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结婚对象 “至少他们会听我的话。”……


    戚雪砚这句话出口,言清泉诧异地移回了视线,不理解对方为什么当众撒这种谎。


    “孟星澜是S级alpha。他语气硬邦邦的,“他是被信息素弄伤的。”


    如果说B级和A级在格斗场上尚有一搏之力,和S级之间隔的就绝对是天堑了。以B级的信息素攻击S级的腺体,和挠痒痒没区别。


    就为了这个惹是生非的家伙!


    言清泉狠瞪了贺靖风一眼。


    【拐着弯说qxy弱呗,多伤自尊呐】


    【别伤心美人儿,漂亮的脸蛋也是一种本领哟】


    【人家已经晋级甲组了ok?不比那些被他干掉的A级别alpha强?】


    【两码事好吧,信息素就是信息素】


    【你没打得过他是因为你没认真?典[白眼]】


    【靠,姓贺的凭什么啊,他撒谎都要维护】


    【虽然我一直都阴暗地嫉妒着那种家伙,但现在是真恨透了】


    【他昨天还穿短裤给hjf当啦啦队呢,论坛里有腿照[鼻血]好白好长好直[鼻血]】


    【被秒删!咱还没来得及保存[大哭]】


    【我很不爽,我决定支持mxl】


    【大alpha不能既要又要,得到了美人的庇护就该承受群众的怒火!】


    贺靖风显然很受用,龇了两排大白牙,搂住旁边人的细腰拍了拍:“小雪,没必要,这不关你的事。”


    弹幕又是一阵激烈抗议。邵柠看得直摇头。


    眼红戚学长那三个室友的人一直都很多,也就是他们家世够好、实力够强才免于被乱棍打死。现在有正当理由可以抨击,又隔了一层屏幕,自然全都爆发了出来。


    美人的倾心是双刃剑呐。


    她都不敢想,如果谁真的把学长追到手了,得面对多少人的仇视。


    “孟同学额头上的伤应该和信息素没关系。”


    然而,戚雪砚不疾不徐地再度开了口,“他试图对我……”


    没把话说完整,他伸手精准将旁边闻言要暴起的贺靖风揽了过来,按住紧绷的后颈下压,“我用了一个这样的下砸肘防御——”


    不轻不重的一记,让S级alpha在他面前低头弯腰。贺靖风勾着脑袋和青年对上了视线,怒火戛然而止,乖乖闭上了嘴巴。


    戚雪砚接着道,“和一个箍颈膝撞,把他撞开了——你只要问医生,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言清泉哪有心思管真假,直接叫出了声,“你说他想对你怎么样?!”


    青年沉默着望了他一眼,眼睫垂落,松开了挟制着红发alpha的手。


    【卧槽!禽兽!】


    【姓孟的给爷死啊啊啊!】


    【在哪个医院?我要去暗杀!】


    【那个姿势绝对是摸大腿,你们信不信?】


    【我信!我连腿照都没看到,那畜生居然还想摸!】


    【这个学校的alpha是不是都很擅长左右脑互搏?】


    【老子只敢YY,那龟孙是真上手啊!能一样吗?】


    【还带了一帮人围攻?我靠,算什么大alpha?】


    【qxy是属于整个穹庭的!玷污者死!】


    【……】


    邵柠哭笑不得。


    不愧是戚学长啊。就这样把一堆人的情绪拨来弄去。


    原来在学生会也是这样。


    身为那时候的最强alpha,戚雪砚不凶,也说不上好接近。办公室最常见到的就是他坐在窗边的沙发里看书,裴起昀在旁边满脸严肃地忙忙碌碌。


    有新来的干事被骂哭了,他才会合上书本走过来,三言两语把人哄得恢复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以前的会长也是个暴脾气,加上言清泉的挑拨,经常和裴起昀意见不合,但无论发生什么冲突,有他在就能够平息下来。


    而且事后一琢磨,吃亏的都是会长或者其他人。就像今年言清泉要招揽S级alpha那次一样。


    戚雪砚是很偏心的。被他视为自己人的那几个,会得到他远超其他人的在意,也难怪旁的追求者愤恨。


    走神的功夫,青年抬脚走到了快要气炸的言清泉身前。


    “至于监控。”他盯着眼前的omega,嗓音略微降低,“前两天我去监控室查了新生舞会上发生的一些事,那个时候就发现体育馆后面的摄像头有点问题——怎么,我没报修吗?可能是忘了吧。”


    言清泉一愣,面上涌现心虚:“你……你查了什么?”


    青年微笑:“副会长猜猜看呢?”


    深棕色的桃花眼低垂着,瞳仁澄清透明如琉璃琥珀,又一眼望不见底。


    【魅魔开魅了】


    【别给我们言副会长钓傻了】


    【借刀杀人的事这种妖精最会了】


    【AO通吃是这样的】


    【俺们beta也喜欢这款,谢谢】


    “咳咳。”


    梅瑞尔清了清嗓子从位置上站了出来,走到了两张相对的红木条桌之间,正色道:


    “事情的真相很清楚了,孟同学虽然受了伤,但他蓄意骚扰别人在先,贺靖风同学只是见义勇为出手相助,我们没有理由惩罚他。”


    孟家的人当然不肯认栽,怒气冲冲地指着她身后的戚雪砚:“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家少爷怎么可能骚扰一个alpha!”


    方才替他们说话的言清泉猛地转过身,第一个反唇相讥,“你以为你家少爷是什么好东西吗?我有一麻袋证据,你想不想让大家看看?”


    孟氏的管家被堵得涨红了脸。


    戚雪砚安静站到了旁边,把战场让给言清泉和另一方。


    场面一度不可收拾。最后反而是贺玖暄站出来打了圆场,态度良好将孟氏的人请到一边,递了个台阶,方才将此事揭过。


    等到多余的人离开,戚雪砚比了个手势,邵柠立刻会意关闭了摄像机。


    “言清泉。”他再次望向omega,“你对于我室友的恶意揣测,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果然吧。她就知道。


    言清泉脸色一僵,眼底原本的欣喜褪去,强撑着高傲昂起下巴:“你想怎么样。”


    扫了一眼站在最外围的贺玖暄,戚雪砚温和道:“借一下你家的力量替贺氏澄清关于研制非法药物的谣言,可以吗?”


    “戚雪砚!”言清泉恨极了,“我不欠你的!”


    别的怎样都好,为什么要他帮那几个讨厌的家伙!


    “上次在舞池攻击我的那位,其实是你父亲的私生子吧?”戚雪砚抬脚走近了一步,垂首低语,“不错的alpha。你想瞒着他让他为你所用,但如果他知道这件事,你觉得他会甘心么?”


    言清泉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戚雪砚退开,语气依然温和:“我上次说过的,不许你再污蔑他们。”


    青年昳丽精致的脸庞沐浴在窗外投进的光线里,像披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轻纱,也像覆着经年不化的寒霜。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其实很残忍。


    这次omega沉默了很久,好半晌,才阴恻恻地开口:“他们就这么好?”


    戚雪砚微微颔首,“至少他们会听我的话。”


    言清泉冷笑:“好,我答应你。”他说,“希望他们能永远这样。”


    转身快步离开会堂。


    戚雪砚望了两眼对方的背影,走去了贺家姐弟身边。


    “小雪!”红发alpha开朗地对他招手。


    “姐姐好。”他阻止了对方忍不住要搭上来的胳膊,对贺玖暄道,“很抱歉因为我连累阿靖了,您千万不要怪他。”


    “哪里,这小子就会瞎逞能,我们两家的矛盾也不在这一次了。”贺玖暄笑容和善,“是我该谢谢你。”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贺靖风的胳膊锲而不舍地搭了上来,掰过人的肩膀上下检查,小声道,“那几个人真的是你揍的?”


    “我妹妹也在。”戚雪砚随便糊弄了过去,瞧见站在不远处的梅瑞尔,“老师找我,我先过去一趟,拜拜。”


    “宿舍等你啊。”贺靖风挥手目送他离开。


    然后被用力踹了一脚膝弯,差点扑街。


    “姐?”他纳闷地回头。


    贺玖暄问,“你喜欢人家?”


    “被你发现了啊。”贺靖风挠了挠红发,爽快承认。


    “发现你个头。”接着贺玖暄一巴掌就抡在了弟弟脑门上,“一天天的不学好,学人家搞A同。”


    “什么搞A同啊,姐,你台词太老掉牙了,而且他不是一般的alpha,他是那种很特别的……”


    “再漂亮也不行!”贺玖暄瞪他,“用不着我提醒你他是什么人吧。”


    贺靖风顿住,理解了意思,皱了皱眉:“……那怎么了?”


    贺玖暄气得没话讲,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往前走。


    他连忙追上,争取道,“大不了,大不了……我不公开和他结婚还不成吗?我不会让你和爸妈丢脸的。姐,我长这么大就喜欢了这一个,你别棒打鸳鸯啊。”


    贺玖暄停下脚步,轻吸了一口气。


    “你必须结婚。”她盯着弟弟一字一顿,“但不是和他。”.


    枢光城。将军府。


    裴起昀穿过一条古典风格的拱形回廊,开阔优美的庭院展现在眼前——象牙白的建筑典雅庄重,深绿的藤蔓顺着雕花廊柱攀爬,即便秋季也不乏品种多样的鲜花。


    中央是爬满了蔷薇和葡萄藤的廊架,下面摆放着一座藤编的原木色秋千。


    他的视线不自觉凝固在秋千之上,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人的场景——11岁的戚雪砚穿着白底玫瑰花样的连衣裙,及腰的粉棕色头发梳成一条侧麻花辫,发间还别着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红色弗洛伊德。


    他坐在那看书,双脚从精致的玛丽珍鞋里挣脱,一条腿盘起,一边足尖轻轻踩着鞋面,秋千也轻轻晃着。


    温暖明媚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裴起昀怀疑自己遇见了童话书里最漂亮的小公主。


    他第一次见到他,就想蹲下身捧起他的脚,亲手帮他穿上鞋子。


    后来他又想一辈子把他捧在掌心里。


    “你来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唤回他的注意力,裴起昀移开视线,对着站在台阶边沿的男人颔首:


    “裘少将。”


    男人没看他,双手负在身后,也望向庭院之中,“听说你不赞成小慕转学去穹庭。”


    裴起昀轻叹一声,坦言承认,“他会很不开心。”


    “他是alpha,和小慕不在一个院。”


    “裘少将,您明知道……裘慕知在哪都不会善罢甘休。”


    裘屿沉默了片刻,侧过身。


    三十岁男子的身量十分高大,被黑金色军装衬得笔挺而巍峨,面容凌厉,鹰眸薄唇。但瞳仁却是罕见的湛蓝色,如同戚雪砚最心爱的那柄匕首上镶嵌的蓝宝石。


    联邦最年轻的将军,元帅的alpha长子,即便出身优越如裴起昀在这样的人面前也难免势弱。


    “你在心疼他?”裘屿的目光从他面上滑过,语气无波无澜。


    裴起昀扯了扯唇角:“您就一点都不心疼么。”


    就算是精心养了这么多年的玫瑰,也不可能任由旁人随意剪碎花茎,碾进泥里。


    裘屿转回视线,“是他先不要这个家的。”


    “我把我的亲生弟弟接回家,有什么问题?”男人的嗓音含上一丝怒意,攥在身后的拳头微微收紧,“没人赶他走,他自己非要赌气。”


    裴起昀不答。


    许久之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向庭院中央,低声问:“您让裘慕知来过这个花园么。”


    沉默。


    “这个秋千他也坐过?”


    他语调很平,陈述着事实,“您亲手为他编的秋千,他以前连我都舍不得让坐一下。”


    “够了。”


    裘屿抬起手,不容置疑地打断他,沉了沉胸膛,凌厉的鹰眸瞥过来:


    “这次的测验,你有把握获得第一名么。”


    他盯着年轻alpha镜片后晦暗不明的绿眸,冷冷挑起唇角。


    “总不至于他变成现在这样之后,你还被踩在脚底下吧。”.


    周一接着就是晋级甲组后的第一轮测验。


    原本的20人加上乙组升上来的16人,分为上下两个半区。下半区的24名一对一pk,获胜的晋级下一轮,输掉的要进行最后的抢位赛。


    戚雪砚意外地抽到了仅次于几个S级的尹航——不知道是这次考试发挥不太行还是怎么的,居然掉进了下半区。


    疑惑的念头只是一瞬,抽到了就照打不误。


    这位刻苦努力的平民alpha远比那些混日子的难对付得多,如果不是被纪钦栩标记了一次,戚雪砚知道自己绝对扛不过对方的信息素压制,今天竟勉强可以做到旗鼓相当。


    剩下的就是格斗技巧的对决。


    甲组的对战来观摩的人更多了,整个场内都寂静了下来,戚雪砚的视线里更加只有对手的存在,一举一动都无限放大。


    尹航的打法很沉得住气,多是以守待攻,他好不容易用假动作骗来对方一个破绽,按着alpha的后背迫使对方弯腰——接的提膝撞击却被预料到了,尹航捉住他的膝弯,顺势前倾将他撞倒在地上。


    腰腹受到重击,对方的拳头紧跟着挥落,他没躲,架起双臂防御。


    尹航钳制住他的手的同时,戚雪砚再次抓住机会——转拳为掌袭向对方的眼睛,命中。蹬腿起跳凌空翻身,给alpha来了个背摔,扣住脖颈形成杀招。


    这招他上次对付纪钦栩的时候也用了,被捏住了脚踝破招,其他人倒是没那么容易避开。


    嘟。


    哨声响起,戚雪砚立刻松手,习惯性地把人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打败尹航绝对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明显发生了变化,他扬了扬唇角,心情明媚。


    “戚雪砚。”


    尹航出声叫住了他。


    “竞技场那次……”面容清癯的alpha微垂着头,额前汗湿的刘海覆住了眼睛,“是你吧。”


    竞技场?


    戚雪砚纳闷,接着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接单碰到的腰间别玫瑰花的对手。


    “是你啊。”他惊讶极了。


    尹航点头:“对。”


    “原来你考场外面是找我说这个……你那时候就认出来我了?”


    他当时还以为这人对他有什么意见呢。


    尹航沉默了一会儿,抬眼望向了他,“一年级的时候,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alpha。”


    “……嗯?”


    这个节奏他最近有点太熟悉了。


    “你说你喜欢能够打得赢你的。”男生低声道,“我果然还差得远。”


    这话却让戚雪砚愣住了,脸颊微微灼烧起来,“……我这么说了?”


    尹航望着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年纪小不懂事。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手背贴了贴脸颊,戚雪砚轻轻一笑,对着男生捏了捏拳头:“那,你继续加油?”


    尹航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笑意,再次点头:“我会的。”


    “好。”


    视线偏移,他看到了场边站着的棕发绿眸的人,眼睛一亮。


    “起昀?”


    和尹航告别,戚雪砚开心地走到了裴起昀身边,“你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那什么,纪某标记雪儿腺体和双修没关系哈,因为他给雪儿移植了部分腺体(年轻人身强体壮,后来自个儿又长好了),所以他的信息素才会对雪儿有效果[眼镜]


    第22章 抢夺照片 “你体内有他的信息素。”……


    戚雪砚跟着裴起昀一路走回宿舍,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太好,本想打听一下邢铄现况如何的念头也只能作罢。


    贺靖风被姐姐叫走了还没回来,宿舍里没有人,戚雪砚弯腰把换下的鞋子放好,背后紧跟着覆过来一个大力的拥抱。


    他微微一愣,站直拍了拍箍在身前的胳膊:“起昀?”


    “我易感期到了。”裴起昀在他耳边低语一句,将他打横抱起,走到了沙发坐下。


    被紧密抱坐在大腿上,戚雪砚清晰感受到了alpha的灼热待发的热量,手掌不自在地抵着对方的肩膀,想推开又犹豫:


    “……我刚和别人打完架,先去洗个澡好么?”


    “不用。”裴起昀说着,摘掉了眼镜,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呼吸,“我喜欢你的信息素。”


    那怎么可能呢。


    戚雪砚垂眼就能看到对方脖颈上绷出的青筋,alpha明显在抵抗排斥同类的本能,同时克制着不让紊乱四溢的信息压迫到他。


    心尖微微一软,他放松身体在裴起昀怀里坐了下来,像平时哄邢铄和小马一样顺着对方宽阔的背脊。


    他并不知道要怎么安抚易感期的alpha,但如果只是拥抱和陪伴,他多少都愿意给。


    “是不是有人为难你啊?要不要和我讲讲,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出主意呢。”


    耳畔传来清润柔和的嗓音,裴起昀埋在青年的颈窝里睁开眼眸,瞳仁中涌起晦暗的情绪。


    是啊没错,他总是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轻而易举拿捏所有人的心绪。


    孟星澜的事他来的路上就看见了,丝毫不觉意外。


    喜欢戚雪砚的人太多了。


    如果他没有生病,学生会会长一定早就众望所归地属于他。如果他夺得了这次测验的前五名,最后的投票会疯了般全部涌向他的名下。


    言清泉太过愚蠢和盲目,只看得见那群alpha的意淫和亵渎,却不知道再扭曲狂热追根究底也还是对他的执念,和对方自己没有分别。


    裴起昀从第一次见到这人就想亲手为他穿鞋,原本也是心甘情愿被踩在脚底。


    可他越来越无法忍受,只能成为拜在他脚边的其中之一。他认识戚雪砚比别人都早,爱得比别人都深,他就应该得到他。


    他愿意亲自用双手将他捧到令所有人都艳羡的位置,在自己的身边或身后。但只能供自己一个人膜拜亲吻。


    在此之前…他宁愿他不再那么耀眼。


    粗沉的呼吸拂起了青年颈后的碎发,暴露出粉红色泽的腺体——似乎健康了些,没有肿胀的征兆,更像一颗隐藏在皮肤下的新鲜可口的果实。


    “小雪……”裴起昀用唇蹭着他雪白细嫩的颈,嗓音含混低哑,“给我咬一口行么。”


    搭在肩膀上的手一顿,转拍为推,青年温声拒绝着,“不行啊,你我都是alpha,不能咬腺体。”


    裴起昀从他的颈间缓慢抬头,毫无遮挡的绿眸袒露出难得一见的攻击性与渴望,戚雪砚为之一怔。


    “你身上。”他的嗓音很平,“有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不能给他咬,能给别人咬。


    还被那人像对待omega一样注入了信息素,至今在残存在腺体内。


    戚雪砚瞳孔微微收缩,别开视线:“……你别胡说。”


    他挣脱裴起昀的手,从对方腿上站了起来,“那是刚刚打架沾上去的,你冷静一点,我去给你拿抑制剂——”


    视线天旋地转,裴起昀从后攥住他的手臂,将他压进了柔软的沙发靠垫里,高大修长的身躯覆上来,瞳仁愈发幽深。


    “宝贝,我轻轻咬一口,不会弄疼你的。”


    Alpha的语气温柔,空气里的松木气味却瞬息爆发,挤压着玫瑰的香气,强大的等级差距逼得戚雪砚快要不能呼吸,他愤怒又震惊,下意识调动信息素反抗——


    “砰!”


