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肉食窗口那长长的队伍里, 忽然出现了一只小小的红色蜥蜴。
“这是谁的宠物吗?”有学生好奇地问。
假如是一天前,或许桑琳纳会愤怒的嘎嘎叫着反驳说“我不是宠物蜥蜴”——但现在情况很显然变了,在经历了那场简单的战斗、享受着学生们崇拜的目光和教授由衷的赞美后,这条小龙对于学生的容忍度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东方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们这些小小人, 当然不懂堂堂巨龙的厉害。
算了, 不和你们计较。
她宽容的转过身,给这些学生展示自己胸前挂着的“荣誉教授”徽章。
“哦,”一个刚刚考完试的魔法学徒搓着发抖的手掌说, “原来是某位荣誉教授养的宠物… 哎哟!”
愤怒的蜥蜴甩了他一尾巴。
孺子不可教也!
破壳后刚过了不满八个年头的小龙愤愤的谴责这些十来岁的学生,鼻孔发出哧哧的出气声。
前面的狼兽人回头, 忽然一拍脑壳, 大声说:“我想起来了!”
她的同伴是个听力极为灵敏的猫头鹰兽人,被这惊天一口吓了一跳,回头锤了她一记:“小点声,你以为这是在室外吗——哦等等,这不是桑琳纳荣誉教授吗?”
猫头鹰兽人看人不爱动眼睛,从来都是直勾勾的把头扭来扭去——她的身子还是超前站着的,脑袋却已经转了快一百八十度,这让桑琳纳总有种诡异的不自在感。
狼兽人嘿嘿一笑, 对皱眉看过来的学生说:“对不起啊各位, 我太激动了。刚刚从元素导入课的教授那里听说, 桑琳纳教授虽然看起来小小的毫不起眼,但面对两米来高的魔物却豪不怯场, 仅凭一双爪子就把它切成了碎块, 连一点元素攻击都没用到!就像最传统的骑士们一样, 只凭武器战斗!”
猫头鹰兽人则瞪着大眼睛盯着桑琳纳:“是的,我一直都很想亲眼见到您,没想到今天这么幸运!您真可爱,就像一只大老鼠。”
桑琳纳:“……”
“喂!”她吼道,“我早就知道猫头鹰是吃老鼠的了,你难道想要吃掉我吗?”
她怒气冲冲的准备教训教训这个兽人——但很快就有学生打断了她。
“真的假的,这么小的蜥蜴能干掉魔物?”有人质疑,“不会是这只蜥蜴为了骗奖金编的吧?”
狼兽人反驳:“她只是个荣誉教授,那些奖金也到不了她的口袋,而且伪造作战记录是严重违纪吧?谁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还有人问:“也许只是魔剑学部为了招生搞的噱头吧?听说你们学部的新生越来越少了,大家宁可当单纯的剑士或是法师,也不想把最难的这两门课同时学会…现在整个挂名的荣誉教授,以此来增加名气也是说得通的。”
“你就不能看看她的徽章再开口?”另一个看热闹的学生忍不住了,“那是法阵学部的荣誉教授,关魔剑学部什么事。”
这些人叽里咕噜的吵了起来,以至于天花板上检测音量的魔法铃铛都纷纷叮铃叮铃响了起来,提醒学生们小声说话,不要打扰别人。
争论声这才淡了下去。
而舆论的中心——荣誉教授桑琳纳,此刻正严肃的看着不远处摆放着蘑菇炖鹿肉和烤羊腿的窗口,心想到底还有多久才能排到自己。
她要吃一大碗肉。
“真的没用元素攻击吗?”有个带着厚厚的单框眼镜的瘦弱学生说,“我就说米特曾经的研究方向是对的吧,我们真的可以找到纯粹的、不依靠任何魔法手段解决掉魔化元素的侵袭!”
