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膝枕福利 “乖宝宝,要我唱摇篮曲吗?……


    戚雪砚这晚的梦里一直在下雪。


    他二月末出生,正好赶上冬天的最后一场大雪。也从小就喜欢雪天,所以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个美梦。


    他看到了自己曾以为的妈妈,棕发蓝眸的清瘦女子,脸色有些苍白,坐在壁炉前的沙发椅上给他缝漂亮的裙子。


    “宝宝。”妈妈看到从外面疯玩回来的他,招招手喊他过去。


    戚雪砚脱掉沾着雪片的小斗篷,在壁炉前把自己的手和脸都烤得暖融融的,这才坐在了厚绒地毯上,小小的脸挨在女人手边。


    女人放下手里的东西,爱怜地抚摸他的脸,映着火光的蓝眸像世间最美丽的宝石:“以后和你哥哥一起生活,别什么都听他的,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你喜欢的才是最重要的。”


    “妈妈不和我一起回去吗?”戚雪砚没听进去后面的话,陷入了沮丧。


    “妈妈不喜欢那里。”女人将他拉起来,让他坐在腿上,像小婴儿时那样搂住他轻轻地晃,“你想妈妈了就来这里看一看,这里是妈妈的家乡,会永远欢迎你。铁匠伯伯和牧场里的小马们也会期待你来。”


    戚雪砚乖乖地点头,偎在妈妈身上闭上了眼眸。


    画面一转他站在了联邦某处街道上,天空灰蒙蒙的,依然在往下飘雪。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密封严实的盒子,焦急地寻找裘屿的身影。


    四处响起轰鸣的弹火声,商铺的玻璃接二连三地碎裂,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护卫队不知所踪。


    这时的他应该已经不小了,准确地根据声音分辨出了危险来源,沿着小道一路狂奔,掀翻了几个疑似敌人的alpha。


    最终避开枪线,来到了安静的街角,躲在一辆黑色的车旁边暂歇。


    身旁的车门打开,戚雪砚吓了一跳。见到是一个非常年轻稚嫩的男生,长得眉目疏朗,身形瘦高,表情有点拽。


    车里似乎没有其他人了。


    他又松了一口气,弯起眼睛笑:“小帅哥,你怎么在这里呀?很危险的。”


    男生看了眼他怀里的盒子,插着口袋酷酷地问:“你是谁。”


    他那时正是爱给人当哥的年纪,对于这种拽小孩有教导的欲望:“我叫戚雪砚。肯定比你大。”他说,“要喊我哥哥哦。”


    男生不喊,反问:“砚?”


    “砚台的砚。”戚雪砚转过身哈了口气,在车窗玻璃上写自己的名字,展开手托着展示,“酱酱~”


    男生继续沉默地盯着他,又看了眼他怀里的盒子,依然没说什么,似乎陷入了思考。


    装深沉的臭屁小孩。


    “你多少岁啊?”他好奇。


    “十二。”


    “十二就长这么高啦。”戚雪砚忍不住站直身体,抬起一只手和自己的头顶比了比。


    险胜。他继续端起哥哥的架子。


    没多会儿手机恢复了信号,他联络上了警卫员。临走前看了眼身边的男生,想了想,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掸落对方肩膀上的雪,“送你个小礼物。”


    “你的眼睛和这个很配。”戚雪砚说着,将围巾一圈一圈搭在了男生脖颈上。


    嫩生生的粉蓝配色,上面还坠着白色的绒毛小球,一身黑衣的酷拽小帅哥一下子变得萌了起来。他抿唇偷笑。


    “我哥还在等我,拜拜啦。”


    他边挥手边倒着跑远两步,转出街角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裘屿,跑过去把东西交到了裘屿手中,蹦跳着给了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对方却好像并不开心。


    梦境也从此刻开始坍塌,轻盈洁白的雪花变成了灰烬落下,世界天旋地转,杂乱的碎片从眼前闪过,每一片都如同玻璃刺穿他的神经。


    花园。秋千。艳丽的弗洛伊德玫瑰花。


    “这个地方根本就不属于你,是哥哥为我准备的。”


    “她是我的妈妈,我妈妈的家乡和牧场,不许你再踏足。”


    “这一切都是你偷来的。”


    “还给我。”


    匕首。嵌着蓝宝石的匕首。


    刀尖上沾满了鲜红刺目的血。


    是谁的血?


    最后飘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如果你是omega,该多好。”


    戚雪砚倏然惊醒。


    心脏剧烈跳动,额头渗出一层冷汗,颈后的腺体久违地发起了热。


    但很快,干燥温暖的手掌覆上了他的额头,信息素强势扩散,顺着粗粝的指腹蔓延向后颈。


    他缓慢仰起脸,愣愣望向近在咫尺的清俊轮廓。


    好奇怪啊。


    这种感觉怎么会如此熟悉,仿佛早已经历过无数次了。


    天色已经蒙蒙亮,稀薄的日光透过树叶落下来,空气沁凉湿润。柏荣在对面的树下睡得正香,不远处的顾氏兄妹溜达着巡逻,踩碎几根枯枝。


    戚雪砚反应了过来,猛地坐正身体,环顾四周:“你怎么没叫我啊?”这都清晨了,他把自己值班的时间睡过去了!


    纪钦栩:“怕挨揍。”


    “……”他鼓嘴瞪了这人一眼。


    “再睡会。”男生不以为意,又要按他的脑袋。


    “不行不行,该你睡了。”他推开对方,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大树,拍了拍自己的腿,“我要监督你睡觉。”


    “……”纪钦栩蹲在旁边,目光从他的脸缓慢向下移,沉默不语。


    “怎么啦?”戚雪砚歪头,忽然想起什么,放在腿上的手指蜷了蜷,两条腿也并紧了些。


    好在夜色足以遮掩脸红,他语气镇定道,“你……是我的队员,本队长当然要保证你的休息时间。”


    树林间传来几声虫鸣。


    他抿了抿唇,干脆伸手去摸男生的脸,颤抖的指尖触碰上温凉的肌肤,捧在掌心,固定。然后缓慢带向自己,直到让纪钦栩躺下枕在了他的腿上。


    大腿肌肉下意识绷紧,迎接这份重量,再刻意地放松下来。


    黑暗中,纪钦栩那双晦暗不明的凤眸始终注视着他。呼吸静若无声。


    “要不要,要不要给你按一按?”戚雪砚想遮挡对方的视线,并努力转移注意力,“我很会按摩哦,平时经常给……”


    话茬倏然止住。


    唇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枕在他的腿的人上动了动脑袋,换了个姿势放松躺平。


    血液唰地上涌,他的腿再次绷了起来,骨子里无端泛起阵阵麻痒。


    “不许乱动!”


    戚雪砚的手指陷入了男生茂盛的发间,没什么底气地威胁,“再乱动……我就揍你,把你揍扁。”


    脑海中却愈发清晰地浮现那日对方握住自己大腿的画面,他也是这样攥着男生的头发,看似推拒,结果却……


    手指被烫到似的松了开来,瞳仁逐渐失去了焦距。


    他好像……有点想念被他咬了。


    “我没病。”


    最后反而是纪钦栩淡声开了口。


    “嗯?”戚雪砚用气音回应。


    “身体很好。”


    “……”他眨了眨眼,回神,猜到这人想表达什么了。


    “比他们强。”


    果然。男生的嗓音沉闷下来。


    戚雪砚心尖一酸,缓慢低头和男生对视。


    光线太暗,他看不太清对方的神色,依然一阵心慌意乱。


    “睡吧。”


    戚雪砚手指笼罩在男生的眼睛上,像妈妈曾经对自己那样轻声哄道,“乖宝宝,要我给你唱摇篮曲吗?”


    “……”


    男生没再说什么,抓住他的手指,递到唇边轻轻一吻。


    ……


    最后还是纪钦栩先醒了。


    戚雪砚睁开眼时双腿正被男生分别握在掌心,背靠树干,一条腿紧贴对方腰侧,一条都快要架到肩膀上去了。


    “会麻。”


    对上青年杀气腾腾的桃花眼,纪钦栩解释。


    戚雪砚腿一蹬飞快跳起来,结果真麻了,差点没站稳,在枯叶堆砌的地面上一通胡乱蹦蹦跳跳。


    纪钦栩抱着胳膊,靠在树上旁观。


    “我不是兔子!”青年赫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扭头瞪他,雪白泛粉的腮帮子又鼓了起来。


    他敷衍点头。


    然后青年脚一跺,要来揍他了。


    手抬起来却没打下去,纤薄的手掌展开,移动着比了比身高。


    清晨的阳光从树叶间洒落,照进青年清透若琉璃的眼眸,玫瑰般的发色也变得更浅更温柔。


    是记忆里最鲜妍的模样。


    ……


    纪钦栩用一贯的冷静衡量着,自己究竟还能忍耐多久。


    他救了他的命,随心而为,从未想图谋什么,办公室外听到他说的那句话之后更不屑于讨要回报。


    后来他后悔了。


    却又见不得他掉一滴眼泪。


    纪钦栩垂着眼帘,眸光晦暗涌动。


    下次吻他的时候。


    到底怎样才能让他不哭。


    “你好高啊。”戚雪砚望着男生墨黑的发顶,自言自语。


    站着亲嘴的话,他得踮起脚才行吧。


    ……


    第二天的战斗开始于一次珍惜资源空投。


    穿透力极强的巨响在树林间炸开,李洛宁判断出是在丛林和隔壁钢铁废墟的交接之处,离他们很近,但想要争抢的队伍绝对不在少数。


    戚雪砚快速下了决断,让柏荣和李洛宁留在原地隐藏埋伏,自己带上了另外三人尽快赶往。


    子弹出膛的声响和一抹熟悉的橙色从余光闯入,闻瑾羿看到了他,一愣,步伐放缓。


    井抒也停下脚步,示意了一下物资箱:“平分?”


    裘屿的出现打断了他们当时结盟的打算,但井抒和他关系一向不错,没必要上来就鱼死网破。


    “里面只有一张复活卡。”戚雪砚言简意赅。


    井抒回头看了下自己的队员,还剩5个。她原先有6个队员,如果是全队出击的话,证明此时已损失了一个。


    “对不起了。”


    下一秒,alpha果断抬手,子弹倾泻向他身后的纪钦栩,同时示意另外两名队员,三人三杆枪围攻,给了这个新生相当的重视。


    闻瑾羿负责来缠他。


    “别太暴露。”戚雪砚叮嘱男生一句,随后抬脚迎上。


    至于担心纪钦栩会输?


    那就是笑话了。他必须赢。还要赢得有技巧。


    顾漾顾朗则和井抒剩下的两名队员一齐冲向了物资箱,边打边跑。


    闻瑾羿和他近距离交手,压低嗓音欲言又止,“哥,你昨天是不是生气了?”


    戚雪砚一个肘击,蜻蜓点水般用枪托敲了下少女的脑袋,“专心点。”


    Alpha的战斗欲望是很容易被激起的,何况闻瑾羿本就好战,那双和青年如出一辙的棕色眼眸中腾升起了火焰。


    贴身之后枪支的作用变得微小,只剩下最简单直白的肢体搏斗。


    奇哉怪哉。


    闻瑾羿越打越纳闷。


    她以前从没和哥哥交过手,戚雪砚怎么会对她的一招一式都了如指掌?她每次发力都被精准截断,有种上不来气的憋屈之感。


    而且哥哥的速度真的太快了!


    如果说纪钦栩属于一力降十会的暴力碾压,戚雪砚就是冰冷手术刀一般的快狠准,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招招直插猎物咽喉。


    偏他又生了一张极致浪漫风流的脸蛋。


    闻瑾羿不由得分神去想。


    就算这人不是她亲哥,她一定也会很喜欢很喜欢他。


    瞄了一眼不远处兴致缺缺应付井抒的老大,她眼底火焰更炽,正欲释放信息素进行压制——戚雪砚却再一次看穿她的意图,忽然后撤一步,抬手掷出一个信息素干扰器。


    S级信息素的威力瞬间降到最低。


    接着又是一串连招,闻瑾羿的颈环接连滴滴了好几声,血条直掉。


    戚雪砚眉梢微扬,不着痕迹地放缓速度。


    正此时,又有另一支队伍从吊桥对面的钢铁场冲了过来。


    “小雪!”


    他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我来帮你。”


    威力十足的子弹轰隆炸响,毫无喘息地砸在了对面橙发少女的身上。


    滴——


    闻瑾羿的颈环脱落,生命值陡然清零。


    第32章 秘密树洞 “可能是易感期。”


    空投资源点一向容易爆发大乱斗,几支队伍全军覆没都很有可能,但资源箱里的东西又非争不可,尤其是复活卡。


    戚雪砚的目光从闻瑾羿身上移开,望向刚刚经过吊桥,从隔壁钢铁废墟跨上丛林地界的红发alpha。


    二人对上视线。


    贺靖风的脚步明显一顿,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是被他的眼神吓到了。戚雪砚眨了眨眼,对alpha弯起唇角。


    阿靖是来帮他的,他当然应该感谢了。二打一肯定轻松得多啊。


    对面的橙发少女面上难言沮丧,但还是低声说了句“哥哥加油。”


    戚雪砚假装没听见。


    井抒看到又损失了一名队员,非但不退,反而更凶地反扑了起来,越战越勇,将大部分火力都倾泻向了贺靖风。


    三队混战成了一团,火光烟雾四溅。


    赵慷从树林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昨日他被戚雪砚放过后,第一时间投奔了事前打过招呼的贺靖风,添油加醋地将戚雪砚这边的情况描述了一通。


    所以他们这次来,真正想除掉的另有其人。


    借着资源箱的遮挡,赵慷摸出先前在钢铁废墟找到的稀有投掷手雷,借着烟雾遮挡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抛向了战斗中心的黑发男生脚下。


    然而,看似专心应付两个S级alpha的男生冷不丁瞥了过来,抬手一颗子弹击碎地面某块石头,投掷物被撞回,就在他眼前炸开!


    极强的气浪瞬间把赵慷掀翻,在空中接连翻滚,颈后的生命环滴滴乱响。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求生本能让他抓住了离资源箱最近的顾朗,借力使力,猛然将顾朗从两地交界处的沟壑扔了下去。


    下面设有保命措施,但掉落即代表秒杀。


    赵慷经验丰富、实力不弱,且不像顾朗那样毫无防备,硬生生抓住边沿重新爬了上来。


    再对准他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老哥!”顾漾也差点被那威力十足的爆炸掀下去,忽的后颈一紧,整个人被向后拎了回去。


    晚了一步没能抓住顾朗,戚雪砚一把将顾漾扔回安全地带,提起资源箱里掉落的狙击枪,拉栓上膛。


    轰!


    一枪绷在赵慷脖颈上,打得颈环稀烂,人也再次轰飞出去,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


    再怎么处理过的子弹崩在脖子上也得疼死!


