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标记之后 “你试试。”
戚雪砚又做起了梦。
这次的梦和生病和过往都没什么关系,他反复梦见自己倒下前的画面——
黑发紫眸的男生半蹲在地,握着他的腿标记他的次级腺体,高挺的鼻骨在肌肤上压出浅浅凹陷。
他是个alpha,怎么能被标记?
运动短裤的边在对方掌心蜷起,越褪越上,勒紧的感觉让他难为情极了。
戚雪砚挣扎,反被钳制得更用力,成了摩擦对方的脸颊。他捏起拳头要揍来人,最后只是抵着对方的额头轻轻推搡……昏沉间他瞥见了男生手背上的一颗痣,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开始变得潮湿,柔软,像浸饱了露水的干花,浅淡幽微的香气逐渐馥郁。注入腺体的信息素冷冽但都不刺骨,像清新的草本薄荷,像始终缭绕着、为他保存鲜活生命力的碎霜。
然后他从骨骼里腾升起了异常的焦渴,不由自主地给予回应,攀附在男生宽阔的肩膀喃喃低语。
再咬一下吧,脖子后面的也很想要……
纪钦栩用指腹摸了摸他颈后的腺体,他瑟缩了一下,对方没咬,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戚雪砚睁开了眼眸。
奶油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吊顶精致,悬挂着一盏黄铜色水晶灯。他转了转脑袋,瞧见成套的原木家具,复古玫瑰花样的沙发,窗户内层的纱帘上缀着五颜六色的小玩偶,台面上还插着一捧新鲜的花,空气里漂浮着淡淡清香。
好漂亮的卧室。
这是在哪?
戚雪砚缓缓坐了起来,身上柔软的真丝被子滑落,他低头,看到自己被换了的、完全合身的白色长袖睡衣,面料上还有兔子形状的暗纹。
“……”
他猛地掀开被子,摸向大腿根——睡裤是短款,他扯着往上拽了拽,果然见到腺体鲜亮发红,旁边的齿印也非常清晰,还有好几处斑驳的红痕,赫然是手指攥握过后留下来的。
戚雪砚差点再次昏厥过去。
他真的被纪钦栩咬腺体……标记了??
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alpha咬另一个alpha,等级低的那个势必会生理性排斥而痛不欲生,不亚于受刑。
就算这处是次级腺体,信息素和神经连接较为薄弱,以他和纪钦栩的差距也绝对不可能轻松承受。
他屏住呼吸,指尖轻轻触碰那一小块纤薄的皮肤——腰身一颤,绷紧,身体里流窜着极其陌生的感觉……
太奇怪了。以前这地方明明没什么知觉才对。
那家伙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
他心慌意乱地又摸向后颈,试探性地释放出些许玫瑰味的信息素。
……嗯?
唔。
他感觉到自己……好像……
变强了。
戚雪砚惊喜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是真的、变强了。
他忽然模模糊糊想起,主角的信息素似乎确实藏有个秘密来着——难道就是可以标记alpha并提升alpha的等级?