他的黑眼圈极重,即便正在排队买晚饭,怀里也依旧抱着一本发黄的书,书的封皮上是一连串晦涩的词语,桑琳纳撇了一眼,只看到“根据米特沃蓝德米特斯的《分子魔物学》引发的思考——”这一行字,后面的则被这个学生的衣服挡住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看不懂。
她兴致缺缺的转过头去。
狼兽人说:“不对吧?切成碎块又不是彻底消灭,听说后面的魔物残块被魔药学部回收了来着——好了教授,您别在意他,这些天天咬文嚼字的魔法史学生总喜欢从犄角旮旯里找书看,还老是说让人听不懂的话。”
“对啊,要是物理攻击有用,我们魔剑学部干脆直接解散了得了,”猫头鹰兽人说,“桑琳纳教授,请您排在我前面吧?蘑菇炖鹿肉是这里的特色,您可以多吃一点。”
哦,还有意外之喜。
“既然你都这么要求了,”桑琳纳矜持的说,“好吧,谁让我是荣誉教授呢?”
她大摇大摆的挪到了猫头鹰兽人的前面,后者的头也慢悠悠的扭过来,带着十二分的诡异。
小龙打了个寒蝉。
“过会我们能和您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吃完饭吗?”猫头鹰兽人期待的问,“我们想知道您是怎么战斗的——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再去训练场指导我们一番呢?”
桑琳纳的尾巴耷拉了下来。 。
妈妈说的没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除了亲龙以外,任何生物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好。
原来你们只是垂涎我强大的实力!
她重重的“哼”了一声,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而是在排到自己时先慢悠悠的买了一碗蘑菇炖鹿肉、一根羊排、半根烟熏香肠,以及一对甜辣四翼鸟翅中。
桑琳纳用一根指头抵着大大的餐盘,在着兽人学生眼巴巴的注视下装模做样的说:“看在你让我吃到特色菜的份上,我就勉强答应吧。”
——毕竟自己乘走了最后一碗炖肉,而如果这两个学生没有和她换位置的话,自己只怕就只能啃羊排了。
“您说什么?”狼兽人问,“是答应了吗?是的话可以点点头吗?”
蜥蜴的脑袋上下动了动。
反正我说话你们也听不懂,就当练练嘴皮子了吧!-
银龙坐在魔剑学部的某个训练室门口,像是东方文化里镇宅的石狮子一样,一动不动的守在有桑琳纳的建筑外。
这个平层建筑的四角依然有灰白色的剑盾雕刻——他会时不时抬头看它们一眼,眼底划过几丝痛色。
训练室内时不时传出重物摔打的声音。
……
“太厉害了!”狼兽人躺在地上,她的脑袋已经因为激动而半兽化,变成了灰色的狼头,同时赞道,“您是怎么做到的?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啊!”
因为你太慢了。小龙心说。
但是她的解释对方也听不懂,于是只好比划着爪子,指出狼人刚刚的失误。
“听不懂,”狼人嚎了一声,“我还是再练练魔法吧,只靠剑术还是太难取胜了。”
桑琳纳:“你已经比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坏狼人厉害不少了——那家伙一见到院长就直打哆嗦,但是你看到我不仅没有腿软,甚至还很热情的请我喝冰骆驼奶,从胆量上就已经远胜于他了。”
她前言不搭后语的安抚两句,也不管对方听没听懂,只是摸摸狼头,顺便抓了两把那毛绒绒的大耳朵。
而狼人又缓了缓,随后重振旗鼓,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吼道:“再来一次吧教授,这次我一定不会被你绊倒了!”