    而且……而且队长这是拿狙击枪当□□使啊。


    顾漾跌坐在地,愣愣抬头望向身边青年的侧脸——依旧美丽依旧赏心悦目,眼梢之下戾气汹涌,脊柱不由得一阵发寒。


    再然后,戚雪砚举枪对准了那边的红发alpha。准心直击颈环。


    于烟鱼尾……


    颈环掉落即为强制淘汰,很快就会有军部的NPC来把学生们带走,从混战结束到这些人被带走之后,这片区域都安静得极为诡异。


    谁都没敢说一个字,包括那素来嚣张的红发alpha,在接触到青年脸色的刹那就牢牢闭上了嘴。


    终于。井抒叹了一口气,走到拄着枪的青年身前,不舍地将一个东西递了出来:“复活卡,你们的了。”


    戚雪砚缓慢垂下眼眸。


    若说方才还有商量的余地,现在他们组的顾朗淘汰了,这复活卡无论如何他都得争了。


    看了看旁边望眼欲穿的顾漾,又看向闻瑾羿被带走的地方,戚雪砚伸手接过。


    “怎么了?你的队员都能复活了还不开心啊。”


    青年不语。


    井抒接着问,“你和小羿关系很好?”


    戚雪砚抬眸和她对视,又轻轻移开目光:“一般吧。”


    “可我看你对她的招式很熟悉嘛。她也很喜欢你哦,这两天谁要敢议论你一句,她就跟个炮仗似的要炸。”


    他怎么可能不关注自己的妹妹。闻瑾羿的每场比试他私下都有看。


    眸光一软,戚雪砚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让她别怪我。”


    井抒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忽然环顾一圈,疑惑道:“你们队的那个谁呢?刚才好像就没见影了。”


    “?”戚雪砚一愣,也跟着到处转圈。旁边的顾漾对他摇头摊手,表示不清楚。


    纪钦栩去哪了?


    他这么难过的时候,这人居然不见了?!混蛋!


    虚无缥缈的情绪一下子就被踩实成了委屈和愤怒,戚雪砚胸膛起伏,眉眼压了下来,眼眶迅速涌现绯色。


    活色生香啊。


    井抒又惊又奇,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好在没多会儿,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黑发男生依然是那副冷淡又散漫的模样,但眼尖的可以见到头发和外衣都凌乱了许多,颊侧还多了一道新鲜的血痕。


    戚雪砚压根没心情注意这些。


    “站住!”他端起那杆狙击枪,气势汹汹地喝道,“我要杀了你!”


    纪钦栩遥遥站定步伐。


    青年竟不是在开玩笑,喀哒一声,相当用力地拉栓上膛,紧绷的手指尖已经要往扳机扣下去——


    哎。不是。井抒张嘴想劝。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戚雪砚这么大气性呢。


    被用枪指着的男生却不紧不慢地拿出了右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夹着一张闪着银色光芒卡的片。


    “要么?”纪钦栩问。


    井抒眯起眼眸辨认,大惊。那赫然是另一张能救命的复活卡!


    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戚雪砚也放下了枪,愣愣望着走近到面前的男生——日光将他疏离的眉眼照得如一副笔触干净的水墨画,锋薄的眼皮垂下,眉梢则略微扬起。


    “哪儿来的呀。”青年声音一下子软了下去,接过复活卡左看右看。


    “抢的。”纪钦栩轻描淡写,“凑巧路过一队。”


    他说得简单,但谁都知道这有多不可思议。


    除了要清楚附近地图其他资源箱的信息,还得对获取资源箱的队伍了如指掌,并迅速追踪到,在极短的时间内杀人取货。


    井抒方才和纪钦栩很近,知道男生是在赵慷害死顾朗的瞬间就停战脱身,离开时还顺手杀掉了另一名贺靖风队伍的队员。


    何等恐怖的侦查、追击和战斗能力。


    而且……


    这得对戚雪砚的心理了解到什么地步啊?一秒反应过来复活卡不够用,他会不开心,二话不说搞来了另一张哄人。


    再看向男生,井抒的眼底流露出了深深的震撼和钦佩。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闻瑾羿说这人和戚雪砚其他的追求者不一样了。


    简直降维打击啊!


    至于某知名高岭之花在干什么呢?


    戚雪砚脸红透了,低着头,用枪托轻轻戳男生的鞋尖。“为什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啊。真坏。”


    ……在撒娇。


    井抒嘴角抽搐。


    ……


    告别井抒,前往复活点复活被带走的顾朗,一路上顾漾和柏荣叽叽喳喳刚才有多惊险,戚雪砚落在后面,悄悄扯了下男生的衣角。


    “你怎么知道哪队有复活卡的啊?”


    “昨晚听到了。”纪钦栩说。


    戚雪砚不说话,微微抿唇。


    男生疑惑地扬起眉梢。


    他把脸别到了另一边去。


    ……自己就睡他怀里,他还能这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有心思管人家有没有复活卡。


    哼。肯定还是没偷亲他。给他揉腿也是怕他腿麻,他上次那么撩拨也没什么反应。


    这人是不是性冷淡呀!


    戚雪砚抬眸认真打量男生。


    纪钦栩的脸确实长得很冷,但轻易就能攫住他的视线,让他心跳加速。体型是一种介于青涩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单薄劲瘦,衣衫下的肌肉线条他见识过,流畅分明而富有爆发力。


    怎么看都不像性冷淡啊。


    戚雪砚站定了脚步,往旁边的树林里走了几步。


    “你看你,又把脸弄伤了。”他示意跟过来的男生低头,“我帮你贴创可贴。”


    纪钦栩抄着口袋,微微弯腰。


    微凉的指尖触碰肌肤,馥郁的玫瑰香气轻柔沾染呼吸,他侧眸,瞥见青年绯红的脸蛋和躲闪的眼眸。


    戚雪砚故意释放了些许信息素。


    然后踮脚,唇印在男生颊侧,很慢很慢地亲吻,饱满柔软的唇肉稍微离开一点又依依不舍地贴了回去,挤压,磨蹭,呼吸不稳。


    林间的风似乎都凝滞了,叶片无声摇晃。


    “这是……奖励。”


    终于,戚雪砚逃也似地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故作镇定。


    纪钦栩缓慢直起身,向后靠在了树干上。


    “不够。”男生薄唇开阖,道。


    “那你还想怎样啊?”他用眼睛瞄对方,视线一旦相触就移开,脚跟不自觉抬起。


    只要他说……


    他都可以。考虑。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好像就快要撞破身体,周遭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下一秒,这种摇摇欲坠的感觉成了现实,他的双脚腾空,身体失去了掌控。


    视线重新定住,他已经被男生面对面抱进了怀里。双腿被强势分开,男生结实修长的腿抵进来,给他提供了一个支撑,让他不必费力踮脚。


    戚雪砚下意识屏息,眼睫垂落,双手紧紧抓住男生的外套。


    “碍事。”纪钦栩低声说,“放脖子上。”


    他乖乖抬手照做。


    腰身被男生手臂箍紧,后颈覆上粗糙微热的手掌,他闭上了眼睛,随着对方的力道仰起颈项,递上早已湿润着迎接入侵的唇瓣。


    ……


    “队长!救命啊!”


    一声突兀的嚎叫打破了树林间的宁静,如同被匕首撕裂的布帛。


    男生额角陡然绷起青筋。


    ……


    那一队人死得很惨。


    风卷残云般淘汰了,三观被碾得稀碎,差点怀疑人生。顾漾李洛宁和柏荣一溜排在旁边站军姿,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柏荣。


    组织里组织外,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纪钦栩流露出如此鲜明的怒火。


    靠。煞喂,于小衍神降临。太恐怖了。


    戚雪砚却很喜欢对方这幅臭脸,走过去摸了摸男生的脑袋,温柔哄道,“乖啦乖啦,不要吓到别人。”


    纪钦栩低下头用眼神询问他。


    怎么还装可怜啊。


    “不行哦。”他抿唇忍笑,“机会只有一次。”


    装乖的凤眸变成了死鱼眼。


    只有刚复活的顾朗活泼开朗,努力调动大家的情绪。


    “今天快结束了我们还满编啊朋友们!感谢伟大的队长,感谢纪钦栩同学,感谢我老妹儿,感谢……”


    熟料乐极生悲,触发了最危险的热感应陷阱。


    纪钦栩以外的所有人都神色一凛。


    藏在藤蔓间的信息素模拟发射器启动,高等级omega的诱惑信息素无声无息蔓延,瞬间给在场的alpha造成了巨大的压力,直接冲击生理层面的防御。


    几人退离危险区,戚雪砚翻找到可以抵抗的药剂,只有一支。


    李洛宁是beta影响轻微,他先给顾漾注射。


    “井抒那里好像有,我去找她要。”


    纪钦栩把他摁回来:“我去。”


    戚雪砚抓住男生的手腕,打量着对方冷若冰霜的脸,忍不住好奇,“你对omega的信息素完全没感觉?”


    军部用来当做武器的信息素无疑是精心研究的,有时候越强的alpha越难抵挡,比如柏荣,此时靠着树干席地而坐,眼球血丝密布,满头大汗。


    就算纪钦栩很强,但到底也是个alpha,也要受到生理限制的吧。


    他这个腺体受过伤的alpha都有些燥热难安了。


    性冷淡的猜测再次浮现在脑海中。戚雪砚蹙着眉,完全不知道自己面上的表情有多么忧愁。


    纪钦栩面无表情盯着眼前的青年。抬手,捏他柔软的脸颊肉。


    连刚才那样的情况都忍了。区区omega的信息素算个屁。


    男生很快就回来了,把药剂给了柏荣和顾朗。


    戚雪砚估计他只要到两支,正准备凭意志力调节一下,身后却覆上了一具热得发烫的男性躯体。


    “……纪钦栩?”冷冽清寒的信息素迅速将他笼罩,中间还夹杂着一缕罕见的墨水气息——他腿一阵发软,抬手摸了摸男生的脸,“你怎么了?你不是……你不是没影响吗?”


    男生偏头蹭他的手掌心,在他耳后沉闷地吐出一声:“……可能是易感期。”


    什么?


    戚雪砚眼眸倏然睁大。


    接着再一次双脚离地。纪钦栩将他稳稳抱在怀里,脚步却很快,没多会儿停在了一棵参天大树之前。


    树干生得笔直,约有五人合抱那样粗,中间却有一个挖空的树洞。


    不知是被前人收拾过还是怎么,里面布置得如同一个隐秘舒适的巢穴,甚至还留有一盏昏黄的小灯。


    “这也是你昨天发现的……”


    “嫣嫣。”


    戚雪砚听到男生哑着嗓音喊自己,思绪戛然而止,脑海中一道记忆的电流闪过,噼里啪啦溅起火星。


    接着,坚硬的热度烫得他浑身一抖。


    “帮我。”


    纪钦栩蹭着怀里人雪白细嫩的颈项低语——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六啦[合十]


    第33章 颈环脱落 “你以前也这样帮别人?”……


    夜色很快降临,熬过了最激烈的第二天的拼杀,所剩无几的队伍也大都身心俱疲,丛林愈发静谧无声,数百米内也难以捕捉到一丝响动,唯余交织的夜风和虫鸣。


    树洞内的感应小灯亮起,为紧密相贴的二人蒙上一层轻纱似的光晕。


    戚雪砚被男生高大修长的身躯完全笼罩,玫瑰色的发丝散落,衬着一张雪肌玉骨的脸庞。从眼尾鼻尖至小巧的下巴,都泛出靡艳的红晕,饱满的面颊上缀着一颗痣,男生低头一遍遍地亲吻。


    亲一下,他卷翘的睫毛就颤一下,无措、茫然、和隐隐暗藏的期盼,似水一般晃荡在的深棕色瞳仁之中。


    注视着怀里人许久,纪钦栩再一次低头贴上他细腻的颈项,嗅闻皮肤下散发出的香气。


    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是在枢光城枪声四起的街道。他抱着组织想要的重要物资,慌不择路地出现在了他的车边。


    纪钦栩那时候年纪虽小,也已经分化成了S级alpha,车内还有其他成员,抓住戚雪砚,抢走他手里的东西轻而易举。甚至可以将他当做人质,向裘屿换取更大的利益。


    但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眼前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就看着他笑吟吟地给自己戴上围巾,纤细的食指在车窗玻璃上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从那一次开始,纪钦栩面对他就毫无办法。遑论令他露出惊恐和畏惧的神情。


    砚台的砚?


    他记成了代表一切美好意味的“嫣”。


    父母去世后纪钦栩便开始参与组织,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任务失败。


    但他多了一个兴趣爱好——黑进将军府和附近的监控,看那个漂亮的alpha在花园里看书浇花练武,或者是在空地骑马,有时候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他不介意让抚养他的科拉莉知道——她总是忧愁他对一切都缺乏兴趣,还私下里和其他长辈讨论过万一哪天他走上了歪路要如何应对。


    这些人是关心他,也是畏惧,怕他不断增长的实力最终无人能抗衡,一念之差就能毁掉本就游走在黑暗边缘的组织。


    现在他有了。


    他喜欢盯着将军府这个漂亮的alpha看。


    科拉莉有些欣慰,却也批评他这样不太礼貌。不应该用监视猎物的手段对待一见钟情的暗恋对象。


    纪钦栩不懂科拉莉说的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美好得像公主一样的人理应获得最高规格的礼貌。


    科拉莉又说,追求人起码得等到成年吧,现在人家只会把他当弟弟。


    他想起了那天对方的自称,也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纪钦栩戒掉了这个习惯。


    他把频率压制到最低,尽可能地变得无所不能,他知道有人在他周身筑起了联邦最牢固的一堵墙,他只有够强才能随心所欲地见到他。


    却未曾料到,矜贵漂亮的公主会突然变成一枝垂死的玫瑰花。


    就在那座城墙之中。


    ——刚满20岁的青年昏倒在地,从不离身的匕首掉落在一旁,面色惨白,脖颈后血流如注。


    后来独自休养的那段时间,纪钦栩无数次地梦见这个画面。所以一康复就来到了穹庭,即便他许诺过什么都不会问戚雪砚要。


    ……


    分开青年的膝盖,面对面搂进怀里,手掌握住柔软的大腿根。


    戚雪砚发出了一声低吟,似觉得这声音太奇怪,紧咬住殷红的嘴唇,抬眸轻轻瞪他。


    纪钦栩纹丝不动。


    他没少抱这个人——从将军府把他抢过来,到做完移植手术等到他状况稳定下来的时间里,几乎每时每刻将他抱在怀里,让他浑身上下都浸透自己的信息素。


    戚雪砚也是同样近距离地仰起脸看他,眸光迷离着,眼底泛起苦涩和悲伤:“你这样救我……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以身相许好不好呀?”


    “没必要。”他那时候回答。


    为什么?


