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许榕看着眼前诡谲而靡丽的一幕。
数十上百只散发着淡色光芒的蝴蝶,在这间密封的房间里四散飞舞。飞过的轨迹中洒下莹莹光点,梦幻异常。
所有幽蓝色的光芒汇聚在一起,都映在许榕浅色的瞳孔里。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两步,“这些是什么?”
考核官解释:“这是一个星球上特有的物种,名为共鸣蝶。这个物种对精神力极其敏感。你们精神力考核的第一个关卡,就是检测精神力共鸣度。”
不只是许榕听到了这句话。考核之外,所有正在观望的星川学生,都听到了这段对话。
“这是在搞什么?PK吗?”
“哇!那个是几年级的?之前怎么没见过这个帅哥?”
“你说的是这个蓝头发的?这个我也没见过。但那个黄头发的我认识,一个精神力辅助。在霍……之后好像是公认的最强者,叫步思好像,听说最近风头很盛。”
“精神力辅助?”有人不屑道,“两个精神力辅助的比试有什么好看的?真是不知道那些教官在弄什么玄机,菜鸟互啄而已。哎呀,散了散了,我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成,别浪费时间了。”
“哎,等等。”有人惊呼一声,“快看!那个黄头发的动了!”
本来正要散去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停下,同时抬头看向光幕。
步思确实动了。
他半阖上眼睛,双手自然分开。在那些四散飞舞的蝴蝶映照下,他身上仿佛染着一层柔光,祥和而宁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并非表面这样。
因为光幕一角的精神力数值正在飞快飙升,显示着步思正在释放大量的精神力。
当精神力到达一个阈值时,所有的共鸣蝶仿佛都感知到了什么。
蝴蝶的翅膀骤然加速扇动,它们不再四散飞舞,而是开始有规律地旋转、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涡。
而步思就站在这个光涡的中间,恍然间与这个静谧美好的画面融为一体。
刚才还在吵嚷着浪费时间的人,不由得呆住。
“这人叫什么名字?你们精神力辅助都是学这个的?别的不说,之后举办一些晚会的时候,你们上去表演这个,绝对比我们有看头。”
旁边的一个大块头听了,恶狠狠地回头:“嗯?你再说一遍。”瞬间将胳膊伸出,那部分的训练服瞬间绷紧,即使没有摸上去也能感受到紧绷绷的肌肉。刚开口那人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后缩了一步。
梭洛正好从这边路过,看到堆在这里的一堆人,无意凑热闹,只想赶紧离开。正好听到这两人的对话,心中暗骂一句:“狗眼看人低。”
他心中正盘算着下午的训练,勾着头,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过去。眼看着就要离开这里,突然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我之前好像见过那个蓝头发的。之前好像、我说好像哈,看他和白奉、罗肖、端木琼,湛枝还有……哦对了,还有诺卡有说有笑的。”
前面四个名字是早就公认的联赛成员,暂且不提。而诺卡虽然不是他们单兵院的,但在机械院的声望极高,是林更一手带出来的。
……这些都暂且不提。
但一个他们连见都没见过的人,是怎么和他们星川这一群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们相熟的?
再联想到有传言说步思将要加入白奉的队伍,一时间他们脑海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狗血剧情。
几人七嘴八舌:“在哪见过的?他们说了啥?是什么关系?”
那个人想了一下:“好像是在我去修机甲的时候,在机械院那边看到的。当时我的印象很深,因为诺卡的眼红了一圈。”他左右看了一圈,才压低声音,“好像刚刚哭过。”
以前人都呆滞地“哇呜”了一声。
“我错过了什么?”
听到这些杂七杂八的言论,梭洛明明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浪费时间、多管闲事,但他的脚还是不受控制地顿住。
他终于抬起头,只是随意一瞟,眼睛就不受控制地黏在了那个深蓝头发的年轻人身上。
梭洛:……
梭洛:?
梭洛:!
梭洛下意识用手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
那人仍然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并没有因为眼花结束而消失。
梭洛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打开光脑。手指有些发软,但他很快调节过来,迅速在里面输入了几个字,然后一把按下发送。
接着他再次灵活地挤回人群之中,站到了最前面。他仰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头顶的光幕。
步思睁开眼。
与此同时,属于步思的那块光幕上方迅速地闪过几个数值。
F、E、D、C、B……闪动的速度极快,一直到B的时候才慢下来。
B
A
A+
S
S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就重新跳回A+。
接着数值就在A+和S之间不停地来回跳动。又过了十几秒,指针才将将停留在S上。
外面的气氛直接被这个“S”所点燃。
“竟然是S级!”
“竟然有人能在精神力共鸣度上达到S级!这简直是……简直是天生的精神力辅助!怪不得教官想让他参加联赛。”
“S级?这很厉害吗?”
其他人不太了解精神力辅助中S级的含金量,不由得问道。
有人白了他一眼:“这么说吧。这几年精神力辅助的数量持续减少,现在已经算是稀有物种,但大多数精神力辅助我都敢说压根没有跨进大门。精神力共鸣度这种东西是先天的,无法后天弥补。别说S级了,共鸣度能达到A级都是凤毛麟角,连B级都能算是优秀了。”
其他一圈的人听到这么解释,心中都有了一个大概。
步思同样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他的唇角上扬,微笑着看向另一个方向,仿佛能透过这面墙,看到另一个模拟舱内的对手。
但另一个对手并不那么积极。
考核官提醒道:“这位考生,请开始你的考核。”
许榕隐隐有些为难,他冥冥之中能察觉到如果他释放了精神力会发生什么。
但别人并不知道。
就在考核官再次严肃地提醒了一遍之后,许榕才叹了口气。他终于开始释放精神力。
于是,所有人看到代表精神力数值的那道杠瞬间疯长。步思的精神力长得已经足够快,但是许榕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瞬间就拔到步思最高的高度,并且仍然在往上。
外面的所有人不由得屏住呼吸,以为会见证一个奇迹。
梭洛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等待着这个亮瞎所有人的狗眼的结果。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那些本来还在翩翩飞舞的蝴蝶虽然确实更加激动,但绝不是像步思那样争先恐后地接近,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惊吓,翅膀剧烈震颤,四散奔逃。
幽蓝色的光芒在房间中疯狂乱窜,像一场失控的流星雨。
有的蝴蝶拼命撞向墙壁,鳞粉簌簌落下。
有的则蜷缩在角落,翅膀紧紧闭合,连光芒都黯淡下去。
原本梦幻的画面,瞬间变得狼狈而诡异。
外面围观的人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什么情况?”
“那些蝴蝶怎么全跑了?”
“他不是在释放精神力吗?数值还在涨啊——等等,这数值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光幕一角的数字。那道代表精神力强度的光柱已经远远超过了步思的峰值,而且还在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攀升。
“他在搞什么?这不是精神力共鸣度考核吗?他把所有蝴蝶吓跑了怎么测?”
“什么怎么办?你应该问这些蝴蝶为什么会被他吓跑?”
梭洛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他的光脑在手环上震了一下,但他根本顾不上看。
他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个蓝头发的年轻人。
许榕站在那里,神情有些无奈,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考核官也没有料到这个情况,他卡壳了一下。就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系统已经将结果公之于众。
F。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们又静静地等待了几秒,然而那个数值一动不动,就牢牢地停在了F上。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炸开了锅。
“……F?真的是F?”
“我没看错吧?F级?”
“开什么玩笑?找个三岁小孩来测,共鸣度都不止D级吧?”
“就是啊,F级……这玩意儿真的有人能测出F级?”
卫利和多伦里这时候才匆匆地赶过来。他们的头发上全都是汗,还没来得及弄干,整个后背的训练服都汗涔涔一片。
“到底怎么回事?”
梭洛显得有些呆滞,他呆愣愣地偏头看了他们两人,又呆呆地抬头看向光幕。
那两人直觉不对劲,也顺势抬头。
然后三人就收获了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许榕不急不徐地将精神力收回,但那些受惊的共鸣蝶并没有反应过来,迟迟不敢靠近。
“好吧。”许榕抬起头。围观的人似乎觉得许榕在与他们对视,呼吸不由得一滞,很快反应过来里面的人并无法看见他们时呼吸才重新顺畅。
许榕:“我们直接进入下一项吧。”
考核官还是很专业的,他厉声:“下一项是精神力的冲击值。”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整间屋子的布局陡然改变。
那些闪着银光的蝴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个军用靶标。
“请用最快的反应速度逐一击中各个靶标。系统将会综合计算你的得分。”
规则非常简单。许榕同时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总没有问题了吧?
许榕自信满满地抬起手。
接着,就在梭洛充满希冀的眼神中——
“啪——”
……最远的那个靶标直接湮为粉末。
第92章
许榕心中一抖,下意识将手背到了身后。他讪讪开口:“这个怎么算?”
考核官一噎。
他的职业生涯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他见过精神力辅助不够,导致精神力完全无法在靶标上留下痕迹的,但直接毁了道具的,确实是第一次见。他只好说:“考生请继续考核。”
看来依旧在计时。
许榕的手指无意识敲击,接着重新举起手。这一次他非常小心,总算没有再破坏靶标。
“这人在搞什么?”
许榕这边的考核和另一边几乎是同时开始的,但所有人的视线从一开始就不由自主地落在许榕这一边。或许是因为他第一个关卡闹出的幺蛾子。
事实证明,第二个关卡他依旧状况频出。
外面的围观人群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开始热烈地讨论。
“……所以他的精神力到底是怎么回事?量倒是大得离谱,但这也太不可控了吧?”
“不可控有什么用?精神力辅助讲究的就是精准。你连靶标都打不准,到了实战怎么办?把队友一起震晕?”
“说得也是。而且共鸣度只有F,这意味着他跟队友的精神力根本无法建立连接。一个不能跟队友共鸣的精神力辅助,那还能叫辅助吗?”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的精神力数值那么高,但之前一直没人见过他?因为根本没法用?”
梭洛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暂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光幕上许榕的表现确实狼狈。
步思在这个关卡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他的精神力曲线几乎是一条平滑的直线,波动幅度极小,稳定地维持了整整三分钟。
而许榕这边,曲线像是得了癫痫,上下剧烈跳动。系统甚至弹出了一个警告窗口:“检测到精神力输出极不稳定,建议考生重新接受基础训练。”
许榕看着那个警告窗口,表情有些微妙。
考核官看着两个考生的数据对比,沉默了几秒。
最终光幕上浮现了结果:
步思的最终评价上升到A。
而许榕这边,最终得分超过了F,然后到了E。
梭洛竟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发觉这一点,他又唾弃自己对许榕丝毫没有信心。
最终许榕的综合评价为D。
这个结果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因为所有人都预料到了。一个共鸣度F、冲击值不可控、持续输出不稳定的精神力辅助,D级已经算客气了。
“一共有几个关卡?”卫利撞撞多伦里的胳膊,“许……他还能赢吗?”