怪不得之前几次他接触到纪钦栩的信息素都没有难受呢。
室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没找到拖鞋,他赤脚踩过地毯上走到门边,轻轻打开一条缝。
男生就坐在茶几边上,黑t的袖子捋到小臂,对着笔记本似在和什么人通话,左耳挂着一个蓝牙耳机,周身的气场比他此前见到都更为冷峻沉稳。
戚雪砚看了有一会儿,冷不丁对上了那双紫灰色的眼眸。
他转身就跑,才来得及扑到床上,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于是慢吞吞地翻了个身,坐在床沿仰起脸望向对方,脚趾尴尬得微微蜷缩。
纪钦栩垂眼盯着他,没说什么,先伸手查看他的腺体。
冷冽好闻的气息随着对方俯身靠近,戚雪砚脸颊微热,没躲,还配合地用手指把发丝拨开到一边,向着男生歪过头颈。
能把自己变强的话,再咬一口也可以的。
他心中甚至生出了几分雀跃,两只赤裸的足一上一下轻轻踩着。目光在咖色毛绒地毯上转了一圈,落回了眼前alpha的脸上,缓慢描摹对方挺拔的山根和鼻梁,和那两片在自己身上留下过痕迹的淡色薄唇。
脸怎么还这么臭啊。
虽然自己不是omega,也确实是他救了自己,但怎么说也是标记了的关系,就不能态度好一点么。
戚雪砚注意到男生脸颊上新脱痂的伤口,抬手想要摸一摸。
被偏头避开了。
纪钦栩额前碎发落下来,近在咫尺的紫眸很暗,眉心不悦皱起。
指尖一蜷,戚雪砚放下了手,双脚也停住不动了。
纪钦栩检查完了他的后颈,半蹲下身又要扯他的裤子。
戚雪砚制止了对方:“你干什么。”
青筋浮凸的大手反而被直接按在了雪白的腿上,指腹严丝合缝地嵌进腿肉——纪钦栩扫了两眼,面无表情地抬眸:“你说呢。”
“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戚雪砚一字一顿重复起那日听到的话,“不要你管。”
不要他管?
早说呵。
视线从眼前人微鼓起的腮帮子上扫过,纪钦栩站起身,如他所愿地松开了手。
刚要走出一步,T恤的衣角又被拽住了。
青年雪白的腮帮子还鼓着,低着头闷闷道:“……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你还想穿成那样出门。”纪钦栩语调很平。
这也要管?戚雪砚瞪大眼睛抬头。
无言对视片刻。
纪钦栩转身打开衣柜,随手扔给他一套崭新的长袖长裤运动服,关门离开。
“……”
怎么会有这么多合他尺码的衣服。戚雪砚拎着衣服在身上比划。
……他一定要找闻瑾羿好好说道说道。
上衣扣子解开一半,门咔哒又被推开了。
青年错愕望向门口,睡衣从光洁优美的肩膀滑下,堆叠在纤细的腰际,胸口袒露的大片肌肤泛出桃花瓣般的昳丽色泽。
纪钦栩眉梢微扬,轻飘飘地上下扫视一圈。抬手。
……扔下了一双粉色兔子拖鞋。
……
换完衣服从卧室出来,戚雪砚依然满面通红,眉眼压低,紧紧抿着唇。
发现纪钦栩不在,他紧绷的表情就放松了下来。见这客厅虽大,布局色调非常简单,和卧室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更符合男生一贯给人的印象。
那为什么给他的就是……这种东西啊?
他低头跺了跺脚上的兔子拖鞋,前面两双长长的白色耳朵,后面还缀着一个圆鼓鼓的尾巴。
好幼稚。
而且把他看光得理所当然,对不起都不说一声。他住宿那么久,都没在其他室友面前光着过呢。
转念一想对方帮自己换睡衣的时候该看的肯定都看到了,戚雪砚羞恼之余,又生出几分郁闷——难道他最近刚觉悟出的“武器”对纪钦栩没用吗?
“……”
……真的没用吗?
他心里那股胜负欲蠢蠢欲动了起来。
一阵勾人的香味飘入鼻息,戚雪砚循着越过一面墙,轻松找到了厨房——男生高大挺拔的背影再次映入眼帘,正站在深色的大理石流理台前。
行吧。他是学长,他要宽容大气,就先不计较刚才的事情了。
揉了揉完全瘪下去的肚皮,戚雪砚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
纪钦栩把蔬菜放进提前煲好的汤里,动作一顿,侧眸——一颗粉棕色的脑袋努力从他肩膀上探了出来,削尖的下巴蹭着他,笑吟吟的:“学弟,你还会做饭呢?”