    纪钦栩此刻扪心自问。


    自尊心?清高?怕他不喜欢自己,不屑于用这种方式得到这个人。还是根本没意识到对他的感情,只一门心思想把他养好,重新养得鲜活明艳。


    或许吧。


    他救他,照顾他,给他钱,想把以前那个家没给他的也都一并给他,都是跟随内心下意识的决定,并未思考过真正的理由。


    哪怕后来戚雪砚假装不认识他,执意要回到“朋友”们的身边,他依然不屑于勉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此时将人实实在在抱在怀里,望着青年虽羞恼,却默许了他进一步入侵的姿态。纪钦栩觉得自己从前可笑至极。


    他的嫣嫣就是他的,从头到脚、每一根发丝都必须属于他。


    低头咬住青年的腮肉磨牙,戚雪砚哼了声,没喊疼,反而将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像对待小孩一样抚摸他的后脑勺。


    很好欺负。


    再欺负狠一点也没关系。


    手掌探进青年的衣服,沿着脊背一寸一寸探寻。


    很软,皮肤柔滑得像要从指缝间溜走的丝绸,骨骼和肌肉又充满了韧性,水蛇一般在掌心扭动。


    他流连许久,指腹倏然用力,掐着不许人再乱动。


    青年呼吸一滞,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扑闪在他的颊侧,手指也无措地抓紧他的发根。


    “……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纪钦栩知道他有些慌了。


    指腹越过青年的后腰向下,戚雪砚浑身绷紧,呼吸变得迟滞,听声音下一秒可能就要哭出来了。


    没想过在这种地方委屈他。


    更何况——


    回眸瞥了眼某棵树梢上隐匿得极其好的摄像头,纪钦栩手臂一撑坐了起来,将悄悄松了一口气的人抱在腿上。


    “帮我。”他微仰起头,宽大的手掌拢住青年纤细修长的手。


    “……怎么帮啊。”


    戚雪砚和他对视一眼,咕哝着往某处瞟了下,面上掠过明显的红晕。


    “解开。”纪钦栩说着,埋头进他的颈窝蹭了蹭,“很涨。”


    青年没再说什么。跟着他乖乖照做。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


    戚雪砚掌心几乎失去了知觉,手腕泛酸,指尖又疼又麻,都快要怀疑人生了。


    怎么会精力旺盛成这样……


    还是人吗?


    他也是alpha,身边都是军院的alpha,对这种事情不可能一窍不通。但……但纪钦栩这不正常吧?


    把溅在脸上的拭去,他手伸到男生眼前,大声控诉:“我明天都拿不了枪了!”


    纪钦栩似乎自知理亏,捏着他的手掌亲了亲:“抱歉。”


    戚雪砚又有点不好意思了。哪儿有这么娇气啊,都没破皮呢。


    “没有真的怪你。”他抽出手搂住对方,低头亲了亲男生高挺的鼻梁,“易感期嘛。我说了要帮你,不会反悔的。”


    然后他感觉到屁股下面又……


    龙傲天主角就连这种事情上都要傲视群雄吗?


    他到底为什么会怀疑这人性冷淡啊。


    青年许是累极了,瞳仁都有些涣散,嘴唇被又亲又咬弄得鲜艳红肿,侧颜却无端散发出一种温柔又甜蜜的气息。


    真的很乖。


    他下午说了声手放在中间碍事,他就一直搂自己的脖子,没再阻挡过他。


    纪钦栩盯着他唇边的笑:“你以前也这样帮别人解决易感期?”


    戚雪砚一愣,望向冷脸的男生,眨了眨眼:“纪学弟,你好像是第一次和我说这么长的句子诶。”


    “……”


    “好了好了,睡觉吧。”他倒了下去,背对着人嘟囔,“我困死啦。”


    “再咬一口?”男生贴了过来。


    “……你想咬就咬嘛,没说不让你咬。”


    纪钦栩把他翻了过来,扯他的裤腰。


    “就咬脖子就行了。”他按住那只作乱的手,不慎让对方的手指嵌入小腹。


    纪钦栩眸光沉沉地盯着他,不语。


    “……”


    对视片刻,戚雪砚缓缓松开了手。随对方去了。


    裤子褪到一半,卡住柔软腿肉,男生捧住低头,脸几乎埋进拥挤的缝隙。


    寒冽的信息素从次级腺体灌入全身。


    戚雪砚终于哆嗦着昏睡了过去。


    ……


    次日早晨。


    丛林间响起尖锐的警报,是安全区收缩的预兆,所有队伍必须向着最后的中心地带进发。


    中心圈再没有物资补给,掩体稀少,一旦暴露就是激烈的正面团战,留存学生的数量也会直线下降。


    戚雪砚带着队员才刚踏入神庙遗址的地界,密集的子弹立刻从断壁残垣后倾泻过来,瞬间将李洛宁的颈环打爆。


    扎眼罕见的银发映入眼帘,alpha浑身散发出戾气,贴地疾行,在密集的枪线中直指他身边的男生。


    戚雪砚主动迎了上去,尽量不让对方和纪钦栩对上。


    不想却激发了alpha的怒气,邢铄和他对上视线,眼球遍布血丝,喉咙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不解地皱起了眉。


    “小铄。”戚雪砚低声唤道。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银发alpha别开脸,颊侧咬肌绷紧。


    很快,又有两队相继从墙壁的另一侧绕了出来,如同鬣狗死死咬住他们这只满编队,攻击再也没有任何迟疑。


    戚雪砚发现绝大多数攻击都是冲着纪钦栩去的。


    这本没什么奇怪,围攻满编队里最强的S级alpha是绝大多数人在这时都会下的决策,但他隐约觉察出些许异样,目光对纪钦栩示意快些离开。


    可惜为时已晚。


    几支队伍混战成一团,不是想退就退的,更何况这种时候失去对方的助力会导致团队里其他人顶不住压力而溃败。


    戚雪砚一个不防,邢铄越过他冲到了纪钦栩身边,刀枪相见,招招致命。


    他心急如焚,反倒被眼前的对手抓住了破绽,接连吃了好几记,颈环滴滴作响。


    砰。


    围攻他的人飞了出去,余光一瞥,纪钦栩已然站在了他身侧。


    戚雪砚一愣,回眸扫视一圈那边已经平息的战斗:“……人呢?”


    纪钦栩垂眸盯着他:“你说呢。”


    都说了不要太暴露实力啊。他不高兴地抿起了唇。


    “心疼了?”男生语气幽幽。


    “什么呀,我……”


    话没说出口,纪钦栩猛然皱眉,握住脖子上的颈环,额角青筋暴起。


    爆炸的闷响炸开,颈环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断裂了——男生手掌的皮肤被炸得焦黑,露出一片模糊血肉。


    戚雪砚大惊,攥住男生的手腕,瞳孔剧烈收缩:“怎么回事?!”


    怎么会突然爆炸?考核中没有这个设置,再说纪钦栩根本没怎么受到攻击啊?


    伤口太狰狞了,他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着急忙慌地从口袋里摸药品给男生包扎,却发现纪钦栩的视线望向了近处某个角落。


    正对着他们的监控摄像头。


    戚雪砚瞬间反应了过来。


    接着,滔天的怒意涌上心头。


    第34章 拔旗之战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戚雪砚原本的确考虑过,在合适的时机让纪钦栩佯败出局,以免和邢铄他们对上,或是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但不代表他能接受被暗箱操作。


    更何况还炸伤了纪钦栩的手——如果不是对方足够警觉,那颈环会甚至直接贴着腺体炸开。


    戚雪砚越想越怒,自己后颈的腺体都隐隐灼烧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喷薄欲出。


    他本不想争那个第一的。


    给纪钦栩包扎完伤口,军部的NPC也到了,要把人带走。他不舍地抬眸望向男生,没瞧见沮丧,反而有几分探究和愉悦。


    “……干什么这样看我。”都要分开了也不伤心一下。他不高兴地撇嘴。


    纪钦栩微微弯腰,从低处望他。这个角度会让他想起昨晚,戚雪砚下意识后仰避开,男生则一瞬不瞬盯着他,薄唇开阖:“好凶。”


    凶?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会不会不好看啊。


    纪钦栩站直身体,慢悠悠道:“喜欢。”


    “……”戚雪砚一跺脚,红着脸把人推开,“你,你快去休息吧,很快就结束了。”


    “嗯。”


    队伍里还剩下顾漾和柏荣,他带着二人继续向里面进发。


    中心圈设置在“遗忘神庙”,四处皆是建筑物的断壁残垣,破碎倒塌的巴洛克石柱和充斥着破败诡异气息的雕像,迷宫一般遍布在四周,随时可能在转角遇上新的伏击。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锈蚀金属的气味,无形地压在每一个踏上这片地图的学生肩膀上。


    戚雪砚望了一眼迷宫中心的最高建筑物。正是神庙庞大高耸的主体殿堂,被藤蔓缠绕着,在漫天的灰尘中显得肃穆而阴森。


    毫无疑问,那会是三年级拔旗竞争的最终擂台。


    他第一次来这个地图是和队员们一样初出茅庐的新生,带他的学长是一名温柔强大的S级alpha,也是当时军院为数不多的平民——那时穹庭里学生们的阶级划分比现在更分明,学长虽优秀,明里暗里被警告过许多次不要妄想理事会代表学生的名额。


    他帮助对方在最后的竞争中获得了第一。打了所有人的脸。后来学长也如愿进了军部,可惜没再和他有什么联系。


    思绪戛然而止,戚雪砚的脚步停了下来,身后的二人也听见了转角那边的动静,默契地跟着一起端起了枪。


    尹航。


    Alpha孤身一人,一出现就举手表示没有敌意。戚雪砚戒备地四处打量,生怕又摸出来个偷袭的:“你队员都淘汰了?”


    “嗯。”


    “找我是为了合作?”到现在这个阶段了,多活一会儿名次可能就更进一名。


    尹航看着他欲言又止,戚雪砚似乎明白了什么,直截了当问出了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有人对你们透露了信息。”


    尹航点头,把手表给他看,上面有一个红点正在跳跃:“你们的位置是公开的。”


    戚雪砚方才压熄的怒火又升腾起来。


    位置追踪的信号一般由地图发射,他们明明让李洛宁记住后扔掉了所有地图,为的就是不在最后环节暴露。


    凭什么这样明目张胆地针对他。


    “我来帮你。”尹航注视着眼前人愈冷愈艳的脸,说。


    他抬眸望了过去,没待回答,另一边又有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四人立刻调转枪头。


    能留存到现在的队伍实力都不俗,狭小空间内的正面对战不可能毫无损伤,很快顾漾也被淘汰,尹航和柏荣的生命值急剧下滑,尤其是柏荣,为了帮他挡枪只剩了一层血皮。


    “不把你保护好怎么行。”柏荣心态倒是很轻松,“放心吧,只要你想赢,他不会让你输的。”


    “……什么啊。”戚雪砚嘀嘀咕咕,“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我的错我的错。”柏荣嘻笑着,瞥了眼旁边沉默的alpha。


    名花有主了哈。别想趁机挖墙脚。


    迷宫越往深处,越接近中心圈,随着枪声响起又归于平静,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他们贴着墙角前进,眼看再拐一个弯就要走到最后的开阔地带,戚雪砚摇了摇头,打手势示意二人蹲下躲在一堵废墙之后。


    这片地图是有原住民的,不可能不在这里设埋伏。


    安安静静等待了十来分钟,他们后面的一队也抵达了此处,观察一番后踏进神庙前的广场——


    果然。枪声骤起。


    戚雪砚估算着战局,掐着点示意二人冲出,试图在里面的队伍相争激烈之时渔翁得利。


    然而埋伏那一队的高效率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7个人的满编队伍,充足的武器弹药,井然有序的攻击,短短数秒收割掉了这支队伍的人头,将枪口对准了他们。


    裴起昀。


    震惊的情绪只有一瞬,很快重新镇定下来——裴起昀是真正奔着赢去的,比所有人的准备都充分,如果说在场只有一支队伍能做到在这时刻还保持满编,只可能是他的。


    棕发绿眸的alpha站在一根立柱旁望向他,周遭尘土飞扬,眼底透露出战意,戚雪砚笑着打了个招呼。


    他从来都不介意和他们正面为敌,只要不像贺靖风那样针对他的队员搞偷袭,他都很乐于公平竞争,输了也不会怎样。


    ……如果站在那里的是纪钦栩呢?


    戚雪砚一个晃神,想到这个问题。


    在这样的测验中,倘若纪钦栩和他不同队,他能接受对方站在那样的位置,举起枪对着自己吗?


    唇边的笑容敛了下去。


    不能。


    绝对不能。他会非常生气,会输不起,会想哭,会再也不要搭理对方。


    为什么呢。


    他明明一直认为室友们比纪钦栩更亲近,明明很多次都选择站在室友们的那一边。


    强行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戚雪砚掂了掂手中的枪支,意识到弹匣已经空了。


    无妨,他不信这七个人的子弹能富裕到把他们也全干掉。


    戚雪砚判断完局势,柏荣收到命令,退在最后,释放S级信息素对场上除裴起昀以外的人形成压制,青年则作为先锋,抬脚就向前冲去。


    边冲边打出枪内最后一颗子弹,精准命中站在高处的一人,紧接着直接举起来,拿步枪当板砖砸向前来拦截他的一人。


    对方手里枪被砸掉,缴械成功,青年摸出匕首,指尖一转,轻松挑断颈环。


    再接一个滑铲,已然逼近在裴起昀身前,玫瑰色的发丝在空中飞扬。


    快,太快了。


    负责在中间输出火力掩护的尹航感叹。


    戚雪砚等级跌落,身边不少人都私下议论过对方的实力会如何大打折扣,想要在搏斗中压制他,看他认输。


    尹航从来不这么认为。


    单对单拼信息素或许可以,但越是复杂的战局,想要压制这样的对手就越不可能。他的反应力,对地形的运用,对对手的洞悉和己方队员的安排,都不是那些成天做白日梦的家伙能匹敌的。


    他从入学后的第一次测验就开始仰望这个美丽耀眼的alpha,也的的确确喜欢他,记着他那句话,努力想要赢过他。


    但这一刻他似乎意识到,永远也不可能了。


    近身之后枪支就失去了用处,裴起昀当机立断扔掉步枪,同样以匕首和青年对抗。


    三个人之中,他和戚雪砚交手次数最多,输的也最多——贺靖风和邢铄都有过胜场,他一次都没有,哪怕他的成绩在所有人中仅次于他。


    因为他的打法和戚雪砚一模一样,追求高效精准和快速,却不如他做得极致,于是次次棋差一着。


    怎能不挫败。


    当啷。匕首落地。


    戚雪砚的刀锋再一次逼近了他的咽喉,再一用力就可以割断颈环。


    青年的棕眸中闪过些许迟疑,但还是对他笑了笑:“起昀,对不起了。”


    “你没意识到吗?”裴起昀缓慢开口。


    “什么。”


    “你的信息素压过了我。”裴起昀紧紧盯着他,嗓音发哑,“你早就不是B级了。”


    戚雪砚一愣,眸光闪烁起来,“那是因为……”


    “小雪。”alpha胸膛起伏着,阖上了眼眸,似是接下去的话让他极为痛苦,“这里随处都有监控。你和他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知道他和那个人这几日一直在一起,知道他们在树洞里度过了一整夜。摄像头窥见了他被抱在怀里任人亲吻,衣衫下的腰身乖顺地被别人握进掌心。


    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


    裴起昀缓缓睁开了眼眸,涌起悲伤和浓重的阴翳,“你骗了我们。”


    戚雪砚的指尖微微颤抖,原本坚定的神色变得迷茫,对方的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抵在对方颈间的匕首都松了下来。


    “我……”


    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


    他没法说出这样的谎话。


    他就是故意的。他舍不得他们,却又难以克制地喜欢上了纪钦栩,不断地和那人接触。


    是他做错了。


    砰。


    枪声打破二人间的沉寂。裴起昀的生命值清零,颈环自动脱落。


    戚雪砚惊讶扭头。


    高马尾的女alpha举枪指着他们的方向,旁边的橙发少女抡倒了裴起昀队里最后一个成员,和依然还有个血皮的柏荣击掌。


    “不好意思抢了你的人头啦。”


    井抒笑了笑,目光掠过满脸阴沉之色的裴起昀,转身对准还在场上的尹航。


    “抱歉。”戚雪砚回过神,对身前人快速低声道,“我会给你们一个解释的。”


    随后奔向了另一边的战场。


    他再贪心也明白不可兼得的道理,如果不想伤害他们,就必须做一个彻底的取舍。


    但在此之前,他要先找裘屿算清楚今天这笔账。


    ……


    倒计时归零。


    团队战结束,每支队伍的积分和排名出现在了休息区的大屏幕上。


    一年级生情绪高涨,议论纷纷,频繁地出现某几个人的名字。


    顾漾和顾朗本就交友众多,这会儿无意成了焦点,原本没什么人在意的李洛宁都受到了不少关注。


    闻瑾羿和柏荣一起出来,熟门熟路找到角落里自成一片的真空地带,坐下观看三年级的拔旗战。


    拔旗战顾名思义——神庙的顶端设有五面旗帜,20名三年级生从不同的入口相继出发,抢到旗子的5人就是最后的赢家。


    内里的机关和竞争自然不必多说,会全程通过镜头在大屏幕上直播。


    闻瑾羿心情很放松。


    哥哥排名第一,20人中最先出发,而且看起来状态也很不错。


    “你的伤还好吗?”她问旁边的男生。


    纪钦栩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手掌摊开,眉梢微微扬起。


    她歪着脑袋凑过来看。


    包扎得很仔细,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啥也看不出来。


    “他在给你显摆那个兔耳结。”柏荣在后面幽幽道。


    闻瑾羿:“……”


    纪钦栩无疑默认了,自己又垂眸看了两眼,说:“萌。”


    “……”真受不了!