多伦里是指挥,对这些事情比较了解,他道:“一般一共有三个关卡。不过他前面两关的表现太差了。”
就算最后一关他表现得再亮眼,也几乎不可能。
梭洛也听出了多伦里的言外之意,提起一口气。
第三项测试开始前,有一小段间歇。
步思站在模拟舱外,接过考核官递来的水,小口喝着。他的呼吸平稳,神态从容,目光偶尔扫过隔壁那扇紧闭的门。
他在上一场模拟赛之后才从教官口中得知这个人的名字。
许榕。
步思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因为曾经霍奇森就说过,他曾经输给过这个人。
当时知道许榕已经死了的时候,他也曾经惋惜过。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认可这个人的实力。
步思确信,之前的失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太过于轻敌。
但现在他知道了许榕的第一项测试结果是F。
步思见过很多天赋平平的精神力辅助。
共鸣度C级、D级的比比皆是,他们终其一生都只能停留在辅助的边缘,做一些最基础的精神力疏导和增幅。
但共鸣度F?
他想不出那是怎样一种匮乏。
“步思。”考核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第三项测试是精神力韧性测试,你们将在同一个模拟场景内完成。规则很简单,坚持得越久,得分越高。”
步思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走进测试场地。
里面许榕已经在等待他了。
许榕看到步思时,分外热情地挥了挥手,“又见面了!”
步思没有搭理他,直接走到了另一边。
场地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平台边缘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是某种能量屏障。
步思站在平台的左半边。
许榕站在右半边。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五十米的距离,足够看清彼此的表情,但又不至于太近。
步思第一次看清许榕的脸。
深蓝色的头发,金黄色的瞳孔,五官给人一种浓墨重彩的感觉。
安静,但绝不无害。
步思微微皱眉。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明明第一项测试的共鸣度只有F,按理说精神力应该贫瘠到几乎不存在。但这个人站在那里,步思却隐隐感到一种压迫感。
更何况两人对战过,步思很清楚这个人的精神力有多恐怖。
步思对第一项的测试结果百思不得其解。
“第三项测试,精神力韧性测试,现在开始。”考核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测试场景将逐级增强,请考生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平台边缘的蓝光骤然熄灭。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步思迅速闭上眼,精神力外放,形成一个稳定的防护层。他的精神力像一层薄而韧的膜,紧紧贴合在皮肤表面,抵御着外界的精神压迫。
这是精神力辅助的基本功。
共鸣度决定了你能与队友建立多深的连接,冲击值决定了你能在战场上发挥多大的作用,而韧性则决定了你能在恶劣的精神环境中坚持多久。
步思的共鸣度是S,冲击值是A,韧性测试他从未低于A+。
这是他的主场。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
压迫感开始攀升。
第一级,非常轻松,几乎没有任何压迫感。
步思纹丝不动。
第二级,精神力开始变得猛烈,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推搡步思的身体。他的精神力防护层微微震颤,但很快恢复稳定。
第三级。
第四级。
第五级。
压迫感以一种近乎恒定的速度攀升,步思的表情始终平静。
他抽空看了一眼右半边平台。
许榕也站着。
没有释放精神力防护层,就那么站着。
步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六级。
步思的防护层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这很正常,第六级的压迫已经可以让普通的D级辅助在这里撑不过十秒。
他稳定输出,波动很快平息。
他又看了一眼许榕。
还是站着。
依旧没有释放防护层。
步思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第七级。
压迫感骤然翻倍。步思的防护层剧烈震颤,他不得不加大了精神力输出,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双腿微微弯曲,像是承受着巨大的重量,但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咬着牙,再次看向右边。
许榕的姿势变了。
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什么。
步思的心猛地一沉。
第八级。
压迫感已经超出了大部分A级辅助的承受极限。步思的防护层开始出现裂纹,他咬紧牙关,疯狂地输出精神力修补裂纹。
他的膝盖开始发抖。
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右边移开。
许榕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掌朝上,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然后步思看到了。
在许榕的手掌上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是精神力。
并不是一道精神力屏障,而是直接用精神力向外做着抵抗!
步思瞳孔骤然放大。
第九级。
压迫感如巨锤般砸下。
步思的防护层在一瞬间碎裂,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平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脚下的平台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考核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考生步思,已出局。最终成绩:第八级,坚持时间四分十二秒。”
步思瘫坐在平台上,仰头看着头顶的黑暗,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已经出局了。
但测试还在继续。
许榕还站在台上。
第十级。
压迫感已经超出了测试系统预设的常规范围。平台的裂纹继续蔓延。
外面的围观人群已经完全安静了。
从第八级开始,就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看着光幕上那个站在碎裂平台上、周身环绕黑色颗粒的身影,看着光幕一角那条已经超出了图表显示范围的精神力数值曲线,看着系统反复弹出的警告窗口:
“警告:检测到异常精神力波动。”
“警告:超出测试范围。”
“警告:建议立即终止测试。”
梭洛站在人群最前面,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因为激动。
他就知道!
步思已经提前出来了,医务人员就跟在他的后面。他没有理会,直接小跑到光幕之下,眼睛紧紧盯着属于许榕的那块光幕。
许榕的神情依旧轻松,丝毫不见正受到难以想象的压迫。而步思分明记得,自己出来时就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睛紧紧盯着许榕。
有人走到他身边,纷纷笑着恭喜,“看来这次是你赢了。他前面两关得了F和D,不管他这次有多强,得分也没有你高。”
但步思的脸上丝毫没有愉悦的表情。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做到的?
许榕出来的时候,已经达到了十二级之高。
甚至步思根本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极限。
最终光幕上显示了他们二人的最终得分。
步思得了A。
到步思没有表现出丝毫惊喜,他立刻看向许榕那一边。
许榕的得分不断升高,直到S级才缓慢停下。
步思吐出一口浊气。
到没想到,评分并没有在S级停下来,竟然缓慢到了S+……
这个也可以理解。
步思安慰自己。
但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评分竟然就这样跃过了S+,升到了S++!
S++?
梭洛迷茫道:“这个评分竟然还有S++?我以为最高只是S+。”
不止他一人,所有人同时都涌现了这个想法。
S++?
竟然还有S++?
到事实就是,不但有,而且还有更高。
在步思不可置信的瞳孔里,交叠倒印着S++和S+++。
最终终于停下,得分——
S+++
“这也太离谱了?!”
“S+++……?”有人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个评级是真实存在的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在此之前,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精神力评级的终点是S+。S+代表着超出常规评测范围,是一个模糊的上限概念。
但现在,光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S+++。
三个加号。
这意味着评测系统不但继续往上测了,而且一路测到了三个加号才终于找到许榕的极限。
但尽管最后一项的结果有多不符合常理,最后依旧是步思的综合得分胜出。
在考官最后宣布结果的时候,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步思却抖了抖唇,开口道:“我申请回看许榕的前两项考核。”
考核官同意了。
所以许榕就迫不得已地在大庭广众之下从第三视角观看他的临场表现。
只能说……惨不忍睹。
许榕少有的羞耻心终于发作,在公放结束以后,他道:“是你赢了。”
步思在同时开口,“我输了。”
同为精神力辅助,如果之前他还不理解许榕前两项为什么会表现成那样,但现在他已经完全知晓了。
同时这让他深深地有了一种挫败感。
步思是一个骄傲的人,他绝不认可在这种形式下取得“赢”。
这将会成为一种羞辱。
“你的精神力比霍奇森更加优秀。我终于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会输在你的手上。”
听到这句话,许榕陡然想起了记忆中那个高傲的少年,他叹了口气,“其实那只是一个意外。”
步思摇头,“是你赢了,我比不过你。”
考核官又确认了一遍,“你们确定要这样决定?”
步思道:“这种考核方式是给精神力辅助的,或者说是给一般的精神力辅助的。据我所知,当年霍奇森的测试结果综合只有B,但他的强是所有人公认的。他和许榕的精神力全部点在了攻击性上,用这种标准去进行考核本来就是一种不公平。甚至许榕要比霍奇森更加偏科。是我输了,这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步思就不再逗留,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这里,与许榕擦肩而过。
这里一时鸦雀无声。
梭洛左看看右看看,直接挤到了前面,兴奋地抱住许榕,“你太厉害了!”
卫利和多伦里上前把梭洛挤到一边,一左一右地站在许榕身边。
这时,场面才逐渐活络起来。
很快就有人也围过来。
“嘿兄弟,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你的精神力哪里学的?那么酷!”
“哇,找个时间我们打一架吧,你的精神力也太厉害了。”
“你竟然让步思承认自己输了,那可是步思!”
“你现在应该是星川的精神力辅助里的最强者了吧。”
梭洛神采飞扬,“那当然!”
梭洛刚要跟许榕聊他是怎么回来的事情,突然白奉走过来。
只有他一个人。
嘈杂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许榕若有所感,“出什么事了?”
白奉看了一眼正把手搭在许榕肩膀上的梭洛,他连忙把手收回来并且后退一步,把手往耳朵上一捂。
周围人见状,纷纷退避三舍,硬是在许榕旁边留出一圈真空地带。
白奉道:“夏时珩想要见你。”
“见我?”
许榕指了指自己,奇怪道:“前几天我们不是刚分开吗?”
“你还记得米挪吗?”
第93章
在远离帝都星的另一颗荒凉星球上,当地驻军正按部就班地开始一天的巡查工作。
“哟,今儿个那么早啊。”
“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去睡大觉。”
几人相视而笑。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性扛着枪走到一边。突然发觉自己的肩膀上搭了一只苍白冰凉的手。
他以为是战友在开玩笑,甚至摆了摆手:“去去去,忙着呢。”
却没想到那只手并没有放下,反而往旁边移动,扶上了他的脖颈。动作非常轻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那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头怒目而视。
——一声脆响。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天旋地转。
他怒目圆睁,却已没了声息。
“啧。”特纳甩了甩自己的手,“联邦军队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属于特纳的青白瘦弱的面孔陡然发生变化。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然后又迅速变得有棱有角。不过短短两秒,就变得与倒在地上的那个军人一般无二。
特纳半蹲下来,朝着那具尸体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看上去不会让人联想到愉悦之类的心情,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残忍。
他的口中陡然伸出一个口器,向下滴着墨绿色的汁液。尸体竟这样凭空溶解。
特纳温柔道:“睡吧,我会替你活下去。”
他终于起身,看向辽阔无垠的星空。
“我的朋友,我该到哪里去寻找你呢?”
“米挪?”许榕脑海中瞬间浮现了格林星那个倒霉的男人,“他也被带来帝都星了?”