“……”
“你怎么知道我喝排骨汤喜欢加胡萝卜和玉米?”戚雪砚歪头望灶台上看,“少放点盐,我不喜欢太咸的。”
“……”
踮脚有点累,他放弃了,从男生身侧探过去,盯上了纪钦栩按在深色台面上的手:“学弟,你的手很好看诶。”
他把手盖到纪钦栩的上面,合拢五指又展开,像在比大小。
戚雪砚的手指很修长,但骨骼细,皮肤白,握拳时收拢成玉雪似的一团,和男生充满粗暴和力量感的手对比鲜明。
他正想摸一摸那颗痣,纪钦栩拎着他的腕骨挪开了,“蒸汽。”
他顺势抓住对方的T恤衣料,扯在掌心,抬眸眨着眼睛问:“你关心我啊?”
“……”
“关心就要说出来嘛。不说我怎么会记得呢?”
“……”
咔哒。纪钦栩关掉了煤气灶,拿了个漂亮的碗把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装进去。
“给我吧。”戚雪砚说。
男生再次抵开了他的手,转过身,背靠在流理台上冷着脸盯他。
面对面的站姿压迫感太强,戚雪砚撇了下嘴巴,伸手要往对方身后够——手腕被熟门熟路地捉住,攥进掌心,另一只也如法炮制。
“不可能不是给我的吧?昨天下午到现在没吃东西,我都快饿死了。”
他气馁了,可怜兮兮地垮下肩膀,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望向男生。
像耷拉耳朵的兔子。
纪钦栩松开了掌心的手腕,“……没说不是。”
顿了顿正要再开口,戚雪砚忽然踮脚凑近,清瘦柔软的身躯贴进他怀里,呼吸交融间卷起浅淡的玫瑰香。
他一怔,搂住送上来的腰肢。
两片唇瓣也像被玫瑰汁液浸染过的,湿润鲜红,从年轻alpha的颊侧擦过,不知是碰还是没碰到——
纪钦栩皱眉,不由自主偏过头,却见到青年张开嘴,抿唇衔住了悬挂在墙壁上的一截厨房用纸。
人轻巧地从他的怀里撤退,指尖留下残存的细韧紧致的触感,耳后卷筒轱辘滚动——
青年注视着他的眼睛,指尖扯落一张白色的纸。
“你就这么喜欢小兔子?”研究了一下印刷的卡通图案,戚雪砚笑着问,“连这上面都是呢。”
纪钦栩不语,眸光晦暗地盯着他,落空的手指扣紧了桌沿。
“汤就麻烦你帮我端过来啦。”
戚雪砚随便挥了挥手里的纸,转身回眸,“——我知道的,学弟是不想我烫着。对不对?”
……
客厅和餐厅的区域没有阻隔,视线相通。
戚雪砚坐在餐桌边上,等纪钦栩帮他把食物和餐具摆好,问:“你不和我一起吃吗?”
“不饿。”男生冷酷依旧。
好吧。
“那我要坐对面。”不等对方反应,他拿起餐具,自顾自解释理由,“你都把我看光了,我看看你下饭,不介意吧。”
“……”
纪钦眼眸微动,不发一言地弯腰,戚雪砚以为对方要说什么,歪头准备聆听——下一秒,他又腾空了。
男生左臂伸到了他身下,一用力就将他单手抱了起来,另一手稳稳端起那汤碗,抬脚,直接连人带吃的一起搬向沙发。
“!”
戚雪砚呼吸停滞,举着餐具的手僵在半空,睁大眼睛盯着碗里轻微晃动的水平面,恨不得化身成没生命的布娃娃,一动也不敢动。
“怕了?”
男生的语气漫不经心。
他怕这碗汤翻了他还要饿半天肚子!