    前方的大屏幕一闪,直播开始,清瘦美丽的青年率先踏进入口,登上攀向顶端的楼梯。


    “哇……”


    观众席发出一连串的感叹。


    能和戚学长同队一次简直死而无憾啊!无数一年级生在心里默念。


    除此之外,神庙内的构造和机关也以局部呈现在学生们的眼中。随着出发的三年级生越来越多,战斗接连打响,屏幕被分成数个小块,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中心的格子是终点——五面旗帜的所在地,唯有此处定住不动。


    战斗趋近白热化,好几人离顶层越来越近,忽然,戚雪砚所在的小方格黑掉了。


    观众席议论声骤起,闻瑾羿急得直抖腿:“怎么回事啊,这破监控能不能行?快来个人修一修啊。”


    旁边人站了起来。


    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抬眼,果然瞧见了男生冰冷凝重的面色,“老大?”


    她急归急,没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军部肯定会确保学生的安全。何况还有裘屿在盯着,那人虽可恶不至于真的让哥哥受伤。


    “等等看呢。可能嫂子在的地方是暗室。”柏荣也注意到了,劝道。


    纪钦栩没回应,眸光沉了沉,直接抬脚向外走。


    “干什么?一年级的不许到处乱跑。”守在外面的人上前阻拦,瞬间摔在飞了地上。


    休息大厅也安静了,错愕地望向离去的男生背影。


    竟然敢对军部的人动手,何等嚣张狂妄?!


    哦,纪钦栩啊,那没事了。


    没过多久,男生如鬼影一般出现在了屏幕里,越过数人迅速向上,没进那个黑暗的格子中。


    再然后,他们看到那勾扯着所有人心弦的青年被男生打横抱在了怀里,四肢无力地垂下来,脸色苍白,状态明显很不对劲。


    戚学长怎么了??


    不少人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不说保证安全吗?这都昏倒了!


    而且戚学长一路领先,马上要到终点了就出事,绝对有问题!


    一部分人在议论,另一部分依然紧紧盯着前方的大屏幕。


    ——屏幕上,高大的黑衣男生就这样抱着那人,走进了最中心的镜头之中。


    将全部的五面旗帜一举摧毁。


    全场哗然。


    ……


    戚雪砚从昏沉中睁开眼眸,霜雪般的信息素已然将他全身包裹,安抚后颈刺痛的腺体。


    他的头很疼,思绪很乱,完全转不动了,只能痴痴望着男生紧绷的侧脸。愈来愈迷糊的视线中,关于这人抱着自己的模样反而清晰了起来。


    熟悉的体温,宽阔的肩膀,按在他身上的微微颤抖的手……


    “纪钦栩。”


    他喃喃地唤他的名字,好像在说梦话,声音低不可闻,像一缕随时可能飘散的青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纪钦栩脚步一顿。


    错愕低头望向怀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周六去商场抚摸了许久小兔,好软好萌好想养[可怜]


    又怕兔儿脾气太大,天天在家跺脚,遂放弃[心碎]


    第35章 他凭什么 “十七岁钻石男alpha。……


    戚雪砚以前就有听说,军部研究了一种信息素,可以通过反向渗入腺体攻击人的神志和心理,令人想起最痛苦的回忆,如同被囚禁于幻境。


    没人能想到这会是拔旗的最后一道关卡,仿佛为他量身定制一般。他昏倒在了那个房间里。


    脑袋疼得厉害,乱七八糟的回忆翻涌搅动,他又看见了那柄镶嵌蓝宝石的匕首,刺进自己腺体的画面异常清晰——他一直以为等级跌落是心病导致的后遗症,或是这个世界给他的惩罚,不料真正的原因竟如此简单。


    握着匕首的那人的脸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腺体被灼烧着,头都快要裂开——一切的痛苦随着一道信息素灌入戛然而止。最后留下印象的,是纪钦栩抱起他,毁掉那五面旗帜的画面。


    “放心,谁都拿不到。”男生低声安抚他。


    太霸道了吧。


    戚雪砚靠在对方怀里迷迷糊糊地想。


    自己以前对尹航说的话不完全对。他喜欢、喜欢能够打得赢他,又绝对不会让他输的人。


    戚雪砚陷入了平静的深睡眠。


    再睁开眼眸看见纯白天花板和洁净的被子,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床头的仪器发出滴滴声响。


    这里是……医院?


    戚雪砚扭着脑袋环顾了一圈。确认了,这里就是他之前生病住的病房,和小羿的住处很近,她每天都会来看自己。


    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beta女人走了进来。对方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直发和碧色眼眸,五官英气立体,伸手在他的额上试探:“感觉怎么样?”


    戚雪砚眨着眼睛乖乖被摸:“姐姐,你好面善哦。”


    似乎在哪儿见过。


    科拉莉开怀大笑,拔高嗓门对着外面喊道:“小子,他喊我姐姐呢!”


    高大的黑发男生随之出现,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上面有胡萝卜和甜甜圈的图案。他今天穿了件蓝色牛仔外套,袖口卷起,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臂。


    戚雪砚看着微红了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好帅呀。


    把饭盒在床的另一边放下,纪钦栩望着他的神色似乎有些复杂,很快敛去,弯腰到床边对他介绍:“我阿姨。”


    戚雪砚看看近处男生的脸,又看看旁边的女人,见眉眼处有几分相似。


    ……那是不是算见家长了啊。


    他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叫出口,科拉莉也还在乐呵,一个劲儿怂恿他就喊姐姐。


    于是戚雪砚偏过头,从被子里伸出手拍拍纪钦栩的脑袋:“那我就是你的长辈啦。”


    “……”男生不出所料地变成了死鱼眼。


    他抿唇偷笑。


    科拉莉又询问了些情况,让戚雪砚先吃饭别饿着肚子,示意纪钦栩和自己走到病房外面。


    “该检查的都检查了,没有问题,应该就是创伤后大脑自我保护机制导致的局限性遗忘。他不仅忘了手术,好像还忘了自己是怎么受伤的。”


    科拉莉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她是给他们动手术的人,从头到尾参与其中,最知道有多少凶险,当初听到移植的想法她还以为这小子疯了。这样拿命救下来的恩情却不能叫对方知道,任谁都会心有不甘。


    纪钦栩决定的事情不会后悔,更不会和对方计较得失,可他毕竟才17岁,面对喜欢的人又能成熟到哪里去?


    但那段回忆对戚雪砚无疑很痛苦,忘掉是一种解脱。况且这个手术不合法,甚至违反伦理和良知,戚雪砚的性格知道了只会产生心理负担,她相信,这肯定是纪钦栩不愿意看到的。


    果然,男生沉默了片刻,道,“我不想他觉得欠我。”


    他的嫣嫣就是总认为欠了那些家伙的,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紫灰色的眸中闪过晦暗。


    或许他潜意识里就更希望戚雪砚能忘记这件事,哪怕把自己当做陌生人,戚雪砚这段时间的态度暗合了他这个念头,以至于他没能意识到对方失忆了。


    “我瞧着也不影响嘛。”


    科拉莉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脸上多了几分促狭的意味,“就算他忘了,不也还是被你拐回来了?”


    纪钦栩随着她的话回眸,青年正坐在病床上专心吃饭,吃得赏心悦目。眉梢扬起,他推门走了进去。


    饭盒一共有四层,三菜一汤,还有甜点和一杯果蔬汁,戚雪砚按照配色把它们摆在小桌上,拿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纪钦栩回来时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每个格子都剩下整整齐齐的四分之一,连很喜欢的树莓蛋糕也剩了一小口。


    对上男生疑问的视线,他抬起脸笑道:“味道很好,我想让你也尝尝。”


    又低头咬着吸管,眨了眨眼睫,“你不介意吃我吃过的吧。”


    纪钦栩垂眸盯着他,数秒,弯腰往他湿润的唇上亲了一口,拎了把椅子坐过来。


    “哎呀。”戚雪砚捂脸,脚底轻轻蹭着床单,“不许搞偷袭。”


    而且他什么时候允许这人随便亲自己了?真不礼貌。


    边喝果汁边看男生解决他的剩饭,戚雪砚心中很甜蜜,又浮上担忧:“你把我抱出来,没人找你麻烦吗?”


    其他地方还好,那可是军部的地盘,几十杆枪一对上来,再厉害的alpha也插翅难逃。纪钦栩是怎么做到的?


    “还行。”男生收拾好碗筷,重新坐了回来,“最近不能去学校。”


    戚雪砚点点头表示理解,顿了顿小声道:“但我要去喂Joy。”


    纪钦栩看着他不说话。


    “我还是要回学校的。”戚雪砚掀开被子,双脚放下来坐正身体。


    他知道穹庭对纪钦栩来说只是一个获取信息的窗口,退学也无所谓,但他不行。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和理想全都系在穹庭之上。


    男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搬出来。”


    戚雪砚一愣,眸光闪烁起来,“……为什么。”


    纪钦栩继续补充:“给你建个马场。”


    “……”


    什么呀,戚雪砚好无语。这人明明知道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此。


    不过真的给他建吗?


    以前裘屿也在家附近给他建过一个,后来……后来被那个人拿走了,他就再也不想去了。


    “嫣嫣。”


    情绪正低落下去,男生的嗓音再度响起,身子一轻,他被纪钦栩伸手抱到了腿上。


    他已经很习惯这个姿势了,配合地搂住对方的脖颈。纪钦栩扶着他的后腰,手掌轻而缓慢地上下抚摸,让他身体发软却又不至于难以忍受。


    “如果不搬。”男生道,“我让他们滚。”


    纪钦栩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意思非常明显。


    戚雪砚呼吸一滞,原本还能坐直的腰骨不知为何更软了,头晕脸热地就想往对方怀里倒,理智上还知道要表达出愤怒:


    “你威胁我。”


    纪钦栩抓住他纤细白皙的手指,递到唇边亲了一口:“对。”


    “……”还理直气壮。


    戚雪砚别过头去气鼓鼓了半天。


    男生的目光就一直定在他身上,不厌其烦地盯着他,似乎能永远就这样安静地看下去。


    这个人好像真的蛮喜欢他的。


    应该没错吧。


    戚雪砚又转了回来,望进男生幽深的凤眸,歪了歪头问道:


    “你为什么叫我嫣嫣?”


    那他要叫他什么。钦钦?


    不行不行,这么叫的话这人以为自己在求吻怎么办。好丢人。


    他说话时,窗外明亮的光线刚好从背后落下来,脑袋一歪就洒落在肩膀上。


    宽大的睡衣领口滑落,露出皎洁白皙的肌肤,于是纪钦栩低头凑近,亲吻他肩上的阳光。


    “因为……”


    美好、鲜艳.


    科拉莉虽然认为他没有大碍,但还是建议住院观察一天,让他安安心心呆在医院里。


    这次惹的麻烦不小,纪钦栩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陪他吃完午饭就离开了。闻瑾羿也联系不上,戚雪砚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玩手机。


    他本不想打开聊天软件的,但纪钦栩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他一看就笑了出来。


    内容还在其次——这人把头像也换成了比耶自拍,脸上还贴着自己在竞技场那日给他贴的创可贴。


    原来他那天偷偷拍照了啊。


    闷骚。


    指尖轻轻点着照片,戚雪砚小声嘀咕:“哪有人自拍还臭着脸的?幸亏你长得帅。”


    然后他点开了校园论坛。


    从前不爱看这个是不想去在意,现在他实在好奇大家会怎么传昨天的事。


    纪钦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从神庙里抱出来,别人是不是都默认他们是一对啦?可他还没同意呢。


    侧过脸埋进枕头深呼吸两下,他做好心理准备才点开最顶端几百层楼的热帖。


    随便往下划拉几下,戚雪砚顿时明白纪钦栩为什么能把他顺利带出来了。


    军部这次测验的安全性和公平性遭到了严重质疑,尤其是在现场的一年级生,可谓群情激奋,裘屿就是想私下把他扣住也不可能。


    李洛宁他们还把期间遇到的不正常情况尽皆详实地罗列了出来,有尹航和井抒替他们作证,论里一片口诛笔伐。


    56L


    我一年级的,不懂你们二三年级的怎么会觉得戚学长弱,他强得还不够全面?我和他打了一个照面就被秒了,那些三年级的也没持久到哪去


    73L


    只是比他自己以前弱了而已,手下败将们就搁那自嗨


    85L


    别的不知道,盼着他跌落神坛的人太多了,这次可算是见识到了


    86L


    这么说言副会长对他才是真爱?


    87L


    狗屁。真爱就是奚落他让他难堪吗?请看咱们一年级的正确示范。


    107L


    暗箱操作还能拿第一,够打脸不?就问你们服不服。


    ……


    戚雪砚有些开心,蹭了蹭柔软的枕头。滑动手指继续往下翻。


    306L


    所以这朵玫瑰花要给不知道哪来的毛头小子摘走了[心碎]


    307L


    他晚上睡觉最好别闭眼[刀]


    308L


    闭着眼你也打不过啊[挖鼻孔]认命吧三年级的老哥哥们


    309L


    糙。他到底凭什么?!!


    310L


    有点避暑的都问不出这种问题,请看神庙夺旗战vcr


    311L


    不是,你们一年级的没毛病吧,哪来的集体荣誉感啊!一起把那家伙干掉!