白奉向旁边看了一眼,梭洛几个连忙后退一步。白奉接着道:“米挪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早就将他释放了。是米挪自己要来的。”他最后说,“米挪希望和你见一面。”
梭洛三人立刻给了许榕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许榕略微无语,跟在白奉身后。
一路上他都在回想米挪,却怎么都想不通。都过了三年,米挪为何对他念念不忘?甚至如果不是这次突然提起这个人,他压根不会对他有一丁点印象。
没想到夏时珩约的地点竟然是一家非常高档的餐厅。
白奉推门而入。
“你直接跟我说,我自己来不就行了?”许榕边走进去,边向白奉问道。
白奉瞥了他一眼,“本校学生在外,我有责任确保他的安全。”
许榕呵呵凉笑,“全校有上万个学生,想不到白奉学长不仅学业优异,还格外乐于助人。”
白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侧开一步,示意许榕跟他走。
两人穿过几条走廊,最后停在一个偏僻的门前。
白奉敲了敲门。门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他直接推门而入。
许榕跟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窗边的夏时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领口微敞,正低头看着光脑上的什么东西。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许榕身上,微微一顿。
但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许榕看到了另一个人。
米挪坐在角落里,比三年前瘦了许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看到许榕时,他非常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伙计,好久不见。”
许榕努力将眼前这个人和记忆中那个刻薄的形象联系在一起。他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好久不见。”
米挪没有去管这句毫不走心的问候。
“找我什么事儿?”许榕问。
米挪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白奉,又看了一眼夏时珩,似乎在斟酌什么。
夏时珩点头。
米挪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路德义还活着。”
空气中似乎被抽空了一瞬。
白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前倾了身体,语速微快:“你说什么?”
许榕的反应比白奉慢了半拍。他眉头皱起,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愕。
刚好是一个正常人在听到“已死之人复活”这种消息时应有的表情。
“不可能。”许榕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甚至还带着一丝质疑,“我是亲眼看到他被虫群吞没。”
米挪说:“可事实就是,他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
白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证据呢?”
米挪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数据板,放在桌上。屏幕亮起,一段影像开始播放。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从很远的距离拍摄的,但足以看清那个人的轮廓。
高挑、挺拔,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利落。
他转过身,侧脸在光线中一闪而过。
路德义。
几乎在那一瞬间,许榕就认出了这个人。
“这个角度……”许榕皱眉,语气中表现出怀疑,“只能看到侧脸,不能确定就是他。”
米挪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手指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调出另一段影像。这一次画面清晰得多,角度也更好。路德义正面对镜头,似乎正在跟什么人交谈。他的表情十分放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这是三天前拍到的。”米挪说,“他在一颗边境星球上。”
白奉盯着画面看了几秒,然后转向夏时珩:“你知道这件事?”
夏时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数据板上移开,在许榕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如果不是许榕一直在注意,他根本不会察觉。
“我收到了一些消息。”夏时珩说,“但不确定真假,所以没有公开。”
许榕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夏时珩在试探他。
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清晰。夏时珩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他怀疑些什么?
许榕迅速回忆自己回到帝都星后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关于路德义,他从来没有提起一个字。
许榕垂下眼睫,掩饰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许榕开口,“当时虫族已经把他完全包围了,那种情况下不可能有人活下去。这件事是我们亲眼看到的。”
许榕特意提到了“我们”。
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到了那一幕。如果不是许榕后来遇到了路德义,他真的会以为路德义已经死了。
米挪耸肩,“不想接受也没办法,事实如此。”
白奉若有所思,他看向夏时珩,“你都知道些什么?”
“这件事我会上报给第五军区的上将。如果有必要,会上报给元帅。”夏时珩说,“其他的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
许榕突然觉得这件事有些别扭。
夏时珩是什么意思?特地让白奉带他出来溜了一圈,然后什么答案都没得到,就把他放回去了?
不,不是“什么答案都没得到”,夏时珩一定已经从他的反应中知道了什么。但他这样做也太过明显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不在的这三年,联邦的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而他一回来,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还正巧被米挪发现?
许榕瞧着影像中无知无觉的路德义,暗骂了一句蠢货。
但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
许榕想。
至少他不用因为守着这些秘密而坐立难安。而唯一让他感到为难的是,再这样查下去,总有一天他自己的身份也会曝光。
那时他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许榕微微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尽数散去。
有些事情当然需要联邦知道,但绝不是现在。
最起码,要在这次联赛之后。
联赛……
许榕的脑海中一时闪过很多念头。
许榕想得有些入神,等他察觉到的时候,白奉已经肩并肩和他站在一起。
许榕抬头,就看到夏时珩刚刚收回自己的眼神。
这些指挥还真是敏锐得可怕。
许榕心中感激白奉对自己的维护,一时又拿不准夏时珩对自己的想法。他一直是一个随性的人,既然搞不懂,那就随意吧。
“好了,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许榕直接道。
米挪没有想到他那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消息,而且还什么都没问。他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许榕莫名其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你说了,我听了,不就知道了。”
夏时珩终于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口水话。
“既然这样,那就到此为止。许榕,你儿子还在我这儿。”
“啊。”许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立刻道,“啊?”
白奉也紧紧锁着眉头,神色不明地看向许榕。
许榕突然感到一丝心虚。
大概就是一种,他们这三年来打怪升级、努力训练,而他莫名其妙得了个便宜儿子的感受。
许榕清了清嗓子,“哦,你说贝奇啊。他现在在你家?”
“我将他带回了主家那里,有人看着他,你不用担心。”
许榕自然是不担心的。帝都星随便找个地方都比当时的斯塔克安全数倍。
一切事情似乎都已经交代完了。夏时珩和许榕相顾无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紧紧抿着双唇。
气氛逐渐尴尬起来。
许榕:“那……我先走了?”
夏时珩同时开口,“调查部的人可有为难你?”
许榕一噎,急切地咳嗽两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过多久院长就来把我带走了。”
夏时珩这次确实没什么话可说了。他最后道:“你还记得格菲尔的副手吗?”
“特纳。”许榕立刻道,“印象深刻。”
“联邦已经将他列为一级通缉犯。”
许榕秒懂,“你是怕他来找我麻烦?”
夏时珩半垂着眼睫,“如果你的身边有异常,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声音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或者告诉你们的教官。”
第94章
星川军校的大礼堂很少像今天这样安静。
穹顶上的巨型星徽灯全部亮着,冷白色的光洒在整齐排列的座椅上。每一个座位都坐满了人,没有窃窃私语,没有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被刻意压低。
礼堂正前方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悬挂着成百上千张巨幅人像。
是黑白色的。
每一幅人像下面都刻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年龄,以及一句简短的评语。
凭借军校生灵敏的视力,许榕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个人像,每一个字。
霍奇森,塞西尔,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面孔。
今年的军校招生已经结束了。如今在礼堂坐着的,不仅有亲身参战的学生,更有一知半解,满眼懵懂的新生。
其实从三年前所有军校就已经停止招生,在今年才重新开始。许榕这几天经过训练场时会听到新生们嘹亮的口号声。
在那一瞬间,恍若隔世。
墙壁上挂着的那些面孔,有的只比许榕大一两岁,有的甚至和他差不多大。但在那些黑白影像里,他们穿着笔挺的军装,眼神明亮,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年轻而富有朝气。
“接下来,请全体起立,默哀一分钟。”
兰伯特校长的声音传遍全场,低沉而平稳。他站在高台的一侧,身上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常服,胸口别着星川军校的校徽。
全场起立。
许榕也同样低下头。
他甚至能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抽泣声,但又拼命压抑着。
那些牺牲的,曾经是他们的同学,或许还曾在一起训练过,一起埋怨教官的严苛。而现在,他们却已经永远定格在历史中。
“默哀结束。”兰伯特的声音再次响起,“请坐。”
许榕坐下,抬起头。
高台上,灯光亮了一些。兰伯特走到舞台中央,双手撑在两侧。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些黑白影像上,停了几秒。
“三年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星川派出了将近一万人前往前线。”
全场寂静。
“他们中,有人去了多伦星,有人去了格林星,还有人去了更远、更危险的地方。他们走的时候,很多人甚至还没完成新兵训练,有些人连机甲的基本操作都还没能完全掌握。”
许榕在某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炮火硝烟味道的三年前。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机械手已经被诺卡维修过了,但外壳上还是残留着细密的裂纹和焊接的痕迹,看起来破旧不堪。好在依旧灵敏。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兰伯特继续说,“是为了纪念那些没有回来的人。”
他转过身,面向墙壁上那些黑白影像。
“霍奇森,星川军校四年级,精神力辅助。格林星波雅峡谷战役中,为掩护战友撤退,独自断后。牺牲时21岁。”
全场寂静。
许榕静静地凝视着那一张年轻的面孔。
“……”
“林雅,星川军校三年级,狙击手。密什星支援行动中,为掩护受伤战友登舰,独自留守高地。牺牲时20岁。”
“陆鸣……”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个又一个年龄。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静静地听着。
“塞西尔,星川军校四年级,泰坦。格林星、多伦星联合防御战中,为保护平民撤离,驾驶机甲冲入虫群。牺牲时22岁。”
许榕并不知道塞西尔是什么时候出的事,只知道是在他“失踪”以后。
他还清晰地记得他和端木琼在这位富哥手里赚外快的那些日子。
终于,兰伯特转向了最后一个画像。
“许……”
虽然及时收声,但还是被认真聆听的学生捕捉到了。他们迅速将视线聚焦在最后一幅画像上。
兰伯特的声音几不可查地一顿,然后厉声道:“是谁把他的画像放上来的?”
立刻有工作人员在一旁解释:“这些画像都是早就准备好的,事先并没有人告诉我们有改动。”
许榕已经察觉到不少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上一次和步思的考核已经在学校里彻底传开,亲眼看过直播的人不在少数。
他甚至能听到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
“这怎么回事啊?”
“双胞胎?”
“你没听校长说吗?是搞错了。”
“死……这还能搞错?”
他就知道。
许榕“死不瞑目”地想。
他微微侧头,用手遮住半张脸。但已经有四面八方的视线不断落在他身上。
许榕已经躺平等待着旁边罗肖的嘲讽,却唯独没想到他是第一个收起嬉皮笑脸的人。
他拍拍许榕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也确实,这一路走过来,别人或许不清楚,但罗肖他们是知道许榕的艰辛的,更知道当时的情况确实是九死一生。
甚至如果没有许榕,他们折在那里的就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人。
本来许榕回来的时机就够凑巧了。他事先并不知情今天会是这么个情况,是罗肖大清早跑他们宿舍来站他床头,把他从床上薅起来的。
早知道有这一出,他打死也不来。
许榕压低了帽檐,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可偏偏有人不放过他。
“许榕同学,”兰伯特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请站起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
“许榕?哪个许榕?”
“就是画像上那个?”
“不是死了吗?”
“你没听到校长念错名字了吗?那画像估计就是他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
许榕终于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
深蓝色的头发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他的脸色苍白,眼下还有一小片青黑,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任谁也无法将他联想成挂在荣誉墙上的“英雄”。
“他就是许榕?”
“长得不错啊,看起来好年轻……”
“等等,他就是之前跟步思pk的那个?”
一语激起千层浪。
“对对对!就是他!精神力评级S+++的那个!”
“S+++?你吹什么牛?”