瞥向近在咫尺的清俊脸庞,戚雪砚连瞪都不敢用力,用气音嘀咕:“……真坏真坏。”
他看到纪钦栩的唇角扬了扬。
迟来的热意涌上身体的各个角落,戚雪砚别开视线,不知为何竟觉得这肢体接触很不自在——他那三个室友也总喜欢抱他,在他看来和格斗场上把对手拎起来甩过去没太大区别。
可现在……男生的手臂结实有力,压着他的臀部存在感极强,包括被他搂住的对方的肩颈,似乎都热极了,烫极了,让他的皮肤微微发痒,指尖都不自觉蜷缩起来。
等到纪钦栩把他在茶几边上放下,戚雪砚早已脸红得不像话,接过碗闷头吃饭,哪有心思再盯着人下什么饭。
青年的吃相是很好看的。喝汤和咀嚼都完全没有声音,嘴皮子薄,怕烫,就一勺一勺耐心吹凉了才送进嘴巴里,露出的一点牙齿洁白似珍珠。
纪钦栩坐在电脑前,食指轻轻敲击键盘,蓝牙耳机里的人忽高忽低变着调喊了第不知道多少遍“老大”,他方才应了声。
戚雪砚心满意足地填饱了肚子,自觉把碗放去了厨房的洗碗机。回来后发现自己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瞥了眼正在忙的纪钦栩,伸手拿了过来。
一晚上没回宿舍,按惯例他那三个室友肯定要问东问西,奇怪的是只有贺靖风发来了几条问他在哪的消息,看时间是球赛刚结束那会儿,很快就没音了。
哦对。裴起昀回家了,小铄好像也有事情出去了。
他迅速捕捉到篮球队获胜的消息,弯起眼睛笑了笑,给贺靖风编辑了祝贺短信,问要不要给对方带好吃的作为犒劳。
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头顶,戚雪砚抬眸,背靠沙发的男生坐姿随意,一条长腿屈起,眼帘半垂盯着电脑屏幕,幽微的光线反射在面庞上,有种仿若冰雕的质感。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从茶几对面挪到了对方身边,面对着纪钦栩盘坐。
饭也吃了,人也调戏了,是时候问点真正重要的问题了。
“学弟——”他喊了纪钦栩一声,但一对上那紫灰色眼眸,很多话就有些问不出口。
比如……
纪钦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为什么愿意标记他还把他抱回家。腺体的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
“学弟。”戚雪砚斟酌的功夫,纪钦栩念念有词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嗓音轻飘,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嘲弄。
“孟星澜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戚雪砚没听出异常,挑了个简单的入手。
纪钦栩瞥他:“学长想怎么办。”
“他肯定不能白吃这个亏,没准还会找家里人出面。不过昨晚他应该没看到你的脸,我可以去和理事会的老师说明情况,尽量私下协商。”
他相信纪钦栩不会留下证据,自己方面,只能找裴起昀和熟悉的老师疏通一下情况了。
纪钦栩等他说完,来了句:“他的腺体废了。”
戚雪砚一愣。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能保住。”男生继续道,“S级不可能。”
“……”
“你的意思是,你把他给……”戚雪砚心里又痛快又纠结,眼睛睁得大大的,“你知不知道他们家……”
S级的alpha在全联邦都属于重点培养的人才,更何况以孟星澜这种家世,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男生不语,紫灰色的眼眸波澜不惊地望着他。
当然知道。
纪钦栩有什么不知道的。
但这件事因他而起,孟星澜压根没得罪过纪钦栩,对方是为了帮他出头才下手这么狠。
他脸热地揪了一下自己的小辫子。
“你不会有麻烦。”
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扰,男生补充,眸中划过一丝骇人的冷意,“他自找的。”
颤动的心脏就这么轻易定了下来。
他说的话,他信。
抱着膝盖蹭了蹭脸蛋,戚雪砚环顾了一圈,生硬地换了个话题:“这是你的公寓吗?装修得很用心嘛。”
纪钦栩看着他应了声。
“我们学校住宿条件还蛮好的,为什么会想到在学校外面住啊?”问完戚雪砚意识到,对方有任务要处理,大约需要一个据点。
“为了养兔子。”男生还是看着他,答。
“……”骗人。
他还想追问,纪钦栩的视线移了回去,语气漫不经心,“你在宿舍住得很开心?”