    裴起昀从沙发上摔了下去。


    凛冽的寒气像一柄破空利剑,将浓郁的木质气味斩断,开辟出一片清明空气——玫瑰味又缓缓笼罩回了他身边,清凉而馥郁。


    戚雪砚撑着沙发坐了起来,迟缓地抬手覆住了后颈。


    那是……


    地板上的alpha面色苍白,神色极其难看,好半天才勉强起身。


    唉。易感期情绪容易失控,不能完全怪他。


    戚雪砚心中到底不忍,蹲下来想要扶起对方。


    裴起昀挥开了他的手。


    Alpha扯开颈间素来工整的领带,面色阴沉地甩在地上,转身大步从宿舍离开。


    ……


    又是一年级的格斗大课。


    裴起昀旁若无人穿过阶梯型座椅,无视学会生干事的问好,停在了靠走廊座位的黑发男生旁边。


    “出来一下。”


    偌大的体育馆教室噤了声,包括台上正在搏斗的alpha们也分神望向了台下——学生会会长亲自来他们一年级教室找人,找的是年级里最有名的alpha,很急,还散发了浓烈的火药味儿。


    会打起来吗?


    为了什么?难道又是那个人?


    谁能赢?


    好想看热闹啊!!!


    纪钦栩抬眸,视线淡淡扫过裴起昀胸前制服口袋滑出一角的东西,顿了顿——熄屏手里的手机,从位置上站起了身。


    两个万众瞩目的S级alpha一前一后离开了格斗教室。


    众人好奇得抓耳挠腮,却没一个敢跟出去看的。学生会会长的严苛远近闻名,惹上肯定没好事,更别提主动触某位大魔王的霉头了。


    只有柏荣胆大包天地溜到了楼梯间,趴在窗户上悄摸看热闹,顺便给没来上课的闻瑾羿远程直播。


    教学楼罕有人经过的西侧面。


    裴起昀站定了脚步,转过身,冷峻的面孔下涌动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衣衫也不太齐整,显得凶狠而蓄势待发。


    “你和戚雪砚以前就认识。”他盯着眼前的男生,斩钉截铁地质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纪钦栩双手抄着口袋,站姿和神态都比裴起昀散漫得多,也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视线依旧瞥向了对方胸前。


    ——四方形的卡片从口袋里露出了一角,隐约能看到上面是一个人像。


    “不管什么关系,以后离他远点。他不是你这种家伙配肖想的人。”


    裴起昀今天显然不只来放狠话的,话音刚落,凌厉的拳风和信息素已出其不意地袭向男生面门。


    ……


    “还能有什么意外吗?”


    柏荣的手机里,闻瑾羿的语气很不屑,“老大他是怪物你懂吧,就不能用S级来定义——那几个家伙不知天高地厚,还想霸占我哥,早该教训教训他们了。”


    “他们家世不简单啊,公开闹翻不会有麻烦吧?”


    “少瞎操心。”闻瑾羿说,“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从没见他怕过什么。”


    “前辈高见,晚辈佩服。”


    插科打诨了两句,柏荣再次低头看向窗外——


    学生会长大人已然狼狈倒在了地上。


    嘶。比想象中还快啊。


    纪钦栩的一只手仍旧插在口袋里,走到棕发绿眸的alpha身边,弯腰,从对方衣袋里取出那巴掌大的照片。


    “换你一命。”


    夹在指间晃了晃,纪钦栩淡声道了一句,抬脚就走。


    裴起昀从眩晕中回神,摸了下胸前的口袋,瞳孔骤缩。


    那是他刚从将军府拿回来的……


    紧接着从地上爬起,目眦欲裂地吼道:“还给我!”


    脚步还没站稳,再次摔倒在地,纪钦栩转身,没收力地踏上了他的胸口。


    Alpha一口鲜血喷在了旁边水泥地上。


    “起昀!”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另一道嗓音。


    纪钦栩眸光微凝,将照片收进口袋,向着来人偏过头。


    青年显然是跑过来的,发绳都跑散了,粉棕色的头发在风中凌乱飞舞,面庞泛着充盈的血色,很漂亮,那样漂亮的眉眼间却溢满了惊惧和担忧。


    对他室友的担忧。


    纪钦栩缓缓松开了脚。


    戚雪砚跑到近前,单薄的身躯阻隔在两个alpha之间,第一时间对上了那双低敛的紫灰色凤眸——他在男生的眼底看到了和近乎平静的轻慢与嘲弄。


    对方好根本不在乎裴起昀的死活,没有被裴起昀触怒,只是在冷淡而直白地向他戚雪砚表明——他选择站的那边,在他的面前有多么不堪一击。


    教学楼下高大的异木棉树完全开了,满树洁白的花朵,若新雪凝枝。


    戚雪砚望着逐渐远去的白衣黑裤的背影,心中仿佛也有一场暴雪纷纷扬扬地洒落。


    纪钦栩……


    低下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他将旁边的裴起昀扯了起来。


    ……


    “小雪……”


    “小雪,小雪对不起。”


    “别生气好么。”


    “你别离开我,我不允许。”


    裴起昀大步跨上前,死死抱住身前的青年,竭力让他填满自己的怀抱,挤压胸腔里最后一丝氧气。


    戚雪砚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说话,不动,连呼吸都很轻。


    他尝试着握着人的肩膀把人转过来,捕捉青年的情绪。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一半的桃花眼,他耷拉着眼皮,眉梢低垂,呈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于是裴起昀弯下腰,从低处望向这人——戚雪砚终于将视线聚焦在他的脸上,红润的唇瓣动了动,轻轻吐出两个字:


    “跪下。”


    裴起昀一愣,才发现他跟着戚雪砚一路走到了学生会的审讯室里。房间里没有窗户,光线很昏暗,简单摆着几张桌椅,和一些不为外人道的器具。


    “小雪……”


    他的喉结滚了滚,有些迟疑。青年纤细的眉蹙了起来,面上浮现着烦躁和不解,眸色越来越深。


    空气里弥散出裹着冰霜的玫瑰香气。


    裴起昀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惶恐,双膝落地,动静清脆。


    青年的眉心重新缓慢舒展了开来。


    “……起昀。”


    戚雪砚伸出手指,轻柔抚摸他的脸,声音仿若叹息呢喃,“我也不想失去你呀。”


    “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对不对?你是我来到联邦后的第一个朋友——你要永远永远站在我这边。”


    裴起昀跪在他身前,仰着脸任由青年抚摸,第一次感觉对方的手指如此冰凉。像细长的蛇在皮肤上缓慢游走,随时可能猛烈收紧,用尖利的毒牙刺入颈动脉。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垂眼遮住一闪而过的心虚,裴起昀偏头追寻着亲吻青年的指尖,“你放心,我……我易感期状态不好,下次一定能打得过那小子,我……”


    啪。


    戚雪砚狠狠将他的脸抽到了一旁。


    “不许再提他。”嗓音骤然拔高,阴沉狠厉,“也不许再找他麻烦!”


    裴起昀心脏一沉,咬牙噤了声。


    戚雪砚转身从墙壁上拿了样东西,又走了回来,卡着他的脖颈把那坚硬的黑色通电项圈套上来。


    “小雪。”


    他伸手攥住了青年的手腕,皱眉。


    这东西为犯下大过或者意外陷入狂躁的alpha打造,把人当成无法自控的野兽,毫无尊严可言——穹庭的alpha们连阻隔贴都耻于使用,他裴起昀出身高贵,以严谨自持为傲,这对他更是莫大的耻辱。


    他自认在这里跪下是为他喜欢戚雪砚,愿意用这种方式哄他,绝非有什么癖好或不得已。


    “放开!”


    但掌心的手腕不满他的反抗,变本加厉地收紧,太过用力以至于有些神经质地颤抖——裴起昀注视着青年失控的面庞,终是松开手,任由他去了。


    项圈收紧,将皮肉勒出褶皱,戚雪砚心中方才安定了一些。


    “既然在易感期,你就在这里休息,哪儿也不许去。”


    他弯腰抱住裴起昀的脖子,下巴压在对方肩膀上,如往日般撒娇似地蹭了蹭,“现在我要去把小铄找回来,你乖乖等我给你解开,好吗?”


    “我不会离开你的。”.


    闻瑾羿完成任务,按照指示直接来到了纪钦栩在校外的房子,解锁进门。


    然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玄关那双格格不入的粉色小兔拖鞋。


    “……”


    她识趣地没碰,拿了双普通的换上,溜达到客厅把资料递给茶几边上的男生。


    “你猜得没错,田教授说的事那几家果然都有牵涉,贺氏药业绝对不干净。”


    她盘腿坐下,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想也知道,腺体移植技术发达了,这帮子有钱人绝对会私下买卖人口给后代安上,哪家没几个废物啊?”


    喋喋不休说了半天,一抬头男生压根没在听,也没看她辛苦找回来的资料,紫灰色的凤眸高深莫测地盯着手里一个巴掌大的……照片?


    闻瑾羿歪头凑了过去。


    纪钦栩没避开,倾斜角度给她看。


    嗯?可爱小女孩?


    ——照片里的人大约10岁左右的模样,穿着一条米白色娃娃领花边小裙子,飘起的裙摆上印着粉色玫瑰,绿色腰带,玫瑰棕长发编成松散的侧麻花,随着动作和裙摆一起飞扬。


    棕色的眼睛明亮带笑,饱满粉润的脸颊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仅仅只是看着就觉得心情开朗。


    闻瑾羿跟着傻乐,半晌突然惊醒:“这……这不会是我哥小时候吧。”


    “嗯。”


    “哎呀!”她爆发夹子音怪叫,“这么漂亮的小宝宝是谁家的呀?哦,我家的啊,太可爱了我亲亲亲亲亲……”


    “……”纪钦栩把照片收了回去。垂下死鱼眼盯她。


    “咳。”闻瑾羿止住了怪叫,但还在傻笑。


    太萌了!没有保持苹果肌扁平的义务!


    “老大,这照片你哪来的啊?”


    纪钦栩:“抢的。”


    抢照片?能去哪抢啊?“你打劫将军府了?”闻瑾羿开玩笑问。


    男生眉梢微抬,沉吟:“可以去一趟。”


    “……?”


    没等她再吐槽两句,纪钦栩偏头看向了旁边的电脑屏幕,脸色一沉,另一手飞快拿起桌面的耳机戴上。


    闻瑾羿愣了愣。


    这样凝重的神情在男生脸上实在难得一见,她也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闻瑾羿挪过去看向电脑屏幕,失声叫了出来:“……哥?”


    安全部部长邢振远家的客厅的监控录像。


    修长清瘦的青年站在某个成年男人面前,神色从容,不像被胁迫,也不像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听不到声音,只能看见身边男生越来越冷沉的脸色,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紧攥,骨节绷得泛白。


    闻瑾羿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监听耳机里,青年冷静的嗓音夹杂着电流,无比清晰地传进纪钦栩耳膜。


    “——我有Erevos的情报可以给您。”


    “作为交换,请把小铄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雪儿心里有很深的结还失忆了,目前心态是有点扭曲的[合十]


    第23章 站在哪边 “那就都一起睡吧。”……


    戚雪砚从小就长得漂亮,爱笑,讨人喜欢。


    他在联邦境外一个风景优美的村庄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村子里最孤僻难搞的铁匠都会愿意停下手里的活,弯腰把穿着小裙子的他抱起来放在马背上。


    他当时还没有“戚雪砚”这个名字,铁匠有时候喊他小玫瑰,有时候喊他snow white,问他以后希望成为什么。


    他骑在马上思考了一会儿,笑着说,“alpha吧,我想像您一样强壮呢。”


    9岁,他如愿分化成了alpha,两年后回到联邦内接受另一套严苛的教育。那远比在村子里辛苦,但他做得很好,一向都比旁人更优秀。


    联邦为了保护青少年,14岁以前不允许进行信息素等级的检测,而戚雪砚第一次站上官方的机器,就无限逼近了S级。


    他按部就班地进了第一学校穹庭,完成每一项考试,在测验中干脆利落地击败对手,每次都赢得很漂亮。


    他是联邦最高统帅的小儿子,最优秀的S级alpha。


    母亲从小将他如珠如宝地养在身边,教他饲养小马,给他做漂亮的衣服帮他梳头发,病逝前最后一件事是为他取了正式的名字,让他继承了外祖母的姓氏。


    后来父亲将他接走,虽忙于政务也对他更为偏心,鲜少像对待兄长那样给他压力,任由他培养自己的兴趣,休息时还会陪着他去空旷无人的野外骑马。


    陪伴他最久的兄长也处处疼爱照顾他,Joy是兄长和他一起接生的,在村庄里精心养到成年后带来了联邦,为此还特意在家附近建造了马场。


    ……


    但这一切他深爱的、爱过他的,都在他20岁生日那天轰然坍塌,成了压在他身上必须永远背负的债。


    越美好,就越觉得亏欠,越无法偿还。


    他大病一场,等级跌落,在医院醒来,得知了自己身为炮灰的命运。


    他接受得不能更坦然。


    他不是炮灰,那谁是?他如此不堪,他就该是。


    戚雪砚只求命运不要带走最后一点属于他的东西。


    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记不清那天的细节,或许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他不清楚——留在记忆最外层的,是贺靖风在所有人前站出来维护他,是邢铄执意要将他从那个家带走,是裴起昀一力镇压严防消息走漏,保留了他最后一丝颜面。


    所以……他不会允许那三个朋友再离开他,也绝对、绝对不会为了别人放弃他们。


    车窗倒映出了他过于凝重的神情,以及身旁红发女人的注视。戚雪砚搓了一下脸颊,转过头对贺玖暄露出笑容:


    “暄姐。你有话对我说?”


    他知道自己无缘无故找上安全部显得太冒昧,就联系了贺玖暄一同前往——贺靖风和邢铄不对付,两边家长的关系一向还不错。贺玖暄感激他前几日在言清泉那边帮的忙,欣然答应了。


    “我想劝你放轻松点。”贺玖暄也笑了笑,“小铄再怎么样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邢部长不会太过分的。”


    亲生儿子这个字眼刺痛了戚雪砚,他垂下眼睫,缓了缓才再度抬眸对女人解释:“小铄的心理问题很严重,他在我和其他朋友身边会好一些,如果按邢部长的意思退学专心去帮安全部做事,我担心他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你对朋友很好。”贺玖暄颔首,慢悠悠道,“阿靖也很喜欢你。”


    戚雪砚眸光微闪,坐正了身体。


    贺玖暄移开视线:“你是个聪明孩子,我就不和你绕弯了。阿靖生在我们贺家,择偶对象必须精挑细选,可以有一定的自由,不能完全随心所欲。如果是你以前的身份,他就算喜欢一个alpha,我也没必要太过干涉,可现在不一样——”


    “暄姐。”戚雪砚轻声打断她,不疾不徐道,“我也愿意看到阿靖能和你们都满意的omega结婚,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着劝劝他。”


    贺玖暄重新望了过来。


    “但这种事情勉强不得。”他注视着女人道,“我更希望阿靖能获得幸福,最后无论如何,我都会尊重他的意愿。”


    青年神色镇定,语气诚恳,贺玖暄的眸中到底闪过一丝欣赏。


    “不用了。”她语气一转,“阿靖的生日快到了,20岁的生日宴要办得隆重一些,我打算介绍个人给他认识。”


    “我不会出现的。”戚雪砚说,“暄姐你放心。”


    贺玖暄点了点头,又露出了笑容。“好。”


    ……


    戚雪砚顺利见到了邢铄的父亲邢振远,也三两句话让男人放自己去见了被关禁闭的邢铄。


    如贺玖暄所言,邢铄不至于被当成犯人对待,他被关在了自己的房间。室内没开灯,一片漆黑,戚雪砚推门进去,艰难捕捉到靠坐在窗边地毯上的身影,摸索着抬脚靠近。


    手指触碰到邢铄肩膀的同时,灯被一起过来的邢振远打开,alpha瞬间像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将他按在了地毯上,手指卡住他的咽喉。


    视线在接触到他面庞的一瞬变成了迷茫,黑漆漆的眸中迸发出光亮,飞快松手,圈起他的腰把他抱在怀里。


    刚才的锁喉没让戚雪砚怎么着,这会儿倒是勒得他快要喘不上气了。


    他拍了拍邢铄的后背,发现了对方背心衣领下青紫交加的痕迹,眉心一蹙:“有人打你了?谁打的?”