“你自己上内网看!直播回放还在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兰伯特抬手压了压,等礼堂重新安静下来,他才继续说:“许榕同学在三年前的密什星战役中,为掩护战友撤退,独自引开虫群,驾驶机甲撞入虫族母巢。此后失踪三年,联邦档案标记为‘已牺牲’。”
全场安静不过三秒,又再次炸开。
“都自爆了,这还能活?”
“运气也太好了吧。”
“三年……竟然三年才回来吗?”
提到这个,全场的氛围不知不觉中又沉了下来。
许榕能感觉到自己旁边的人正襟危坐,不敢凑上来问他这三年待在什么地方。
“那只是一次意外。”许榕揉了一下鼻子,分外正经地喊了一声口号,“星川以所有不懈奋斗、永不言弃、永不认命的人为荣。”
兰伯特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唇角,没有为难许榕,直接让他坐下。
接下来就是冗长的总结词。
许榕以为今天就会这样结束。却没想到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等等。”
许榕刚准备和罗肖结伴离开,突然间林更三下五除二地登上高台。
林更很少会在这种场合中出现。但他在整个联邦民众心中威望极高,甚至在星川学生的心中,林更要比兰伯特更受尊敬。
所有人又老老实实地坐回座位。
林更环顾全场,然后道:“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从星网上知道了关于斯塔克的消息。”
许榕听到有人道: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斯塔克那个地方被联邦一锅端了。”
“真的假的?不是听说那地方水最深了吗?”
“真的真的,我也听说了。”
“那可真是……咦,我怎么没有听到这个风声?”
因为这件事涉及夏时珩他们任务的机密,当然不能大肆宣扬。
许榕默默想道。
他心中陡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许榕甚至听到罗肖在旁边“哇哦”了一声,“你今天可真是要出名了。”
许榕为自己默哀。
可千万别。
果不其然,林更道:“那一次的联邦行动涉及机密,这里不好透露,但我在此要着重表彰一个人。他孤身犯险,在斯塔克潜伏了三年。他为了取得那些联邦通缉犯的信任,与虎谋皮,置生死于度外,并在关键时刻联合联邦一起给予斯塔克最致命的一击。这件事已经被上报给联邦政府,将会统一给予表彰。并且这个学生,在潜伏的三年期间还孜孜不倦,从未放弃过学术研究,在联邦的偏隅之地将星川的机械之名发扬光大。”
“什么意思?前面还能听懂,但把星川发扬光大,这什么鬼?”
“什么玩意儿?我怎么听不懂?”
“诶,你们听说了吗?就前些时间,星网上不是爆出了一个机械天才吗?”
“对对对,我也知道!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一个叫‘谢’的。”
“你是说,这个‘谢’竟然是我们星川的学生?”
“我的天,这也太厉害了吧。”
“某些人还在军校里做牛做马,某些人就已经在土匪窝里三进三出,还名扬天下。唉,差距啊差距。”
“这太帅了好吗?什么极品爽文!”
许榕爽没爽不知道,但他现在只想问一句:
不是,师叔,你这样骗人,真的好吗?
第95章
虽然林更所说并非全然是事实,但也间接帮许榕解释了他从死亡到回归之间空白的三年。
“这到底是谁呀?教授,您就别卖关子了。”
有人在台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林更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在许榕眼里怎么看都像不怀好意。
在林更的目光遥遥看过来时,许榕疯狂摇头,将身体后仰,把自己的一半身体藏在罗肖的阴影之下。
可惜林更此人极其随性,半点不顾许榕的反抗,将手指向台下某个方向。
“就在那儿。”
许榕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旁边的人齐刷刷地向两侧让开,愣是在拥挤的座位席上让出了一圈真空地带。就连罗肖都抱着双臂,看热闹似的退避三舍。
许榕就面无表情地坐在真空地带的中间,头上仿佛顶了两个超大号的灯,闪闪发光。
“就是他?”
有人伸长了脖子,“他……许榕不是精神力辅助吗?”
“怎么又是他?我没看错吧,就是刚才死了又活过来的那个?”
“等等,他到底是谁?‘谢’不是机械师吗?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
这一问瞬间将全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对啊!前几天他不是刚和步思比完精神力吗?还是S三个加来着?怎么今天摇身一变就成机械师了?这年头机械师有那么好当?”
旁边有机械学院的学生听了立刻不服气:“放屁!你去学一个试试?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要是你真能把机械学的那些知识学个八九不离十,我现在就把你的机甲啃了。”
“而且还是那种级别的机械师……诶,我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林更教授不是还给我们讲过一块底板的结构吗?那不会……”
那人眯着眼睛,就差把自己的眼神挂在许榕身上。
“我的天,原来是他!怪不得怪不得。”
旁边的人着急道:“你到底在说啥?”
那人摆了摆手,“莫挨老子。”他用手捂住唇,但事实上声音并不低。
至少附近的几十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声音。
“三年前有一个单兵院的学生被林更教授带到我们机械院,结果吊打了我们这儿的一群人。刚才没认出来,现在看看,不就是他吗?”
旁边的同学心中一惊,也连忙盯着许榕去看。
许榕简直装作感受不到都难,他无奈地回头瞥了他们一眼。
他们立刻又把眼睛收了回来,但嘴唇还在轻微动着:“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不会真是他吧?”
“哈哈哈,你们这样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时这件事闹得还挺大的。不过,真是他吗?我怎么听说那人本来就是机械院的,结果跑去了单兵院,吊打了一堆肌肉发达的单兵?”
有今年刚转来的新生,对许榕三年前留下来的传说一无所知,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吊打?什么单兵?这跟许榕学长有什么关系?”
聊得正高兴的几个人摆手,“小朋友别乱打听。这是我们的学校怪诞。”
后面的议论许榕已经不再去听,因为林更就在台上“慈祥”地望着他。
“许榕同学,”林更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大家那么好奇,不如你上来跟他们说两句?”
许榕觉得林更是故意耍他玩儿的。
但他到底还是理解了林更的用意。
林更是故意把许榕就是“谢”的身份推出来的,用“谢”的名声给“许榕”背书。关于他的身份越多人知道,他就越安全,联邦不会再轻易动他。没有什么会比现在这个场合更好的了。
罗肖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许榕侧头看了他一眼。
罗肖立刻收起笑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许榕还是站了起来。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怀疑,转变为一种不敢相信,以及隐藏得极深的敬意。
许榕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最高处时,眼睛四下扫视了一圈。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许榕站在话筒前,沉默了几秒。
“我是许榕。”他说,“一个精神力辅助。”.
在帝都星偏远的一隅。
夏时珩和米挪沉默地对站着。
米挪背对着一艘单人飞船,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打算放我走?”
夏时珩的目光动了动,这时候才终于放在了米挪身上。“你并不是罪犯,我没有权利收押你。”
米挪“嘁”了一声,“就算你真把我关了十年半个月又怎么样,我这种情况也没法把你告上军事法庭。要杀要剐还不是随你的便。哦当然,我不是在怂恿你的意思。最后还是非常感谢夏同学对我提供的友情帮助。”
夏时珩没有理米挪的耍宝,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嗯——”米挪说,“随便找一个垃圾星窝着呗,还能去哪?当一个拾荒者也挺好的,反正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卷进你们这些破事里了。”
“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暂时的居住之所。”
“不用。”米挪立刻摇头,“你可千万别。我现在只想赶紧摆脱你们。现在就这样挺好,要是你真的给我找一地方,说不定我还真得哭天抢地地给你磕几个头,求你收回成命。”
米挪很潇洒地送给夏时珩一个飞吻。
“诶,对了。”米挪刚往飞船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送我?前几天刚遇见那个谁……许榕呢?”
夏时珩神色不变,“他有事。”
米挪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我上一次见他,他看起来脸色就不好,看上去就不高兴。要我说你那手段也太拙劣了,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故意试探他的。”
夏时珩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来,米挪连忙求饶:“行行行,这是你们的事儿,跟我又没什么关系。你不打算带他四处转一转?”
米挪本来以为不会再听到夏时珩的回答,却没想到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等到了另外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他会的。”
米挪站在原地停了几秒,才道:“行吧。”
他背对着夏时珩随意摆了摆手,声音飘散在风中:“走了,希望再也不见。”
直到米挪的飞船消失在视野之中,夏时珩才抬腿,终于重新返航.
这边的许榕并不知道米挪已经离开了帝都星,夏时珩也并没有提前告诉过他。
等到他终于将自己之前编的那一套谎话从头到尾说一遍时,许榕口干舌燥,台下的众人也已经彻底惊呆了。
许榕看着台下传来的敬佩的目光,感到有些心虚。
罢了,为了他们的心脏着想,这只是善意的谎言而已。
许榕这样安慰自己。
台下已经没有人在说话,但毫无疑问,许榕这段堪称波澜壮阔的经历已经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再把许榕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同窗来看待。
就像星枢的夏时珩一样。
夏时珩被当成了五军的一个标志。
而许榕,在这时也被当成了另外一个标志。
“……我们星川也是发达了。”
一个飘忽的声音突然响起。
立刻有人激动接话:“看之后在星网上谁还敢说我们星川就是一群和事佬?最看不惯附军那一堆眼高于顶的夯货了。哦对,还有天恒,那群人最恶心了,天天假惺惺地阴阳怪气。这回再遇上他们我一定要怼回去。”
“还有……”
台上的兰伯特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表示警告。类似的言论立刻平息下来。
刚才正在热聊的两人立刻讪讪低头。
林更搞完了事,大发慈悲地摆了摆手,让许榕下去。
今天的这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完事以后,许榕走在校园里,时常都能感觉到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难以言喻的目光。
许榕第n次回头,身后的几人整齐划一地低头加转身。
许榕:“……”
许榕不再去管他们。
“榕榕,夏先生有联系你哦。”
“什么事儿?”
许榕直接道。
维萨欢脱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夏先生说,‘米挪已离开帝都星’。米挪先生现在已经走了吗?榕榕,我们还没来得及去送他呢,这也太不礼貌了。我可以知道米挪的住址吗?我想要给他寄一点美食,我最近刚在星网上被网友安利了一大堆好吃的……”
许榕终于反应过来,打断了维萨的滔滔不绝,“夏时珩还说了什么?”
维萨一板一眼道:“没有其他的了,夏时珩只说了这一句话。”
“知道了。”
许榕道。
他刚走到宿舍楼底下,就碰到一个正在守株待兔的人。
林更。
他微笑着站在那里,许榕拔腿就想走。
但林更的大长腿很快就已经移到了许榕旁边。
“终于找到机会了。现在该我们聊聊了,小师侄。”
他的语气分明是在调侃,但许榕莫名从中听到了一丝威胁的味道。
许榕立刻扬起三十度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当然,我们去哪聊?”
第96章
许榕跟着林更一起进了训练舱。林更在训练场内开辟了一个房间,然后才转身道:“这里没有人。”
紧接着林更不顾许榕的反应,自顾自地坐在一旁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望着许榕。
许榕舔了舔唇角,拿不准林更的态度。
气氛有些微妙。
许榕率先道:“是陈老告诉你的?”
