿,正好看到夏时珩微微偏头看向自己。
他的眼神很温和,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许榕莫名想到了两个字。
包容。
好像无论他是什么样的,夏时珩都会无条件地包容他。即便夏时珩知道自己有很多秘密,即便他知道自己并不能像他信任自己那样去信任他。
就像现在他不管会做出一个什么样的回答,夏时珩都只会点头说“好”。
也罢。
许榕的声音硬生生转了个弯,“你先自己去吧,不用等我。”
罗肖“啧”了一声,视线在许榕和夏时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榕脸上,那眼神分明写着“恨铁不成钢”四个大字。
许榕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虚,躲开了罗肖的视线。
罗肖又“啧”了一声,这回声音更大了,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整个人都诠释了“我不高兴”四个大字。
许榕眼观鼻鼻观心,又转头看向夏时珩。
夏时珩还站在那里,姿态很放松,像是完全不着急。
许榕提议,“我们去吃饭吧。”
夏时珩当然是没有意见的。
“今天下午你会来看我的比赛吗?”许榕举手,“我可以让我的队友给你占一个风水宝地。”
夏时珩抿唇。许榕看着他的脸色若有所感,举起来的手微微放下。
夏时珩过了几秒才回答,“抱歉,今天下午有戴卢的比赛。”
“哦。”许榕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理解,毕竟你是队长,这是应该的。”
夏时珩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间隙无声地观察许榕的表情。
许榕深蓝色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心无旁骛地往嘴里塞着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夏时珩用手指慢慢抹去杯沿的水渍。
“你希望我去看你的比赛?”他问。
“没有啊。”许榕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我以为今天下午你没什么事会来看一看的。不过既然你有事,来不了也很正常。”
他打了一声趣:“我的队友们都会来给我撑场子。要是你再来,估计明天的头条就会是‘星川与星枢私下有对夺冠热门附军的秘密交易’了。”
夏时珩看着他,没说话。
许榕敏锐地察觉到夏时珩的心情,有些不愉。
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年头指挥的心思都那么敏感多疑吗?
不对啊,他天天见白奉那家伙天天不是刷数据就是训练,没有任何的个人私生活,怎么也和感性扯不上关系的。
吃完饭之后,夏时珩把许榕送了回去。
许榕觑着他的脸色,主动挑起了好几次话题。夏时珩回答得完美无缺,并且关怀有加。
但许榕总感觉哪里不对。
在两人分开的时候,夏时珩道:“一切顺利。”
许榕回过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谢谢。”
许榕的第一场比赛就这样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开始了。
选手通道里,许榕活动了一下手腕,机械手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深吸一口气,走进赛场。
对面选手通道走出一个人。戴细框眼镜,气质文弱,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天恒的柯林,共鸣度A级,第一次参加联赛。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
裁判举起手。
“开始。”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来了来了!F级大战A级!】
【说实话,我有点同情许榕。第一场就对上A级,换我我腿都软了】
【柯林加油!天恒冲啊!】
【星川粉丝呢?不出来给你家选手加油?】
赛场上,柯林双手微抬,淡蓝色的精神力从他的掌心溢出,像雾气一样向四周扩散。速度很快,覆盖面很广,眨眼间已经笼罩了小半个擂台。
解说员的声音响起:“柯林开局非常主动,精神力覆盖速度比训练赛时还要快!看来天恒对这次的比赛准备得很充分。”
【这个覆盖速度,A级里也算强的了吧?】
【确实,柯林这一年进步很大】
【许榕怎么不动?吓傻了?】
【F级对A级,换你你也傻】
【不是,他好歹动一下啊,站着等死吗?】
许榕确实没动。他就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看着柯林的精神力网一点一点铺过来。
柯林的精神力已经触到了许榕的脚边。淡蓝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来,即将把他整个人吞没。
许榕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踏进了柯林的精神力网。
弹幕瞬间紧张起来。
【进去了进去了!】
【完了完了完了】
【许榕你清醒一点啊!那是人家的精神力网!你进去不是送吗!】
【他是不是不懂规则啊?】
【星川怎么派了个连规则都不懂的人上来……】
解说员也有些疑惑:“许榕主动走进了柯林的精神力覆盖范围,这个选择……不太常见。一般来说,面对精神力辅助的覆盖,对手应该尽量拉开距离才对。”
男解说员接话:“是的,近距离作战是精神力辅助的劣势,许榕这个选择确实让人费解。”
赛场上,柯林看到许榕走进自己的精神力网,眉头微皱。他的精神力开始收拢,试图束缚住许榕的行动。
另一边的观众席上,罗肖老神在在地翘着腿。“我猜是三步。”
诺卡的腿已经瘸了,脚腕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绷带。她伸出两根手指。“最多两步。”
罗肖碰碰白奉。
“你说呢,你觉得还会走几步?”