    邢铄没吭声,脑袋埋进青年的颈窝里,贪婪攫取他的气息。


    “他莽撞行事害我损失了非常重要的资料,这只不过是让他涨涨教训。”身后传来男人的嗓音,显然没把alpha受的这点小伤看在眼里,“这么久了,连个人都抓不到,废物。”


    “如果不是邢部长把他逼这么紧,小铄不会那么心急。”戚雪砚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回眸望向对方,“你们自己都做不到事情,凭什么要求他做到?小铄本就没有义务帮你们处理工作。”


    “我是他爸,培养他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要他做事他就得做。”邢振远道,“生恩养恩是那么容易还得清的吗。”


    戚雪砚紧了紧拳头,不欲再辩,和邢铄一起站了起来:


    “那现在你有线索了,祝愿邢部长能顺利抓到你想要的人。”


    回去没坐贺玖暄的车,他叫了辆车,把缠在自己身上当大型挂件的alpha塞了进去,紧跟着又被抱在了腿上。


    “带我走,好不好?”邢铄的嗓音很哑,黑眸紧紧盯着他,“我以后谁也不要,只要你。”


    这样的话本该让戚雪砚很安心,他摸着alpha扎手的银发,半晌,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小铄。我没法劝你彻底离开他们,我担心你后悔。”


    生他的人离世了,他甚至从未谋面,养大他的不要他了……他怎么能引导邢铄和自己一样孑然一身呢。


    “我和你保证,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好吗?”手指顺着下滑,他捧着alph御演乄a的脸低声道。


    只要你不先放弃我。


    嗅着青年身上熟悉的玫瑰香气,邢铄的脊背渐渐放松了下来,还是抱着他不肯撒手,许久后想起来问:


    “Erevos的消息你从哪来的?”


    戚雪砚皱了下眉,笑道:“当然是编的啊,我那么说是为了让你回来学校。”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邢振远怎么可能那么好糊弄。


    新生舞会之后,他去学生会的监控室查了攻击自己的那位alpha,意外发现进出校门以及附近的监控都被黑掉了。


    时间和邢铄外出追踪田教授的时间完全吻合。


    这一点安全部只要想到追踪道路监控就迟早会发现的。戚雪砚又伪造了一些东西,给出的结论是,Erevos组织的某人和穹庭学校里或者附近的人有关联。


    但若是邢振远随着这个线索往深里查,最后会落在他自己身上。


    他……他当然不可能把纪钦栩就这么供出去。他还帮对方清除了百密一疏之下没有抹去的、铁证如山的记录——纪钦栩和闻瑾羿一起急匆匆进了他当时受伤昏迷休息的房间,连一身不同寻常的黑衣作战服都没换下——邢铄只要看一眼应该就能认出来。


    戚雪砚别过脸,对着车窗揉了揉眼眶。


    难怪那天他睡了一觉状态就变得那么好,还梦到自己被人抱着,闻到一阵霜雪似的气味。


    ……不行啊。


    又揉了揉,揉得眼睛发热发红。


    怎么最近一想到那个人就……


    “科学院在研究腺体细胞的移植手术,是真的吗?”他试图转移注意力,回头问邢铄。


    邢铄盯着他嗯了声,喉结滚动。


    戚雪砚按住了对方靠近的脸,觑他:“干嘛。”


    “想亲一下。”邢铄诚实道。


    “我和你什么关系啊你就亲我,臭不要脸。”


    接吻这样的事情要和喜欢的人做,这一点他还是懂的。


    “我是你的狗。”男生埋进了他的颈窝,“汪汪。”


    戚雪砚被逗得笑了声。


    听到对方在他颈窝里低声道,“那个手术风险太高了,你没必要冒这种险。”


    “我不会的。”戚雪砚回答。


    他就是担心贺家会不会真的牵涉其中,如果没有,真正的幕后主使会是谁。科学院的人再胆大包天,没有上面的默许和经济上的鼎力支持,也没法进行这么影响巨大的研究。


    贺家经商,受民众风评影响最大,如果被抓到铁证公开第一个倒大霉。


    戚雪砚想起还被关在学生会的裴起昀,到学校后先让邢铄回了宿舍,转身没走多远,视线里冒出来了一头橙色的头发。


    “哥哥……”闻瑾羿望着他,神情略带迟疑,“你和老大吵架了吗?”


    他站定脚步。


    “如果你希望你的室友们别出事,最好还是不要激怒他了。”她忧心忡忡道,“老大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他们很多次了。”


    戚雪砚轻轻呼出一口气,问:“你站哪边?”


    闻瑾羿焦急上前了一步,又纠结:“我肯定站你这边啊,但是……”


    “我不是好人,你也站我这边吗?”


    她一愣。


    “小羿,我知道你是个优秀的alpha,有能力有正义感。”所以才和纪钦栩这样的主角走到了一起,那很好。


    他垂着眼睫,极为平静地道来,“但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和他们是一起的。”


    他这边的世界不比他们的高贵光明,甚至阴暗,丑恶,可他走不出去了。就算已经从云端跌进了泥巴,也终究会埋葬在此。


    “谢谢你那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给你钱不是因为……我是你哥哥,十万是给你的感谢费,我们一笔两清。”


    她那点照顾算什么啊!


    闻瑾羿还想说话,青年已经转身走远了,剩下的就只能咽进肚子。


    ……


    她认识纪钦栩是比戚雪砚要久的。


    父母去世之后她为了养那个病恹恹的“假哥哥”在外起早贪黑打工,偶然被组织里的人看重招揽,欣然答应加入。


    起初她也怀疑一个和自己同岁的alpha怎么能统领Erevos这样庞大强悍、扎根联邦多年的地下组织,但很快她就信服了——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天才,霸道蛮横得不讲理。


    她年纪小,资历浅,最开始不太能接触到组织最核心的任务和成员。


    和纪钦栩真正熟悉起来,还是因为戚雪砚。


    某天,她突然被叫到了组织掌控下的一家医院,第一次见到那位强到不可思议的alpha面色惨白、信息素极度不稳的模样。


    他怀里抱着的,是自己失踪数日的、真正的哥哥。


    闻瑾羿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位名叫裘屿的少将在戚雪砚20岁生日前夕,将亲弟弟带回了将军府,没有任何预兆,给了假的那位当头喝棒。


    她当时蹲在将军府外徘徊,第一眼看到戚雪砚就确信这一定是自己的亲哥,长得和妈妈一模一样的美丽。


    青年避开了她的视线:“……我不认识你。”


    谁经受这样的打击都会受不了,她不介意慢慢等。将军府把他养得不错,他不愿意离开也很正常。


    总比那个在自己家活了20年说走就走的家伙好得多。


    没想到等来的是戚雪砚离家出走的消息。裘屿动用军部人手,翻遍了枢光城都没能找到他。


    她还在考虑能不能求助组织,就在纪钦栩的怀里见到了本尊。


    戚雪砚身形清减了一些,下巴瘦得尖尖的,睡颜却很安详。漂亮的脸蛋枕在男生宽阔的肩膀上,浑身上下浸透了纪钦栩的信息素气味。


    “照顾好他。”这是纪钦栩给她的任务。


    对方没告诉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猜得到。


    戚雪砚一定遭遇了很可怕的事情,腺体严重受损,纪钦栩拿命救了哥哥,用了绝对不可见光的手段,陪在人身边直到他状况稳定下来。


    ……然后被科拉莉阿姨抓去强迫闭关休养了。


    恢复后就来到了穹庭开学的时间。


    怕戚雪砚有负担,回忆起某些不好的经历,她当然不会常在哥哥面前提及这码事,纪钦栩也不允许。


    戚雪砚的疏远她能理解,高岭之花要面子嘛,况且他们之间横着另一个“哥哥”,这才是他不肯完全卸下心防的关键。


    至于那俩人,关系或许还没进行到那一步?——哥哥养病期间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以纪钦栩的性格绝对不会趁人之危索取什么报酬,比如……让他当老婆。


    哥哥肯定也对老大有好感的,她知道,看眼神就看得出来,可能就是在老大和他的室友间有些难以取舍。


    而在她心中,别的人如果做不到纪钦栩这样,又怎么配得到哥哥?


    光明?正义感?


    不可否认她是看中这些才答应加入组织的,纪钦栩也大部分时候秉承着父母遗留的信仰在做这样的事。


    但……


    统领者的一片私心早就袒露无疑了.


    从早到晚折腾了一天,戚雪砚回到宿舍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了,奈何他的三个室友都有一箩筐话想和他说,坚持要和他一起睡。


    对着三双眼睛,戚雪砚两手一摊:“那就都一起睡吧,阿靖去搬几床被子放客厅,我先洗个澡。”


    “……”


    “有意见?”他微笑。


    “……没。”三人老老实实道。


    洗完澡,戚雪砚抱着小马往床垫上一倒,几个呼吸就陷入了昏迷。


    不知道他们怎么商议的,他半夜恍惚睁开眼,有时候发现自己在贺靖风怀里,有时候被裴起昀从背后抱住,有时候看到邢铄暗戳戳头靠头盯着他。


    轮流拿他当抱枕了吗神经病。


    烦躁的念头一闪而过,戚雪砚眼一闭又睡着了。


    ……梦里反反复复出现的是另一张脸——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恢复下午五点更啦


    第24章 蒙眼亲吻 “跟我走。”


    格斗测试的最后一场,戚雪砚抽签抽到了贺靖风。


    两个人站在擂台上面面相觑,连带围观群众一起沉默了。


    “动手吧。”


    戚雪砚没想着现在还能打败贺靖风,打算尽力一试,结果刚架好姿势,对面Duang一下倒在了台上。


    红发alpha演得好逼真,脖子上筋都绷了起来,“我认输,饶命啊小雪!”


    “……”


    戚雪砚气得真过去给了人一脚。


    如果抽到的是裴起昀或者邢铄,或许还愿意和他过两招,偏偏是把“跟老婆还手算什么大alpha”挂嘴边上的白痴。


    就这样贺靖风主动弃权去了抢位赛。他直接晋级前20,获得基地实战资格。


    联邦基地归军部管理,去那里也就意味着……有可能会碰到他一直避而不见的那位曾经的兄长。


    带着这样的忧虑,戚雪砚迎来了开学后的第一个假期。


    贺靖风的20岁生日就在这个假期里,大少爷邀请了一堆朋友去海上的私人岛屿玩,有熟的也有不熟的,预备最后以生日宴会收尾。


    戚雪砚借口要陪Joy拒绝了一次,未果,贺靖风有开飞机帮他把马运过去的打算。


    他不得不先顺着对方的意思陪玩两天,只要赶在宴会前悄悄躲起来或者溜走,也不算对贺玖暄食言了。


    邢铄这段时间和他形影不离,他去,邢铄肯定要去,裴起昀一向比他们仨都忙碌,预估要迟些才会到。


    但他一向不太习惯和那些富家子弟来往,以前裘屿管他管得严,现在他又受不了别人探究的视线,每天不是在海边上散步捡贝壳挖螃蟹,就是躲在房间里看书。


    除此之外,他还看中了角落里一家手工店,可以做串珠、雕刻、陶瓷等等,相比其他娱乐场所要清净很多。


    他打算亲手给贺靖风做一个生日礼物作为补偿。


    这天午后,戚雪砚独自坐在落地窗边上的纯木长桌前,入眼就是阳光照耀的白沙滩和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心情也轻松不少。他挑选了很多做香薰蜡烛的工具,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忙活。


    蜡油水浴加热至融化,冷却至适合的温度,添加香精和色素搅拌……


    阿靖喜欢什么样的呢,红色?橙色?要不干脆做一个分层的海岸落日吧。


    戚雪砚左手握着水浴小锅,右手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挑拣,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垂眼看去,盯着来电显示上那人的名字,好半天才腾出手滑动接听键,屏息凝神放到耳边。


    “……喂。”


    “在哪。”男生的嗓音冷冽微磁,如同遥远山巅上经年不化的霜雪。


    “有什么事吗。”他生硬回答。


    “谈谈。”


    “……谈什么啊。”


    沉默。


    纪钦栩说:“跟我走。”


    心脏猛烈一跳,简简单单几个字,戚雪砚头晕目眩。


    “……你好奇怪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走,莫名其妙。”


    他飞快挂断了电话,拉黑。


    定在位置上久久未动。


    阳光明媚,海风拂面,戚雪砚低着头,未凝固的蜡油里落进了一滴清澈透明的水。


    “这支蜡烛会很香很香哦。”


    旁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嗓音。


    他一愣,揉了下眼睛转过头。


    这家手工店的店长是一位很年轻的女生,看面相不过十六七岁,梳着两条麻花辫,苍白清瘦的脸蛋上有一对美丽而忧郁的大眼睛。


    戚雪砚发现自己没法识别对方的第二性别。难道是信息素最寡淡的那一类beta?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啊。”女生打断了他的思考,指了指他手里,“用最纯净的眼泪做出来东西有神奇的魔法,如果送给心上人,他就会永远对你倾心。”


    戚雪砚低头,盯着手里的冒出气泡的透明蜡烛液体,眸光轻微晃动。


    “可惜我闻不到了。”少女叹了一口气,漂亮的眸子空泛了起来,“我什么香味也闻不到了。”


    “你……生病了么?”他心生恻隐,想问一问看自己能不能帮助对方。


    少女不回答,撑着脸望向了外面的沙滩:“这个岛上突然来了好多好多有钱人啊,好热闹,平时都没什么人呢。”


    那是当然,贺家的私人岛屿,平日里只会开放提供给度假的富豪们,极少数人才能负担得起。


    “真希望来颗导弹把他们全都炸死。”少女说。


    “……”戚雪砚闭上了嘴巴。


    “你不会有事情的。”少女反倒安慰起了他,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语调也玄乎了起来,“会有人突然出现把你接走的,可能开快艇,也可能开直升机,我不确定。”


    “……”


    少女从围裙的口袋里摸出来了一副精致的塔罗牌,摆在桌面上:“要不我们来算一算吧?”


    “算什么呢。”


    “爱情,运势,接下去几天会发生的事情,什么都可以啊。我很准的哦。”


    假的吧。这种糊弄小孩的东西。


    戚雪砚沉默片刻,慢吞吞地转过了身。


    ……


    在手工店一直呆到傍晚,邢铄和贺靖风都打来了好几个电话,戚雪砚和店主告别,循着指示找到了岛上最豪华的酒吧。


    一路上屡次碰上西装笔挺的alpha在四周巡逻,隐隐透出紧张的氛围。他猜是临近生日宴会,除了年轻小辈们,一些和贺家交好的大人物们也会陆续到场,有必要加强安保。


    走到酒吧附近,天色基本暗了下来,他听到不远处一个大礁石后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安保刚刚经过,戚雪砚还以为是听错了,将信将疑地绕过去,竟真看到一个光着脊背穿沙滩裤的alpha将服务生打扮的女生压在地上,粗鲁扯着身上的衣服。


    “你躲什么?”那alpha嘴里囫囵道,“给老子玩玩怎么了,反正不会怀孕。”


    戚雪砚飞快上前,抬脚,把那alpha踹了个人仰马翻,刚掏出来的东西直接在沙地上碾了一遭。


    Alpha爆发惨叫。


    他弯腰将服务生扶了起来,一怔。


    ……又一个无法识别第二性别的人。


    “CNM你谁啊?!”


    “沙滩裤”捂着裆,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一番,脸色微变,“贺家少爷的人?”


    戚雪砚对外交际少,身份也保密得很好,只有最顶层的一小波人知道。此刻在其他人眼里他只不过是一个仗着脸好看攀附贺靖风的普通alpha罢了。


    “我劝你少多管闲事,免得惹你的金主不痛快。”


    “沙滩裤”把家伙收了起来,嚣张一指他身后的女生,“他们在这就是提供这种服务的,懂么?贺家默许的!”


    戚雪砚懒得和这种败类啰嗦,捏起拳头就要再让对方见识一下他的厉害。


    “小雪!”


    身后传来贺靖风的呼喊。


    红发alpha快步跑到了近前,揽住戚雪砚的肩膀检查一圈,看向旁边脸色唰就沉了下来:“怎么回事儿?”


    戚雪砚给他解释。


    贺靖风越听脸越黑,抬抬手招来保镖,“给老子把他扔海里喂鱼!”


    “贺大少爷!”沙滩裤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连声求饶。


    戚雪砚也吃了一惊,扯了扯对方的袖子,“阿靖?”


    “坏了你的心情,应该的。”贺靖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哄道,“走吧别管了,大不了我留他一条狗命。”


    他也就没再说什么,叮嘱对方把受到欺负的服务生安顿好。


    搂着人往酒吧去,贺靖风满口答应着,心思早飘到了之后的计划上。


    ——他打算在今晚和戚雪砚求婚。


    虽然父母和姐姐那边不同意,还打算介绍omega给他认识,但他一定要先把自己的态度给表明了,让小雪看到他的诚意。


    家里大不了慢慢磨,哪怕假装答应,整一出缓兵之计。


    为此他还串通了邢铄——那死小子是绝对不肯放弃小雪的,也的确有点本事。与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如暂且答应和他共享,先把小雪变成他们的人再说。


    从前就是他们三个僵持不下,才给外面的豺狼钻了空子。


    戚雪砚被贺靖风揽着坐进了大厅的卡座里。


    包场的酒吧里都是贺靖风最要好的一波朋友,好些戚雪砚都认识,是穹庭的同学,比如篮球队的大前锋赵慷,也有圈子里的其他少爷们。


    邢铄已经等在位置上了,孤零零占据了一个阴暗的角落,没人敢靠近。


    “怎么脸这么红啊?”戚雪砚径直走过去搓了搓人的脸,蹙眉,“喝太多了吧?”