林更歪了歪头,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不会真是谢雅苑的儿子吧?”
许榕本来以为林更会说什么煽情或者严厉的话,唯独没想到这一句。
他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
“……当然不是。”
“哦。”林更重新坐直身体,“你的性子跟谢雅苑还挺像的。嘶……仔细一看,长得好像也挺像。”
这纯粹就是无稽之谈了。
许榕觉得对话逐渐向诡异的方向发展,他及时将话题拉了回来,“你来找我是想跟我聊谢女士的事情吗?”
林更撇了撇唇,无可无不可道:“不是。基本情况陈老都已经告诉我了。我跟谢雅苑又不熟,聊她干嘛?”
许榕面无表情地戳破了他的谎言:“哦,陈老之前还跟我说过他有两个徒弟,一个天才一个……我还以为你以前会经常向她请教问题。”
林更本来冷着的脸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他身体向前倾,“放屁!谢雅苑要是能成为天才,我林更早就成天下第一了。那老东西就好夸大其词。他就是看我不在旁边,故意这样说的。”
“谢女士难道不是天才吗?”
许榕微微皱着眉,看上去非常疑惑。
林更对上许榕求知若渴的眼神微微僵了一下,然后道:“那倒也不是。能跟我林更做同窗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蠢货?就是跟我比起来吧,嗯,还差那么一点。”
话题越扯越远,好在林更也知道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他摆了摆手,“我跟她不熟,但跟你倒是可以聊聊。”
许榕没接话,等他继续。
林更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的精神力是怎么回事?共鸣度F,冲击值不可控,持续输出不稳定。”林更一条一条把许榕那天的表现一一罗列,“但韧性测试S+++。”
许榕拿不准他想问什么,和稀泥:“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可能是……”
“别拿你糊弄辛克莱那套来糊弄我。”林更打断他。
“共鸣度F只有两种可能。”林更一贯漫不经心的脸色突然认真,“第一种,你的精神力天生匮乏,连最基本的共鸣都做不到。但你韧性测试S+++,这个结论不成立。”
他收起一根手指。
“第二种,你的精神力太过强大,强大到普通的共鸣方式对你行不通。”
许榕听到林更的话,反而松了一口气。
林更时时刻刻注意着许榕的反应,他立刻道:“看来还有第三种情况?这倒是我孤陋寡闻了,要不然你来跟我说说?”
许榕立刻抿唇。
林更看了他一眼,“步思的精神力被你压制的时候,他差点脑域受损。我相信你能够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定不能有下一次。”
理智告诉许榕,林更和陈老是可以信任的。但感性上,许榕心中仿佛有一根刺,迟迟难以张口。
许榕心中这样想到。
“呼——”许榕吐出一口浊气,“好吧,其实这三年我并不是全部待在斯塔克。”
“废话,你那些话哄哄别人还行,可骗不过我。”
“我见到了路德义。”
许榕仿佛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直接将这句话砸在了林更身上。
许榕没有给林更思考的时间,他直接道:“路德义没有死。就在两天前,白奉和夏时珩都知道了这件事。但我是在三年前就知道的。”
许榕一直没有得到林更的反应,他抬头望着林更的眼睛。许榕停顿了两秒,然后点点头,“看来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林更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沉声道:“这是联邦的事情。你不用再管。”
许榕道:“那你知道尼桑吗?既然你好奇这三年我到底在哪,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许榕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我被他们抓去做人体实验。”
林更脸色终于变了。
他立刻拿出光脑,对着那头道:“帮我预约尔可医生。”
“停停停——”许榕没想到林更的动作那么快,“我不去。”然后盯着他的眼睛,“我又不听你的,你逼不了我。”
林更最后还是将这条消息给撤回了。
“到底什么情况?你怎么会和他们扯在一起?”
许榕组织了一下语言,但看上去就像不假思索:“其实算起来路德义也算救了我,当时我的机甲确实是自爆了。如果没有他们,我可能真的就死了。等我醒来之后就待在他们研究所里,他们在我的身上进行他们的实验。”
许榕捏了捏鼻子,“别问我做什么实验了,我也不是专业的人,我也听不懂他们在搞什么。估计我的精神力就和那时候做的实验有关吧。反正我逮了一个机会就逃出来了,最后到了一个矿场,挖了三年矿。在几个星期之前我才跟着格菲尔到达斯塔克,然后就遇到了夏时珩,再然后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林更似乎正在判断许榕有没有说谎。最后他开口:“关于你被路德义那帮人做人体实验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语气非常严肃。
许榕这三年的经历讲起来只有了短短几句话,但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寥寥数语中的惊心动魄。
许榕没有义务去关怀林更的承受能力。
看来路德义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也并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么隐秘,所谓的秘密早就被漏成了筛子。
许榕这么想着,一边道:“我知道。”
林更此行,估计也想不到许榕会给他那么大一个“惊喜”,他本来要说的话全部被重新打乱了。
“校领导内部一致决定让你作为精神力辅助参加联赛。这件事情本来应该让李绥来通知你,不过刚好趁这个机会就一起跟你说了。步思那边你不用管。那小子虽然争强好胜,但很有集体荣誉感,既然你比他强,他自然会把这个机会让出来。更何况那天你的表现,整个军校都看在眼里。”
“去联赛也不用有压力,随便比比就行。”
许榕这些天看到白奉他们忙生忙死,和学校里一反往常的凝重的气氛,都在告诉许榕这场联赛对他们所造成的影响。
怎么一到了林更嘴里就变成了随便比比?
如果让其他校领导知道林更的发言,估计得被气吐血不可。
许榕斟酌一二,“我会尽力。”
“嗯哼。”
林更打了一个响指,率先退出模拟舱,与此同时许榕也被弹出.
许榕回宿舍以后就告诉了他们几个这件事。
“哇,那太好了。”多伦里神采飞扬,“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废话。”卫利光着膀子,靠在许榕的床前,笑嘻嘻道:“你的实力可是有目共睹。你现在都成我们军校的名人了。”
“何止啊!”
梭洛听他们正在聊天,立马凑过来,手里的光脑还开着,“你知道吗?许榕这次的视频不知道被谁发到了星网上。给你们看,笑死我了。”
卫利和多伦里立刻围上来,许榕也有些好奇。
【惊!星川军校联赛队伍竟惊现精神力共鸣度F级菜鸟!】
下面立刻多了几条评论。
【某军校这把演都不演了?要我说,不然把这次的名额让出来了,给其他更有竞争意识的军校。】
【就是,天天就知道划水,跟群苍蝇似的,烦都烦死了。】
【浪费公共资源,我一人血书,把这个军校的名字划掉。】
【两人血书……】
【加一】
【……】
梭洛往下翻了翻,大多都是冷嘲热讽的,偶尔跳出几条,看样子是星川的学生。
【哎呦我去,你们酸不酸啊?你们军校不会连参加联赛的资格都没有吧?】
【星川虽然划水,但你们比不过它呀。有本事就把星川的名额挤下去,就知道在这阴阳怪气。】
【诶,我怎么听说上届联赛星川还刚好排在中间来着。听你们这个口气,我还以为星川倒闭了呢?】
其实星川军校学生的实力并不差,只是出了名的佛系。并且这个传统延续了几十年,每一届都如此。甚至听说星川军校的老师还组织过风水大师过来看风水。
不过没啥用处。
不仅佛系,军校学生的运气还出了名的好。上一次联赛他们军校直接轮空了两轮,直接被送进了决赛圈。
其他军校都不太服气。
许榕粗略地往下看了几眼。
还有几条是比较中立的发言。
【有一说一,精神力共鸣度F是认真的吗?能去测精神力共鸣度,那这个学生肯定是精神力辅助吧。就算星川学校的精神力辅助都是废物,也好歹能扒拉几个B级的吧。找个F级的上场是找死吗?】
【就是,精神力共鸣度F级,刚学会说话的小孩的精神力都没有那么低吧。你确定那位仁兄不会在联赛上比着比着就翘辫子吗?】
【说实在的,要不然去买份保险吧,我说的是主办方。】
【主办方实惨】
【……】
下面的楼再次歪了。
许榕几人面面相觑。
然后就见梭洛的手指快到起飞。
【切,我告诉你们,你们就是一群小垃圾。等着瞧吧,一定让你们跪下来喊爸爸】
几乎是瞬间,下面就多几条评论。
【楼上疯了吧】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年头连星川都有脑残粉了,散了散了】
许榕瞥见梭洛还在那儿傻乐。
多伦里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他们,许榕的另外几项的成绩?”
梭洛抬抬下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许榕是我们的秘密武器。这几天我进了一个好几千人的大群,我们一致决定死守这个秘密,最后在赛场上气死所有人。嘿嘿嘿,想想都爽爆了好嘛!”
第97章
“你是辅助!辅助!不是突击手!”罗肖抓狂,“你把我的活干了我去干嘛?改行当辅助吗?”
湛枝从机甲上跳下来,结果旁边的端木琼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毫不留情地嘲笑,“你以为你能跟许榕比?”
端木琼身上的训练服已经湿趴趴地贴在身上,罗肖的头发也一缕一缕地贴着头皮,已经清晰地可以看见汗渍。
湛枝的长发高高盘起,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许榕也同样从机甲上一跃而下,端木琼同样把水递过来,“你还好吗?”
许榕的脸色并不好看。
“我还行。不过你们看起来不太好,这次是我的问题。”
许榕回想了一下刚才战斗中自己的表现,实在觉得糟糕。
过去三年,他都没有接受过正统的训练,而现在他的精神力又和过去大相径庭,这让他很难在团队作战中找准自己的位置。
刚才的一战中,他原本想用精神力辅助罗肖,结果输出的精神力太过猛烈,直接干扰了罗肖的机甲控制系统,让罗肖在半空中翻了半个跟头,差点被湛枝一枪命中驾驶舱。
最后是罗肖一脚把他踹出了战圈,怒吼道:“你就在旁边站着!什么都别干!求你了!”