戚雪砚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和对方提到任何和室友有关的话题,三两言语敷衍了过去。
纪钦栩没再说话,也不再看他。那种冷似寒冰的感觉再次出现,他下意识循着对方的目光扫了眼电脑屏幕——
瞬间僵住。
监控摄像头下的画面很模糊,但那个被数个持枪的人围困的身影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邢铄。
戚雪砚猛地扭头看向靠在沙发上的男生。
“捉住他,和安全部交换。”
食指碰了下耳机,纪钦栩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淡声补充,“别弄残。”
心脏擂鼓作响,情绪在短时间内过山车般直上直下,他的脑子都快要炸掉了。
因为不关己事,戚雪砚一直回避外界的一些争斗,但不可能完全没听说。
之前田韶光研究员的事情曝光了,科学院研究腺体移植手术的消息不胫而走,在联邦掀起了巨大的舆论风波。
田韶光曾经和贺氏联系紧密,舆论的矛头直指贺氏药业,还接连爆出了好几则研发违规药物的不知真假的新闻。
其中绝对少不了纪钦栩他们组织的推波助澜。
而以邢铄的性格,上次在纪钦栩那吃亏之后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想要报复,或许就是被利用下了套,抓住了把柄。
戚雪砚思绪很乱,随口发问:“……你让我看到这些,就不怕我告密么。”
他们是他的室友,纪钦栩针对他们,却救了他,丝毫不避着他,什么意思?
男生转过头盯着他。
锋利明晰的眉眼不动,眸底升腾起一丝怒意,以及更多晦暗莫测的情绪。
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力道不轻,迫使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你试试?”
“……”戚雪砚睫毛一颤,避开了视线。
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主角本身就不是个善茬。
他厌恶那些豪门权贵,也势必会阻止腺体移植这种服务于上升阶级损害平民利益的不法实验,和别的什么人没关系。
深呼吸一口气,他用力推开了纪钦栩的手,“……我要回去了。”
撑了下膝盖站起身,他想也没想直接从对方的腿上跨过去——脚下一个不稳,他晃了晃,岔开腿重重跌坐在了纪钦栩的大腿上。
戚雪砚近距离望着对方的紫眸,模模糊糊想起来在酒吧那次,自己好像也是这么摔的。只是当时意识不清晰,没能发现。
男生注视着他,右手抬起,慢条斯理地捏住了他的后颈,覆上腺体。
寒冷霜气笼罩全身。
——纪钦栩不让他离开,他就一步都走不了。
对方用动作无声传达着这个事实。
“……”戚雪砚别开脸,眼圈唰地红了。
他意识到自己胸中翻涌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委屈。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对方的腿上,四肢放松,任由对方掌握自己脆弱的颈项,唯有睫毛轻轻颤抖着,眼角膜上逐渐浮起晃动的水光。
偌大的客厅静谧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纪钦栩撤开了手。
颊侧的青筋绷紧,他掐着青年的腰把人从自己腿上拎起来,扔到了一旁。
戚雪砚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咬了咬嘴唇想说些什么——
垂眸望着男生墨黑的发顶,终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纪钦栩这间公寓离穹庭校园不过一条街的距离,戚雪砚从电梯下楼的功夫,先给邢铄打了个电话,果然无人接听。贺靖风那个一向秒回的也毫无动静,他心中越发不安,给蒋勇拨去了第三个电话。
这次终于接通了。
世界纷纷扰扰,蒋社长悠闲依旧。话筒里传来哗哗哗给马儿刷毛的声音:
“你居然还不知道?贺靖风都把孟星澜打成半残了,论坛里闹得天翻地覆,难道和你没关系?不可能吧。”
戚雪砚再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谁打谁?