白奉没有回答他。罗肖凑近一看,才发现白奉的光脑上正直播着另一边端木琼的战斗。
“身在曹营心在汉。”罗肖凉凉道,“等许榕这场比完之后,我一定要向他告你的状。”
白奉终于看向他。“不出意外的话,会是端木琼那边先结束。他估计还能赶过来看许榕的结尾。”
罗肖立刻改口。“那你帮我在直播间里给端木琼刷个礼物。”
白奉收回目光,继续看端木琼的比赛。
罗肖也不在意,转回头继续盯着擂台。“两步半?我赌两步半。”
诺卡白了他一眼。“哪来的两步半?”
“你管我。”
就在两人拌嘴的时候,白奉突然站了起来,吓了罗肖一跳。
然后就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中,白奉泰然自若地往前走了几步,拍了拍在黑暗中一个戴着帽子的人的肩膀。
罗肖一看到那个背影,几乎瞬间就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他颇有些无语。
夏时珩这个人这两天出现的频率未免太高了些。
罗肖低声向诺卡问道:“我记得今天下午不是有他们队一个主力要比赛吗?这人怎么还能来?”
诺卡也压低声音:“我也记得好像有这样一件事。”
罗肖见自己没记错,立刻兴奋起来。他在观众席猫着腰,无声地靠近正在跟白奉说话的两人。
结果一眨眼就看见夏时珩膝盖上赫然支着的光脑,光脑里面显示的赫然就是戴卢的比赛直播。
罗肖:“……”
你们指挥现在都流行那么玩儿的吗?
第110章
许榕又往前走了一步。
柯林的精神力网已经彻底将他笼罩,淡蓝色的光芒像无数根细密的丝线,缠绕上他的四肢和躯干。
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
束缚感。
许榕垂下眼睫,感受着这股外来的精神力。和步思的温和不同,也和霍奇森的磅礴不同,柯林的精神力有一种奇特的“黏性”。
这让他想起了蛛网。
有意思。
他想起白奉的分析。
柯林的优点是覆盖面广,能在短时间内形成大范围的精神力压制。
许榕以前见过的精神力辅助,要么像步思那样用精神力做增幅和连接,要么像霍奇森那样用精神力做统御和协调。但柯林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种许榕从未见过的用法。
他停下脚步。
解说员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许榕停下来了!在柯林的精神力网中,他的动作明显受到了限制!”
【完了完了,被控住了】
【A级对F级的压制就是这么明显,精神力等级差距摆在那里】
【许榕怎么不挣扎一下?】
【挣扎有用吗?精神力压制不是靠蛮力能挣脱的】
许榕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股缠绕着自己的精神力上。
柯林的精神力在收缩。
不像简单地从外向内挤压,反而像拧毛巾一样,一层一层地拧紧。
每一层都沿着不同的方向,交错编织,形成一个立体的束缚网。
许榕的瞳孔微微震动。
柯林的精神力用法,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如果他能在战斗中理解这种用法的原理……
赛场上,柯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精神力已经将许榕完全包裹,按照以往的经验,对手应该已经行动迟缓、反应迟钝,甚至开始出现精神力的紊乱。但许榕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这个人没有挣扎和反抗。
甚至没有试图用精神力对抗。
柯林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但转念一想,他的教官说过他是百年一遇的精神力天才。而这个人不过是个无名之辈。
他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淡蓝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浓郁,空气中的压力骤增。连擂台边缘的能量护盾都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
解说员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惊讶:“柯林再次加大了精神力输出!这个强度,已经超过了他在记录中的峰值。”
【天啊,柯林这是要一回合结束比赛吗?】
【许榕怎么还不还手?】
【你让他用什么还手?F级的精神力,拿头还手吗?】
【不是,你们有没有觉得许榕的表情不太对?】
【什么表情?被压制的表情不都那样吗?】
许榕眉眼微微舒展。
他感受到了,这不是简单的缠绕,而是用精神力构建出一个立体的网格。每一根精神力丝线都像是一根有弹性的绳索,彼此交错,互相支撑。当外力试图挣脱时,网格会整体收缩,将力量分散到每一个节点上。
许榕的机械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柯林立刻感觉到他的精神力网中,许榕的左手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震动。
柯林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机立断,不再试图束缚,而是将精神力网猛地收紧,想要直接限制许榕的行动能力。
“许榕在搞什么?”
罗肖挠挠头,“他怎么拖那么久?”