    银发alpha仰头看他,鼻息沉重嗯了一声,偏头亲吻他的掌心:“你一个下午都没理我。”


    “我有给小铄准备惊喜哦,不能给你看到。”


    三两句把满身煞气的银发alpha哄得服服帖帖,像只狗一样从后面挨在他的肩膀上。周围人无不瞠目结舌。


    贺靖风忍住了动手的冲动,翻了个白眼在戚雪砚另一边坐下,示意赵慷开始。


    无非就是一些简单的酒桌小游戏,戚雪砚上次听柏荣介绍过,很容易就跟上了节奏。玩输了也不要紧,左右两个人都可以替他罚酒。


    差不多过了一轮,贺靖风清了清嗓子,图穷匕见:“小雪,我们来玩个别的呗?”


    戚雪砚放下饮料。


    “你记住在场人所有人的脸,待会蒙住眼睛用手从中间摸出来我的,猜错了会有惩罚,猜对了我就送你一份大礼。”


    “啊?”戚雪砚有点为难,小声嘀咕,“那要错了怎么办。”很尴尬诶。


    “怎么会,你对我这么熟悉。”贺靖风信心满满,“要不先试验一下?”


    于是戚雪砚戴上了提前准备好的丝绸眼罩,贺靖风示意所有人噤声,蹲在了他身前。


    青年细长白皙的手指贴上alpha英俊的面孔,不得不说十分养眼,周围人全神贯注盯着那手,只见他摸了又摸,迟疑道:


    “小铄?”


    邢铄、贺靖风:“……”


    “我真的不擅长。”戚雪砚摘下眼罩,抱歉道。


    两个人长得又都有鼻子有眼的,还不让摸头发,就是很难分辨嘛。


    “等下你有对比就知道了。”


    贺靖风抹了把汗,心想反正只是要戚雪砚蒙住眼睛拖延时间,猜不猜中不重要。


    “惩罚是什么啊?”


    “放心,不会很过分的,你还不相信我吗?”贺靖风说。


    戚雪砚点了点头,再一次绑上了眼罩,在沙发上端端正正坐好。


    贺靖风在青年眼前挥了挥手指确认他看不见,对另外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理应守在一旁、负责布置求婚现场的服务生却没了动静。他站起来比划——还是没动静。


    搞什么啊。


    他暗骂了一句,轻手轻脚地越过人去外面查看情况。


    夜幕初降,酒吧外西装笔挺的安保不知何时倒了一地。


    海浪拍打着礁石,掩盖了螺旋桨和打斗的响动,昏黄的路灯照亮了数道身影,最中间的那位高瘦颀长,逆光看不清面孔,只觉森冷可怖。


    贺靖风戒备意识倏起,S级的信息素瞬间爆发——还未曾铺开就被生生遏制,他颈间一凉,麻醉剂涌入,身体失去控制倒了下去。


    那道身影抬脚靠近,毫无停顿地越过他,走进了酒吧。


    复古风的大厅为深棕和砖红的色调,顶灯昏暗,地面的天然石材散射着流动的底光,在中央的皮质沙发卡座处交汇,点亮坐在正中心的青年。


    他的发色在此刻的环境下如同一朵深红艳丽的玫瑰,额边雪花型发卡熠熠闪着光,暗色丝绸缚住那双美丽的眼眸,只露出下半张雪白清瘦的脸。


    他坐得很正,手指覆在身前的alpha脸上,抿着唇像在努力思考。


    半晌说了句什么。


    鲜艳的唇瓣如同被玫瑰花的汁液浸染过,散发出香甜馥郁的气息,也沾染了无数贪婪渴求的视线。


    一道弧形光线从他的颊边流过,像降落未落的吻。


    角落里的音响还在轰鸣,随着密集的鼓点节奏倒下一个又一个身躯。


    喀哒。骨骼相撞的动静。


    最后想反抗的银发alpha□□脆利落击中后颈,倒下,骨节分明的手提住他的后衣领,甩在一旁,以免压到沙发上坐着的青年。


    青年似乎嗅到了气氛不对,抬手想要摘下眼罩——


    纪钦栩转了一圈手里的枪支,插进外套内侧,另一手娴熟捏住了那截腕骨。


    接着,单膝缓慢着地,扯着青年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纤细白皙的指尖轻微颤抖。


    纪钦栩无言盯住眼前的人,大厅内的鼓点声趋于平缓,取而代之的是浪漫舒缓的爵士乐。


    “……阿靖?”蒙眼的青年动了动唇瓣,吐出两个字。


    沉寂。


    微凉的指腹还在冷若冰霜的面孔上缓慢游移,一寸一寸,描摹凌厉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淡薄分明的唇。


    “小铄?”青年又猜。


    终于。


    黑发黑衣的男生彻底失去了耐心,起身掐住青年雪白的下颌,使他弯折脆弱的颈项,以一个艰难的姿势仰起头。


    承受唇瓣上凶狠落下的吻。


    第25章 弄哭他了 “我看见有人在吻他。”……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不温柔。


    男生带有薄茧的指腹卡住戚雪砚的下颌,强迫他分开唇瓣迎接入侵,柔软甜蜜的唇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被粗暴地啃食吞吃,轻啧的水声夹杂着一两声呜咽。


    黑暗加剧了他的茫然,戚雪砚仰起脖颈,垂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握拳,舌尖无措地舔舐侵入口腔的东西,有什么舔什么,求饶一般乞求温柔的对待。


    男生的吻停了停。


    下一秒,他被压倒进了沙发里。


    双腿被分开,高大劲瘦的身躯覆了上来,卡在下颌的手移到了后颈最脆弱的地方,另一只宽大的手掌扣住纤薄腰身,以完全掌控的姿态将他握进手心。


    吻倒是温柔了些许,时浅时深,吮着微微发肿的唇肉,呼吸极尽交融。


    这轻而易举就换来了青年的乖顺和容忍,他无处安放的手抓住了男生外套下腰侧的衣料,身体放松下来,再狠都给亲。


    亲得唇瓣失去了知觉,四肢微微发麻,热流在血液中翻涌——男生终于放过了他,紧绷的唇角蹭进了他的颈窝,平复深重的呼吸,在腺体处啄吻。


    吻一下,怀里的青年就颤一下,像瑟缩的小动物。可怜又可爱。


    纪钦栩支起胳膊无声端详了许久,低头又亲他红彤彤的挺翘鼻尖,亲他肿起来的唇珠,方才伸手去揭那片眼罩。


    “……不。”


    戚雪砚怔了怔,惊醒似的推开了他的手,人也撑着沙发往后退。


    跑什么。


    纪钦栩不悦皱眉,握着人的大腿重新拽了回来。


    又按住狠亲了一顿。


    彻底把青年亲得连袖子里的手指尖都无力垂落,他便也纵容了对方这点任性,没碰眼罩,手掌托住臀腿想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抱起来。


    颈侧贴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纪钦栩身形顿住,缓慢偏头,垂眼,盯住那柄锋利的银色折叠刀。


    “……放开我。”


    攥着它的主人嗓音很轻,字里行间却凝结了一层刺骨冰霜。


    动作陷入停滞。


    酒吧里还在响着音乐,二人的心跳震耳欲聋,沉重得吓人。


    纪钦栩再次看向怀里的青年,眸光晦暗汹涌,冷不丁猛地向下俯身——锋利的刃尖割破皮肤,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沾湿青年雪白的指尖。


    当啷。


    匕首坠地。


    青年抖得更厉害了,前一秒还红云飘浮的面庞血色尽失。


    纪钦栩一只手拾起匕首,重新放进他手里,拢着他的手指帮他攥住,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拨开了他后颈的发丝。


    “呃——嗯……”


    腺体被咬下,灌入凶悍冷冽的信息素,戚雪砚头晕目眩,浑身哆嗦,手指奋力甩开匕首,在对方颈间摸索,捂住那流血的伤口。


    再深一点就要划破动脉了。


    “……”纪钦栩。


    他终于忍不住抽噎出声。你在干什么呀纪钦栩。


    泪水浸透了眼罩,从下面的缝隙大颗大颗滚落,精致的下颌变得冰冷而湿润,唇瓣被他自己咬出了血迹。


    标记着他的alpha平息了动作。


    ……


    不知过了多久。


    宽阔强势的拥抱和的寒霜般的气息一并抽离,随着步伐的声音远去,戚雪砚的世界重新归于平静。


    他躺在冷却的皮沙发上,胸膛起伏,沾着血迹的手指捂住丝绸眼罩。


    他不敢摘下,不敢叫出那个人的名字,是不愿意面对现实,也因为下面的眼眸从最开始就已经泪水模糊。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喜欢上纪钦栩了。


    所以第一时间摸到对方的脸就知道这人是谁,被这样突如其来地冒犯亲吻,心中也更多觉得甜蜜,喜欢到每次一想到对方,眼泪就怎么也止不住。


    他以前根本不爱哭的。


    眼罩终于摘了下来,看着手指上混着泪水的血迹,戚雪砚伸出舌尖,很轻很缓地舔舐了一下。波光粼粼的眸子迷离而朦胧。


    ……


    酒吧门外。


    这次一起来的是柏荣,他靠在墙壁上守着昏迷的贺靖风和一地保镖,余光着观察室内的情况。


    嘶。


    他颇为牙疼地揉了揉腮帮子。


    等人走了出来,柏荣站直身体汇报,“搞定了。”


    纪钦栩很缓慢地嗯了声。


    “咳……那就这么走了?”柏荣瞅他鲜血模糊的颈侧——刀口不浅,血珠子还在汩汩往外冒,惨不忍睹——再次龇了下牙,“要不让闻瑾羿来劝劝吧?”


    纪钦栩没回答。


    抬手缓慢擦拭脖子上的血,他垂着眼眸,清俊的面容隐没在逆光的黑暗里。


    即便如此,柏荣依然从这个年轻强大的alpha身上看到了此前不曾出现过的一丝颓丧和懊恼。


    “……把他弄哭了。”


    半晌,纪钦栩盯着手指,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了一句.


    出现了这么严重的事故,贺靖风的求婚计划当然被迫搁置。次日清晨,收到消息的贺玖暄就带了更多的人手赶了过来,仔细排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岛上悄无声息来了一伙人,打晕了一众富家子弟又悄无声息离开,任谁都会感到恐慌,直接影响了贺家的声誉和接下去的生日宴会。


    戚雪砚借口身体不适在酒店房间休息,不愿意见人。


    隔壁套间,裴起昀刚刚赶到,推门而入,见到邢铄盘坐在地毯上,一旁的贺靖风黑着脸,脖颈青筋暴起。


    “发生了什么?”他问。


    邢铄低垂着头,嗓音阴沉沉的:“我看到有个人在吻他……不确定,可能看错了。”


    裴起昀面色一凝。


    身为唯一一个被物理击倒,身体素质又过硬的S级alpha,邢铄恍惚间记得自己睁开过眼睛。


    他看到蒙眼的青年被一道身影压着亲吻,两具身体紧密相贴,来人霸道得恨不得连青年的手脚都藏进怀里,从侧面只能偶尔窥见黑色外套下一截白皙皓腕。


    ……没有反抗,近乎顺从地拽着来人的衣角,承受着亲吻。


    他不愿意信那是戚雪砚。


    一定是他的噩梦。


    对。


    他太害怕失去他了,所以才会做这样可怕的梦。


    邢铄攥着拳头砸了砸生疼的太阳穴。


    裴起昀皱紧眉头:“小雪呢,我去看看他。”


    “他不让。”邢铄摇头,脑袋疼得快要爆炸了,“他比我们醒的都早,昨天是他调来备用安保,送我们回了房间,那之后就没露过面。”


    裴起昀闻言的脸色愈发阴沉,手掌攥紧一遍的桌角,骨节泛白:“我早就告诉过你们,要提防外面的家伙。”


    “你知道是谁?”邢铄倏然抬眸,眼底的杀意迸发。


    他沉默。“不确定。”


    那个叫纪钦栩的是很厉害,但若说这人肆无忌惮到了此种地步,裴起昀是不信的——而且他才惹了戚雪砚不快,不得不收敛些。


    “够了!”贺靖风厉声打断,“别胡说八道了,那人包围这座岛只是为了和小雪亲嘴?太荒唐了。”


    戚雪砚的人际关系一向简单,进穹庭前有裘屿看管,进穹庭之后更是有他们三个严防死守,根本不存在别人钻空子的可能。


    裴起昀不想争吵,只陈述事实:“他失踪了将近半年,没人找得到他,直到最后才被发现和他那个妹妹在一起。”


    “那也不可能,有人能用短短几个月超过我们和他的关系。”贺靖风烦躁地挥手,“你们想知道具体情况,就等他好了直接问,别特么在这瞎猜。”


    他背过身沉声道:“小雪说什么我都信。”


    ……


    然而直到次日午后,戚雪砚还是没有出现。


    三人敲门没得到回应,刷卡进去,房间里早已没了青年的踪影。


    贺靖风在桌子上看到一张纸条,旁边摆着一盏造型精美的香薰蜡烛,像颗燃烧的篮球,散发出清新酸甜的花果香气。


    “抱歉啦阿靖,Joy好像有点拉肚子,应该是太想我导致的,我决定先回去陪陪他。


    桌子上是给你的礼物,20岁生日快乐哟!——你永远的小雪。”


    没太多时间给他们反应,生日宴会召开在即,和贺家交好的长辈们也来到了岛上,三人都被家里叫了过去,尤其是贺靖风,被贺玖暄压着去和一众来宾应酬。


    “姐,前天晚上的事查清楚了吗?到底什么情况啊。”中场休息,贺靖风总算找到了个机会问话。


    贺玖暄的脸色不太好,按了按眉心:“你没必要知道。”


    “为什么啊?你弟弟我可是被打了一枪麻醉剂,差点小命都没了。”


    “这不是没死吗。”女人不耐烦了。


    “……”贺靖风不触她霉头了,毕竟等会儿还要拜托她找戚雪砚的下落。


    贺玖暄领着他走进酒店顶层,在一个包厢前站定脚步,轻出一口气,回头:“阿靖,准备来见见你的未婚妻。”


    贺靖风一哽,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姐,你开什么玩笑呢?起码也得处处看合不合适再说这些啊。”


    “慕知可是正儿八经的裘元帅亲儿子,你对人家热情一些。”贺玖暄说。


    贺靖风的表情转变成了震惊:“姐?!”


    谁?


    别人都好说,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应对,怎么会是……裘慕知?


    贺靖风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不见。”


    这不亚于对戚雪砚最严重的背叛,小雪一定会恨他。


    他是不够聪明,但不至于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贺靖风。”红发beta冷冷地盯着他,“我每天要打理一堆公司里的业务,还要收拾你带来的烂摊子——”


    她厉声质问,“你连和不喜欢的人订婚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吗?”


    “做不到你就滚出去。”


    ……


    与此同时。


    戚雪砚正驾驶着提前藏在码头的快艇在海面上不快不慢地前进。


    身后的甲板上,梳着双麻花辫的少女悠悠转醒,揉了揉疼痛的后脑勺,茫然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


    “海上。”戚雪砚盯着前方回答,“刚出发半小时。”


    褚梦尖叫一声,软倒在了甲板上,“我晕船啊哥!”


    戚雪砚皱眉:“别吵。”


    褚梦噤声。


    听到青年气若游丝的一句:“我也晕。”


    “……”


    “那你还会开船?”她撑着甲板挪了过去,挨着戚雪砚的腿坐,寻求安全感。


    “晕车的开车会好一点,同理可得,晕船的开船也会好一点。”戚雪砚勉强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


    说来也巧,上午他去手工店取自己暂时寄放的香薰——正好撞见几个贺家的保镖强行要把少女带走,他没多想,揍翻了那几个黑衣大汉,救下了少女。


    不放心再让人留在岛上,他就将褚梦带上了游艇,联系了闻瑾羿来接。


    “我可以问吗。”他垂眸扫了一眼少女的后颈,顿了顿,“你的腺体是怎么回事?”


    褚梦望着他:“你心里已经有数了,不是吗。”


    戚雪砚不语,攥紧了手心里的方向盘,指骨微微泛白。


    “我会查清楚的。”


    半晌后,他沉声道了一句。


    褚梦笑了笑,不置可否:“你相信你的朋友和这些事情无关?”


    “当然。”戚雪砚蹙眉,“他们都是最优秀的S级alpha,没理由参与这种事。”


    褚梦抱着膝盖端详青年美丽的侧脸:“你真是一个奇怪的alpha,和那些龌龊的家伙们混在一起还能这么单纯,又不是笨蛋,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你觉得我单纯?”戚雪砚疑惑。


    “难道你觉得自己很阴险?”


    “……”戚雪砚无力辩解,干脆顺着她回答:“可能因为我喜欢小马吧,马儿是最纯洁的动物。”


    褚梦笑了起来。


    戚雪砚的船开得不快,海上风也不大,她望着海平面上金灿灿的夕阳,感觉没那么反胃了,忽然听到青年低声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走。”


    “我答应了等你来拿香薰啊。”褚梦抬头反问,“你呢,你为什么不走。我是不是预言了会有人来救你?很准吧。”


    “我……”


    戚雪砚垂眸,嗓音飘忽,“我不配和他一起。”


    褚梦沉默了片刻,哆嗦着腿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抬手试了试他的额头:“你到底是晕船还是发烧啊?神志不清了都。”


    “……”


    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的海风里忽然传来另一艘快艇的破浪声,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呼喊。


    “小雪!”


    戚雪砚一愣,操纵停下了快艇,“阿靖?”


    “小雪!小雪!”