    312L


    还没活腻,谢谢[微笑]


    313L


    学长你来,我观战[憨笑]


    楼里七嘴八舌吵成一团,戚雪砚看得好笑,忽然一层回复映入眼帘。


    409L


    凭他是十七岁钻石男alpha,人帅等级高几把大。


    “……”


    他腾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这这这……这什么呀!


    他才不是因为纪钦栩……才喜欢他的。胡言乱语!神经病!


    飞快往下滑动,却又翻到一条。


    415L


    有多大?贺jf很大我知道,打篮球看得出来。


    戚雪砚不由自主地跟着思路在脑海中对比,空余下来的手指蜷了蜷,下意识模拟出了……尺寸。


    倏然惊觉,涨得满脸通红。


    这群人太可恶了!


    他泄愤把手机摔了出去。


    正好被开门进来的纪钦栩接了个正着。


    第36章 树下许愿 “学弟,好学弟。”……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戚雪砚一惊,飞快跳下床跑到了男生面前。纪钦栩垂下眼眸,慢悠悠地抬高了拿手机的那只手。


    坏蛋。幼稚鬼。他满面通红地瞪这人,“快还给我。”


    纪钦栩向下扫了眼,皱了皱眉,“别光脚。”


    戚雪砚顺势抱住对方的脖颈,跳起来够手机,男生配合地用另一只手托住他,让他的臀部落座掌心。


    手机则举得更高了。


    “纪钦栩!”


    青年怒了,挂在人身上蹬着两条纤细修长的小腿,软弹的臀就在男生手臂上动来动去,大腿钻进了牛仔外套的衣摆,隔着一层打底夹住劲瘦腰杆。


    纪钦栩眸色沉沉地盯着怀里的人,无声弥漫出危险的气息。


    戚雪砚识时务地安静了下来。


    “学弟。”他放软了嗓音,趴在人怀里用脸蛋蹭蹭对方,眨巴着无辜的桃花眼,“好学弟。”


    纪钦栩的眉眼总算动了动,就这样单手抱着他,迈开长腿三两步走回床边,俯身。


    戚雪砚被放倒在床上,不忘扭头去看自己被扔在一旁的手机,颈侧很快落下一个轻若羽毛的吻,他怔了怔,转回脸和男生对视,那吻就蔓延到了嘴唇上,呼吸交融。


    他张开唇瓣任由侵入,吻顿时变得凶狠而强势,男生年轻勃发的躯体抵住他的腰腹,让他动弹不得。


    “唔。”


    他感受到了论坛里所议论的份量。


    纪钦栩以前不这样的。这人很高冷、很拽,无论他怎么撩拨都没什么表情——虽然现在脸还是冷的,可某个地方却截然相反,让他不由得发怵。明明这人的易感期应该结束了呀。


    他理智上想躲开,又舍不得。


    ……因为被这样用力地抱住亲吻,真的很舒服。


    眸光渐渐迷离起来,戚雪砚的腿滑落,悬空的足尖下意识勾扯着男生的工装裤。纪钦栩腾出一只手握住青年的足踝,缓慢抚摸至大腿,拎起重新放回腰侧。


    怀里的人被摸得浑身颤抖,依然柔顺惹人怜爱,纪钦栩眸色晦暗,垂首贴近他的耳畔。


    “你说。”


    低沉微哑的嗓音没入雪白的耳廓,“我和他谁更……”


    果然看到了!


    羞耻感迅速侵袭理智,戚雪砚慌忙捂住男生的嘴,不许对方再胡言乱语。


    “你年纪还小,别跟那些家伙学坏了。”他是真的很生气,在心里大骂论坛的败类,把他的感情说得那样低俗,“我才不是图你……不对,我没有拿你和他们比过,也不对,我对他们的没有那么清楚……”


    什么呀,越解释越乱。


    青年自暴自弃地撤开了手,单薄的胸膛起伏着,裸露在外的肌肤绯色浸染,眼角都泛起几滴晶莹的泪花。


    纪钦栩立刻低头吻他的眼泪。


    戚雪砚气恼地别开脸。


    这人明明就是借题发挥。帮凶来的。


    “以后不许叫别人学弟。”男生平复了许久,哑声道。


    他又转了回来,眨着湿润的眼睫望向对方,“你喜欢我这么叫你啊?”还以为他会嫌太生疏呢。


    “还行。”纪钦栩说。习惯了。


    戚雪砚思索了一会儿,抱住对方的脖颈示意人坐下来,他则翻身跨过对方的腿跪坐在两边,捧起面前这张帅脸搓了搓。


    “那学弟要乖,好不好?”他低头注视着男生幽暗的眼眸,故作委屈道,“别和那些人一样欺负学长。”


    纪钦栩仰起脸问:“怎样算欺负?”


    “嗯……”


    “亲你?”


    那肯定不算啊。戚雪砚眸光微闪。


    “这样抱着你?”双手握住那截细腰,让他贴近自己。青年身上的玫瑰香气一日比一日馥郁,从肌肤骨骼里渗透出来,勾着人往更深处探寻。纪钦栩颈侧的青筋微微绷紧。


    也不算吧。他还是抿着唇不说话。


    干燥炽热的吻烙印在胸口,男生的脸埋了进去,高挺的鼻骨蹭着松散的睡袍衣领:


    “学长难道不许我吃醋么。”


    沉闷的情绪让戚雪砚心尖一酸,忙不迭搂住了怀里的脑袋,轻揉男生的后颈安抚。


    不算。都不算。他没有真的觉得被欺负。


    吃醋什么的,是因为喜欢他。当然可以了。


    他心里甚至泛起几分愉悦。连扣子被蹭开了都没发觉。


    指尖顺了顺男生的发丝,戚雪砚忽然想起一件事,移开男生的脑袋,“你还有多久过生日?”


    “……”死鱼眼。


    “我有份礼物要送你。”他笑了一下,神神秘秘道。


    等把那份拥有魔法的蜡烛送给纪钦栩,他就会永远像现在这样属于他了吧。


    戚雪砚想着,眼眸都变得亮晶晶的.


    从侧门,也就是离马场最近的那个门回学校,戚雪砚挎着新的藤编小篮子,里面装有纪钦栩给他准备的胡萝卜和苹果,顺便给许久未见的蒋社长带了份礼物,感激对方的喂马之情。


    顾漾他们也有份,一年级的小朋友们在测验中表现得很好,值得嘉奖。


    但是要怎么和室友他们说搬出来的事呢……


    他发愁地沿着那条道路散步,两排的银杏全都变黄了,叶片扑簌簌地往下落。


    浸着凉意的秋风拂过皮肤,他激灵了一下,在高大的异木棉树前驻足。片刻后,合起手掌许了个愿。


    希望今年冬天会下大雪。


    他想和纪钦栩一起看今年的初雪。


    耳中忽然听见异样的动静,在稍远的地方,夹杂着低沉压抑的喘息和alpha的骂声。空气里也飘来些许刺激的信息素气味。


    Omega?


    他睁开眼眸四处寻找。很快循着声响转过树林,在靠近停车场的墙角看到了争端的来源。


    三个眼生的alpha将一个瘦弱的人影围在墙角,周身散发出侵占意味信息素——地上的人瑟缩成一团,他看不清脸,但无疑是一个处于发情期的omega。


    而且等级非常高,诱导性非常强。


    那浓郁的花香让戚雪砚也隐隐有些不适,他在原地站定,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和那三人形成对抗。


    被打扰好事的alpha们气喘吁吁地转过身,眼底浓烈的欲望在触及到青年美丽的面庞时凝滞一瞬,接着如火焰般疯狂摇曳,不知是动摇还是更盛了。


    “强行标记omega的下场需要我告诉你们吗。”他冷声警告,“快走开。”


    听到他的声音,地面上的omega微微抬起头,一顿,又缩了回去。


    那三个alpha则死死盯着青年,眼球泛起红血丝,理智没剩多少了。


    这omega的信息素怎么厉害成这样?


    戚雪砚蹙眉,忍着不适向前,更进一步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终于有个alpha扛不住这双重攻击,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向他扑了过来。


    戚雪砚抓住这人的肩膀,干脆利落甩在地上,又狠狠抡了一拳,用疼痛迫使对方清醒。


    接着如法炮制,将剩下两个从omega身边撕开。


    “你们不是穹庭的,来这里干什么?”


    远离了信息素密集的区域,三人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定睛一看——


    靠。大美人!


    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整理形象。捋刘海,拍灰,调整尴尬的表情。


    不能在美人面前丢了份儿。


    为首的那个试图找回一点面子,怒指青年身后缩成一团的omega,“是这个骚货勾引我们!大白天故意在外面释放信息素,所以我们才跟进来的——”


    戚雪砚听到一半就不耐烦了,皱眉呵斥,“滚。”


    那人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憋得满脸通红。本就一肚子邪火没发完,现在更加恼羞成怒了。和小弟们对视一眼,心想这美人儿看着娇滴滴的,也未必有他们厉害,要不一起上试试看。


    砰。


    没等他采取行动,接连三声闷响,三人再次飞了出去。


    青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穿着粉色的斜肩毛衣,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还挎着一个兔耳造型的小竹篮,漂亮又惹眼。


    空气里铺展开的信息素却汹涌锋利,犹如裹着冰霜的利剑,死死掐住人的喉咙。


    ……


    看着几人灰头土脸地跑远,戚雪砚这才转过身,走到了墙角的omega身前。


    “同学,你还好吗。”他拍了拍对方的肩,“有没有带阻隔贴?”


    Omega蜷缩在地上没说话,也不肯抬头。


    戚雪砚于是给蒋勇打了个电话。本就不远的蒋勇直接骑着苏珊哒哒哒赶了过来。


    “社长,辛苦你在这守着,我去给这个同学买药。”


    蒋勇:“我?我哪儿守得住啊。”


    连他都感觉到这个omega身上信息素的猛劲儿了,这要是来个高等级alpha,不得现场求偶啊。


    “站远点别让人过来就行了。”戚雪砚把小篮子递给他,软下声撒娇,“拜托啦社长,他的信息素我也有点扛不住,我很快回来!”


    蒋勇无奈极了:“好好好。”


    校门外不远处就有药店,戚雪砚采购了效果最强的阻隔贴和抑制剂,快去快回,远远就看到那瘦弱的omega柔若无骨地缠在了蒋勇的身上。


    蒋勇满脸尴尬,浑身僵硬,看那姿势不知道该不该把人推开。


    脸色似乎也有些受影响。


    Beta对信息素不是百分百抵御也能有个百分之七八十。这人是什么移动xx药吗?


    简直是爱马隐居士的人生至暗时刻吧。


    戚雪砚心里打趣,快步跑了回去。


    阻隔贴撕开,拨开omega亚麻色的头发仔细贴在后颈,针剂也打开塞进对方手中。这人似乎不想给他看到脸,他就没强求,做好这一切招呼蒋勇就走。


    却听到很轻很柔和的一声。


    “戚雪砚,谢谢你。”


    他脚步顿住。


    一阵秋风卷了过来,寒意从足底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身后的人缓缓站了起来。


    “你这两天去了哪里?哥哥一直找不到你的人。”


    裘慕知抬脚,走到了僵硬着的青年的身边:


    “他和我一样,都很想见见你。”


    第37章 移植手术 “你那个小男朋友。”……


    黑色的豪华suv停在穹庭的侧门附近,司机兼卫兵守在车外。后座极为宽敞,两排深色皮质座椅相对摆放。


    戚雪砚沉默许久,方才抬起头望向对面的男人。


    裘屿今天难得没穿军装,质地柔软的灰色羊毛衫勾勒出健壮挺拔的身形,长腿交叠,阴影中那双湛蓝的眼眸紧紧盯着他,他仅对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他的信息素是怎么回事?”戚雪砚开门见山。


    男人不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他攥紧了膝盖上的手指,“不。”


    于是男人倾身,手掌攥住他的胳膊,将他用力一扯——戚雪砚被扯离了位置,那人的手揽住他的腰,强迫他像幼时一样坐在一边的膝上。


    养母还活着的时候裘屿就常来里看他,那时的alpha已经是军部最年轻的指挥官,军装笔挺,既严肃又潇洒。这样年轻英武的军官总抱起他让他坐在肩膀上,戚雪砚觉得威风极了,每次得知哥哥要来都会骑着小马到村口迎接。


    后来回联邦后更是喜欢将他带在身边。裘屿治军极严,部下在他面前无不胆战心惊,对自己却称得上宠溺。戚雪砚一度以为对方会是养母去世后这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现在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耳畔的嗓音很冷。


    下颌被男人粗粝的指腹钳住,戚雪砚不自觉地微微发起了抖。


    他别开脸,纤细脆弱的颈项拉长,随着呼吸起伏,肌肤上鲜艳的吻痕清晰可见。浑身上下都沾染了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气味。


    裘屿嗓音中怒意更盛,“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和那种野小子鬼混?”


    这句话挑到了戚雪砚的神经,他猛地挣扎起来,从裘屿腿上滑落,跌坐在地上,抬眸怒瞪眼前的男人:


    “是你先不要我的。”


    凭什么管他和谁在一起。


    而且纪钦栩才不是什么野小子,是最强最优秀的alpha,他真心喜欢的人。


    青年这幅姿态反倒消减了裘屿的怒气,他眸中划过思索,倾身再一次握住这人的脸蛋,掌心抚摸流连柔软滑腻的肌肤。


    如此美妙的触感失去了太久,浑身的毛孔都舒张了开来。


    “慕知是我的亲弟弟,接他回家是想弥补他这么些年在外吃的苦。你连这点都不能接受。”裘屿垂着眼,俯视青年美丽的脸,“太贪心。”


    戚雪砚胸膛剧烈起伏,用力挥开了男人的手,一字一顿:“我不想要不属于我的东西。”


    错位的人生不属于。靠着怜悯挽留的亲情更是。


    他也想过和裘慕知和平共处,只要裘屿不赶他走,他愿意以养子的身份留在将军府,哪怕处处让着那位体弱多病的真少爷。


    但他忍不了。忍不了曾经最爱他、也是他最爱的哥哥在他面前把一切都优先给予别人,把曾经属于他的都随意地抛给另一个人。


    他知道是自己欠了裘慕知,根本不配去争。


    但养母和曾经的裘屿就是把他养成了这幅性格。他做不到不贪心。


    不是唯一的,他就不想要。


    戚雪砚撑着起身,坐回了对面的座位。


    “他的信息素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平复了心绪,再次望向裘屿,“你的亲弟弟,应该是beta才对。”


    裘屿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指尖捻了捻,还在回味方才的触感,“你记错了,他是omega。”


    戚雪砚的确怀疑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的记忆有些缺失,大抵就是生病前后的细节,但绝对不包括这种事情。


    “你……你参与了那个科学研究?”