魔剑学是一门很神奇的专业——就像食堂里的学生说的,它们结合了魔法师课程中最难的元素导入与体术课程里最难的近身剑术,学习难度天然比其他学部的要高上不少。
没有盾来抵挡伤害,这些魔剑士们既要通过将魔法注入佩剑来获得更强大的杀伤力,同时还需要类似窃贼的灵活身法与敏捷,这样才能让自己在近身作战的基础上减少被重创的可能。
培养一个魔剑士耗费的时间太多了,这个学部的学生天生要比其他专业的多上三年课,也因此逐渐淡出了主流专业的行列,成为颇为冷门的一个学部。
人少了,资源自然就不会倾斜。
魔剑学部的教授越来越少,学生们的实战课程也逐渐被形式主义的通识课挤压——对于一群只知道挥剑的年轻人而言,这些文化课太浪费时间了。
所以他们才会想尽一切办法对练——但这又很容易演变成“打架斗殴”,因此被学院明令禁止了。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去薅那些有战斗能力的荣誉教授们的羊毛,毕竟校规暂时还管不了这些荣誉教授。
猫头鹰兽人认为,和桑琳纳教授对战的好处主要有两点:其一是她可以学习她灵活的身法与快准狠的战斗技巧,在战斗中规避更多伤害;
其二则是——中高级别的魔物基本都会有意识的使用远程攻击,它们会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分离开来,那些残块拥有本体部分智力与战斗本能,就像是个迷你版的敌人一样和讨伐者近身搏斗,而桑琳纳的体型和那些残块相差不大,刚好可以作为模拟魔物投掷物的战斗对象练习。
这是十分有魔剑学部特色的训练模式——任何同学、教授都可以成为练习的“假想敌”,彼此的攻守也会在训练的过程中随时转换。
只要对方足够强大,在资源紧张的当下,就一定会有数不胜数的魔剑学生前来“讨教”。
就比如狼兽人和猫头鹰兽人,以及……
门外两眼放光的几十位问询赶来的学生。
“我听说桑琳纳教授在这里教学,”这些好战分子们激动的举着剑说,“我们可以加入吗?”
桑琳纳:?
不可以!
她还打算早点回博物馆的阁楼研究那些白色的小球呢!
赤龙坐在呼呼喘气的狼兽人头顶,威严的发出嘎嘎声。
“教学结束了,”她说,“我拒绝!”
学生:“教授再说什么?是同意了吗?”
然后,他们就看到红色蜥蜴把头摇出了残影。
拒绝!拒绝!
“你们来晚了,”习惯性理毛的猫头鹰兽人说,“而且教授只答应帮我们两个练习,什么时候说要带你们了?不要歪曲她的好意啊。”
桑琳纳:“孺子可教!”
她拍了拍猫头鹰兽人的手背,意思是你说的很对。
龙已经从刚刚的事里得到教训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话反过来也一样。
我们不熟,所以我不会无缘无故免费给你们当陪练的。
她高傲的想。
“求您了,”有学生见蜥蜴拒绝了却没立刻离开,于是谄媚的试探道,“强大的、善良的桑琳纳教授,请您再向我们无私传授一些战斗的技巧吧,我愿意为您奉上我的爷爷奶奶亲手制作的蜜汁飞鱼干作为谢礼。”
蜜汁飞鱼干。
桑琳纳稍稍把头扭过来,严肃的盯着他,示意他接着说。
这个学生家里经商,因此口才极佳,非常善于溜须拍马,是整个魔剑学部最会说话的人。
他立刻很上道的继续道:“您想,我们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变得强大,多么希望自己能够保护自己的家园和亲朋好友啊?您的帮助,绝对能让我们的实力有质的飞跃!假如您不介意的话,我家里还有很多烘烤的五爪鱿鱼干与被格瑞特锁鲜魔法保存的新鲜金枪鱼腹,届时还请您一并品尝!”
哦,鱿鱼干和听起来就很肥美的鱼肉。
他还提到了保护家人——是的,她也希望自己是最强大的龙,这样就可以让妈妈和家龙们过得幸福快乐了。
“好吧,”桑琳纳说,“再多练两刻钟。”
这个学生奉承的恰到好处,尽管他自认为前半句只是车轱辘话。
不过至少结果是好的——桑琳纳被打动,并且彻底把身子转过来,对着他点了点头。
其他学生立刻学着他的语气谄媚起来。
“教授,我的家人很擅长制作火腿。”
“我擅长做舒芙蕾和莓果气泡水!”