    贺靖风一路扯着嗓子挥舞胳膊,等到两艘船靠近,立刻从稍大的那艘上跳了下来,船身一个摇晃,差点摔跤,扑过来紧紧拥抱住他。


    “小雪,别丢下我啊。”


    戚雪砚按着对方的肩膀,有些无奈有些感动,“你今天过生日,怎么到处乱跑啊,你姐姐不会着急么?”


    “对啊,我过生日。”


    红发alpha将他搂得更紧,喘气沉重,“你不在我过个屁的生日。我不要他们,只要你陪我,你一个人就够了。”


    “……”


    波光粼粼的夕阳映照进了青年深棕色的眼底,把此前的阴霾和挣扎轻轻覆盖。


    戚雪砚阖上眼眸,拥紧了对方。


    ……好。


    那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插画上线啦,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看看[橘糖]只要订了文就能抽


    其他放不下的会陆续放配角栏(有点上瘾所以应该隔一段时间就会刷新[捂脸笑哭]这东西简直就换装小游戏啊好好玩[心碎]


    元旦要出去,2号和3号应该不更新,提前和宝宝们请假[合十]祝宝宝们假期快乐!


    第26章 店内偶遇 “送喜欢的人。”


    假期之后紧跟着的就是三年级考核的最终项目,基地实战测验。


    联邦专为军部打造的基地十分先进,完全模拟各种极端罕见的作战环境,能全方位考察一个军院学生的素质。


    因为危险性高,鲜少对外开放,穹庭的学生平均每学期只能前往一次,机会非常宝贵。且新生的第一次必须由老生带领,次年才会被允许单打独斗。


    教务处的老师们灵机一动,把这项规则融入了三年级的考核中——大体上就是晋级前20的学长每人带领5到6名新生成为一个小组,在竞争的第一阶段争夺资源、消灭对手,最后成绩越好的队伍,学长就会在第二阶段的单人竞争中获得更大的优势。


    最终前五名为考核的胜利者,再进行为期半月的全校师生投票选举,决出唯一的学院理事会学生代表名额、直升少校军衔,并拿到军队指挥官的offer,直接免除了服役的辛苦和想方设法立功的烦恼。


    这毫无疑问对所有军院学生都充满了诱惑,尤其是顶层的alpha们,就算最终不进军队任职,少校军衔的殊荣也会对家族产生莫大的助力。


    戚雪砚从小崇拜裘屿,回到联邦后就一直以靠近对方为目标努力,现在虽然没了这一层考量,对于进入军队依然怀有几分憧憬。


    最主要的是。


    只要站在那个位置,就很难不想着赢吧。


    他从学校侧门出去,走了一段转过街角,推开一家其貌不扬的店门。


    店铺从外面看起来普通,内里却空间很大,深色法兰绒衬布的墙壁一路向里延伸,最里面是一个圆形高台,周围摆放着几排座椅,可以作为擂台也可以有其他用处。


    墙壁上则是满满当当的武器装备,分门别类划成几个区域,除了受管控的枪械弹药应有尽有。许多穹庭军院的学生都会来这里采购武器。


    戚雪砚停在了一面墙的匕首前。


    基地测验现场发放特制的枪支,需要争夺的物资箱里也包含这些,另外还允许学生自行配备一把近身武器,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匕首。


    他原先的那柄精心锻造的弄丢了,现在带在身上的折叠刀只能简单救急,实战对敌还是需要一柄质量更好更专业的。


    况且……沾过那个人鲜血的刀,他也不敢再拿了。


    想到这里心脏又是一抽,戚雪砚抬手按了按眼角,遏制住自己的思绪。


    旁边稍前的位置站着一男一女两名alpha,也在挑选武器,兴致勃勃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刚入学没多久的新生。


    “这个好,削铁如泥,除了用来对敌还能砍柴生火,实用性拉满。”女生将一柄造型简易的直刀匕首拿在手里,露出满意的表情。


    “我想用这个,多帅啊。”另一个男生则选了个造型花哨的爪刀,圆环勾在手指间甩来甩去,现场表演了一段,“欻欻欻!欻欻欻!看!暗器!”


    女生翻他白眼。


    “哎,你别不信。知道论坛里那个有名的代打吗?我上次好不容易约到了一次,回看录像他就是用的爪刀,在对手身上开口子跟削刀削面似的,还干翻了一个S级。”


    “找代打,鄙视你。”


    “那是追星你懂不懂。”男生也翻白眼。


    是双胞胎吧。好像的两个人。


    戚雪砚腹诽,按了下棒球帽的帽檐,笑着开口:“如果是之后的实战测验,恐怕不会有很多在对手身上开口子的机会哦。”


    两人回头看了过来。


    “你是……三年级的学长?”女生问。


    戚雪砚低调应了声。


    那天他在海上被贺靖风追到,另外俩也很快赶了上来,他们私奔一样从生日宴会现场回了穹庭。


    这两天他去哪另外三人都要跟来,马场,食堂,训练室……昨天溜Joy的时候这三人就在场边排排坐,蒋勇想和他说话都没找着机会。还好现在在放假阶段,学校里的人不多,不然也太尴尬了。


    所以今天出来买武器戚雪砚就偷偷出了门,还戴了帽子和口罩。


    “学长好,我叫顾漾,这是我哥顾朗。”女生很聪明,猜到这时候会出来买武器的三年级生大概率是前20的优秀学长,没准之后还会成为他们的小队组长,礼貌地做了介绍。


    顾朗还在旁边歪着脑袋瞅戚雪砚,端详他帽沿下露出来的几绺玫瑰棕色的头发,被妹妹拍了一巴掌才回神。


    “你练过爪刀吗?”戚雪砚问男生,“这个不算好上手。”


    “练过。”顾朗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我冷兵器格斗课专门选修的。”


    “那我建议你用这种类型的。”他从墙壁上拿下来一柄没那么花哨的,“这个刀身更长,更能一击毙命。基地实战每个人都会穿上防刺的作战服,仅仅只是在身上造成割伤没什么用,必须要一举刺穿id卡才行。”


    顾朗似懂非懂地接了过来,拿在手里又一通比划。


    “我呢学长,也给我一点建议吧。”女生请求道。


    “用这柄单刃的吧。”戚雪砚思考片刻,选了另外一柄递给她,“双刃匕首用处比较单一,你追求实用就选这个,除了刺穿效果还可以使用更多的技巧,包括用刀背去敲——衣服可以抵挡割伤,敲击对手的攻击手就会变得非常管用。”


    他顿了顿,迎着学妹灼热期盼的目光,笑:“我来和你们过几招,试试刀?”


    顾漾惊喜极了,猛地一鞠躬:“谢谢学长!”


    戚雪砚和二人走到了里面空旷的擂台上。


    妹妹率先上去对战的功夫,顾朗就托着下巴在边上琢磨。


    这学长的身形好眼熟啊。


    身手也眼熟……


    会是谁呢?


    他正想掏出最后的二十人名单出来一一比对,顾漾心满意足地从台上下来了。


    穿着白色长袖运动服、戴粉色棒球帽的学长对他招了招手:“爪刀我也懂一点,你要来试试吗?”


    清润的嗓音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持刀的手指纤细修长,指尖泛着漂亮的色泽。


    难道是……


    顾朗呼吸一滞,浑身僵硬、同手同脚地迈上了擂台,收获了老妹儿怪异的目光。


    又犯什么病了。


    戚雪砚和顾朗简单过了几招,撤回手,“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他笑道,“看不起我啊。”


    “当然没有!”顾朗原地立正,脸涨得通红,“我……我……那个……”


    假装没发现男生探究的视线,戚雪砚走到了对方身侧,下巴微抬:“来,先让我先看看你练习的招式。”


    “哦哦,好的。”


    不用直接面对面,顾朗收起心思,使出浑身解数表演了一通,本就灵活的爪刀耍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眼花缭乱。


    他听到耳后传来一声轻笑,“很帅啊。”


    ……身子骨直接酥麻了半边。


    “有几个小细节可以注意一下。”


    戚雪砚说着,从对方手里拿走爪刀,亲身演示,“你看刀身的这个位置……像这样发力,才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伤害。或者可以采取另一种握法。”


    他把刀还给男生,直接上手带着对方的胳膊动作,“明白了吗?”


    顾朗腿一软差点倒下去。


    场边上的顾漾扶额。哪儿来的丢人现眼的东西。


    忽然,店铺的大门被用力推开,含着怒气的脚步快速接近,一阵硝烟气息的信息素袭来——顾朗惨叫一声从擂台上飞了下去,砸在地上。


    顾漾大惊,回头。


    银发的alpha神情阴鸷,杀气腾腾,直指她哥。


    她冲到了顾朗身前护住,认出来人的身份,害怕得嗓音都在打颤,“我们……我们没有得罪过学长吧。”


    银发alpha没有理她,望向擂台上的青年,压着嗓音一字一顿:“这就是你在外面找的人。”


    “你在说什么。”青年嗓音微冷,“我来买匕首,偶然碰到了他们。”


    邢铄沉默地盯着他,下一句的气势就弱了下去,闷闷道:“那你出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完试图去拉青年的手,被躲开,神情愈发阴沉。


    “你什么时候惹了这么大的事?”顾漾趁机回头怒瞪老哥。


    顾朗气若游丝道:“……就刚才吧。”


    “啊?”


    “知道教我们这学长谁吗?”顾朗示意戚雪砚的方向,在妹妹耳边低语。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啊,别在这里打架。”顾漾正待回复,一个瘦瘦的beta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打坏了东西要赔的——说你呢银发小子,快道歉。”


    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命令这位道歉啊。


    二人一惊,连忙爬了起来摇头摆手,“没事的没事的。”


    邢铄也沉着脸盯向疑似老板的beta。


    “看什么看?别以为你是S级alpha我就怕你啊。”beta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口袋,“我合法持枪的!”


    戚雪砚拉住了邢铄,上前一步,“不好意思老板,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替他和您道歉,那两位同学想买的东西也交给我来买单。”


    换了个人,瘦子beta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笑容甚至有些谄媚,“这位同学,你今天来是想挑些什么呀?我给你打对折好不好?白送也可以哟。”


    戚雪砚哽了一下。


    “不需要。”邢铄生硬地开口,“我来买单。”


    想快点把这里的事情了结,戚雪砚没拒绝,转身从墙壁上又拿了一柄还算顺眼的匕首给他,“加上刚才的两把一起。”


    瘦子的态度再一次发生变化,懒洋洋地歪在了柜台上:“那俩一共一千。这个被我们家贵宾预留了,不卖。”


    故意刁难的意思很明显。


    顾漾和顾朗面面相觑,努力装隐形人。


    邢铄捏了捏拳头,扫了眼旁边的青年硬生生忍住了:“……我出10倍价,卖给我。”


    视线在银发alpha脸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瘦子嗤笑一声,摸出手机发了个消息。很快,他方才出来那间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刚从顾朗那里听了个一知半解的顾漾再次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纪钦栩?”


    同为一年级生,她对于这位显然更熟悉。和顾朗对视一秒,腰背都挺直了些。


    这可是他们一年级的排面!


    ……他怎么在这。


    戚雪砚瞳孔一缩,条件反射背过了身。


    这么说刚才他在擂台上和两个新生过招的时候这人一直在里面?


    那他,那他认得出自己吗。


    压着帽檐微微扭头,冷不丁就对上了那双紫灰色凤眸——纪钦栩左手按着脖颈,一副懒洋洋才睡醒的模样,脑后的黑发翘起几绺,正垂眼盯着他。


    ……废话。


    戚雪砚别开视线。


    过了会儿把帽檐压得更低,忍不住再望回去一眼,男生的手放了下来,露出颈间缠绕的白色纱布。


    ……他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


    但也只能假装没有反应,以免让邢铄觉察。


    “我先给这两个同学打包了,剩下一把你们俩竞价吧。”瘦子beta抬手示意,“本店规矩,优质武器,价高者得。”


    “纪钦栩,你也要买匕首啊?”


    双胞胎兄妹趁机走了过来,顾漾和纪钦栩在格斗课上当过对手,和闻瑾羿也相熟,鼓起勇气好奇道。


    纪钦栩淡淡应了声。


    顾漾瞧了眼戚雪砚欲言又止,想着要不也让这位很温柔的学长推荐一下别的,也免得再争抢了。


    然后听到男生接着道了一句:“送喜欢的人。”


    几人瞬间陷入沉默。


    “咳!咳咳咳……”


    瘦子beta弓下腰猛烈咳嗽,听那动静肺都快要咳出来了,声音还带转弯儿的。


    顾漾和顾朗傻眼了。下巴差点掉地上。


    哈?


    纪钦栩有喜欢的人?那个对谁都爱搭不理冰山成精的纪钦栩?


    假的吧。


    听错了,肯定听错了。


    邢铄阴沉着脸盯了一眼突然出现的一年级新生——他此前和这人应该没有交集,但不知为何看着就极为不爽,alpha的本能战斗欲被激了起来。


    他不耐烦道,“少啰嗦,5万够不够。”


    顾漾倒吸冷气。


    这家店的匕首只不过是统一锻造的,哪里值这个价?五万块高级手工定制都能买好几柄了。


    纪钦栩靠在了柜台上,目光掠过戴粉色棒球帽的青年,在那只圆润鲜红的耳朵上转了转,道,“10万。”


    顾氏兄妹再次目瞪口呆。


    “一百万。你们店里的匕首我全要了。”


    邢铄的脸已经黑到了极致,直接将一张卡甩在了台面上——上面印有联邦某银行贵宾logo,昭示了主人尊贵的身份。


    顾漾和顾朗差点晕厥过去。


    纪钦栩不说话了,修长的食指轻轻敲击桌沿。


    瘦子瞥了他一眼,接着笑弯了眼睛:“好好好,这位少爷大气,这把神兵利器归你了!”


    一旁,沉默已久的青年终于有了反应。轻吸了一口气道:“我不想要了。”


    “怎么了?”邢铄问。


    “你别管。”


    最后从帽檐下盯了一眼黑发男生,戚雪砚扯着邢铄的手腕闷头往外走,声音迟滞,像堵在胸口,“就是、不要了。”


    邢铄纳闷地跟着他走了出去。


    ……


    “谁都别来烦我。”


    回宿舍后,戚雪砚扔下一句话就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天色已经黑了,他没开灯,黑漆漆地坐在书桌边上坐了半晌。


    目光落在桌子上唯一一个没有送出去的香薰蜡烛盒上,他猛地起身,拉开阳台门,深呼吸。


    混蛋纪钦栩。


    不是说很有钱吗?不是……喜欢他吗?那点喜欢一百万都不值吗。


    哦,他没说喜欢的人是他。


    戚雪砚踢着拖鞋,用力一跺脚。


    那他,那他凭什么强吻自己?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那个老板明明和他是一伙儿的,就这他还是不肯为他买下那柄匕首。


    ……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他。之前只是在故意戏弄他而已。


    脊背靠在露台的围栏上,戚雪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缝后眸色渐暗。


    那自己也不要偷偷喜欢他了。


    反正他们本来就是对立的关系,纪钦栩这样很好,很正确。


    再有下次,他一定要拿刀子割得深一点。


    管他流多少血。


    绝对、绝对不会再心疼。


    月光从身后倾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向左边白色的墙壁,下面摆着两盆垂丝茉莉,随着夜风轻轻摇晃。戚雪砚被吸引了注意,看着看着,逐渐站直了身体。


    就在他身边……


    多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手肘搭在他7楼阳台的围栏上,肩膀宽阔平直,快要和他挨在一起,碎发被风吹拂起来,就连乱翘的几撮都十分眼熟。


    戚雪砚屏住了呼吸。


    所有汹涌喷薄的情绪迅速收拢成一小团,缩进了壳里,他生生咽进了肚子里,成了剧烈跳动的心脏。


    垂下的手指动了动,在途中不自觉地想要描摹那片影子的轮廓。


    身后吹来的风也变得有了实感,从他的肌肤上一寸一寸抚摸,仿佛呼吸交缠。


    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一片乌云遮住了月光,所有的影子都消失不见。


    他的心脏塌陷了下去。


    眼眶再一次发热发酸,忍不住微微偏头——


    一抹异常美丽的光泽映在眼角。


    戚雪砚一怔,转过身,缓慢拿起窗沿边放着的一柄匕首。


    并非是他白天随手选中的那柄。


    刀柄缠绕着玫瑰与荆棘形状的雕花,精美绝伦,刀身纯黑,缎面拉丝钢材,一体式龙骨设计——无论形状还是重量都和他曾经习惯的那柄极为相似,是手工精心制造出来的作品。


    中央用来替代玫瑰花蕊的,是一颗切割罕见的深玫红色的宝石,方才在月色下散发奇异光泽的正是它。


    曾经的母亲喜爱宝石,戚雪砚对此有些了解,知道这样成色的红宝石绝对价值不菲。


    更重要的是……


    侧边的一个小圆环悬挂着他以前亲手缝制的,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麂皮小马吊坠。


    Joy。


    捧在掌心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戚雪砚低下头,轻轻将唇贴在了坚硬的匕首上——


    作者有话说:这个雪儿的小心思很多很不好伺候哦[摊手]


    第27章 选择队友 “纪钦栩同学,我想要你。”……


    体育馆。


    军院一年级106名学生按照排名整整齐齐地在场地中央落座,听高台上老师宣读入学以来第一次基地实战测试的规则和注意事项。


    在最前方隔开一片区域,面对面摆放着另外20把椅子,是留给三年级学生的位置。


    “稍后学长就会来邀请你们加入他们的队伍,同样按照排名先后轮番进行选择。你们每个人拥有两次拒绝的机会,第三次被邀请就必须加入……”


    公布完这条重要规则,台下多了许多窃窃私语声。


    “我靠,那学长们选择也得慎重啊,被拒绝的话搞不好会直接便宜了后面的人。”


    “他们肯定早就商量好了啊,你以为都给你一样没脑子。”


    “那会不会出现间谍?”