于是许榕就真的在旁边站着,看着罗肖一个人对战湛枝和端木琼两个,硬撑了整整七分钟。
“所以,”湛枝把空水瓶捏扁,精准地投进五米外的回收桶,“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端木琼面无表情地说,“许榕现在就像一颗会走路的精神力炸弹。炸敌人也炸队友。”
罗肖深以为然地点头:“炸敌人是随缘,炸队友是精准。”
许榕:“……”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颜面,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狡辩的。
最后只能又干巴巴说道:“抱歉哈。”
几人里状态最好的反而是白奉,他前几天在训练舱里精神力消耗太大而被医生勒令不准再参加训练,此时正在记载他们的训练数据。
端木琼最后无奈道:“我们的精神力没办法和你共振。”
步思也提到过类似的问题。许榕的精神力太过庞大,太过霸道,其他精神力辅助在他面前根本无法建立自己的精神场。
白奉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听到这里才开口:“你的精神力不是‘辅助型’的。”
许榕看向他。
白奉说:“精神力辅助之所以叫辅助,是因为他们的精神力天然具有包容性和共振性,能够像胶水一样把队友的精神力粘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但你的精神力恰恰相反,它有极强的排他性和攻击性。”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天生就不适合当精神力辅助?”许榕问。
“不。”白奉说,“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把自己局限在‘辅助’这个框架里。”
“万年前的精神力者分为两派,一派是辅助,一派是进攻。后来进攻派因为某种原因消失了,剩下的辅助派也渐渐式微,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白奉的语气很平淡,“但消失不代表不存在。你的精神力特征,更接近古籍中记载的进攻派。”
许榕怔住了。
他想起普川德教授说过的话。
【虫族的进化是颠覆性的,几乎是一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许榕垂下眼睫,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
紧接着,白奉就直接放出了自己的机甲,“许榕辅助罗肖,我们三个打一场。”
“哎哎哎。”端木琼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等会儿要是教练过来又该说你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吧。”
许榕这几天已经拿准了端木琼的性格。活脱脱被他的队友们磨平了棱角,贴心的同时嘴也非常碎。
谁能想到三年前他还是一个嘴毒的穷鬼来着。
但比起端木琼的絮絮叨叨,罗肖显然要更加兴奋,他摩拳擦掌,“这可是你说的。这次我一定要把你踩在脚底下。一比一打不过,我就不信二比一也打不过。”
说着就直接钻进了他的“旭日”。
白奉同时进入他的“流云”。
端木琼就这样被彻底忽略了。许榕经过他的时候拍拍端木琼的肩膀,聊作同情。
端木琼最后提醒一句,“你自己悠着点儿打。”
许榕最后爬进他那台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灰金色机甲,舱门关闭的瞬间,外界的噪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驾驶舱内微弱的嗡鸣声。
他戴上神经连接头盔,眼前的光屏逐一亮起。
“机甲状态确认。能源储备87%。武器系统在线。精神力传导系统——”系统提示音顿了一下,“检测到异常波动,建议校准。”
许榕忽略了这个提示。
他的精神力传导系统从来没有正常过。
许榕刚开始想要努力按照白奉说的去做,尽量去排除罗肖那边的情况,专心致志去攻击白奉的机甲。
他将精神力凝成数道细线,从不同方向缠向“流云”的关节处。这一次他刻意压低了输出。
然而,白奉的机甲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短刃直刺罗肖的正面。
“许榕你挠痒痒呢?”罗肖一边格挡一边吐槽,“用力啊!”
许榕咬牙,将精神力输出提高了一档。
这一次白奉的动作确实慢了,但也只慢了半拍。“流云”的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擦着“旭日”的肩甲掠过,罗肖险险避开。
“还是不够!”罗肖喊道。
许榕现在需要精确控制输出量,反而让他束手束脚。
白奉显然看出了这一点。
“流云”突然放弃了对罗肖的压制,转向许榕。银灰色的机甲以极快的速度逼近,短刃直刺许榕的驾驶舱。
许榕立刻格挡,长剑与短刃碰撞,火花四溅。
他下意识想要释放精神力反击,但白奉的机甲已经贴了上来。两架机甲距离不到两米,在这个距离释放精神力,罗肖一定会被波及。
许榕犹豫了。
与此同时,白奉机甲的左拳已经砸了过来。
金属碰撞的闷响在驾驶舱内回荡,灰金色机甲向后踉跄了两步,胸口的装甲上多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别愣着啊!”罗肖从侧面冲过来,光刃替许榕挡下了白奉的追击,“你现在怎么说一句动一句,你在担心什么?!”
旁观的湛枝和端木琼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战况,他们才是对许榕的问题感知最深的。
湛枝在旁边喊了一声,“许榕,不要束手束脚!如果罗肖被你误伤了,那就是他太菜了!”
罗肖的脚一滑,咬牙切齿,“闭嘴吧你。”
许榕深吸一口气。
这样也不是办法。
许榕看了一眼愈战愈勇的罗肖和旁边加油助威的湛枝,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或许湛枝说得对,他确实得把自己的观念换一换了。他习惯单人战斗,因为这三年他并没有能够托付后背的人。
但现在,许榕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告诉自己,他是可以信任他们的。
队友从来不会是拖累。
白奉的“流云”已经重新调整好姿态,短刃横在身前,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许榕不再犹豫。
他将精神力一次性释放出来,直奔白奉的“流云”。
这一次,白奉的动作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好!”
而这一次的罗肖也学聪明了,在许榕释放精神力的同时默契地避开锋芒,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贴着地面来到白奉的侧面,他抓住机会,光刃直劈白奉。
白奉勉强侧身,光刃擦过“流云”的肩甲,留下一道划痕。
许榕没有停下。他的精神力持续输出,死死压制着白奉的机甲。灰金色机甲从另一侧切入,长剑直刺“流云”的腰部。
白奉腹背受敌。
他的“流云”在精神力的压制下动作迟缓,无法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攻击。
短刃格挡住了罗肖的光刃,但许榕的长剑已经刺到了。
剑尖击中“流云”的侧腰,虽然没有穿透装甲,但巨大的冲击力让白奉的机甲失去了平衡。
“流云”踉跄着向旁边歪去。
罗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旭日”的光刃再次劈下,这一次白奉来不及格挡,只能用左臂硬抗。
金属碰撞的脆响炸开,“流云”的左臂装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成了!”罗肖兴奋地喊。
但白奉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
就在罗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流云”突然发力。银灰色的机甲猛地向下一沉,整个机身矮了半截。
许榕的长剑从白奉头顶刺过,罗肖的光刃也从上方劈空。
端木琼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三架机甲,眉头没有松开过。
湛枝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评两句,她的眼睛不经意间扫过数据面板,眉头微挑,叫住端木琼,“你看这个数据。”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端木琼偏过头,接过湛枝递过来的面板。他已经对数据分析非常熟悉,一眼就能看出湛枝想要传达的点,他本来还紧绷着的神经陡然一松,“嗯?”了一声。
“许榕的承伤率竟然才是最高的。”
第98章
这场战斗最终以教官黑脸而告终。
许榕他们下机甲以后,端木琼就把数据递给白奉看。
白奉只扫了一眼,脸上丝毫不见意外。
倒是罗肖挠了挠头:“我刚才表现的有那么差劲吗?”
具体的数据是分析一场战斗的最根本的依据。
白奉这次没有点评什么,只是最后说了一句:“之后我们每天都练习团队配合,许榕另外抽出两个小时进行精神力训练。”
“其实我觉得许榕这一次表现得挺好的来着……”罗肖小声嘀咕。
白奉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来:“罗肖进行灵敏度训练。端木琼和湛枝进行承伤训练。”
罗肖立刻做出一个把嘴缝起来的动作。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就按照白奉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联赛前最后的训练。
许榕甚至每天还会在两个小时的基础上抽出更多的时间进行额外训练。
不仅如此,他居然还能有时间去机械学院在林更面前晃一圈。
就连林更看到他的黑眼圈都忍不住开口:“你再不好好休息,小心弄巧成拙。”
许榕随口应了一句,之后还是训练如常。
军校内经常会举办小规模的模拟赛。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许榕的排名从最开始毫不显眼的中等偏上,到后来的每一次都上升几十名甚至几百名。他们从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后来的心潮澎湃,再到最后的麻木钦佩。
“说实话,我现在承认他确实是个强者了。”
其他人深以为然。
天才不是没有。但这么直观地见证一个人天翻地覆的进步还是第一次。
这些模拟赛不管是指挥、突击手还是精神力辅助,所有学生的排名都会放在一起。本来精神力辅助因为属性原因,天然就比不上突击手之类的。但许榕的名字高高地挂在上面的前列,已经非常能说明问题,更遑论他每天的训练量,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已经很少有人对许榕代表星川参加联赛的事情表示不满了。
不过许榕对这些毫不知情。
日子日复一日地过去,终于,距离联赛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那天许榕刚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裹着一块大浴巾,接着就听见“咔嚓”一声。他立刻警惕地望过去,就见梭洛喜滋滋地放下手里的光脑。
许榕皱眉:“你在干什么?”
梭洛听到他严肃的语气,立刻把手里的光脑递给许榕看。
旁边的多伦里听到他们的谈话,笑着道:
“许榕你不知道吗?现在学校里有一个你的粉丝群,里面有好几千人呢。”
许榕张了张嘴,不可思议,“粉丝群?谁组建的?”
梭洛举手:“我。”
他骄傲地说,“我是群主。”
许榕无语,将光脑还给梭洛。
照片里的自己刚从浴室出来,深蓝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露出苍白的肩膀和锁骨,还有一小截机械手臂。
光影效果意外地好,像是故意凹的造型。
“你拍照技术还不错。”
许榕客观评价。
梭洛受宠若惊:“真的吗?”
“但还是要删。”
梭洛的脸垮了下来。
卫利终于开口帮他解围:“许榕,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学校里好多人都被拍过,罗肖的丑照在论坛上挂了三年。”
“而且,”多伦里补充道,“不只是你。白奉他们所有在军校里有点名气的人基本都有粉丝群。粉丝群里基本都是你的支持者,不会有人拿照片乱来的。梭洛把群管得很严,上次有个人发了句阴阳怪气的话,直接被踢了。”
看来多伦里也加入了这个所谓的粉丝群。
许榕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道:“你们还挺闲的哈。”
梭洛叹了口气:“毕竟学校里也只剩下这点乐趣了。你放心,咱们军校里都是自己人,一致对外。我已经叮嘱过他们了,没有人把你的事情往外传。”他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你现在依旧是我们星川的秘密武器。”
许榕敷衍地“嗯嗯”点头。
经过长时间的魔鬼训练,白奉终于大手一挥,给他们放了半天的假。他们一致决定去校外逛逛。
“你就穿这个?”
端木琼盯着许榕看了几秒,委婉地开口。
许榕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件衣服,已经很不合身了,委委屈屈地被他胡乱裹在身上。
罗肖咽了口口水:“你不会只有训练服吧?”
“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去买衣服而已。”
湛枝围着许榕转了几圈:“看不出来啊,三年前你的衣品还挺好的。”
许榕只觉得如芒在背。身上这件衣服现在穿在他身上不仅小,还显得有几分稚气。这些年他穿的都是暗色的衣服,如此鲜亮的颜色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了,此时连动作都显得僵硬。
白奉打断了他们的闲谈:“时间不多。”
他们立刻闭嘴,坐上悬浮车,很快到达商场。
端木琼刚对服装店的店员说“帮他找一件……”
“不用。”许榕立刻开口,他在店铺里扫了一眼,瞬间就锁定了自己能穿的尺码,“把这一个系列每种都拿一件。”
他们几个齐刷刷地看向许榕,满脸不可思议。
尤其是端木琼,他脸上带着一丝被背刺的表情:“你有钱了?”
哦,好像还没跟他们说过。
许榕犹犹豫豫:“有一点?”