“我……我会织毛衣,”有学生底气不足的用不太熟练的兽人说,“或许可以给您织一顶毛绒帽?”
猫头鹰兽人:“现在是夏天,谁会需要毛绒帽啊?”
……
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魔剑学部的训练场依旧人满为患——因为闻讯赶来的学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几个教授也来凑热闹了。
桑琳纳不得不假装出去透个气,然后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刷的张开翅膀,整条龙迅速钻进了夜色中,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红色背影。
太吓龙了!
只是刚一飞出学生们的视线盲角,她就注意到了那些遍布魔剑学部楼顶四角的装饰——好奇心驱使这条小龙短暂的停下动作,在半空中犹豫起来。
还是好在意这些白色的东西。
思绪回笼,她又想起那极为相似的,让龙安心的感觉。
要不…今晚就在房顶上过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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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怎么只有一头龙?
脑海里蹦出这个想法的时候, 桑琳纳自己都有点惊讶。
这里毕竟是人流量颇高的学校,而那些大呼小叫、昼伏夜出的特殊种族学生更是把夜晚当成了白天,在黑黢黢的校园里横冲直撞——那些专门为他们开设的建筑更是灯火通明,晃得龙睡不着觉。
学院虽然会为了保护其他学生的睡眠而给宿舍安装隔音魔法道具, 但它们的作用效果是室内而非室外。
换句话说, 她要在又亮又吵的夜晚入眠了。
“好吧, ”她趴在院长办公室的房顶,脑袋搭着那白色的盾牌,用爪子试探着挠了挠,嘀咕道,“所以信物就是这个大家伙吗?这里的所有房子上都有它,这到底是什么啊?”
她尖利的龙爪无法在这看似莹润的雕刻上留下任何痕迹——这极大地激起了小龙的兴趣, 要知道, 她从来到人类世界起就没有遇见过能抗住自己一爪子的材料。
这上面没有任何元素的残留,它的坚固完全源自本身。
怪不得它是“信物”呢——肯定要有什么过龙的特点才对嘛!
桑琳纳开始在心里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红翼爷爷说过,找到信物就代表着收集成功,不用带走它。
她打了个哈欠,象征性的在每一个平层的四角转了一圈,最后发现这里的“信物”有整整72个!
72头龙!
进度一下子涨了一大截!
桑琳纳兴奋的嚎了一声, 在半空打起了滚。
等到激动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她才重新飞回院长办公房,同时刚好撞见了精神抖擞的副院长夜空,后者抬头看着她,好脾气的问:“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吗,桑琳纳荣誉教授?”
“哼哼, ”桑琳纳说, “你肯定不知道, 我究竟有多幸运。东方有句古话,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说的就是我呀!”
黑黢黢的夜精灵几乎陷进了黑夜,但作为夜视能极佳的金龙的后代,桑琳纳很轻易的就看清了他的表情——有点紧张,似乎还有些防备。但在夜空意识到她在注视他后,他立刻露出一抹微笑。
按照人类与精灵的审美看,夜空其实是一个十分英俊的夜精灵,他的笑容曾为魔剑学部争取到许多权益与资源,更能说服许多顽固的、不近人情的老家伙们。
可惜桑琳纳是龙,她永远也不懂这些没有嘴筒子的家伙的审美。
她老感觉他咧嘴是想咬自己一口。
“我知道你在笑,”她说,“好吧,我欣赏不来。就像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一样。”
小龙嫌弃的缩回房顶,倚着那坚硬的剑盾酝酿睡意。
而下方,夜精灵的魔剑发出暖光——这主要是给那些偷偷约架的学生一点警告:副院长就在你们附近,不要做违反校规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剑盾”,有些担忧的蹙起了眉。 -
现实注定要让小龙失望了。
桑琳纳怀揣着激动与期待艰难入睡,可当她在梦中睁开眼时,所看到的景象却和她想象中那热闹熙攘的样子截然不同——这里空空的,别说72头龙了,就连七头也没有。
事实上,她只看见了一头…….似龙非龙的家伙。
这家伙体长不到十米,很明显是未成年龙。
虽然身形和赤龙很像,但头顶的龙角却像是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绸带一样,整体呈现出极为扭曲且不对称的样式;原本赤红的龙尾也像是褪色了一样,从根到尖越来越浅。哦对,尾骨的结构也不对,它不像正常龙尾那样笔直,反倒和人类文字里的“Z”有点像,整体呈现出十分让龙感到诡异的不和谐感。
祂的其它部分也有或多或少的怪异,比如龙爪特别短,头颈那由鳞片变形组成的颈刺排布得毫无规律,有的已经扎进了皮肉,有的则呈“S”形弯曲…
总之,这头“龙”的长相十分畸形……但桑琳纳还是可以确定祂是龙的。
“你好,”她试探着问,“这里只有你吗?”