蒋勇的碎嘴皮子派上了用场,飞快解释了一通。
昨晚过后,孟星澜腺体和大脑都受到重创,至今昏迷未醒,被家人带走送进了医院。
纪钦栩篡改了监控摄像,把戚雪砚和自己的出入痕迹抹消,只留下了比完赛四处寻找戚雪砚的贺靖风进入体育馆背面的记录。
贺靖风不知情,但素来和孟星澜有仇,又猜到这件事和戚雪砚脱不开关系,毅然决然在孟家人面前顶了罪,还反过来指控孟星澜的过错。
贺家势大,孟家也差不到哪里去,二者针锋相对历来已久。目前贺靖风的姐姐也来了学校,双方都要求穹庭给个说法。
裴起昀今日不在,那么代表学生会进行裁决的,就是副会长言清泉——一个绝对不会息事宁人的人选,且极有可能利用信息差拖裴起昀下水,借此毁坏他的声誉。
戚雪砚回眸望了眼身后这栋高级公寓,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怪不得纪钦栩说自己不会有麻烦。
下手狠辣果决,还能将一切悄无声息地抹平,让其他人自相残杀——如此强悍且滴水不漏,和这样的人为敌怎么可能不心底生寒。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腺体此刻很稳定,没有丝毫异常。
……这几件事唯一的破绽是自己。
只要他把男生供出来,就算没有证据也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戚雪砚又想起那双幽深晦暗的紫眸。此时连他都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会轻而易举地放他离开。
他一定很生气吧。
被他救了的人这么不知好歹,还宣称要告密。
可是……
戚雪砚垂下眼睫,长出一口气。
冷静。别乱想了。
纪钦栩是主角,不是邪恶大反派,邢铄那边,对方的父母再苛刻也不至于随便放弃他,自己暂时没必要插手。
阿靖的事情更紧急。
……
像穹庭这样历来已久的贵族子弟云集的学校,背后少不得外部势力的介入,大体上形成了学院理事会和学生自治委员会两个管理机构。
后者就是学生会。前者则由学院各大董事、联邦官员和一名高年级优秀学生代表组成,是学院的最高决策机构,下设教务处和训导处,分管学业课程和秩序纪律两部分。
三年级生正在进行的测验就是为了最终争夺这个学生代表的名额。
今天这样的事发生在普通学生身上,左不过交给学生会出马解决,但涉及到孟星澜和背后的家族,理事会那边肯定得给一个态度。
蒋勇说论坛已经炸锅了,证明这几人还申请了学院法庭仲裁——由双方公开表达诉求,学生会和理事会各派代表出面陪审,为表公平还会对所有学生直播。
两个出身尊贵的S级alpha打架,好看,有意思。
事实上,也只有旗鼓相当的势力才够资格让穹庭启用这个制度。若是贺煊那样的家伙随便揍了个平民beta,谁会在乎呢,开直播也没人有兴趣关注。
就像两个差距甚远的砝码,连被放上天平两端被公众衡量的机会都不会有。
纪钦栩是平民,但绝不会让自己成为砝码。他生来就是摆弄天平的手。
那他呢?他是什么。
戚雪砚推开会堂侧面的门。
知性优雅的女beta正好扭过脑袋,背对摄像机打了个大哈欠。两人猝不及防对视,面面相觑。
“……”
啊。
今天理事会的值班老师是梅瑞尔啊。
戚雪砚笑了一下。
梅瑞尔看了看他,又扫了眼会堂里对峙的两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还是那句话,这明显是双方互有动手的较量,只不过孟星澜同学输了而已。”
会堂左侧红木色长条桌的首位,同样坐着一位女性beta,气质容貌则更加锋利,红发,黑色高定套装,言谈举止都散发出养尊处优的高贵和精明。
戚雪砚认得,这是贺靖风的姐姐,贺玖暄。
“我们可以包揽孟同学的全部医药费,尽力提供最好的治疗,其他的一概不认。”
她的态度也颇为强硬。贺靖风坐在她旁边,胳膊放松架在背后的椅子上,时不时不屑地扫向对面。
她抓准了穹庭大部分人好战又慕强的心理,互有动手就是都违反了校规,没理由苛责其中一方,打架打赢的反而会受到尊重和支持。
文娱部长邵柠今天负责带干事们架相机盯直播,果不其然看到弹幕飘过去一片附和——贺靖风人缘不错,这时候也稍微派上了用场。
这无疑激怒了孟星澜的家人。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言清泉先站了出来。
“贺靖风同学,据我所知,你和孟同学水平差不多吧。以前测试中也不是没交过手,孟同学还带着其他人,怎么可能被你一个人碾压?”