    他很快想起之前意外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他答应了褚梦要查清楚,后来紧接着实战测验,被迫搁置在了一旁。


    “慕知身体不好,有基因病,腺体必须动手术才能活下去。”裘屿也不再糊弄,轻描淡写地道出了事实。


    眼底则闪过一抹晦暗。


    如果他这个假弟弟只是一个娇蛮的蠢货,一个被宠坏的小公主,就算再怎么无理取闹,他也愿意遂他的愿,永远最疼他、只疼他。甚至未必会把那人领回家来。


    偏偏他聪明又要强。


    看到裘慕知脸的那一刻,戚雪砚心中就有了猜测,但还是难以相信素来严明克己的裘屿会为了……为了亲弟弟参与这样为大众所不容的实验,很可能这一切都是他推动和默许的。


    他愤怒,错愕,又觉得可笑。


    同时也难以抑制地去想,自己也受了很严重的伤,裘屿会为了他……


    不。他绝对不会接受这样变态、反人类、枉顾捐献者利益的移植手术。他会觉得自己很卑劣,他宁可去死。


    “除了你和他那个妹妹,没有人知道他以前是beta,就算解释成二次分化也未尝不可。”


    迎上戚雪砚眼底的怒火,男人的神色无比却镇定,“你不会说出去的。”


    那双和养母如出一辙的湛蓝眼眸仿佛在说。


    ——你偷走了他过去的人生,难道还想毁掉他的将来吗?


    戚雪砚猛地拉开了车门,下车。


    “至于你那个小男朋友。”


    男人的话再次让他顿住脚步。


    “我不会放过他。”嗓音染上森冷的寒意,“他违反法纪,毁坏军部重要设施,入侵将军府盗窃——”


    裘屿的视线滑过青年腰间的小马挂件,缓慢上移,落在那一张沐浴在阳光里的脸庞上。


    “还偷走了我最珍贵的宝物。”.


    戚雪砚心事重重地来到了马场。


    熟悉的地方和气味让他的心情稍缓,远远就传来马儿们的蹄踏声,猜应该是蒋勇把所有马都放了出来,好让他亲近亲近。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不同寻常的嘶鸣。


    抬眸望去。


    高大雄壮的黑色骏马高高抬起前蹄,顺滑的皮毛在日光下闪耀着光泽,眼见就要踏在站在面前瘦弱的omega胸口——这一记下去不死也得半残。


    戚雪砚飞快跑上前,扯住那人的后衣领,一拽一拖。


    裘慕知摔在了地上。


    伊森前蹄落下,喷了个响鼻,凑过来用脖子往他脑袋上蹭,然后啵唧啵唧啃他的小辫子。


    “别闹。”戚雪砚心情不悦,双手固定住伊森的大脑袋。


    伊森吐出大舌头舔他。


    本来跑过去迎接他的Joy拐了个弯又跑了过来,气势汹汹地把伊森挤开,险些又踩到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人。


    戚雪砚冷着脸垂下眼眸,把人又提溜起来。


    “不好意思啊。”裘慕知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满脸歉意道,“我只是想摸一下他。”


    “谁让你进来的。”他不耐烦地打断对方。


    蒋勇听到动静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大刷子,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以为他是你的朋友……”


    “不是。”戚雪砚说。


    蒋勇额了声,更尴尬了。


    他曾经偷偷给纪学弟传授过,戚雪砚某些时刻会特别难搞——大概就是这样了。


    但是不讨厌啊。大小姐一样的漂亮alpha,总归是有点脾气的。


    “之前那段时间是我太不懂事了,伤了你的心。”那边的omega却还不识时务,压低嗓音说着什么,“家里随时欢迎你回来。”


    青年没理会,长腿一蹬直接翻身跨上了Joy的马背,飞驰远去。


    不能和这个人计较。


    戚雪砚在心里默念。


    是他欠了他的。


    痛痛快快地跑了好几圈,裘慕知早已不见了踪影,蒋勇站在场边,拿着两根胡萝卜来回挥舞示意他停下来。


    戚雪砚撇了下嘴巴,骑着Joy慢慢悠悠地踱步过去。


    “累了吧?”蒋勇顺了顺马的鬃毛,把胡萝卜喂进Joy的嘴里,对着他嘿嘿一笑,“公主请下马,小的给你买了蛋糕。”


    戚雪砚一声不吭地跳了下来。


    牵着Joy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蹙着纤秀的眉回头。


    蒋勇屏住呼吸,看着这人走到自己面前,伸手——释放出了信息素。


    薄荷玫瑰味儿的信息素将他包裹覆盖,有些蛮横地驱散了方才那股甜腻花香,让他腿都略微打软。


    “你,你等级是不是升了?”怎么比以前更带劲儿了呢。


    戚雪砚闷闷地嗯了一声,接着,手臂环过来抱住了他。


    蒋勇差点原地石化,听到这人喃喃道了句“社长,对不起。”


    对不起?


    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戚雪砚到底哪儿对不起他,琢磨半天总算琢磨出来了,磕磕巴巴地安慰:


    “我,我确实喜欢过你,但你和纪学弟在一起我是祝福的,不用对不起我啊。我们做朋友挺好的,我很满足了。”


    戚雪砚松开了蒋勇,一脸茫然:“……你喜欢过我啊?”


    蒋勇大惊失色:“你不是对不起这个啊?”


    二人面面相觑。


    “小雪!”


    响亮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戚雪砚身形微僵,缓慢地转过身。


    秋风吹过,贺靖风飞扬的红发映入眼帘,如同在海上那日一般冲到了他的面前,将他用力揉进了怀里。


    “终于见到你了。”耳畔的嗓音带着沉重的鼻音,“我好想你,想得快死了。”


    越过贺靖风的肩膀,戚雪砚还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裴起昀。沉默了很久,拍了拍身前alpha的脊背。


    ……


    戚雪砚走进宿舍环顾了两圈,明明只是几天没回来,竟有一种恍如隔世感。


    在客厅的沙发坐下,贺靖风立刻挨了过来,他望向绿眸的alpha,问:“你上次回去处理的……就是转学的这件事?”


    “对。”裴起昀在他腿边蹲下,仰头望着他,“抱歉,我没能阻止,让你伤心了。”


    “没有……”


    戚雪砚摇头。穹庭本就在军部的掌控之中,他自然知道违背裘屿的命令有多难。


    手指动了动,想摸一下裴起昀的脸——又收了回去。


    “难为你了。”他说。


    裴起昀的视线从的手指上移开,瞥向对面的贺靖风,“他也有事没告诉你。”


    戚雪砚扭头。


    “我……”贺靖风的眸光闪烁起来,接着一咬牙,“我姐给我安排的订婚对象,就是……但我拒绝了!小雪,你知道的,那天我直接出来追你了。”


    订婚。和裘慕知。


    戚雪砚一言不发,缓慢垂下了眼帘。


    “小铄呢?”半晌后问。


    “他……”裴起昀推了下眼镜,欲言又止,“状态不太好。”


    话音刚落,二楼的门被猛地撞开,拍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邢铄的脸色堪称恐怖,眸子漆黑空洞,似是在辨认他到底是不是幻觉,直到扑跪倒在了他的面前,抱住他的膝盖,宽阔的身躯上下起伏,眼泪浸湿了他的裤子布料。


    戚雪砚有些手足无措地拍对方的肩背,“小铄?”


    “你不能离开我。”男生粗喘着,嗓音嘶哑至极,“我会死……我还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戚雪砚心尖微微一窒。


    他知道邢铄不是在开玩笑。


    “回来,好不好?”另一边,裴起昀也坐了下来,捉住他的手贴在脸上,“哪怕多一个也行。”


    “我们不能没有你。”


    ……


    站在房间的阳台上,戚雪砚托起掌心的蜡烛,迎着夕阳左看右看。


    ——完全透明的方形杯子和蜡油,模拟冰块的造型,中间是另外做的玫红色玫瑰花,整体看便是鲜花被封在了冰块之中。


    是他做的最用心的一个。


    手机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两眼来电的头像,点击接通。


    “收拾好了么,我让柏荣去接你。”男生的嗓音清冽微沉,如雪山顶上的风,很好听。


    戚雪砚把蜡烛放在窗台上,呼出一口气,轻声问:“学弟,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纪钦栩说:“还行。”


    “他们有没有针对你?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搞得定,别担心。”


    戚雪砚陷入了沉默,鼻息微微加重。


    片刻之后,男生的嗓音再度响起,似山顶的寒风卷起了碎雪:


    “你想反悔。”


    “……”戚雪砚咬住嘴唇,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大颗大颗从眼角滚落。


    他发现自己已经受不了纪钦栩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冷了,只要有一点就忍不住委屈,就想哭。


    “嫣嫣。”


    电话那头男生的呼吸也加重了,嗓音不稳,似是跑了起来。


    “别哭。我去找你。”


    戚雪砚下意识摇头,喉咙很堵,哽咽着说不要。


    “纪钦栩……”


    他捂着脸,缓慢而轻柔地念对方的名字,泪水从指缝往下落,砸进窗台上的蜡烛里:


    “你不会逼我的,对不对?”


    他真的很过分。


    明明答应了纪钦栩到头来还是放不下别人。


    就算那三个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对男生一星半点的喜欢,也无法接受让给另外的人。


    可是纪钦栩。


    我愿意把我的一整颗心献给你,它贪婪自私卑劣,反复无常阴晴不定,但里面只装着你一个。


    你能不能……


    就纵容我一回啊。


    第38章 忧郁公主 “喜欢就送你了。”……


    穹庭这几日的论坛里飘满了热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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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ot】一年级那个纪某是不是被暗鲨了?可怜如花似玉的[雪花],才刚新婚就守寡……


    蒋勇刷到这条帖子,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瞟了眼不远处给Joy梳毛的粉衣青年,悄悄点了开来。


    【RT,那小子肯定被针对了吧,不说军部,qxy的几个室友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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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的。亵渎[雪花]者注定被乱棍打死[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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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题看得我好鸡冻啊,能趁虚而入否?[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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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别说,昨天在路上偶遇[雪花]对着异木棉树发呆,侧脸好忧郁又好美丽,贼有未亡人那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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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都没有一张在这说个屁[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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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藏了嘻嘻[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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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一他再嫁就轮得着我了呢?不管了先排队[搓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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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去南极排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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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的都想屁吃!jqx一根手指就能把你们这些小丑秒杀,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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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能打有什么用啊,想要和裴某贺某这几个抢人,家世才是第一位[挖鼻]


    别提还惹上军部了,再厉害他能打几个军团?他能杀人放火?楼上一看就是一年级的,太天真!


    然后吵成了一团。


    蒋勇抬头观望了一下“未亡人”的忧郁侧脸,叹了口气,又点开了转学生的那个帖子。


    戚雪砚对他坦白了和那个omega的关系,他大为震惊,很清楚这一旦公开意味着什么。


    穹庭说到底是贵族性质的学校,屁股决定立场,他们能接受平民,却绝对不能接受窃取贵族身份的平民。


    马上就是学生代表的投票选举了,这个身份错位被曝光戚雪砚就是名声扫地,遑论靠选举直升军部少校。


    那个裘屿少将选择在这个节骨眼让亲弟弟转学来穹庭,再联系实战测验的那些风波,不可能没有阻挠的意味。


    他一定是不想戚雪砚进入军部的。


    他相信戚雪砚也能看出来这一点。就是不知道以这人要强的性格,能否甘心接受这样的安排了。


    随手滑了两下,贴子里大多是对裘慕知的好奇,偶尔夹杂着几条夸赞,说他人很温和,不会仗着身份高就摆架子。


    蒋勇凭借多年扎实的八卦经验看得出来——这楼里,有水军。


    为的就是塑造一个柔弱可怜的小白花形象,越是温和,好接近,公开真相之时戚雪砚饱受的非议就会越多。


    何况那人还有X药一般的信息素作为武器,蛊几个alpha为他鞍前马后不是问题。


    蒋勇挠了挠头,往下翻又刷到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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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会的内部消息,近日还有另一个新生会转学过来,身份很了不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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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能比将军府的小少爷更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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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雷宸邦联某个国家的王子,真正的老钱贵族[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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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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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的,我在学生会看到档案了,S级alpha,金发碧眼,190+,长得巨帅。财力大概就是五个贺家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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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人来穹庭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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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是来接未婚妻回国结婚的


    85L?


    给我干哪来了,玛丽苏小说?


    86L


    说实话两国联姻我信,但咱们是军校,拢共没几个omega,他的未婚妻怎么会在这?隔壁圣维尔学院请。


    87L


    咱们这最优秀的omega言副会长莫属了吧?外交官和新闻行业大亨的身份也正合适,奈何言某一心痴恋高岭之花。


    88L


    时间这么巧,说不定就是人家裘小少爷呢?


    ……


    脸颊被洒了点水,蒋勇抬头,戚雪砚沾着水的指尖伸在他眼前,歪头瞅着他:


    “去食堂吗?”


    “去。”蒋勇赶紧退出论坛,站起身,找了个不会让人不开心的话题,“有个王子要转学过来,你听说了吗?”


    戚雪砚嗯了声,转身往马场外走,“起昀好像提到过。”


    “竟然是真的。”蒋勇觉得玄幻极了,“来和未婚妻求婚的?”


    “这个不清楚。”戚雪砚漫不经心地回应,随手接住一片掉落的枫叶。不知道想起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又来了。蒋勇瞅着他。未亡人的忧郁感。


    “纪学弟……没事吧?”他忍不住发问。


    青年的眸光果然更消沉了几分,“不知道。”


    纪钦栩的安全肯定不会有问题,还能不能来穹庭实在难说。他理智上知道对方最好别来,裘屿打定了主意要为难对方,万一顺藤摸瓜牵连出背后的组织麻烦就大了。


    而且来了又能怎样呢。


    他都那样拒绝了他,没法和他在一起了。


    求婚吗?


    戚雪砚揉碎了掌心的枫叶,好像揉碎的是自己的心脏和幻想。


    如果纪钦栩问他求婚,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在食堂吃完早饭,戚雪砚和三个室友出了趟校门,要去挑选晚会的礼服。


    纪钦栩毁坏了最后的五面旗帜,排名便以那一刻所有人在神庙里攀登的高度决定。他和裴起昀、邢铄都在列,贺靖风因为淘汰得过早、出发太迟没能进入前五。当然了,对方也不是很在乎。


    这两天要举办一场舞会,一方面是庆功和放松,同时也是让前五的学生发表一次演讲,为接下去的投票环节拉拉票。


    戚雪砚其实没那么向往那个名额,他现在对军部的看法摇摆不定,不确定还要不要像原来一样遵循自己的理想。可裘屿为难他,反倒激起了他的叛逆心。


    装修奢华的服装店,射灯散发出暖白的光晕,空气里漂浮着高级的香氛气味,最新季度的高定成衣挂在推车里一辆辆推到几人的眼前。


    戚雪砚撑着下巴兴致缺缺,裴起昀给他挑了好几套,他都摇了摇头。


    “要不换一家?”贺靖风问,“我打电话让人送过来。”


    “太麻烦了。”不想再浪费时间,他坐直身体四处看了看,忽然望见了远处的玻璃展台,眼睛微微一亮——


    低饱和的香槟粉丝绸衬衫在射灯的照耀下散发出柔和若珍珠的光泽,布料宽松而垂顺,搭配复古的哑光米色蕾丝。裤子用了利落宽松的剪裁,又掺杂了几片波光粼粼的纱,既漂亮精致又不显得过分甜腻。


    连裴起昀都愣了一下,仔细端详后点评:“好看,你穿一定好看。”


    “小公主。”邢铄在旁边默默道了一句。


    戚雪砚手一伸,站了起来:“那就试试吧。”


    贺靖风找来了店员。


    “不好意思。这套礼服是另外的客人指定预留的,今天从设计师手中调过来,仅此一套。”店员为难地道了歉,“也是贵校的学生,贺少爷可以找他商量一下。”


    “谁?”