之前通过夏时珩帮忙,他把那些斯普币全部换成了星币。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看着许榕,“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许榕摸了摸鼻子:“我之前不是没时间嘛。一次性买齐,省得以后再来。”
“你这个一次性的量也太大了吧。”罗肖嘟囔。
店员已经麻利地开始打包了。许榕走到收银台前,掏出光脑准备付款。
端木琼跟过来,压低声音:“你真的有钱?”
许榕把光脑的余额界面调出来,飞快地给端木琼看了一眼。
端木琼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缓缓转头看向许榕,眼神从“被背刺”变成了“你是不是去抢钱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端木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之前在斯塔克攒的。”许榕说,“夏时珩帮我换成了星币。”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卡收回了口袋。
接着几人就一路买买买,吃吃吃,快乐地炸街。
许榕秉持着人道主义,把端木琼的开销全部包了,他的脸色这才好上不少。
毕竟此时五人小队里只剩下端木琼一个穷鬼了。
只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几个人从一家甜品店出来的时候,许榕喝了一口奶茶,余光扫过商场中央,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人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非常轻微,如果不注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围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到异常。许榕盯着那个人看了两秒,看到那人的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扭了一下。
“许榕?”端木琼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许榕没有回答。他把奶茶往端木琼手里一塞,快步朝那边走去。
“许榕!”罗肖在后面喊。
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那个人已经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背部弓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周围的人终于注意到了,有人发出惊呼,有人后退。
许榕在距离那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那人的衣服从背部裂开一道口子,一只湿漉漉的、泛着黑光的虫肢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退后!”许榕吼道。
周围的人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像退潮一样向四周散开。
那只虫肢完全伸了出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那人的身体像一件被撑破的衣服,裂开一道道口子,黑色的虫族从里面挤出来,带着粘稠的黏液和刺鼻的腥味。
许榕在那些虫族即将破体而出的瞬间,果断出手,杀死了那个已经无法挽回的“人”。
白奉立刻道:“端木琼和许榕一组,罗肖和湛枝一组,你们立刻掩护民众撤离,我去联系军队。”
几人立刻四处分散。
商场一片混乱。许榕感到一阵异常熟悉的精神力波动,他犹豫了几秒,不进反退。
端木琼拦住他:“你干什么?”
许榕反手握住他的胳膊:“你现在立刻去帮罗肖他们。不用担心我这边,我有分寸。”
许榕自己也不由得佩服自己的体质。走到哪里似乎都会发生一些或大或小的事故。
端木琼的一句脏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他冷着脸:“你最好有。”
但端木琼没有再阻拦,没有丝毫犹豫,即刻离开。
许榕在端木琼消失在视野中的同时,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两股精神力相互碰撞、冲击,让他没想到的是,它们竟意外地契合,仿佛找到了某种共鸣。
许榕心中隐隐出现了一些预感,但他不敢妄加定论。他沿着精神力的波动,谨慎地向商场中央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倒在地上的人。他们没有丝毫挣扎,安详地死去。
或者说,是“安详”地变成了虫巢。因为他们的身上已经密密麻麻爬满了刚刚孵化的虫子。
许榕很难说清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他放轻脚步,无声无息地经过这些已经永远不会痛苦的人们。他所到之处,所有虫族湮为粉末。
越往里走,虫茧越密集,甚至已经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许榕撑开精神力,精神力所到之处,巨大的虫茧就这样缓慢溶解。
虫茧中包裹着一些看不清脸色的人,但看着装是联邦的军人。应当是及时赶来的驻军。
许榕深吸一口气,刚要去看他们的鼻息,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噙着笑意的声音。
“我的朋友,好久不见。”
声音非常熟悉,熟悉的程度让许榕不用回头,一个名字已经从嘴边顺理成章地流出。
“特纳。”
“我发现你们这些人总有喜欢认人当朋友的毛病。”许榕冷笑一声:“你还记得上一个叫我朋友的人怎么样了吗?”
第99章
特纳的模样和以前截然不同,但笑容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温和无害。但很显然,他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不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对手。
“格菲尔?”特纳歪了歪头,“你是在说他吗?”
许榕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
特纳一步一步地走近许榕,直到许榕掌心凝出了精神力,特纳才堪堪停了下来。
“不,格菲尔才不配和你成为朋友。”特纳开口。许榕正在理智地分析他话语中的含义,特纳继续道,“你和我们才是一样的。”
我们……
许榕心中本来就有了猜测,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眉心一跳。
特纳鼓了两下掌,掌声在满是尸体和虫巢的商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看到了你离开之后格菲尔的尸体。干净利落。我都要为你鼓掌。”
话音未落,特纳突然动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
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
许榕只看到一道残影,特纳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右手五指并拢,直插向他的胸口。
许榕一动未动,丝毫没有后退。
他的精神力在瞬间凝成一面盾,挡在胸前。特纳的手指撞在精神力盾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整个人被反震力弹了回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
特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的皮肤皲裂,露出了下面黑色的甲壳。
“精神力实体化。”他甩了甩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比上次见面又强了。你的进步速度真是让人妒忌。”
许榕没有接话。他的精神力已经铺展开来,将整个区域笼罩其中。
“你的精神力和我同源。”许榕终于开口,“你是虫族。”
特纳脸上的笑容未变。
“所以我才说,你和我才是真正的朋友。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所以我把你推荐给了格菲尔。你也不负我的期望,跟着我们一起去了斯塔克。一直到后来你回到这里。我的朋友,我给你安排的这一条人生路线,你还满意吗?”
“滚。”许榕冷冷地扯了扯唇角,“和你这种生物谈感情,简直是在玷污这个词汇。克尔也是被你杀死的,是吗?”
特纳打了一个响指:“你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也是我最不能理解的一点。你那么强大,为什么要让这么弱小的人类来拖慢你的脚步?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我的朋友被拖累,所以我出手帮了你。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朝那个小东西下手。”
许榕闭眼。
三年前克尔相助的画面犹在眼前,耳畔似乎还能听到克尔对他关切的话语。
他的精神力不用刻意调动,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暴戾的、翻涌着的巨大能量。
许榕的瞳孔中翻涌着金色的光芒,那是一种属于精神力波动的纯粹能量。
特纳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作为同样拥有虫族基因的存在,他能感受到许榕体内正在发生什么。那股一直被压制、被抗拒、被许榕用意志力层层封锁的力量,终于在此刻挣脱束缚。
许榕抬起右手,动作很慢。他的精神力已经将整个空间彻底封死,空气变得粘稠。
他的右手停在与肩同高的位置,掌心朝向特纳。
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他手指的收拢,包裹着特纳的精神力开始收缩挤压,特纳听见了自己的甲壳碎裂的声音。
特纳咬着牙,体内的精神力疯狂翻涌,与许榕的精神力正面碰撞。两股力量在半空中交锋,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地面上的碎石被气浪卷起,向四周飞溅。
特纳的身体微微颤抖,甲壳上的裂纹在能量的修复下缓慢愈合。他抬起头,六只复眼中倒映着许榕金色的瞳孔。
“你很强。”特纳说,声音沙哑,但一字一顿,“可惜你才刚刚开始成长。”
精神力从特纳的体内喷涌而出,发出雷鸣般的巨响。两人之间的地面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向两侧延伸,墙壁开始龟裂,天花板上的灯管爆裂,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许榕的手臂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精神力对拼中感受到真正的阻力。特纳的力量比他预想的更强,那股力量充满了侵略性和腐蚀性,与许榕所遇到的人的精神力完全不同。
有攻击性的精神力……
两人僵持了数秒。
许榕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抽出,双手同时抬起,淡蓝色的精神力从两只手掌中同时涌出,汇成一道更加凝实的洪流,朝特纳碾压过去。
就在一瞬间,特纳的左臂开始破裂了。
许榕目光一凝。
虫族体内储存的能量在瞬间释放,巨大的冲击波将许榕的精神力撕开了一道口子。
特纳的身体从那道口子中弹射出去。他的左臂已经没了,肩膀处是一个血肉模糊的断口,墨绿色的体液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他撞碎了商场的玻璃幕墙。
碎片在空中飞舞,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无数颗钻石。特纳的身体穿过那些碎片,向外面的夜空坠落。
许榕没有追。
他站在破碎的幕墙边缘,看着特纳下坠的身影。他的瞳孔中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褪去。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远处掠来。
夏时珩的“刃”。
银白色的机甲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左臂探出,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特纳的脖颈。特纳的身体在机甲手中悬空,断臂处的黏液滴落在机甲的手臂上。
夏时珩的声音从机甲中传出,经过扩音器处理后有些失真。
“特纳,一级通缉犯。”
他顿了一下。
“你被捕了。”
特纳看着眼前巨大的银白色机甲,嘴角竟然还挂着那个让人不舒服的微笑。
他甚至回头朝着许榕的方向挑衅地扬了扬眉。
“可惜了。还以为今天能跟你们好好玩玩的。”
特纳的身体在此时竟然凭空碎裂成无数块碎片,消散在风中。一只半人大的虫子从机甲指间的缝隙中钻出,动作极快,在夏时珩下一个动作之前就已经消失了踪影。
许榕站在商场的破碎幕墙边缘,看着下方的一切。
夜风从破洞中灌进来,吹起他深蓝色的头发。他的衬衫上沾着虫液和红色的血,袖口破了一道口子,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夏时珩的“刃”抬起头,驾驶舱的监视器对准了许榕的方向。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
一个在机甲里,一个在废墟边缘。
夏时珩的声音再次从机甲中传出。
“看来今天你又要被调查部请去喝茶了。”
许榕从楼层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地。
“谢谢关心,但我想这一次你也跑不掉。”
夏时珩同时收回机甲,修长的身影站在地面上。
许榕落地之后没有走向夏时珩,而是转身看向身后那片狼藉的商场。
虫巢的残骸还在缓慢溶解,露出里面被包裹过的金属货架和碎裂的瓷砖。
空气里的味道很难闻。虫族黏液特有的酸腐味、血腥味、还有某种焦糊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许榕的衬衫袖口破了一个口子,是被特纳的精神力擦过的痕迹。布料边缘焦黑卷曲,露出下面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远处传来罗肖的声音,大嗓门隔着半个商场都能听见:“许榕!你没事吧?!”
许榕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医疗队抬着担架从他们身边经过,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脸上全是灰尘和血渍,但胸口还在起伏。许榕认出了她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
是他之前盖在虫巢核心那个获救女人身上的。
“你的外套?”夏时珩也看到了。
“嗯。”
“那件是新的。”
“衣服可以再买。”许榕说。
夏时珩没接话。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许榕。深蓝色的作战外套,上面有星枢军校的标志。
“穿上。”
许榕看了看那件外套,又看了看夏时珩。夏时珩里面只剩一件黑色的薄衫,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背的线条。
许榕没有再问什么,接过外套,披在身上。作战外套比他平时穿的大一号,袖口长了一截,但很暖和,而且有夏时珩身上那种淡淡的清冽气息。
“谢谢。”他说。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谢谢。”
“因为今天发生了很多需要感谢的事。”
夏时珩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许榕觉得他们现在很奇怪。
就像此时此刻,明明发生了这么怪异的事情,夏时珩却什么都没问,就陪着他站在这里。
……在等调查部的顺风车?