“龙”抬起头,祂的眼睛也有问题,一只眼睛瞳孔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似乎没有视觉,另一只眼睛则是歪的,以至于祂不得不同样歪着头看她。
“这里?”祂说,“这里?只有你?你好?”
祂在重复她说过的话。
现在这个场景就有点让龙害怕了——哪个小龙会愿意独自面对一头样貌怪异、无法沟通的“龙”呢?哪怕是最勇敢的赤龙幼崽也是如此。
也许是当了一天“荣誉教授”,桑琳纳的胆子和包袱都大了不少,虽然现在没有外人围观,但她依然不愿意在此时露怯。于是小龙并没有后退,而是虚张声势的弓起腰,张开双翅,呲牙说:“我叫桑琳纳赤息,你叫什么!”
“桑琳纳,”“龙”说,“赤息。你叫什么。赤息。什么?”
桑琳纳:“我不怕你!不要学我说话!”
“龙”:“说话?不要学说话?我?”
“龙”站起来,祂的双翅仿佛被揉成团后再度展开的硬纸壳,看起来完全不具备飞行能力,就连翼骨都是断开的,当祂走动时,挂在身侧的翅膀就会一晃一晃。
祂摇摇晃晃的向她靠近,同时张开嘴,露出异常尖锐的獠牙。
这是龙攻击的前兆。
祂想咬我!
小龙惊得连尾巴都竖起来了,她下意识张嘴喷火,一团炙热的龙焰瞬间砸在“龙”的脑袋上,祂立刻失去了平衡,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因为前爪不够长,因此“龙”难以找到借力点,躺在那挣扎了半天也没有起来。
桑琳纳回想了一下,发现祂除了模仿自己说话以外,似乎没有主动开过口,当祂学自己说话时,腔调很正常,并没有任何恶意或者讥讽的意思。
只是在单纯的复述。
也许“龙”不想攻击自己。
她看着祂努力翻身的样子,忽然又感觉很愧疚。
姥姥说过,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都背负着一种诅咒:没有哪个种族的后代是百分百健康的,有些幼体会夭折,有些幼体生来体弱多病,而有的幼体,则可能天生就是肢体畸形。
这头“龙”,是否就是畸形的个体呢?
龙神在上,刚刚自己竟然欺负了一头畸形的龙,甚至还把祂当成了敌人发起攻击!
“对不起,”她瞪大眼睛,立刻跑到祂的面前,用脑袋拱祂小小的龙爪,让这个大家伙能借自己的力道起身,同时大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凶你!你踩着我的后背,这样就可以站起来了。”
“对不起,”“龙”慢吞吞的说,“我凶你?后背,站起来?”
祂没有理解桑琳纳的意思,但似乎很喜欢她靠近自己,于是激动地发出一声没有意义的嚎叫。
“锡焊!”“龙”欢快地说,“塔塔锡焊轰轰。”
“嗷?”桑琳纳被祂的翅膀压住了——她其实可以直接挣脱开,但那样的话或许会对祂断裂的翼骨造成伤害,于是小龙只好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回头问,“你刚刚说什么?”