    “叫莱桑德.布鲁克斯。”


    “就是那个转学来的王子。”裴起昀闻言站起身,摸出手机走到一旁,“我来联系吧。”


    戚雪砚张了张嘴巴,又有些想放弃了。


    倒不是他觉得夺人所好有什么不合适,高定礼服卖的就是人脉和地位,这种事情常有,让室友为他花钱也不算大事。


    这衣服好看,很符合他的审美,可他确实提不起兴趣。


    为什么呢?


    因为舞会纪钦栩不会来吗?因为……帮他买衣服的人不是纪钦栩吗。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邢铄在旁边盯着青年的侧脸,眸光黯了黯。


    他当然看得出戚雪砚这几日很不开心。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开心?


    垂在身侧的指骨用力攥紧,手背青筋暴起。难道就只有……让他在那个小子身边么。


    裴起昀的电话拨通了,交涉几句之后,回眸看向了戚雪砚,又皱着眉说了些,走了过来把手机递给他。


    “他一定要直接和穿衣服的人说话。”裴起昀无奈耸了耸肩。


    这么讲究?


    事已至此没必要扭捏,戚雪砚接过电话地喂了一声。


    “你喜欢这套衣服?”


    来人吐字略缓,好像对他们的语言有些生疏,嗓音却很清朗温暖,像冬天里的阳光。


    他对这个人印象变得不错,大方承认,夸赞了一句对方的眼光很好。


    莱桑德:“嗯,我也觉得。”


    “……”情绪起了一瞬就又跌落下去,戚雪砚心情一般,交涉能力也变差,轻易词穷了。


    “喜欢就送给你了。”对方接着下一句,缓缓道。


    他愣了一下,微微睁大眼眸,“可是……”


    “开心点。”莱桑德说完,不给拒绝的余地就挂断了电话。


    戚雪砚纳闷地盯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


    “他同意了?”裴起昀扬眉,接过自己的手机。


    “说是送给我了。”他抬眸眨眨眼睛。


    “那怎么行。”贺靖风一听顿时不爽了。哪能让别的alpha给小雪买单?立刻找来店员就要结账。


    店员再次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贺少爷,布鲁克斯殿下昨日已经收购了本店,我们不能违背他的命令帮您结账。”


    裴起昀眼中闪过狐疑,推了推眼镜问:“你们公司不是在卡恩维亚么。”怎么可能说收购就收购。


    店员礼貌颔首:“因为他就是卡恩维亚的王子啊。”


    “……”


    裴起昀哽住了,和贺靖风对视一眼,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邢铄打断僵持,示意店员把衣服拿过来,“先试一试吧。”


    戚雪砚对他笑了一下,起身去试衣间。


    然而才走出几步,大门被另一个店员拉开,三个人进入视线,贺靖风最先看见,快步冲了过去。


    邢铄则起身跟在了戚雪砚后面,用宽阔的肩膀遮挡他的视线余光。


    “怎么了?”青年疑惑道。


    “没怎么。”邢铄是个嘴笨的。


    好在已经走到了试衣间前,他帮忙把门打开,身体挡着,让青年走了进去。


    目光alpha脸上定了定,戚雪砚没发现门口处的异常,抬手摸了一下对方的脸:


    “别担心我。没事的。”


    邢铄的瞳孔微微一缩,握住了他纤细的手指,唇瓣开合,“你……”


    ——你和我们在一起,是不是很不快乐。


    眼底翻涌起烦躁、痛苦、和不甘,邢铄迎着青年温和的目光,根本没勇气去问这个问题的答案。


    ……


    那边,贺靖风人高马大地拦在瘦弱的omega身前,把对方的视线遮得严实:


    “你来这里干什么。”


    裘慕知斜着身子往他后面看了看,定在对方脸上:“来买衣服,还能干什么,偶遇我的未婚夫吗?”


    贺靖风脸瞬间黑了,想吐:“你放什么狗屁?谁要做你的未婚夫!”


    “这么有骨气就去当着你姐和我哥的面去说,别躲在学校里做缩头乌龟。”裘慕知视线一扫,望向慢了一步走过来的裴起昀。


    “还有你——”他顿了顿,“你一定不敢让他知道,你背地里没少帮我哥做事吧?”


    Alpha脸色越难看,他越得意,“其实你和我联姻也不错啊,直保你进军部,何必还要和他苦苦相争一个注定争不过的名额呢。”


    趁着二人没反应过来,他侧身走进了店里,正好瞧见店员拿着那套礼服往试衣间走,于是施施然开口:


    “喂。你手里的衣服我很喜欢,拿给我试试。”


    店员顿住了脚步。


    “你做梦!”贺靖风袖子一撸,就要冲过来动粗,“那是小雪的……!”


    裘慕知释放了些许信息素,alpha顿时涨红了脖子。


    “你要在大庭广众下对我这个omega动手吗?”裘慕知问。


    “很抱歉。”


    剑拔弩张中,店员今天第三次道了歉,语气也是最为强硬的一次。


    “先生您在我们店的黑名单内,我们老板吩咐过,不允许您踏进这里半步——”


    她从omega身上收回视线,打开对讲机:“安保,把他们都赶出去。”


    说完,提着衣服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行走江湖的怎能没几个傍身绝技,请纪某来表演一个能把老婆都骗过去的易容伪装术[垂耳兔头]


    and明天周六啦[合十]


    第39章 迎娶王妃 “好久不见,亲爱的未婚妻。……


    戚雪砚换完衣服从试衣间出来,外面安静得有些诡异,贺靖风和裴起昀都远远站在店门口,脸色有些不太好。


    “你们怎么了?”他疑惑道。


    二人齐齐摇头,走了回来。


    “好看吗?”戚雪砚也没多问,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眼底真情实意泛起几分开心,“很合身呢。”


    店员替他整理好衣摆,热情地捧场:“像为您量身定做的一样。”


    贺靖风在旁边狂点头。邢铄也直愣愣地盯着他瞧。


    裴起昀的视线落在青年纤细的腰身和完美服帖的裤腰上,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见到那位王子殿下再当面感谢吧。”戚雪砚嘀咕着,觉得合适虽合适,好像缺了点什么。


    又懒得再想,换回自己的衣服让店员帮忙包了起来。


    ……


    店门外的转角,裘慕知被数名安保拦截在角落,他带来的两个卫兵也被辖制住双手,按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他扬声怒斥,“你们竟敢对军部的人动手!”


    卫兵是裘屿派给他当保镖的,战斗力和身份都不一般,可眼前的安保却无所顾忌,轻易就把人制服了。


    难道是那位异国王子的人?


    下一秒,裘慕知的后脑勺撞在了墙壁上,为首的那个安保上前一步,紧捂住了他的嘴。


    他惊恐地瞪大眼眸,涨红脸奋力挣扎,面前的黑衣男人纹丝不动,形同机器。


    不远处的店门打开了,他看见那清瘦高挑的青年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能通过呼救引起那人的注意,没能骗到他来救他,没能欣赏到他发现是自己后瞬间惨白僵硬的脸色。


    戚雪砚在三人的簇拥下走远了。


    安保松开了他和他的卫兵,头也不回地离开,丝毫没有把他的怒气和狼狈放在眼里,似乎仅仅只是不想让那个人发现他,怕惊扰了对方的购物体验一般。


    裘慕知扶住旁边墙壁,弯腰干呕了好几声,要把内脏都呕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人永远都是这样……


    说来可笑,他被接进将军府的第一天,并不知道那位大名鼎鼎的裘屿少将找他有什么事,又不敢问那些将他从尘烬市带来的卫兵。


    恰逢裘屿有军务要处理,他就被扔在客厅几个小时无人问津,连水都没有的喝,又渴又饿,还只能硬生生忍着。


    戚雪砚就是在这种时候穿过精美的花园和走廊,来到了他的面前。


    对方玫瑰棕色的头发全都扎了起来,黑色马靴包裹着修长的小腿,步伐轻盈,踩在地砖上的动静都无比悦耳。


    他看呆了。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alpha。也因为这人像极了他几年前病逝的母亲——一位美艳动人、红极一时的戏剧演员。


    后来母亲厌烦了粉丝的骚扰而息影,成为了一名普通的表演老师,和同为教师的父亲结婚生子,二人生前一直很疼爱他,他难免心生恍惚。


    “你是谁?”那人笑着问,“来找我哥的?”


    提到这事他又变得愤怒,沉默着没说话。


    青年还是笑吟吟的:“你讨厌胡萝卜吗?”


    什么奇怪的问题。


    对方的友善和熟悉的相貌给了他任性的底气,他继续拒绝回答。


    “不讨厌的话我榨果汁给你喝吧。”青年低下头,翻了翻臂弯里的篮子,说,“还有苹果和草莓。”


    他慌忙摸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那人已翩然转过身,走进了客厅的水吧。


    “不用客气,是我的小马没吃完的。”青年一边洗水果一边告诉他。


    拿畜牲不吃的东西给他吃。


    他的自尊心被刺了一下,难堪地冷下了脸——或许是这趟旅程让他受尽了此前未受过的折磨,他濒临崩溃了,或许……是他从见到戚雪砚的第一眼就深深恨上了这人。


    青年下一句却说:“我每次都是这么处理的。”然后咬了一口不小心搓破的草莓,吃掉红艳艳的尖端,把剩下的部分丢进垃圾桶。


    他顺着那抛物线吞了吞口水,想自己一定是太渴了,否则怎么会觉得被对方咬剩下来的草莓都变得如此诱人。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杯鲜榨果汁和一盘烘烤点心,看着青年走进旁边的花园,拿起一个小喷壶慢悠悠地转来转去,给姹紫嫣红的花朵浇水。


    “这是弗洛伊德。”注意到他的视线,青年指着开得最艳丽的一丛玫红色玫瑰告诉他,“是我最喜欢的花。”


    谁关心他喜欢什么。


    他又沉默地把脸转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偷偷瞄过去。


    青年庭院中央的秋千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本书翻看,皮靴包裹的脚尖轻点地面,午后的阳光倾洒在他身上,发间雪花形的水晶发卡熠熠闪着光。


    难道他是在陪他?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却升起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似乎是被这份游刃有余悄无声息的关心烫伤,变得无地自容。


    这个傲慢又可恶的将军府,高高在上的虚伪善意,简直令他想吐。


    夕阳西下的时候,裘屿终于回来了。


    青年在秋千椅上伸了个懒腰,舒展美丽的身体,腿一抬借着秋千的摇晃起身,跑到了那身穿军装的alpha身前。


    “怎么这么不礼貌呀,让客人等这么久。”戚雪砚双手背在身后,晃着身子示意他的存在,又像在撒娇。


    “去骑马了?”男人问。


    “嗯。今天偶遇了一个来打工的小帅哥。”青年指了指脑袋上的雪花发卡,很开心,“他送了我这个。”


    男人皱起了眉:“不要随便收别人东西。”


    “发卡而已啦。”青年笑得娇憨又明媚,“我这么讨人喜欢,有小男生给我送礼物很正常啊,哥你别那么戒备。”


    说完踮脚摘掉男人的军帽,调皮地伸手弄乱对方的棕发,蝴蝶一样轻快地跑远了。


    很快他惊讶地发现,那位裘屿上将和他一样注视着青年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森冷莫测的神情。


    ……


    他那时还不知道,裘屿会把那令他作呕的高高在上的身份赐予他——为的就让戚雪砚一无所有,最后只能留在他一个人的身边,仰仗他的怜惜而活。


    他只是恨。恨这人无比轻易地用一面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痕,让他在得知真相后燃起滔天的愤懑与恶意。


    他凭什么那么美好。


    如果不是占了自己的位置,他一定也会像他一样龌龊不堪。


    裘慕知无数次地想。


    他一定要毁掉他.


    论坛里逐渐开始流传一些风言风语。


    蒋勇在舞会现场见到了戚雪砚实战测验的组员们,几人对于今晚的拉票演讲都有些忧心忡忡。


    “他们说戚学长是将军府的私生子,仗着alpha身份欺负过裘小少爷。”顾漾义愤填膺,“简直是放屁!这怎么可能啊,戚学长这么好的人。”


    “就是就是。”顾朗一边往嘴里塞点心一边点头,灌了一口香槟。


    李洛宁紧锁着眉头:“可是之前就有传言戚学长是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子,现在相信的人特别多,很可能影响到接下去的投票。”


    “私生子?”蒋勇纳闷了一瞬。很快意识到对方想循序渐进——一下子抛出来太荒诞,先编个符合过往谣言的让众人信服,然后再寻找合适的时机揭开真相。


    很可能就是今晚了。


    他摸出手机走到一旁,下决心提醒一下戚雪砚。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顾漾烦躁地怼了一拳老哥,“饭桶。”


    “真的很好吃啊!”顾朗说着又端了一盘甜点,“不愧是王室专供的大厨,太顶了。”


    话题自然拐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今天的舞会现场的布置比以往要高出好几个level,起初他们还以为是军部要来所以学校拨款了,后来才知道是那位卡恩维亚的王子全款赞助,那叫一个出手阔绰壕无人性,随便一瓶香槟都价值几十万,随便一个摆件都是古董花瓶。


    别说顾朗他们这种家境一般的了,不少自恃豪门的学生踏进今晚的礼堂都惊了惊。


    “我这两天还在学校里看到卡恩维亚的王室护卫军了,全是高等级alpha,好气派。”


    顾朗哽了一下:“他到底是要求婚还是抢婚啊?”


    顾漾耸肩:“到现在也没透露口风他的未婚妻是谁,论坛里把所有omega都猜了个遍了。”


    “那裘小少爷据说这两年才回来联邦的,以前一直都是在境外,不会就是他吧?”李洛宁猜。


    三人视线望向了不远处的omega——裘慕知的模样是很不错的,加上身份高贵,周围自然而然围绕了许多人。


    但联想到那些舆论,几人心中只有不爽。


    “别吧。那戚学长更要遭殃了。”顾漾说完。礼堂演讲台的门侧边的被推开了。


    三年级这次测验的最终前五名走了出来。按照倒序,尹航、邢铄、井抒、裴起昀、和戚雪砚。


    会场安静了下来,台下灯光减弱,台上灯光加强,照亮五个人的脸庞。


    文娱部长邵柠作为主持人上台介绍了活动流程,大抵就是由五人依次进行简短发言,由军部的长官颁发奖励勋章,然后舞会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话音刚落,侧门再一次被推开,军装笔挺的英俊男人走了出来,场下一片议论。


    竟然是由裘少将亲自颁奖!


    军部这次相当重视啊!不少人在心里揣测,肯定是因为前段时间的风波——裘屿少将出面表示了重视,也势必会严厉惩罚那几个制造风波的学生。


    纪钦栩惨了。


    许多道目光默默投向了台上最左边的青年。


    低饱和的香槟粉在他身上格外出挑,唇红肤白,靡颜腻理,柔软的面料勾勒出宽肩和纤腰,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


    私生子么?