    “理论上可能,但军部和学院都看着呢,不至于自毁前程到这个地步吧。”


    “前六名是不是可以多选一个人?优势很大啊。”


    “S级一个顶仨,这种小组作战质量大于数量。”


    “不知道纪钦栩会去哪儿,要是能跟他一组肯定稳了。”


    “求被S级选中,或者进入有S级的组,除非是戚雪砚学长。”


    “图穷匕见了朋友。”


    “如果戚学长选我,就是让我当他的搜查犬我也愿意啊。”


    “别既要又要行么。”


    “和戚学长野外度过三天两夜,真是想想就热血沸腾。”


    “树林、山洞、溪水、星光、篝火……”


    “戚学长是多少名?不会还没轮到他选我我的拒绝次数就用光了吧。”


    “正好被他强制爱吗?好刺激。”


    “……”


    “你们都想屁吃!”第一排的闻瑾羿忍无可忍,站起来对着后面的alpha们大竖中指,把右手边的人吓了一跳。


    “闻瑾羿。”台上的老师眼尖,厉声点名,“干什么呢?坐好。”


    她讪讪坐了回去。


    心情实在焦灼,她薅了两下橙色头毛,又歪倒向左边低声问:“你说呢,他会选我们吗?这么多人看着,他不会害羞不好意思选吧。”


    纪钦栩不说话。


    闻瑾羿纳闷地抬头。


    黑发紫眸的男生靠着椅背,胳膊交叠,长腿略微分开。坐姿算不上板正,但就是透露出一种僵硬之感。清俊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眼帘半垂着,视线定在前方某一处一动不动——若说平时除了高冷更多是一种漫不经心感,此时则完完全全化身成了一尊雕塑,拿锤子往他身上砸都能掉下一大坨硬邦邦的石膏那种。


    闻瑾羿咂摸出一点不对味儿。


    “老大。”她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你不会是……在紧张吧。”


    “……”


    纪钦栩依然纹丝不动。


    哈。


    闻瑾羿正想越过中间几个人和坐在第5张椅子的柏荣交流一下,体育馆的门被推开了,三年级这次测试的前20名依次走了进来,一年级生们纷纷屏息凝神,场馆变得很安静。


    最前面的毫无疑问是裴起昀,制服笔挺人模狗样,目光第一时间从她和旁边的纪钦栩身上滑过,虚伪地收回去装淡定,肯定在琢磨什么损招。


    那个银发的紧随其后,胸前的银链子哐当哐当,臭着脸不知道谁欠了他几百万。


    之后几位她不太熟悉,孟星澜在医院,贺靖风抢位赛晋级去了倒数,只剩下一位S级alpha,是个帅帅的高马尾女生。很奇怪居然不在前三,而是第5名。


    戚雪砚是为数不多从乙组升上来的,就算没输过,排名也不算高,在第11位。


    闻瑾羿对着青年笑得露出小虎牙。


    今天所有人都穿了校服衬衫,天气冷了,戚雪砚在外面加了一件薄薄的粉色毛衣马甲,身形依然十分清瘦挺拔,从肩背到腰身收束成漂亮的倒三角,走动间的大腿的形状清晰可辨,不像其他骨骼处那样单薄,反倒显得丰腴有曲线感。


    怎么哪哪都这么好看呢。


    她嘿嘿傻笑,瞧见了青年腰侧晃悠的棕色小马挂件,一愣。


    “那个他不是弄丢了吗?”


    戚雪砚以前那柄镶蓝宝石的匕首她见过,据说是裘屿送他的礼物,从不离身。病好之后他还找过,她提出要帮忙,被拒绝了。


    “匕首我不想要。”那时候,戚雪砚背对着她缩在病床上,声音闷在枕头里回答,“我只是可惜上面的挂件,Joy3岁生日我亲手做的。”


    怎么会又出现了呢?


    “在裘屿那。”男生淡淡回答。


    她反应了一拍,倒吸一口凉气:“……你真的去抢了将军府?”


    就为了一个挂件?那可是联邦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之一!


    纪钦栩:“帮他把东西拿回来,有问题?”


    “没有没有。”闻瑾羿用崇敬的目光回望,“我保证,等会儿我哥先选你我绝对不会吃醋。”


    纪钦栩抬了下眉梢,不置可否。


    等到三年级学生落座,组队环节正式开始。


    为免实力差距太大,虽是按排名先后进行选择,每人每次只能选一个新生,全部轮完20人后才开始下一个。前6名可以多选一位,正好分完106人。


    成功组队的去老师那边现场录入ID卡,下午的时间用来磨合,次日直接出发去基地。


    裴起昀第一个起身挑人。


    闻瑾羿靠在椅背上悠闲看戏。


    她心里清楚,在这种环节里,S级的alpha并不像某些人以为的那样抢手——越强的alpha越难管,强强联手不一定有利于队伍团结。就算想要强悍的助力,也得考虑会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拒绝丢了面子。这些高高在上的alpha们会更倾向于选择事前就打过招呼的、默认属于己方阵营的新生,有的甚至会事先训练。


    裴起昀就挑了个家里关系较好的A级alpha。她觉着这阴险的家伙肯定早有准备。


    邢铄则没那么多讲究,问了句“谁愿意来”,挑走了举手的排名最靠前的。


    第三名的alpha走了过来,选了闻瑾羿。


    嗯?这人谁啊。


    她纳闷地拒绝了,晃了晃翘起来的二郎腿。


    纪钦栩瞥了对面,眸中划过些许思索,没说什么。


    第四名又选了她。


    搞什么!


    闻瑾羿终于坐正身体,板着脸,再次使用了拒绝的权力。


    别打扰她和哥哥组队啊混蛋!


    第五名是那位女生S级alpha,起身之时视线就和她对上了,闻瑾羿心里顿觉不妙,果然见对方停在了她面前。


    “……”


    “闻学妹,我注意你很久了,很希望能在这次测验中和你成为队友。”她回头扫了眼方才的三四名,“不好意思使用了一些小手段。”


    Alpha的语气很真诚,眼底对她的欣赏也是真的,要是没有她哥的话她倒是不介意和对方组个队。


    旁边的纪钦栩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态,没有理会她的意思,闻瑾羿薅着头发望向了对面三年级座位。


    戚雪砚坐姿端庄优雅,没看她,唇角微微翘起。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摸了出来。


    【这是公主不能凶[兔]:井抒学姐很厉害的,要好好和她学习O(≥ ▽ ≤)O】


    闻瑾羿认命地去老师那边录入了id。


    很快进展到了第二排。


    戚雪砚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还没被选走的alpha们发出了整齐的屏息声,柏荣环顾后方,瞧这些人一个个眼珠子睁得饿了三天的鬣狗似的,直乐。


    哪儿来的信心戚雪砚不选那边那个最强的选他们啊?就算真的被选上了,也得考虑能不能承受得起一众梦A的怒火吧。


    建议不要尝试,很危险。


    他摇头晃脑地转回来,穿着粉色毛衣的青年停在了他面前,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


    柏荣停顿一拍,猛地后仰,眼珠子瞪得比那群鬣狗更大,颤颤巍巍伸手向自己,“……我?”


    他用余光去觑左边几张的某个位置,汗毛直竖,冷汗哗哗淌。


    学长……不,嫂子。嫂子这是想他死啊!


    戚雪砚对着男生伸出了手:“不介意吧?”


    如果目光有实体,柏荣猜自己此刻会比草船借箭里的稻草人还像刺猬。


    但驳戚雪砚的面子会死得更快,他惶恐而虔诚地握住那几根纤纤玉指,“太、太荣幸了。”


    戚雪砚微微笑,直接拽住了对方的手,把人从位置上拽起来。


    他原本第一个是想选闻瑾羿的,柏荣也行吧,强的,就是怂了点,适合埋伏苟命。


    “学长,咱一定要牵着手吗?”柏荣如芒在背,脚步发虚,浑身刺挠。


    “你害羞啊?”戚雪砚偏头对他笑。


    柏荣差点摔一跤。


    “大大方方的,别怕。”视线滑过坐在第一张位置上的黑发男生,戚雪砚眸光晃了晃,又对他说,“大家都是队友了,亲近点有什么关系啊。”


    柏荣挺直脊背:“是是是。”


    第二和第三个名额,戚雪砚给了武器店遇到的顾漾和顾朗两个A级alpha兄妹。


    两个人都是很有冲劲的性格,差不多可以替代闻瑾羿的作用,和他的风格也比较匹配。


    至此,一年级前几排的座位已清空,厉害的alpha都被选走了。


    只除了第一张椅子上的人。


    并非没有胆大包天的三年级生想前去邀请这位声名赫赫的S级alpha——大不了就是在队伍中让着这人点,不去约束他,这么强的助力摆在那就堪比核武器了。


    但纪钦栩至今连一次拒绝都没用过。


    理由很简单,他的信息素缭绕在四周,那种遍体生寒毛骨悚然的压迫感足以打消任何试探的念头。


    而且男生的坐姿没什么变化,气场和神色越来越阴沉,远远看着都叫人直打哆嗦。


    “他到底想和谁一队?”井抒回头,问身后的闻瑾羿。


    闻瑾羿:“学姐你觉得呢?”


    “戚雪砚吧。”井抒猜测,“心高气傲的S级alpha,就算给自己找个队长,也得是漂亮的、脾气好的,给他当手下不至于丢了面子。但戚雪砚未必会想选他啊,他可不是那种没脑子的家伙,对自己要什么很清楚,纪钦栩不是他的菜。”


    闻瑾羿哈哈干笑。


    如井抒所料,第四个,戚雪砚挑了个军院很少见的beta,成绩年级排名第105。所有人大跌眼镜。


    把人从位置上拉起来的时候,beta还一副迷迷糊糊的表情,一直走到登记处才如梦初醒,原地给他鞠了个躬:“谢谢学长!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嗯。”戚雪砚顺手揉了揉对方脑袋,“加油加油。”


    他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名额。


    这下连闻瑾羿都有点急了。


    她怕哥哥再不选老大,这个体育馆的顶都得被掀,所有人都别想全须全尾地去基地。


    瞟了一眼那煞气快要凝成实体的位置,她用力抓了抓头发。


    ……这种事纪钦栩真干得出来吧。


    戚雪砚第五次从位置上站起了身。


    “你说,他会选谁?”裴起昀抱着胳膊,低声问旁边的银发alpha。


    邢铄言简意赅:“他喜欢赢。”


    “所以不选那个人才不正常。”裴起昀眸中滑过深思。


    邢铄没再回应,皱着眉有些不耐烦,戚雪砚和谁在一起都让他很烦躁。


    体育馆内再一次陷入绝对的安静。在场所有人,三年级的学长们,被选中或者没被选中的新生,都在注视着那位美丽高挑的青年,想看他会不会再一次做出出人意料的选择,或者期盼幸运能砸在自己的头上。


    他这一次径直停在了那白衣黑裤的清俊alpha身前。


    体育馆的座位已基本清空,显得愈发空旷静谧。几束日光从顶端的窗户投进来,空气里漂浮起浅浅的灰尘,给两人的身影蒙上一层模糊的滤镜。如同青春电影里用烟雾制造的风景。


    “……纪钦栩同学。”戚雪砚垂着眼眸轻声开口。


    男生的黑发不知怎么炸毛了,一绺一绺翘得乱七八糟,抬眸盯着他,下三白的死鱼眼,杀伤力巨大。


    “他不会连戚雪砚都要拒绝吧?”人群里响起议论。


    “那还是人吗?”


    “不好说,毕竟纪钦栩不是我等凡夫俗子。”


    “真的吗?我不信。”


    青年垂落的手指拨了拨裤腰边上的棕色小马挂件,像在犹豫,终于,缓缓伸了出去——


    暖融融的阳光正好照在那截如玉的指尖上,衬得莹润透亮,若仔细观察,就能见到他今日第一次轻微发着抖。


    戚雪砚抿了下唇角,声音低不可闻,像一片花瓣悄无声息地飘落。


    他说,“我想要你。”


    ……


    纪钦栩的视线从他的指尖上移,对上那一双澄清明亮的桃花眼,数个呼吸,眸底的阴沉戾气尽数敛去。


    长腿一伸,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将那截指尖拢进了宽大的手掌心。


    ……


    戚雪砚抬眸瞥向男生沐浴在阳光里的侧脸,缓慢描摹轮廓,微蜷的指尖不自觉晃了晃,心尖泛上一阵熟悉的酸软。


    别不开心了,好不好啊。


    这人一定不知道。


    他每个队员都这样拉着过去,其实就只是想和他牵牵手而已啊——


    作者有话说:还是更了[摊手]这是最后一章存稿了[心碎]明天休息[合十]


    第28章 允许偷亲 “跟我回去?”


    戚雪砚对于队员的选择当然有过仔细考量。


    他一万个想要纪钦栩,想和对方一起参加这次考核,又清楚不能太明目张胆。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室友肯定也会因此对纪钦栩心生敌意。


    于是他决定把纪钦栩放到最后一个。在无人可选的场景下,刻意忽略这位才显得不正常。他们是马术社的成员,本来就比其他人关系更近一些,纪钦栩给他这个面子也……也挺合理的,毕竟他后面都没几个人了。


    如果在他之前纪钦栩先答应了别人的邀请呢?


    戚雪砚攥紧掌心的刀柄,眼睫垂落,那样的话他一定会在考核中亲手淘汰他。


    “戚、戚学长?”


    耳旁传来一声惶恐低微的呼喊。


    戚雪砚回神,自己的匕首正架在躺平在地的beta喉咙口,虽没出鞘也用了不小的力,吓得人大气不敢出。


    “……”他赶紧放松手劲,“遇到这种情况,能求救就求救,不能就认输,别勉强。”


    李洛宁连连点头,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歉疚道:“我格斗技巧太差,拖大家后腿了。”


    戚雪砚带着队伍成员开了个单独的小训练室。六个人磨合了一下午,对彼此间的实力有了一定的了解。


    “选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他顺手拦住了beta要弯下去鞠躬的脑袋,往上一抬,“争取不让你遇到这种情况是其他人的任务。”


    转身走回场边,他用手背贴了下自己的脸,压下心底滋生的奇怪情绪。


    不许胡思乱想了。


    选纪钦栩是看上了对方的实力,而且这人在自己身边方便看得紧一点,以免和室友们对上,才不是有别的原因。


    他是绝对不可能再和纪钦栩发生什么的。


    擦干净颈侧的汗水,戚雪砚把毛巾放进双肩背包,对所有人笑道:“大家辛苦了,学长请你们吃晚饭。”


    “不辛苦不辛苦。”顾漾和顾朗在旁边满面红光地摇头,兴奋得很。


    能和戚学长一队简直不要太赚了好伐。


    以前论坛刷到过吐槽贴,说有些三年级学长压根不把一年级当人,为了自己的成绩勒令一年级生躲在树洞里不许到处跑,一趟下来别说打架涨知识了,连基地什么样都不知道。等到下次再进去两眼一抹黑,根本打不过其他同级。


    哪里像戚学长,温柔负责,还养眼。


    他俩正全神贯注观看戚学长散下来头发重扎,另一边的长椅幽幽飘来一句,“学长不教教我么。”


    顾漾和顾朗脊背一凛,僵硬转头。


    纪钦栩伸着两条长腿坐在那儿,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身边是闷头喝水的柏荣。


    戚雪砚最先对战的就是柏荣这个S级alpha,很快就放过了,重点照顾他们俩和李洛宁,纪钦栩则压根就没管。


    这不奇怪。纪钦栩的实力众所周知,人又高冷,经常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在他面前卖弄极容易自讨没趣。


    可这会儿竟然是在求教?


    顾朗和顾漾对视一眼。


    ……画风有点诡异啊。


    柏荣在旁边忍得很辛苦。


    夭寿啊。他竟然从纪钦栩身上看出来一种刻意装乖的年下弟弟感。


    真想录下来发给那些以为他在穹庭当恶霸的家伙们瞧瞧。


    “……你想我教你什么?”戚雪砚还在绑头发,扫了一眼男生,略微背过身。


    纪钦栩不语,目光从青年红扑扑的侧脸移向那截细长雪白的颈项,定住不动,探寻运动服衣领下若隐若现的腺体。


    青年似有觉察,叼着皮筋扭头瞪了回来。


    纪钦栩眉梢微扬。


    目光触及男生颈间的白纱布,他眸光又闪了闪,取下唇间衔着的皮筋:“你本来就什么都不用教啊。”


    ……第一次亲嘴就亲得那么熟练。


    绑好头发,理顺刘海,别上雪花发夹,戚雪砚刚要伸手去提背包,手指落了空。


    纪钦栩三两步跨了过来,拎起他的包搭在了肩膀上。


    顾漾和顾朗再次四目相对,又和落在最后的李洛宁对视了一眼,互相看到了彼此脸上的惊恐。


    戚雪砚:“……干嘛呀。”


    “讨好队长。”男生微垂下脑袋和他对视,嗓音放低,“不行么。”


    那双紫灰色的凤眸难得如此全神贯注,直白得让他感到陌生。戚雪砚睁圆眼睛盯着男生,嘴巴张开又阖上,脚一跺,捂着耳朵从训练室里出去了,“听不见听不见。”


    某三人的表情变成了困惑和呆滞。


    柏荣忍笑忍得肚子都疼了,把偷偷录下来的视频给闻瑾羿发了过去。


    【至尊机密!纪钦栩吃瘪时刻大公开!】


    闻瑾羿秒回:【此兔甚萌,给我也逗逗QAQ】


    ……


    晚饭去了上次的酒吧,同一个包厢。


    戚雪砚还是只点了一杯酒,和队员们碰杯喝了一小口,剩下的偷偷倒进了融化的冰激凌碗里,安静听队员们聊天。


    他当然没有和纪钦栩坐在一起,对角线,离开远远的。


    “要是有alpha碰上易感期怎么办?”忽然有人想起这个问题。


    “军队那边好像会提供强效抑制剂。”


    “易感期好啊,说不定能爆种,战斗力加倍!”顾朗道。


    “我怎么记得你易感期不会爆种只会哭哭啼啼?”