那怎么听起来……像是某种精灵的方言?
“龙”依旧在乱动。从体型上判断,祂或许连一百岁都没有——也幸好祂不到一百岁,否则桑琳纳早就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锡焊!”“龙”叫道,同时发音变得越来越清晰,“锡焊,稀饭,喜欢。喜欢!塔塔喜欢红色。”
这回桑琳纳听懂了——祂真的在说精灵的语言。
“龙”越说越顺畅,于是语速飞快的说:“塔塔是好女孩儿,塔塔不咬精灵也不咬人,塔塔喜欢吃油浸橄榄。”
原来她是一头叫塔塔的雌性赤龙。
可为什么她能以龙的喉咙发出精灵的语言?
桑琳纳忽然打了个冷颤——这种恶寒是发自内心的。
看着努力模仿精灵发音、并能在一定程度上说出完整句子的塔塔,她的小脑袋瓜在短暂的空白后,涌上了几个诡异的念头。
塔塔是不是…从小和精灵一起生活?
她没有见过龙,所以没有听过龙的语言,只是发自本能的对龙语感到好奇。
她…没有回过家吗?
为什么要找塔塔的信物?
丑龙奶奶不是说过,拥有信物的龙都是已经在新家定居的龙吗?
塔塔留在了精灵的社会,那它是怎么回家的?它如果回家了的话,为什么不会说龙语?
龙语可是所有龙一破壳就会的语言了啊。
桑琳纳越想越毛骨悚然。
作为一只小龙,她在很多时候都维持着属于小龙的思维模式,也就是行动大于思考,这在很多时候都让她处于无知者无畏的状态——就像她腹诽的那些魔剑学部学生一样。
但现在,桑琳纳发现自己没办法用行动代替思维的运转了。
她完全没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别说动动尾巴,就连开口说话都变得十分艰难。
她的脑子变得很不听话,一直在自顾自的思考。
信物那么多,塔塔却只有一头。
那些信物都是同样的材质,所以它们都属于塔塔吗?
“信物”究竟是什么?
就在某一刻,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触及真相了——但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就像前面第一次产生怀疑时一样,又有声音突然想起,打断了她那让龙四爪发凉的思绪。
“火。”塔塔用小小的、只比桑琳纳大了一点的龙爪摸了摸她,“塔塔喜欢火。”
“什么… ”桑琳纳懵了下,“火?我刚刚吐的吗?”
她可以勉强听懂这些精灵方言,但塔塔听不懂龙语,因此只是继续傻傻的说:“塔塔请求火。”
桑琳纳试着吐了一小团龙焰飘到她的面前,后者立刻高兴的张开嘴将龙焰含在嘴里,似乎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暖,一直不愿意吞下肚子或是吸收。
桑琳纳觉得塔塔或许不会吸收火元素——因为她的龙角颜色太过黯淡了。
也许是因为太过激动,这头畸形的龙一个没忍住,最终还是把龙焰吞下去了。
她愣了愣,低头看着桑琳纳。
幼龙已经做好再给她吐一团龙焰的准备了——但塔塔没有继续索取,反倒又一次咧开嘴,说道:“谢谢红色。塔塔喜欢红色。”
“红色”是代表桑琳纳吗?
啊…….
看着塔塔呲牙咧嘴的样子,桑琳纳忽然想到睡前看到的… .夜精灵的微笑。
她的眼眶逐渐湿润,心脏也突突的跳起来,带着让龙感到奇怪的酸涩。
“我们是龙,”她小声说,“我知道了,你呲牙不是想咬我,是在微笑,对不对?精灵没有嘴筒子,所以需要咧嘴笑?”