    他们又转向了台下的某位。


    确实是不太像啊。


    戚雪砚视线放空站在台上,谁也没看。他听着裘屿发表完讲话,听着其他人依次发完言,直到邵柠喊出了他的名字,他才对女生微笑了一下,接过话筒站在了中间。


    这次的发言是为了竞选学院理事会学生代表。所以要向听众们传达的就是成为代表后会为了维护学生权利而做出什么。


    穹庭的学生中,名门权贵的子弟占了百分之八十以上。戚雪砚轻轻扫过队伍最末的尹航——作为平民的他要如何维护这些人的权利?不可能。所以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被选中。


    “……前段时间有位老师问过我,我觉得自己是强者还是弱者。我没能给出回答。但心里清楚,那时的我心态变得不敢争,不想争,毫无疑问是懦弱的。后来我在一些人的帮助下振作了起来,我对自己说,要做能够保护弱者的强者,要用实力维护这条校训。”


    角度很高明。蒋勇在台下赞同地点头。


    穹庭的人除了看重身份,便是慕强。戚雪砚没法站在大部分人的位置发言,就踩住了这一点,就算身份的事情被曝光也不会被打脸。


    因为他的成绩是实打实的。


    顿了顿,青年垂下眼睫,轻出了一口气,“——但现在,我开始怀疑由这些不公平的游戏规则判定出的强弱是否合理。”


    蒋勇一愣。场下也安静了一瞬,掀起哗然之声。


    戚雪砚不再多言,最后道了句,“所以我决定放弃这一次竞争的机会。”


    转身向演讲台下走去。


    甚至没有看一眼站在另一侧的裘屿和对方手中的勋章。


    激将法也好,真心阻挠也罢。


    戚雪砚想,他都没兴趣通过这次选举进入军部,没兴趣处在裘屿的掌控之下了。


    他垂着眼走得很平静,眼眶却有点发酸,抿唇忍住心中泛滥的情绪。


    他又有些想念纪钦栩了。该怎么办呀。


    “你到底是不屑于竞争,还是没脸争?”


    场下一人突兀开口,音量拔得很高,带着浓重的挑衅。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黄震。孟星澜的跟班,以前和戚雪砚有过过节。


    果然还是要当众揭穿!


    蒋勇握住了台面上的一瓶香槟,牙一咬心一横冲了过去,高举起手,眼见就要敲在此人脑袋上——


    砰。礼堂的大门推开。


    数十位身穿华丽礼服的皇家护卫队打扮的alpha踏了进来,依次有序地把人群分开,列出一条整齐的道路。


    一人出现在了视线之中,周围顿时响起阵阵惊叹。


    Alpha微卷的头发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散发出绸缎般的光泽,肩宽胸阔腿长,几乎要比旁人高出大半个头。


    脸更是如同雕塑一般锋利俊朗,却又极其年轻,穿着深蓝色的华贵礼服,步伐从容不迫,果真如同电影和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一般。


    这人路过蒋勇身前,他立刻放下了高高举起的香槟——对方瞥了过来一眼,接着,扛着枪的护卫军就把黄震给拖了出去。


    “!”


    这么暴力!周围人全都吓傻了。


    就这样目瞪口呆呼吸凝滞地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上了演讲台,停在了原本要走下去的粉发青年身前。


    整个礼堂落针可闻。


    戚雪砚抬眸望向眼前的金发碧眼的alpha,面上浮现出疑惑,眼眶周围的那抹红晕在灯光照耀下极为明显,异常地脆弱美丽。


    像兔子一样。


    “好久不见。”


    纪钦栩垂眸一瞬不瞬盯着身前的青年,许久,唇瓣开阖,以清朗的声线吐出接下去的话语。


    同时单膝下跪,牵起他的手指落下一吻,“亲爱的未婚妻。”


    戚雪砚一怔。


    全场哗然——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迟了一点[心碎]周末就忍不住躺着[心碎]


    第40章 情不自禁 “你怎么能随便亲我?”……


    礼堂里的众人用了很久回味这一波又一波的震撼。


    这位异国王子想要求婚的对象……怎么会是戚雪砚呢?


    偏偏这个结果还意外的合理。


    废了这么大阵仗,又是砸钱又是驻军,搞得像抢婚一样,除了戚雪砚谁能有这个待遇?


    怪不得他要放弃选举,原来早就决定跟人跑了。说好的未亡人呢?这改嫁速度也太快了吧!!!


    无数人痛心疾首,纷纷去捕捉裴起昀等的反应——热切期盼能有个家伙站出来把这个异国王子赶走,留下他们的校花,却意外发现演讲台另一侧的裘屿少将脸黑得吓人。


    哦对,戚雪砚的发言当众抽了军部一耳光,这位莱桑德殿下的出现又抽了更狠的一耳光,碍于对方的身份裘屿还不能做什么,可谓颜面尽失。


    至于刚才跳出来的黄震则纷纷被遗忘在了脑后。


    蒋勇放下了手里的香槟,尴尬地挠头——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只有顾漾他们围了过来,表情如在梦中。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


    顾漾四处环顾,很快捕捉到了人群中裘慕知,对方眼底的那抹恨意袒露无疑。她一愣,迅速锁紧眉心。


    就在众人发愣和议论的功夫,台上的“莱桑德”站起了身,身穿礼服的随从立刻端着一个精美的盒子走了过来。


    戚雪砚迷茫地看过去,黑色丝绒衬布里托着一条极为华丽繁复的钻石项链,主石是一颗深粉色彩钻,梦幻如同凝固的玫瑰朝露,周围环绕的白钻像瀑布一样粼粼闪烁,不懂珠宝的人也会被这惊人的美丽震慑。


    他终于回过了神,抬手想要阻止对方给他戴项链的举动,“这不行——”


    “这是见面礼。”男生的嗓音依旧清朗和缓,无端令他安静下来,“就算你不同意嫁给我,也送你。”


    戚雪砚更茫然了,目光定在对方的脸上,莱桑德顺势抬手给他戴上了这条沉甸甸的项链,原本有些素的礼服瞬间变得艳丽夺目,仿佛提前特意搭配好的。


    追求者豪掷千金砸礼物的手段很常见,他不至于惊讶,比如纪钦栩——他收对方送的东西毫无心理负担,对方不给他买他还要生气。


    但这条项链和陌生的异国王子放在一起,戚雪砚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我们以前见过吗?”可这人又不像是不认识他,难道他真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纪钦栩垂眼欣赏青年被衬得愈发明艳的脸蛋,慢条斯理地胡编,“在卡恩维亚的小镇,你答应了要嫁给我。”


    戚雪砚哽了一下。


    那得是9岁以前的了,他哪儿能全部记得。就算这人说的是真的,小时候的婚约能算数吗。


    男生又一次弯腰行礼,伸出手表示邀请,“可以吗?”


    俯视的角度下,那头微卷的金发和碧蓝眼眸自带一种可怜和真挚的感觉,戚雪砚不想当众驳对方的面子,毕竟这人某种意义上也算救了自己,于是伸手放在了对方戴着手套的掌心。


    视线掠过台上的几人,和裘屿短暂地接触一瞬,移开,他就这样被牵着走下了舞池。


    浪漫的音乐舞曲缓缓响起。


    戚雪砚尽力忽视周围其他人的视线,望向眼前高大的金发男生,认真道:“莱桑德殿下,我不能嫁给你。”


    隔着两层布料衡量怀里的人是不是瘦了,纪钦栩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呀。”


    “我会追求你,直到你喜欢我。”


    “那是不可能的。”戚雪砚微别过了脸,眼底滑过几分落寞。


    他有喜欢的人了。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比那个人更让他喜欢的。


    片刻后重新抬眸,男生定定望着他,没有气馁或者恼怒,反倒有几分耐人寻味的探究意味。


    他不高兴地皱起了眉。


    纪钦栩敛去眸光,说:“你在这里不开心,我想带你走。”


    戚雪砚纳闷:“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恰逢舞曲节奏加快,男生搂着他微微后仰,向下俯身——二人的脸庞靠近,隔着两层布料,他感觉到对方扣紧了他的腰,顿时不自在地动了动,反倒令那触感更鲜明。


    这人的手指好长,胳膊很硬,很结实。


    戚雪砚不自觉走了神。


    ……和纪钦栩的一样。


    倏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猛地红了脸,脚下一滑差点摔跤,于是男生直接握住他的腰将他拎了起来,双脚离地抛高一瞬,然后重新稳稳地搂回臂弯。


    戚雪砚下意识回搂对方的脖颈,愣怔着纹丝不动。


    就连这样捉弄他的行为也和某人很像!


    不同的是,金发碧眼的男生正耐心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你没有以前那么爱笑。”顿了顿补充,“我喜欢看你笑。”


    纪钦栩才不会讲这种话。


    那家伙只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冷不丁蹦出来两个不知何意味的“喜欢”。


    ……但他就是心动得要命。


    戚雪砚撤回手臂,沮丧地耷拉下了眼睫。


    总算跳完了一支舞,二人避开了围观群众,走到了礼堂外的檐廊上谈话。


    秋夜寒凉,戚雪砚的绸缎衬衫太薄,也就没有拒绝对方递过来的礼服外套,道了声谢任由对方帮他披上——


    脸颊痣的位置传来微热的触感。


    他瞪大眼眸,猛地扭过头和男生对视,卷翘的睫毛和对方的鼻梁几乎挨着。


    纪钦栩也定住了。


    ……下意识动作。凑近了就想亲。


    他目移装傻。


    青年用力把他推了开来,捂着脸颊跺脚:


    “你怎么能随便亲我?我不是你的未婚妻,也没准备做你的未婚妻。”


    纪钦栩依旧别开视线,双手习惯性抄进口袋,声线都变了:“这是我国的礼仪。”


    “少糊弄我!贴面礼根本不是这样的。”吼完之后发现这人的状态又让他隐隐熟悉,戚雪砚再一次顿住了,歪头盯着眼前的人瞧。


    男生从口袋里拿出了手,上前一步单膝下跪,“抱歉,我太喜欢你了,情不自禁。”


    戚雪砚瞪着眼前满脸诚恳的人,一屁股坐在了走廊边的大理石上,生闷气。


    再亲一下会怎样。


    纪钦栩盯着青年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思考。


    戚雪砚也在思考。


    被这个人亲吻……好像没有特别讨厌,掌心下被亲吻过的肌肤甚至麻酥酥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沉吟稍许,他放下手,再次垂眼望了过去:“莱桑德殿下,我好像没有闻到你的信息素?”


    “在我们国家,只有伴侣才能要求对方释放信息素。”男生回望他,眉梢微微扬起,“你愿意做我的伴侣了么。”


    “……”


    戚雪砚气得又跺了一下脚,脸扭到了另外一边。


    有两人向这边走了过来。


    他眸色一沉,放在膝上的拳头微微攥紧。


    纪钦栩保持着姿势没动。


    “莱桑德殿下,关于你未婚妻这件事,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裘屿站定步伐,视线滑过低着头的青年和他身上的外套,语气很冷,“你可能认错了人。”


    什么叫认错人?


    戚雪砚呼吸凝滞,胸腔发闷。


    他难道想说裘慕知才是真的么。


    ……是啊。


    论坛里流传的精心编造的过往,是裘慕知一直在联邦境外生活,这两年才刚回来将军府。他又是顶级omega。很契合不是么。


    纪钦栩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却并未回头搭理后面的裘屿,依然垂眼盯着青年:“怎么没戴发卡。”


    戚雪砚疑惑抬头。


    手指随意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对方的嗓音温和低缓,“今年春天,我在马场见过你,还记得么。”


    他愣住了。


    “你……”那天是裘慕知第一出现,他印象深刻,“你是那个来打工的男生?”


    纪钦栩淡淡应了一声,“还有更早的。”


    真的吗?


    戚雪砚顺着思路,皱起眉绞尽脑汁——忽然明白过来,对方这是在告诉裘屿,他想娶他并非一时冲动。


    他一直喜欢他。喜欢很久了。


    眼睫颤了颤,对上男生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眸,下一秒,凌厉凶悍的信息素在昏暗的走廊里汹涌铺开。


    站在稍远处的omega瞬间发出惨叫,捂住腺体昏倒了在地上。裘屿的脸色也白了白,忍着没有后退,摸向腰间的手枪。


    纪钦栩的动作更快,转身,率先用枪指着男人的脑门。


    “你想干什么?”裘屿动作僵住,嗓音冷到了极致,“这里不是你能随心所欲的地方!”


    戚雪砚也惊慌站起了身。


    “别怕。”纪钦栩腾出一只手,拢了拢青年肩膀上的外套。


    砰!


    子弹擦着裘屿再度试图摸枪的右手背射了过去,钻进后面的墙壁,迸裂一大片瓷砖。男生尤嫌不够,第二枪击中对方的左肩。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走廊的地砖上。


    守在附近的卫兵纷纷赶来,举枪对准了他。


    纪钦栩的视线总算落在了他身上,方才对着青年的温和一扫而空,浑身散发出如刀锋似的寒:


    “带着你的垃圾,有多远滚多远。”


    裘屿的脸色难看得不能更难看——


    他望见披着男生外套的青年正微微踮起脚尖,抿着唇神情认真地凑近男生的脖颈间嗅闻,没有分给他一个目光。


    中枪的地方疼得像要撕裂开来。


    他想起从前。


    从前还是小孩的戚雪砚为了他学会包扎伤口,他训练总是受伤,戚雪砚就一边包扎一边哭鼻子,搂着他的脖子问哥哥疼不疼啊,他看着好难过。


    他想着自己身为军部指挥官怎么会有这样娇气的弟弟,却偶尔会故意弄出伤口,就为了把人吓哭。


    后来戚雪砚分化成了S级的alpha,开始参加训练,还是会帮他包扎,却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眼泪汪汪地撒娇了。


    只会说什么,自己也要变得像哥哥一样坚强。


    真可笑。


    谁希望他变成这样。


    ……


    戚雪砚闻到了男生身上的信息素气味。


    不是他熟悉的霜雪气息。但也丝毫没有感受到同为alpha的排斥——这么近的距离,他不可能不被波及。


    为什么。


    是这人控制信息素的能力太强,可以精准攻击对象,还是纪钦栩在他腺体内留下的信息素足以抵消这份冲击,又或者是……


    他凝神盯着对方古典雕塑般的侧脸。


    纪钦栩垂眸瞧他,露出询问意味的眼神。


    “坐下。”戚雪砚拽着人的胳膊,把人按坐在自己方才的位置,站在对方身前抚摸对方的脸,“不许动。”


    眼前就是青年薄薄的腰腹,散发出清幽的玫瑰香气,纪钦栩懒洋洋地伸长了两条腿,“未婚妻,你这样会让我误会。”


    “也不许说话。”戚雪砚冷漠拍了下男生的脑袋。


    他倒要看看,这世上是不是有这么高明的易容术!


    “小雪。”


    又一道嗓音响起。


    戚雪砚一愣,抚在男生脸上的手放了下去,面上浮现出心虚。


    纪钦栩眸底闪过不耐,直接伸长手臂圈住青年的腰身,用力埋进柔软温香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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