    “你造谣!我要告你!”


    喝了点酒话匣子也就放开了,顾漾本就是个活泼的性格,胆大包天地把话题扯到了角落里谁也不搭理的纪钦栩身上,虽然问的是柏荣。


    “纪钦栩同学的易感期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可怕啊?”


    戚雪砚也好奇地望过去了一眼。


    “这我还真不知道。”柏荣摸了摸下巴,扭头,“你有过易感期吗?”


    纪钦栩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冷淡回答:“没有。”


    正常。戚雪砚点点头,易感期是alpha腺体完全成熟之后才会经历的,大多在成年左右,这人现在也才17岁。


    但他的确很想知道纪钦栩是什么样的。一般来说alpha情绪起伏都会很大,控制信息素变得困难,极其渴望亲近之人的安抚。他自己的话,那时候脾气就会变得很坏,谁都搞不定。


    纪钦栩比现在更凶吗?会想要……安抚吗。那是不是会像裴起昀那样想咬他的腺体啊。


    戚雪砚低头用冰凉的杯子贴了贴脸蛋。


    就易感期的话题聊了很久,那边,顾漾乘胜追击,问出了憋在心口好几天的问题:“纪钦栩同学,你上次说有喜欢的人……真的假的啊?”


    这不能怪她,纪钦栩给人的印象实在是太断情绝念神鬼勿近了,给谁听到谁都想八卦一嘴,旁边的顾朗和李洛宁纷纷竖起了耳朵。


    柏荣不安地瞟了眼对面沙发。


    男生的脸色依然很冷,盯着手里的酒杯,吐字却清晰,“真的。”


    “是我们学校的吗?”


    “是。”


    “那你们在一起没?”顾漾说,“像你这么优秀的alpha一定不会有人会拒绝吧。”她其实想说,肯定没人敢拒绝——凭着酒后为数不多的理智忍住了。


    沉默。


    柏荣在旁边头皮发毛,把一碟子水果端到了顾漾面前,“吃点吧妹子,吃点。”


    “没有。”


    过了会儿,纪钦栩不咸不淡地道了句,“在当备胎。”


    “……”


    “噗。”


    “哐当。”


    “咳咳咳!”


    一桌上三个人全喷了。


    柏荣又瞟了眼斜对角的沙发,青年垂着眼不说话,脸蛋红艳艳得像颗苹果。


    他决定帮纪钦栩一把,把话题抛了过去,“戚学长?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顾漾纳闷地瞅了他一眼。


    那还用问?当然是那三个人其中之一?二?三?哎呀反正都差不多啦,别人想上位也没机会。


    戚雪砚抬眸微笑,不语。


    “喝醉了?”


    戚雪砚轻轻摇头,灯光下棕色的眼眸粼粼闪光:“没有哦。”


    他根本没喝呢。


    但见识过他酒量的某两人显然不信。


    很快,身侧的光线一暗,柔软的沙发塌陷下去。


    戚雪砚转过脸盯着对方,纤长的睫毛迟缓眨动,如同真的喝醉了一般。


    纪钦栩也不说话,伸手摸向他的后颈,熟悉的霜雪气息笼罩全身,冷却下午对战后发热的腺体。


    他顺势靠近,下巴轻轻挨上了男生的肩膀,眼睫一垂,落在那近在咫尺的白色纱布上。


    呼吸变得迟缓。


    “……你疼不疼啊?”他压着嗓音问。


    纪钦栩一怔,立刻回答,“不疼。”


    “你骗人。”戚雪砚扁着嘴巴,强行忍住眼眶的涩意,“你是坏蛋。”


    故意弄伤自己,故意说那些话让他心疼。太坏了。


    后颈的手掌下滑,搂在了腰上,让他的重量更多倾靠过去。戚雪砚悄悄鼓起腮帮子,吹了吹那片纱布,默念不疼不疼,随后嗓音也闷了进去。


    “什么。”纪钦栩听不清他的声音。


    “我没有……”没有把你当备胎。


    我真的很喜欢你,只喜欢你,但不能和你在一起。等你哪天易感期了,我想个办法偷偷去陪你,好不好啊。


    “我喝醉了。”


    戚雪砚在男生宽阔坚硬的肩膀上蹭了蹭发热的脸蛋,闭上眼眸,低声念了一句,“我要睡一会儿,别吵醒我。”


    不过。他弯了弯唇角。


    可以允许纪钦栩趁他睡觉偷亲一下。


    ……


    纪钦栩没亲他。


    尽量轻地把沙发上的青年抱起来,男生的腰刚直了一半,怀里的人忽然睁开眼眸——柔软红润的唇抿着,眉眼压低,拳头紧攥,大有起床气发作的征兆。


    “……跟我回去?”纪钦栩征询他的意见。


    “不。”戚雪砚一字一顿坚决道,“我要回宿舍。”


    搂在他腰后的手掌紧了紧。


    他用力抵住纪钦栩的肩膀,从对方怀里离开,一声不吭地走在了最前面。


    到前台买单,一看账单三千多。


    戚雪砚肉疼地摸手机,旁边的付款码先伸了过来,他看也不看推开,“不要。”


    纪钦栩心情也不好,皱了皱眉:“有什么区别。”


    “怎么没区别。”他抬眸对男生露出一个客气礼貌的微笑,“学弟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怎么好意思让你帮忙付钱。”


    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思,他偏开视线补充道,“就算我付不起,也可以找……别的人借。”


    纪钦栩眸光一暗,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机。


    从学校侧门进来就是宿舍区,戚雪砚确认了几个队员都还算清醒,没再和男生讲一句话,跑进宿舍楼等电梯。


    金属的镜面反射出了他的人影,戚雪砚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巴,越想越气。


    他都这样投怀送抱了还不亲他。


    看来也没多喜欢!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摸了出来一看,是一条打款信息。起初是轻微的烦躁,看清之后变成了震惊。


    5、6、7……7个零??


    裘屿疯了?


    等等。


    这个时间点是不是太巧了。


    戚雪砚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他想起开学后三次收到打款。第一次是他给闻瑾羿发完零用钱的当天。


    第二次在竞技场遇到纪钦栩之后……


    电梯打开,他走进去按下按钮——门没能关上,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进来。


    思绪戛然而止。


    他愣怔抬眸,黑发紫眸的男生卡着电梯门,垂下眼皮盯着他。眸光晦暗涌动,高大挺拔的身形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弥散出压迫感。


    愤怒的火苗转瞬熄灭,化成了不安和一丝难言的心潮起伏。


    “你……想干什么。”现在他都醒着了,想亲也不能给亲了。


    纪钦栩不答,弯腰,另一只手再次抱起了他的腿弯,要把他扛起来。


    戚雪砚下意识抓紧男生背后的衣服,蹬腿挣扎,“放开我!”


    “不放。”纪钦栩手掌扣住肩膀上乱扭乱动的臀部,嗓音冷而低缓:


    “你可以喊别的人来救你,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雪儿:[可怜][愤怒][爆哭]


    第29章 学校班车 “我就不猜。”


    第二天一早,戚雪砚起早去马场溜了会儿Joy,直接登上了前往基地的校车。


    车就停在教学楼旁边的主干道上,里面暂时还没有其他人。他挑了个靠后的位置,戴上卫衣外套的兜帽发呆。


    昨天和纪钦栩在宿舍楼下一番“搏斗”,他最终还是赢了,寻到个机会跑上了楼梯,没给男生抓走。


    他知道自己真要挣扎纪钦栩是不会勉强的,他期盼对方靠近,忍不住百般试探,又在喜悦来临之时逃避,退缩,不得不想尽办法掩饰自己。


    他也是个坏人吧。戚雪砚垂着眼皮想。


    脑海中忽又闪过昨天的一些肢体接触……


    但谁让纪钦栩是个坏透了的alpha,折腾他一下怎么啦。而且他是炮灰,炮灰就是要刁难主角的。


    扯着袖子擦干净一小块玻璃,指尖用力滑下“JQX”三个字母的轨迹,圈起来,在下面画了个叉。


    晨风吹过,洁白的花瓣从窗外的树上洒落,经过玻璃屏幕,像那天心里落下的纷纷扬扬的雪。


    现在天气还不算冷,不至于起雾,没人看得到他写什么。


    过了会儿把叉抹掉,脑袋慢吞吞地蹭了过去,柔软的唇印上字母的位置。


    触感冰凉坚硬,和真正的亲吻差距甚远。


    他无端沮丧,睁开眼眸——


    黑发紫眸的男生正抄着口袋站在车外,抬眸望他。


    戚雪砚呼吸一滞,血液迅速攀升整张面庞,浸染鲜润的绯色。


    学校提前将作战服发放到了每个学生手里,是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搭配简单的藏青色外套、工装裤和帆布鞋,纪钦栩穿起来就是比别人更好看。


    就像白色衬衫校服在他身上有种孤高与疏离,这身黑色作战服衬得男生如刀锋凌厉,让他想起对方打倒孟星澜救他的那次,想起在酒吧那个粗暴凶狠的吻。


    手指不自觉地展开,贴在了窗户玻璃上。


    倏然,男生的眸底迸发出寒意,气场凛冽骇人。


    怎么了?戚雪砚不解。


    身后覆上来一个拥抱,他一惊,这才发现贺靖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了车,坐在了他身边。


    校车一共四辆,按照学长的名次和分组排座位,贺靖风和他的排名正好都在第三个区间。


    “小雪。”红发alpha贴着他的后颈,在他颊侧落下一个吻,“总算能抱抱你了,这几天都找不到你人,好想你。”


    戚雪砚慌了神,往外看,纪钦栩已经抬脚往车门这一侧过来,某人还在不知死活地往他身上贴。


    他抓住贺靖风横在腰间的胳膊,一个肘击加绊住对方的小腿,用力把人从位置上撞了出去。


    校车空间很大,贺靖风摔在过道中间,上车的、还没上车的全都震惊地望了过来,一时间鸦雀无声。


    “如果被敌人从背后攻击,就要这样对待。”


    视线一扫瞥见斜前方座位的李洛宁,戚雪砚立马指着地上的alpha,示范教导。


    李洛宁忙不迭点头:“……哦哦,好的。”


    贺靖风:“?”


    “咳。”戚雪砚伸手拉起来红发alpha,瞟了眼正缓缓往这边来的男生,把人推进了座位里面,“坐好,别乱动,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又怎么了,谁还敢管我的闲事啊。你拿我当教学示范也不告诉我一声,吓我一跳。”贺靖风不高兴地嘟囔,但还算听话。


    戚雪砚重新在外侧落座,腰身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非常之端庄优雅。


    纪钦栩停在了他旁边。


    “……”


    他抬头,凶巴巴地瞪了男生一眼。


    想干嘛啊。


    纪钦栩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耷拉着锋薄的眼皮,缓缓扫向他座位的里侧——


    戚雪砚紧张得要从位置上站起来,男生又淡淡收回了视线,转身,对着走道另一侧的人道:


    “换个座。”


    “……”好不容易抢到和戚学长一排的某新生胆战心惊地提包走人了。


    真霸道。


    戚雪砚松了一口气,在心里嘀嘀咕咕,歪过脑袋装睡。贺靖风想和他说话,被他一巴掌拍开了,“别吵。”


    深知他性格的红发alpha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但这种状态下哪有那么容易入睡,戚雪砚的作息一向准时,除了该睡觉的时间都挺精神。


    车子晃荡了二十分钟,车厢逐渐安静了下来,绝大多数人都在养精蓄锐,耳畔轻微的响动也变得异常清晰。


    鼻息间传来一丝熟悉的冷霜气息。


    他睁开眼睫,低头,果然见到纪钦栩屈膝半蹲在他座位旁边,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撑脸盯着他。


    “?”


    戚雪砚屏息侧眸往旁边瞧,贺靖风正在闭目养神,没发现这边的异样。


    那手伸了过来,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回脸,拇指指腹还用力蹭过了他刚被亲的地方。


    “……”


    柔软的脸颊肉被挤得鼓起,纪钦栩盯了两眼,松开,面无表情地指了下自己的脸。


    “?”


    戚雪砚瞬间意会,又瞪了男生一眼,用目光传达恼怒。


    膝盖上的手指则微微收拢。


    其实……


    他觉得男生头发炸毛,下三白死鱼眼,表情臭臭的样子……很幼稚也很可爱,他有点想摸一摸对方的脑袋。


    纪钦栩的视线则再次瞥向了他座位里侧,锋利的眉眼冷冷扬起。


    意思很明确。


    戚雪砚抿了抿嘴唇,弯腰低头,飞快在对方颊边啄吻了一下。


    车身晃荡起伏,宽大的粉色兜帽遮盖了两个人的侧脸,也遮掩了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甜蜜和欢喜。


    纪钦栩在威胁他。


    他是迫不得已才亲他的。


    亲完,手忙脚乱地把人推开,男生顺势起身坐回了位置,清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就是隐隐散发出一种愉悦之感。


    就说这人很坏很坏!


    他双手袖子捂住自己的脸蛋,脚底无声点着地面,差点没收劲踢上前面的座位。


    “小雪?”


    贺靖风发现他醒了,转过头端详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身体不舒服?”


    “睡觉睡得有点热。”


    嘴里说着热,手上一个劲儿拉高卫衣外套的拉链,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外面。


    红发alpha没吱声。


    “怎么啦?”他低声问。


    “……没什么。”贺靖风目光偏移,强行压下心头的情绪。


    戚雪砚眨了眨眼睛,停顿了一会儿,忽然笑着问:“阿靖,你好像还没有告诉我,暄姐上次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是谁?”


    红发alpha脸色一变,吞吞吐吐了起来:“就,我也不熟,就一个合作对象家里的omega……”


    “没关系的,”他温和注视着贺靖风,拍了拍对方的手,“不想说的事情可以不说,我支持你的决定。”


    贺靖风欲言又止,最后用力点了点头。


    车子又开了半小时左右,通过层层关卡的检查,终于抵达了专门的联邦军事基地。


    入眼是一片开阔区域,军装笔挺的士兵守在两侧,中间摆放着提前准备好的物资。学生们按照分组领物资,聆听规则和注意事项。


    物资包括每人一把训练用非实弹枪支、基本医疗包、对讲机、和一份残缺的场地地图,置于队长专用手表内。


    同时,每位学生脖子上必须佩戴一个象征生命值的颈环,中枪会导致生命值降低,低于0时自动脱落,出局。


    若是被对手取下位于后颈腺体处的ID卡则直接出局,算作对手的击杀数。


    各队根据抽取到的地图碎片,被分别投放至模拟训练场的不同角落,历经三天两夜的生存考验和搏斗厮杀。击杀1名普通队员算1分,队长3分,队长出局全队出局。


    指挥部还会采取措施逐渐收缩安全区域,驱赶角落里的队伍向未知的中心区移动,留存时间第一到八名的队伍从高到低再获得名次积分。


    最终按照总积分排名,决定新生的成绩,和三年级学长下一阶段的位次。


    戚雪砚亲手帮队员们戴颈环。


    “队长,地图你读取了吗,咱们抽到的是哪儿啊。”顾漾很好奇,悄悄问。


    “迷雾丛林。”索性不是什么关键消息,他也悄悄回答。


    “啊?”女生大失所望,“这个区老六最多了。”


    戚雪砚无奈点了点头。


    训练场占地广阔,地形多变,主要分为四个区域。另外三个则是“钢铁废墟”、“破碎戈壁”和“遗忘神庙”,四个图都字如其名,其中“破碎戈壁”视野开阔,最适合团战厮杀,“遗忘神庙”其次。


    柏荣在旁边摸下巴:“是吗?我倒还挺喜欢的。”


    “现在就把消息说出来,不怕别人先来找你们开刀啊?”扎高马尾的女alpha听见了,笑道。


    瞥了眼后面对他挤眉弄眼的闻瑾羿,戚雪砚反问:“你会来吗?”


    “算了吧。”井抒耸了耸肩膀,视线滑过排队等着被他戴颈环的人,“我不想那么快找死。”


    知道眼前这个S级alpha的恐惧来源并非自己,戚雪砚颔首,收下了这份认可,“别人应该也不会。”


    “那可不好说哦。”井抒扫向某几个方位,“没准会成为众矢之的呢。”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不出所料看见了自己的室友们,眸光微微一凝。


    “所以。”井抒总算道出了意图,“前期要不要合作一下?我们也在丛林区。”


    闻瑾羿在后面疯狂点头,露出小虎牙,还竖起了大拇指。


    戚雪砚忍笑,正要答应,分立两侧的人群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躁动。


    一辆军用专车停在了场地入口处,车门打开,身着黑金色军装的男人赫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棕发蓝眸,面容立体棱角分明,肩上象征至高地位的徽章在日光下熠熠闪光。


    戚雪砚瞳孔骤缩。


    “那是裘屿少将?”


    “我靠好帅,不愧是大佬气场。”


    “军部这次怎么这么重视?以前有这待遇吗。”


    “好像也有过。”


    “看到没,都好好表现了啊。”


    “他车里坐的是谁?”