小龙说话有些哽咽了——虽然她还没完全想明白塔塔的处境,但只要一想到她作为天生畸形的小龙独自在精灵世界艰难求生、试图模仿精灵语言和行为习惯的样子,就总觉得非常非常难过。
独自一龙多孤独啊。
“龙不需要咧嘴,”桑琳纳用爪背擦掉眼泪,“龙打招呼只需要蹭一蹭头或者尾巴。”
这些事银龙都没有特意教过她——因为传承记忆会直接告诉蛋壳里的龙崽如何做。
她模仿银龙教学时的语气,认真的用脑袋蹭了下塔塔的翅膀,温柔的说:“就像这样。”
【作者有话说】
桑琳纳快要知道真相了,等她知道真相后也就离龙龙们复活不远啦~
本文正文争取35万字内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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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要不要出爪相助呢?
梦境外,银龙正小心翼翼的把熟睡的桑琳纳搬到自己摊开的翅膀上,随后再略微翻身,用另一边翅膀盖住她——就像盖着被子的小孩一样。
他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着那苍白的“剑盾” ,眼底划过几分不确定。
外出归来的夜精灵远远地看到那似龙非龙的身影,握剑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若无其事的进了办公室,开始给自己煮水果茶喝 。 -
“哎呦!”
桑琳纳大叫一声,随后又被激动的塔塔拱得翻了个跟头——后者在学会了如何“打招呼”后,就对这件事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一直在来回拱面前这不过三米来长的小家伙,同时还低下头,邀请她也来拱自己。
这么拱下去连话都说不了了,桑琳纳不得不张开翅膀,飞到塔塔够不到的地方,低头喊道:“等一等!等一等再玩!”
说来也奇怪,如果放在几个月前,或许玩心重的她早就不管不顾的和塔塔子在地上滚来滚去了, 但是现在——
现在,她好像开始觉得,有什么事情是比单纯的“玩耍”更重要了。
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吗?
不管是银龙还是刺利、赫塔,他们总会告诉她:“你还是个小小龙,不需要为那么多琐事耗费精神,当一只无忧无虑的龙就很幸福了。”
现在她好像也有了烦恼:比如还有多久才能找齐“信物”、还有多久才能回家
不过, 即便多出这些烦龙的事, 她也依然觉得自己大体上是很幸福的——独自一龙出门历练, 独自一龙过夜,独自一龙迎接挑战;认识了友善的异族,吃到了美味的肉和甜品,收获了学生们的崇拜。
虽然很想妈妈,但她觉得,变成独当一面的大龙,然后保护好妈妈,这样总比永远待在他的翅膀底下寻求庇护要好。
我们可是龙呀。
塔塔趴在地上,因为前爪太短,她没法完全直起上身,于是只好费力的抬起头,用能看见的那只眼睛眼巴巴的望着桑琳纳。
哦,塔塔。
桑琳纳吸吸鼻子,用火元素组成了一串精灵族的文字:这里只有你一个吗?
虽然和塔塔没法直接用龙语沟通,但说不定精灵的文字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果然,塔塔努力辨认了一会后,立刻咕哝着说:“塔塔很孤单。”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并没有什么伤心或绝望的情感——事实上,从见到桑琳纳后,塔塔一直表现得很兴奋,她似乎并没有真正理解那些负面情绪,只是把它们当做是某种状态的形容词说出来。
“塔塔现在不孤单了,”桑琳纳一边说,一边把这句话用精灵的文字写出来,“桑琳纳可以陪塔塔玩。”
塔塔说:“桑琳纳。”
桑琳纳飞下来,轻轻用脑袋蹭了她一下,意思是“是的,这就是我”。
“桑琳纳!”塔塔喊道,“塔塔喜欢桑琳纳!”
这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她用龙语喊“桑琳纳”,用精灵语喊“塔塔”。
小龙对她更加好奇了。
但是很明显,塔塔的心智或许还不如自己,和她沟通太过困难,因此桑琳纳并不打算直接开口问,而是把目光投向现实世界——这里有那么多精灵呢,随便找一个精灵问问不就好了?
那个叫夜空的夜精灵就很不错——他是她见过的年纪最大的精灵,而且还是魔剑学部的副院长,说不定知道塔塔的身世呢?