贺靖风脸色微变,“老子就是厉害,不行啊?”
呵。死鸭子嘴硬。言清泉才不吃他这套。
“我怀疑贺同学采取了某些必须销毁监控录像的手段。或许是和校外的人勾结,或许……”他拖长语调,目光落在贺家姐弟身上,“使用了违规药物也说不定啊。”
邵柠听他开口就知道不妙。果然,这一下性质就严重多了。
不说校规层面,贺氏专研针对腺体的药物多年,效果优秀价格也高昂,社会风评褒贬不一,近来也正陷入相关的舆论危机。
弹幕果然出现了变化。
“言同学家不愧出身新闻媒体行业,引导舆论信手拈来。”贺玖暄巍然不动,锐利的眸光冷冰冰地投过去,“如果你给不出证据,我可就要告你造谣了。”
“那我麻烦大了呀。”
言清泉笑了起来,把裴起昀也拖下水,“毕竟我们尊敬的会长大人和贺靖风是室友,一向严格执法,肯定比我对令弟知根知底。”
不愧是他。邵柠默默叹息。就这样平等地恨每一个那人身边的alpha。
似乎不想让立场太鲜明,言清泉点到即止,换了个语气道:“要不然请贺靖风同学先把为什么动手交待一下吧,你什么都不说,怎么让大家信服啊?”
这话一出,贺玖暄都瞥向了弟弟,用眼神示意他注意着发言。
“看他不爽就打了!他带着一帮人在我的地盘耀武扬威,我凭什么不能揍他?”贺靖风才不管那三七二十一,打定了主意要顶罪就怎么都不开口,否则就是不够义气不够大alpha!
贺玖暄险些当众翻这傻小子白眼。
给会长打个电话吧?这样下去要糟糕了。邵柠瞅着言清泉的冷笑暗自琢磨。在她心里还是偏向裴起昀多一点的。
但很快,她注意到一个修长高挑的身影从屏幕角落出现——
宽松休闲的运动服套装,玫瑰棕的头发简单扎了个辫子,随意的打扮掩不住那张明艳生辉的脸,毫不费力成为了视线焦点。
“是我。”
戚雪砚站在贺靖风旁边,一只手按住alpha的肩膀不让对方起身,开口。
言清泉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住,半晌后移开,连嗓音都变了调:
“哦,那倒是很正常了。”
【笑死我了】
【言:那没事了】
【谁还没为qxy打过架啊开玩笑呢】
【两个字让omega沉默alpha流泪】
【他好美,今天还是那么美】
【我们大alpha流血不流泪!】
【qxy让你流你流不流?你必须流。】
【我流精行吗?】
【……死开。】
看着翻滚弹幕的邵柠:“……”
不怪副会长讨厌这些家伙呢。
她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下来,莫名感到了安心。好像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哪怕这人现在离开了学生会也不例外。
戚雪砚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我的意思是,是我帮贺靖风把孟同学打伤的。”
纪钦栩救了他,把他从事件中干干净净地剥离,让他同样可以高枕无忧,旁观一场不局限于事件表面的混战。
他将自己划去了他的阵营,或许是因为闻瑾羿,或许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或许是……是一些不同寻常的好感。
但戚雪砚不认为自己属于对方的世界。
他可是炮灰啊,站在炽热明亮的主角身边会迅速被燃成灰烬的吧。
他宁愿选择和贺靖风他们站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这三天都是0点更新哦[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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