许榕的精神寄托他是了解的,爆发力非常强,并不同于传统的精神力辅助,是具有攻击性的。所以许榕根本不需要慢慢来,完全可以一击制敌。
但很快罗肖就知道许榕这是在做什么。
弹幕瞬间炸开,质疑声铺天盖地而来:
【?我看到了什么?许榕是在模仿柯林的精神力?】
【纯纯照猫画虎吧,柯林的精神力网我从来没见过,肯定是他独创的,那个的F级顶多摸到点皮毛,根本没内味儿!】
【F级精神力还想模仿A级选手的独创技法?别搞笑了!】
罗肖也猛地坐直了身子,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神里的疑惑变成了了然。
赛场之上,柯林的眉峰微挑,却依旧保持着极致的理智。他能清晰感知到许榕那道生涩的精神力波动,连自己精神力网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不自量力。”柯林心底淡淡评判,指尖微动,精神力网骤然变换纹路。
原本层层收紧的立体网格,突然拆解。
许榕只觉缠绕在四肢上的精神力突然变得滞涩,原本顺畅的脉络瞬间卡壳,机械手指的震颤也猛地一顿,一股微弱的反噬力顺着丝线传回,让他的太阳穴微微发胀。
许榕的状态沿着柯林的精神力网清晰地传来。柯林微微勾起唇。
可他没想到,许榕的反应远比他想象的更快。
这一次,许榕没有急于复刻柯林的完整网格,而是盯着那些移位的节点,精准捕捉每一根丝线。
他的精神力依旧微弱,模仿的手法依旧生涩,甚至比第一次更显拙劣。他只是顺着柯林调整后的脉络,轻轻拨动一根最细的丝线,试图将其引回原本的轨迹。
柯林的神色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
【等等,我好像看错了?他的模仿越来越像了!】
【不是错觉!柯林的精神网现在松动得越来越明显!】
【太离谱了吧这个!】
【柯林还能稳住吗?】
这种比赛一般会在选手身上安装特定的装置,用来捕捉选手的精神力变化。此时许榕和柯林的精神力在赛场上一览无余。
柯林的脸色确实沉了下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依旧保持着理智,并且不再留手,将剩余的精神力全部释放,淡蓝色的光芒几乎凝成实质。
“结束吧。”柯林低声呢喃,眼神冷冽,精神力网猛地向内收缩,想要以绝对的力量碾碎许榕的精神力。
许榕只觉一股磅礴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精神力网的转速快到几乎形成一道蓝色屏障,他那点微弱的模仿的精神力瞬间被挤压得濒临溃散。
【完了,柯林发力了!许榕撑不住了!】
【就算学习能力再强,等级差距也摆在这啊!】
【柯林还是赢了,果然是A级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时,许榕突然向前狂奔。?
所有人都被许榕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解说员的话音戛然而止,直播间弹幕瞬间铺满问号,赛场大屏幕上实时捕捉精神力波动的监测仪,光点也随他的动作剧烈跳动起来。
【???放弃精神力拉扯,改近身格斗了?】
【柯林的格斗功底可是A级标准水平,这不是撞枪口上吗?】
许榕快步冲到近前,没有丝毫停顿,右臂握拳直攻柯林侧身。
柯林侧身闪避,手臂横挡格挡,力道收放自如,反手一掌拍向许榕小臂,招式干净利落,全是赛场实战的标准打法。许榕及时抽手避让,堪堪躲过这一击,脚步微微错动,调整身姿再次发起进攻,拳路虽不算刁钻,却每一下都直奔柯林防御间隙。
“你已经让我惊讶了两次。”
柯林在钳制住许榕的胳膊时低声道:“我承认,你的精神力超出了我的预期。但我也没有想到,你作为一个星川的军校生,你的格斗竟然那么……弱。”
【弱?什么意思?我没听错吧?】
【笑死我了,柯林说话好直接,我喜欢。】
“是吗?”出乎意料的,许榕轻轻笑了一下,“你也出乎意料的,那么……轻敌。”
话音未落,许榕的掌心迅速凝结出精神力,微光在掌心泛起。
柯林脸色骤变,大脑瞬间做出最精准的判断,当即想要抽身后撤,蓄力调动精神力防御。
他的精神力本就需要短暂蓄力编织,此刻两人贴身相贴,胳膊被许榕死死钳制,距离近到他根本来不及完成精神力蓄力。
这正是许榕要的效果。
白奉的分析在脑海中闪过。柯林的蓄力是他的短板。而爆发力正好是许榕的长处。
许榕指尖发力,牢牢扣住柯林的手臂,不给对方分毫抽身的余地。掌心那股极致凝练的精神力,顺着两人相触的肌肤,猛地注入柯林体内。
那股精神力在触碰到柯林精神力脉络的瞬间,瞬间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以同样的交错方式,瞬间缠上柯林自身的精神力脉络。
柯林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第一次翻涌起不可置信。
是他的招式!
可这怎么可能!
甚至这并不完全是复刻,还融合了许榕自己的一贯的打法。
柯林想要调动精神力挣脱,可他此刻被许榕近身钳制,根本无法完成蓄力编织新的精神力网。
就像之前他困住许榕那样,细密的丝线层层缠绕,交错拧紧,将他的精神力牢牢束缚,力量分散在每一个节点,让他根本无法凝聚反抗之力。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用柯林的招打败柯林?!】
【之前明明模仿得还很生涩,居然在这一刻彻底吃透了!】
【我错了,我昨天不应该说那个宋时的打法恶心的。这个叫许榕的才是真的特么的恶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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