    “omega?还是beta?长得怪好看的。”


    “不会是小情人吧。”


    “想死啦,少将也敢瞎八卦。”


    “我是学生,又不是他的兵,学生就是什么都敢说。”


    “……”


    九点阳光正好,温暖明亮地照在这片区域,戚雪砚却觉遍体生寒。


    他的余光发现闻瑾羿出神地望向了远处的那辆军用车,车窗摇下半截,露出一个清秀苍白的人脸。


    心脏被狠狠攥紧。


    大脑中有什么东西在搅动,脑浆和神经混作一团,撕扯着想要破土而出。他甚至有些站不稳了。


    忽然眼前一暗。


    宽大微凉的手掌覆上了他的前额,动了下,很快松开。


    戚雪砚回头,愣怔地摸向自己的脑袋。


    男生垂眸盯着他,眼底浮现几分满意,似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疑惑地用黑屏的手表当镜子照,看到脑袋上竟然多了一片兔子形状的刘海贴。


    打架别发卡不方便,他今天没戴,把辫子扎高了些,还是有碎发从前面垂下来。现在则干干净净地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队长。”纪钦栩微垂下脑袋,示意他手腕上最后一个颈环,“到我了么。”


    戚雪砚脸颊一热,赶紧给男生戴上。


    “你……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他小声问。


    “你猜。”男生淡淡回答,近距离盯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缓慢游移。


    心跳以另一种方式加剧跳动。


    “我就不猜。”


    戚雪砚松开手,故作生气地背过身,没忍住,又低头对着手表看了好几眼。


    “场地内四处都有摄像头和求救按钮,军部会认真考察每位学生在实战中的表现,确保大家的安全。”


    说了几句场面话,裘屿走到了两排学生之间,简单表达鼓励。


    即便知道是走过场,他经过的人依然纷纷下意识抬头挺胸,试图给少将展现良好的精神面貌。


    “两个S级alpha。”


    军装男人停在了戚雪砚身前。


    “你的队伍很强。”目光在青年脸上顿了顿,扫了眼后面的男生,语调异常平静,“希望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便继续抬脚。


    “裘少将这话什么意思。”


    清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裘屿步伐一顿,回眸。


    周围的学生也惊讶地扭头看了过来。


    青年玫瑰棕色的发抄在额头后,脸庞完全曝露在日光之下,五官每一处都仿若精雕细琢,不做任何表情也昳丽夺目,明艳生辉。


    “比赛不是比给你看的,你失望不失望,对我来说没意义。”


    场面陷入一片寂静。


    如果是别人这样对裘屿说话,只会被认为活腻歪了故意找死,然后心安理得看热闹。但这人是戚雪砚——


    汇聚的视线中溢满震惊、担忧和紧张。


    他们知道戚雪砚是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高年级学长的梦中情人,知道他最强最能打的时候也温和有礼,从未曾见过听说过他如此尖锐或反叛的模样。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


    裘少将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再说,就这样冷着脸抬脚离开。


    ……


    军用专车的车门关上。


    裘屿在黑暗里闭目不言,脊背挺直,如同一尊雕塑。


    “哥。”


    旁边人轻声唤他,“我等会儿可以下去么,我有点想见我的妹妹了。”


    没有回应。


    “哥?”


    裘慕知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袖子,依然没有得到回应,忍不住试探道,“是不是……戚雪砚和你说什么了?”


    车内alpha的信息素猛然加重。


    裘屿伸手,狠狠掐住他的脖颈,恨不得把人掐死般用力。


    裘慕知顿时呼吸困难,苍白的脸涨红,艰难攀扯裘屿的手腕,“……哥。”


    “我说过。”


    裘屿的蓝眸闪过阴鸷,嗓音冰冷刺骨。“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第30章 一起睡觉 “你污蔑我。”


    封闭式运输车把学生们分别送到了指定地点。


    顾漾和顾朗跟在戚雪砚后面下车,瞬间被眼前广阔茂密的丛林所震撼。


    如同置身于联邦以外的另一个世界,树木枝干形状怪异,扭曲盘结,高耸伸向天空。地面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蕨类植物,叶片边缘锋利,形似锯齿,四处有藤蔓垂落,轻轻摇晃像有生命的触手。


    如雾似幻的水汽在林间缓缓流淌,能见度很低,二十米左右逐渐化为模糊的轮廓,再远则彻底变得白茫茫一片。


    鼻息间也盈满了野外特有的气息,肆意生长的草木、潮湿水汽、和泥土中动植物尸体轻微腐烂的腥味,猛地闻起来相当头晕,甚至会干扰信息素的传递。


    氛围静谧而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会不会有蛇啊?”顾朗拽着妹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踩着质地松软的泥土前行,“我最怕蛇了。”


    “有哦。”戚雪砚随手往某棵树上一指,“还有拳头大的花蜘蛛,你看那边。”


    顾朗吓得差点叫出来,被顾漾捂住了嘴。


    “学长你不害怕吗?”她小声问。


    “小动物很可爱嘛,没什么好怕的,真正危险的是那些藏在藤蔓里的感应器——千万要小心,这些陷阱都很刁钻的。”戚雪砚安抚道,“不是所有地方都这样,也有可以休息的正常树林区,放心吧。”


    “会有哪些陷阱啊?”


    “比较简单的是绳套,捕兽网,麻烦的会喷射干扰性信息素,或者把我们的位置暴露给附近的对手。”


    他特意停下脚步,轻轻挑开一道藤蔓,“看到了吗?这种是触发式的,可以靠眼力辨别躲开,遇到热感应的就只能认命了。”


    顾漾和顾朗连连点头,赶紧记录。


    李洛宁比较冷静:“往东边再走300米,应该就能出雾区。”


    戚雪砚对他笑:“你已经把地图背下来了?”


    “稍微记了一下。”李洛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加油。地图里都藏有信号发射器,捡到追踪器一类的物资是可以被定位的,你能背下来我们就扔掉。”他把嵌有地图碎片的手表交给了李洛宁,鼓励道。


    两个S级alpha在后面断后。


    柏荣环顾四周,搓了搓胳膊嘟嘟囔囔,“嫂子胆子真大。这鬼地方我看了都发毛。”


    纪钦栩视线定在前方,闻言脚步一顿:“你叫他什么。”


    “额。”柏荣意识到说顺嘴了,但爽快承认,“嫂子。”


    黑发男生沉默不语。


    半晌轻飘飘丢下一句“别给他听到”,继续抬脚。


    柏荣:哈。


    但戚雪砚似乎有所觉察,回头望了二人一眼,放缓了步伐。没多会儿和纪钦栩并肩而行。


    “你害怕吗?”他问。


    男生略微扬眉。


    戚雪砚瞥了眼柏荣:“我看你们俩走得很慢。”


    纪钦栩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慢吞吞地摸向后颈,“……有点。”


    演得真假。他心中吐槽,表面上若无其事道,“那你可以离我近点,我不介意的。”


    对方没说话,视线从他侧脸向下滑,很快,垂落的手指落进了干燥微凉的掌心,他抬眸瞪了回去。


    “这样不怕。”男生低声道。


    “……”戚雪砚动了动唇角,最终没说什么,就这么拽着人往前走了。


    被孤零零在落在最后面的柏荣:……不是?喂。真正害怕的人是他啊队长!


    牵着男生的手,戚雪砚屡次抬眸,欲言又止。


    纪钦栩一定是知道他与裘屿的关系的,他刚才反应那么大,这人虽然什么都没说,他还是觉得很不自在。


    哪有一上来就对喜欢的人袒露心结和创伤的,太没面子了。再说了,他根本没有和纪钦栩进行到这一步的打算呢。


    想起另一件没来得及问的事,戚雪砚挠了挠对方的掌心,指着腰间的小马挂件,“这个你从哪儿找来的?”


    “捡的。”纪钦栩轻描淡写道。


    骗人。


    戚雪砚其实早就有了猜测,心尖一软,嗓音也柔和下来:“这次测验你不要太暴露实力了,免得引起别人怀疑。”


    男生幽幽垂下眼帘:“现在不想告密了?”


    堂堂龙傲天主角这么记仇呢。他的脸颊又热了起来,别开视线:“暂且饶你一命。”


    纪钦栩依然沉默盯着他。


    戚雪砚发现这人总盯着自己看,以前是看了假装没看,现在直接明目张胆地盯,每次都弄得他很不好意思。


    这人不会像其他alpha一样,只是喜欢自己的长相吧。


    不管。他用力攥紧掌心的手指。


    反正他也就是看纪钦栩长得帅,又厉害,才喜欢他的。


    也没有多么多么真心。


    ……


    队伍最前面的顾漾扭回脑袋,和哥哥小声嘀咕:“我说了他俩在谈恋爱吧,纪钦栩喜欢的人绝对就是戚学长。”


    “啊?那学长的室友怎么办?”顾朗也信了,忧心忡忡道。


    “都有三个了,多一个有什么关系。”


    “会爆发世界大战的!”


    “相信我们一年级的最强alpha能扛住这份压力。”顾漾握紧拳头,与有荣焉,“美人只配强者拥有,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队伍几人一边闲聊一边探索,没过多久之后,前方的雾气逐渐稀薄。


    顾漾和顾朗长舒一口气,大跨步往迷雾外面冲——戚雪砚听到一声树枝突兀的折断声,果断命令:“蹲下!”


    顾漾和顾朗反应迅速,原地下蹲,紧贴地面翻滚躲避,身后留下一连串特制的银黑色空弹壳,如果被击中生命值必清零。


    一支六人的队伍从雾气中走了出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端在腰间的气势汹汹的突击步枪。绝对的重火力压制,这是信息素都没办法奈何的。


    “戚雪砚?”看清了他的脸,来人的枪口放了下来。


    前20名的三年级生都算戚雪砚的老对手,眼前的这位更不陌生,正是篮球队的大前锋赵慷,贺靖风的死党。


    戚雪砚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礼貌打了个招呼,“你们已经拿到物资补给了?”奇怪。他们也没怎么耽搁时间,一路上到现在一个补给点都没碰到。


    在军部指定的竞争机制下,打法大致分为三种。猥琐苟命的,抓到人就杀的,还有就是靠搜物资换取积分的。


    “运气不错。”赵慷拍了拍怀里的宝贝,爽快抛出条件,“一个人头我就放过你们,怎么样?还可以分你们点食物和武器。”


    说着,枪口已经对准了他身边黑发紫眸的男生,攻击性毫不收敛。


    别说贺靖风了,他爹的谁看戚雪砚身边的S级alpha都得不顺眼,尤其此人还一副淡定自若的死装样,更想宰了。


    戚雪砚往旁边挪了一步,遮挡赵慷的视线。


    “不行啊。”他为难地笑道,“刚开始就损失队员还怎么继续,换个别的条件吧,比如我们可以结盟?”


    结盟?赵慷陷入思考。那是不是可以申请晚上睡一块儿啊。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戚雪砚对蹲在地上的顾氏兄妹示意一眼,悄无声息让开脚步。


    身后再次露出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子弹飞出,精准命中赵慷持枪的手臂。


    赵慷疼痛手抖持枪不稳,子弹全部倾泻到了地面上。再一眨眼,青年艳丽的脸庞冲到了他近前,攥住他突击步枪起跳,一个凌空翻身如同轻盈的猫儿,落地——枪支已然易主。


    顾漾和顾朗则又一个贴地翻滚,触发藤蔓下面的感应器,两张大网从白茫茫的雾气中落下,将试图包围他们的队员捞了个正着,吊在了空中。


    “我靠,哪来的陷阱?!”赵慷大惊,他在这守半天了,居然都没发现藤蔓里面还藏了个机关。


    视线重新落在眼前的青年身上——


    赵慷当然知道这人厉害,但以前都是单兵作战,现在戚雪砚等级跌落,又带了几个不好相与的新生,他怎么都没想到能打出这样行云流水的一套配合。


    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戚雪砚用枪指着赵慷,等队员们搜刮完物资,摘掉几名新生的ID卡,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枪。


    “……你要放我走?”赵慷有些不敢置信。


    戚雪砚以前是出了名的快刀斩乱麻,和谁都不讲情面,今天怎么会对他手下留情?


    规则里只要队长还活着,是有可能获得珍惜资源复活队员的。他还可以去联络其他人,孤身一人更容易成功结盟。


    莫非……


    赵慷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


    “你不想走啊?”戚雪砚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作势要割对方的颈环。


    “我走!马上就走。”赵慷赶忙打住思绪,捂着脖子倒退数米,最后瞟了眼和青年配合默契的男生,掉头一溜烟跑没影了。


    队员们没有质疑他的决定,一上来就赶尽杀绝确实太狠了,来者对他们也还算客气,留人一命无妨。


    “枪支烟雾弹,信息素干扰器,这帮家伙太肥了。”


    “哇,还有肉和面包,今天的晚餐很丰盛嘛。”


    “分物资分物资!”


    “……”


    戚雪砚也去看了两眼,顺便把突击步枪递给纪钦栩。男生用这种武器应该比他熟练,也免去了贴身搏斗带来的暴露风险。


    纪钦栩没接。垂眼盯了他片刻,面无表情地问:“不杀他,之后和他一起来的人,杀不杀?”


    戚雪砚一怔,意识到心思被洞穿,血液迅速往脸上攀升,“你觉得我是因为……才放他走的?”


    他将那个名字含糊了过去。纪钦栩眸色暗了暗,不置可否。


    “我只是抢了他那么多东西,过意不去。”戚雪砚越解释越恼羞成怒,重重一跺脚,“你污蔑我。”


    “……”


    这声有点响,旁边忙活的人们也诚惶诚恐地望了过来。


    队长和最强的队员吵架乃大凶之兆啊!


    “……抱歉。”纪钦栩敛去眸光,伸手要提他肩膀上沉甸甸的枪支。


    戚雪砚用力拍开了那只手。


    还不解气,往男生鞋子上踩了一脚,走远不理他了。


    这一气就气到了晚上。


    离开了白雾弥漫的区域,所有人都会加倍小心以免暴露,他们没再碰到其他队伍,就埋头搜索物资,养精蓄锐迎接战斗最密集的次日。


    地点选择了临近水源的一片空地,背靠几棵熟人合抱粗的大树,安全,也还算舒适。


    休息也得轮流有人醒着放哨,戚雪砚分了三组,他和柏荣辛苦一点,中间轮次,顾氏兄妹最晚班,纪钦栩和李洛宁最早。


    排完顺序,四处巡逻一圈,他找了棵树正想和衣睡一会儿,黑暗中冷不丁靠过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吓了他一跳。


    “你想干什么?”戚雪砚睁圆眼睛。他还在生气呢,不许干坏事。


    男生弯腰,一声不吭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回搂对方的脖颈,顿了顿又要推拒,但顾氏兄妹已经睡下了,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这点挣扎在纪钦栩眼里根本不够看。


    他是不是抱得太熟练了点?摸黑都能一把抓住他的腿和手。戚雪砚红着脸想。


    纪钦栩把他抱去了另一棵树,放下——粗壮盘结的老树根形成了一处包围式的凹陷,里面铺上了柔软的干草和衣物,简直就像一个……天然的兔子窝。


    怪不得这人吃完晚饭后消失了一阵子。


    “我才不要睡你旁边。”但他还在赌气,翻身就往外面爬。


    纪钦栩见状倒也没阻拦,反而提起了一旁的枪,抬脚要走。


    他警惕地抓住了对方的衣摆:“干嘛?”


    “去杀几个人。”纪钦栩嗓音冰冷。


    “?”戚雪砚瞪大眼眸。秒懂对方话里的含义。


    又用这招威胁他!


    “睡不睡?”男生再问。


    戚雪砚不吭声了,等冷着脸的人重新坐下来,看似不情不愿地被对方搂进了怀里。靠在年轻男生宽阔的肩膀上,鼻息间很快盈满了熟悉的霜雪气息。


    好喜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流窜,骨头一下子酥软了下来。


    “我有起床气,醒过来会揍你的。”他抬头威胁,做最后的挣扎。


    而且要是说梦话怎么办,万一他在梦里对男生表白了呢?


    戚雪砚越想越担心,撑着又要爬起来。纪钦栩不耐烦地把他的脑袋按了回去。


    “别乱动。”男生的嗓音微有些哑,冷声道,“不起床也挺能气。”


    “……”戚雪砚张嘴咬对方的脖子。贴着颈环,在那道未愈的伤口上面一寸。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纪钦栩:“嘶。”


    他轻轻松了开来。


    ……根本没用力呀。真坏。


    戚雪砚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两人身上,生物钟来袭,男生的怀抱又太过令他安心,他的眼皮很快打起了架。


    林间的风声和虫鸣交织成了催眠的白噪音,模模糊糊中,他听到头顶落下一声低沉微涩的嗓音。


    “……他们就那么重要?”


    睫毛迟缓地颤了颤,他不自觉抱紧男生劲瘦的腰身,想用胸腔里炽热跳动的心脏温暖对方。


    思绪却越飘越远,抽离了身体,飘零在漆黑的夜空之中。


    不知道。


    他不知道。


    以前他次次都要争第一名,最重要的原因无非就是裘屿,裘屿是养母去世后他在这世界上最在乎的人。


    现在他不想去在乎裘屿了,他更在乎自己的室友们,当然也就不像以前那样渴望赢。


    他还想起来白天,闻瑾羿望着那辆车出神的模样。


    闻瑾羿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和自己认识的时间却只有短短几个月,和那个人则在一起生活了将近二十年。


    从小到大的骨肉亲情,哪怕是假的,也足以黏连起血肉筋骨,绝对无法轻易剔除。


    他不愿意去深想,危急关头,在自己和裘慕知之间,闻瑾羿会选择哪一个这种问题。他始终心存芥蒂。


    纪钦栩比妹妹离他更远,对他来说更陌生,主角和炮灰命运间的差距称得上高不可攀。


    而这份喜欢,不过是几次接触之后迸发的烟花。很美很绚烂,让他忍不住贪恋驻足,可谁也没法保证究竟能持续多久。


    放弃那三个人选择纪钦栩?


    他怎么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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