许榕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给逗笑了。
白奉那边已经解决好了,夏时珩过去简单和他交涉了几句。
然后许榕就看到白奉看向自己的方向,然后夏时珩同样看了过来。
离得距离比较远,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不一会儿,白奉就颔首,直接走向了罗肖几人的方向,而夏时珩则返回到许榕这边。
军方的人很早就赶到了,正在进行最后的清剿。而调查部的人姗姗来迟。
许榕看着阔步走过来的米特,友好地挥了挥手,“阁下,又见面了。”
米特闻声看向他,进而又看到站在许榕身侧的夏时珩。他的脚步一顿,面色铁青。
第100章
“白奉,星川军校四年级,指挥。”米特念出这些信息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你在格林星前线待了两年,参与过十七次中型战役,三次大型战役,从未有过指挥失误的记录。你的战术素养在同龄人中是顶尖的。”
白奉没有接话。
米特话锋一转:“所以你应该很清楚,包庇和作伪证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白奉说。
米特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才道:“你可以走了。”
白奉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廊里,罗肖正靠着墙等他,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手里转着一支笔。看到白奉出来,他把笔往兜里一揣,直起身。
“怎么样?”
“例行问话。”
“啧。”罗肖跟在他身边往外走,“他们问了我快一个小时,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问题。许榕在斯塔克干了什么,许榕跟格菲尔什么关系,许榕有没有透露过联邦机密。我都说了不知道,他们还不信。”
白奉没说话。
罗肖压低声音,“他们连湛枝都问了。湛枝那个暴脾气,差点跟他们吵起来。”
“端木琼呢?”
“还在里面。”罗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他比我们晚进去,估计还要一会儿。”
白奉停下脚步,在走廊的窗前站定。窗外是帝都星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有几架军用运输舰正在降落,舰身上军区的标志在灰光中若隐若现。
“夏时珩也在里面。”白奉说。
罗肖愣了一下:“夏时珩?你提他干什么?”
在罗肖的认知里,除了他们几个人以外都是外人,好端端地提一个外人怎么样了做什么?
“我记得之前有一次许榕被扣在调查部,还是你跟我把他捞出来的。都那么长时间了,没想到这次又来了这个地方。”
罗肖嘀咕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一次许榕能不能好好的出来了。”
“许榕又没有犯事儿,连那个通缉犯都还没能进去,他为什么不能出来?”
湛枝一过来就听到罗肖的话,刺了一句,“更何况人不是在夏时珩手里逃走的吗?关许榕什么事儿?没找他们报销医药费就不错了。”
这一次湛枝对夏时珩的怨念很深。或者说自从许榕三年前失踪开始,他们几个和夏时珩的态度就一直很暧昧。
端木琼也过来的时候,有工作人员问他们要不要喝点什么。
罗肖当即举手,“来四瓶——”
白奉淡声接话,“白开水,谢谢。”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来六杯白开水。”
等到许榕和夏时珩一起从审讯室里出来,水已经凉了。
罗肖打了个哈欠,胡乱擦了擦眼角,“怎么样?他们有为难你吗?”
其他几人也一齐看过来。
夏时珩没有代替许榕回答。
“没有。”许榕道,“只是随便问了问。这是职责所在,我懂得。是吧,米特部长。”
许榕最后一句话是说给跟在后面的米特听的。
米特僵着脸,“闲杂人等不要在调查部逗留,迅速离开。”
罗肖不管那么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走吧,回军校。”
许榕却没有跟在他身后。罗肖若有所感地停下来,“嗯?”了一声。
一直沉默的夏时珩终于在这时候开口:“他不能跟你们回去。”
湛枝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他现在身份敏感。”夏时珩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调查部虽然放人了,但并不意味着他的嫌疑已经彻底排除。在事情没有完全查清之前,他需要接受监管。”
湛枝声音冷下来,“监管?由你来监管?”
夏时珩没有否认。
罗肖嗤笑一声,“夏时珩,你什么时候改行当调查部的人了?”
“这不是我的意思。”夏时珩的目光扫过他们几个,最后落在许榕身上,“是我父亲的意思。也是第五军区的意思。”
听到“监管”这个词的时候,许榕的嘴角抽了抽,他划水道:“没关系,只是晚上需要留在他这里而已。白天我会回星川训练的。”
显然就算罗肖抗议也是没有用的。这个决定已经是现在最好的安排,就算是他们不想承认也不行。
夏时珩给许榕留的房间依旧是以前的那一间。
菲比亚看到许榕时非常高兴,在他身边忙来忙去。大概就是把床垫在一个小时内换了五个颜色的那种忙。
索性许榕就把维萨塞进了菲比亚的衣服的兜里。
“你们两个应该会比较有共同话题。”
解决了这一件小事,许榕看看时间,准备下楼喝杯水就回去睡觉。经过沙发时,他看到夏时珩捏着一本书在看,似乎非常认真。
许榕不由自主地把步伐放轻,到最后几乎是在蹑手蹑脚。
但许榕刚碰到水杯,他一抬眼,不期然将目光与夏时珩的对上。
客厅的灯光非常柔和,暖暖的一层打在夏时珩的发丝上,连带着整个人似乎都温柔了起来。他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坐在暖融融的沙发上,几乎已经和这个场景融为了一体。
不,应该说夏时珩这个人本来就很温柔。
许榕这样想着,破天荒地觉得自己直勾勾的眼神不太礼貌,便重新低下头。下一秒,却见夏时珩直接站起来,大步向他走来。
许榕一怔。
夏时珩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许榕甚至能看清他领口被压出的褶皱,还有锁骨下方一小片被灯光照得温热的皮肤。
“转身。”夏时珩说。
许榕一时没动。
“你这里,”夏时珩抬了抬下巴,“有血。”
许榕下意识偏头去看,但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到。他伸手摸了摸左肩靠后的位置,指尖触到一片濡湿。
“蹭到什么东西了吧。”许榕说,语气很随意,“不疼,应该不是我的。”
夏时珩一时没说话。
许榕叹了口气,把左边那侧的衣摆从裤腰里扯出来,往上撩了一截。
肩胛骨下方,一道大约几厘米长的伤口横在那里,边缘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许榕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这道伤,歪头盯着看了两秒,“什么时候弄的?”
“你不知道?”
“当时没感觉。”
许榕诚实地说。
夏时珩没接话。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仔细看着那道伤口。
许榕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温热,带着极淡的薄荷味。
那道气流沿着伤口的方向缓缓移动,从肩胛骨一路扫到腰线。
许榕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偏过头,视线正好落在夏时珩的发顶。深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有几缕垂在额前,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但这个距离太近了。
许榕把衣摆放下来,动作很快。
“真的没事,小伤。”
夏时珩直起身,目光落在许榕脸上。
许榕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真的没事,不用管它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夏时珩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储物间。
许榕以为他去拿药了,正准备想个什么理由拒绝,却看到夏时珩空着手走出来,径直走向楼梯。
“早点休息。”夏时珩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明天还要训练。”
反倒是许榕愣在了原地。
第二天,夏时珩就将许榕送到了星川。
星川的所有学生都是住宿,这个时间点只有从军校出来而没有往里走的。而且夏时珩的飞艇非常显眼。
更遑论夏时珩可是所有军校生眼中的明星人物。
许榕还没下去就已经能预见今日的校园头条是什么了。
“怎么了?”
偏偏夏时珩还一脸疑惑地偏头看着他。
许榕盯着夏时珩的脸看了几秒,然后摇头,“没什么”,接着用手掩住半张脸,终于打开门一跃而下。
许榕头也不会地朝夏时珩挥了挥手,只留下一个背影。紧接着就快步想要溜回军校。
不断有人将目光放在许榕身上,所幸没有上来搭话的。就在许榕临门一脚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许榕学长!”
这下本来没注意到的也看了过来。
许榕闭眼,然后微笑回头。
“你好。”
是一个男生,看上去刚做过剧烈运动,脖子上大了一块白色的毛巾。
他脸色微微泛红,看上去非常激动。
“许榕学长!那么巧啊。你那么早就出……回来了!”
许榕被这个学弟激情澎湃的声音惊到,他顿了一下,“我在校外有点事。”
这个男生连连点头表示理解,许榕却觉得异常怪异。
“虽然学长你要代表咱们军校参加联赛,但也不要过度训练,一定要注意休息。”
这个人以为他训练了一夜,所以才能够那么早就从外面回来?
许榕直觉这人误会了什么,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就这样将错就错下去,肩膀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许榕同时闻到了那一股清冽的气息,这才没有反射性地折断这只手。
许榕手指动了动,也顾不得避嫌了,他疑惑回头,“你怎么还没走?”
夏时珩垂眸,“本来看你进去就要走的,但没想到你在这里耽搁了那么长时间。来看看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在星川门口我能遇到什么麻烦?”
许榕低声嘀咕了一句。
许榕和夏时珩谈话时旁若无人,但被晾在一旁的男生彻彻底底地愣住,他打着磕巴,“夏、夏时珩?”
夏时珩似乎终于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他温和道:“你好,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那人呆愣愣地摇头,“没、没有。”
许榕总觉得夏时珩这话莫名有一些奇怪,但具体又想不出奇怪的点在哪儿。不过他并没有兴趣当一只被人观赏的动物,许榕正要开口,却听那个学弟率先道:
“没想到夏学长还和我们学长认识啊,看来是你们碰巧遇到了,顺便把学长送回来的?”
许榕刚要说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就听夏时珩略微惊讶道:“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许榕在我这儿待了一夜,我把他送回来是应该的。”
许榕看到这个学弟瞪大了眼睛,想也知道是联想到其他地方,他无奈地直接穿过两人,直接自己一个人往学校里走。
把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
许榕不知道的是,夏时珩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幕已经被过路人拍了下来,并上传到了星川的内网上。
配文:【记录同框】
下面立刻刷出好几条留言。
【优秀的人总是有共同之处的。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那许榕和夏时珩就是朋友喽。真羡慕啊,我也想认识夏时珩】
【楼上没事儿吧,我们星川的人为什么要和星枢的人当朋友?要当也是当敌人啊】
【就是,联赛快开始了吧,他们肯定会对上的对吧】
【期待一下】
【期待+1】
【不是,只有我注意到许榕肩膀上搭着的手了吗?他们俩既然都那么熟了,联赛该不会放水吧】
【楼上说什么呢,就算是亲兄弟在这种时候也不可能放水。而且……我怎么觉得这样一来就更值得期待了。不管了,路过先磕一口。】
【……】
罗肖捧着论坛的内容陷入沉默,然后转头分外认真地问正在看林更送来的专业书的许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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