那么,现在做点别的吧。
她想了想,又用精灵语写道:塔塔,我来教你说龙语吧!我们龙都是要说龙语的! ”
“好!”塔塔说,“塔塔是龙,龙说龙语。”-
等到睡醒的时候,桑琳纳总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在梦里,她说了至少十万、不,一百万巨话!
塔塔实在是不聪明,一句“你好”到她嘴里变成了“泥嚎”“李好”“好你”等五花八门的奇怪读音,而偏偏她还是非常认真的在那里复述,最后越说越奇怪,连“你”和“好”都没有了。
她唯一学得快的就是龙嚎,因为这最没有技术含量,只需要张大嘴,气沉丹田,最后随便吼一声“嗷”或者“吼”就可以了。
一大一小两头龙仰天长啸,鬼哭狼嚎了很久很久。
以至于桑琳纳现在还是觉得嗓子在隐隐作痛——她理直气壮的钻到魔剑学部的院长办公室,正大口喝着夜空煮了一晚上的果茶。
“桑琳纳荣誉教授,”夜精灵揉着眼睛,无奈地说,“您慢点喝,我不会吝啬到连一壶茶水也要斤斤计较的。”
桑琳纳:“咕噜咕噜。”
她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水壶里,憋着气狂喝水,最后直接把这三升容量的大水壶喝空后才作罢,坐在桌子上,优雅的打了个嗝。
夜空看了眼她的身形,发现那三升水并没有让这条“蜥蜴”变得臃肿,就仿佛她从来没有喝过它一样。
桑琳纳理直气壮的走到桌边空白的信纸上,龙爪在上面划拉了几笔,借用自己超高的体温将划过的地方烧焦,随后她叼着纸走到夜精灵面前,示意他看。
那上面用丑陋的精灵语写着“报酬:告诉我有关塔塔的事”。
“…… .哦对,”夜空愣了下。随后轻轻笑起来,“您昨天晚上和学生们对练的事的确值得学院的专门感谢,虽然它不符合规章制度,但毕竟是学生们邀请在先,院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可以… 由衷感谢您的奉献。至于塔塔,那是什么?可以再详细描述一下吗?”
桑琳纳听不出来他的言下之意,还以为对方真的是认真在追问,于是又准备扯一张纸来写——随后被礼貌的阻止了。
“这些纸还挺贵的,”夜空说,“您可以直接用元素组成字符飘在空中——不用担心会触发学院的警告,我想莱茵院长已经告诉过您了,最基本的元素是可以在学院内释放的。”
莱茵确实这么说过。
于是桑琳纳就用梦里的方法写字:塔塔是畸形的赤龙,不到一百岁,只会说精灵语,没有见过龙。
她认真的看着夜空。
“嗯……”夜精灵摸了摸下巴,随手将那些文字重新捏成火元素,“您为什么会对龙感兴趣?据我所知,龙… ”
他忽然又感觉自己被一道恐怖的视线瞪了,心下了然,于是改口道:“龙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在这片大陆生活了。按理来说,这里不存在不足百岁的赤龙。”
桑琳纳用“我不信”的眼神看着他。
她拍了拍桌子,对着他呲牙:“你不可以骗我。”
夜精灵看着重新出现的文字,无奈道:“我当然没有骗您。按理来说的意思就是大概率没有,但大概率不是绝对,不是么?精灵的数量虽然只有人类的一半,但那也已经有千万人口、几十种分支了。”
“夜精灵没见过塔塔吗?”桑琳纳问。
夜空摇摇头:“我可以向光明神起誓。”
“不要!”小龙立刻说,“不要光明神。好了,我知道你不骗我了,你都这把岁数了,肯定不会骗我。”
夜空:“我正值壮年。”
桑琳纳:“哦。”
她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就像夜空说的,精灵有这么多分支,塔塔或许只和其中一种生活过,而那个分支是夜精灵的可能性只有几十分之一。
我离独当一面还远着呢。
她沮丧的低下头,站在桌子的边缘,后爪一发力,整条龙跳到被波开的巨大五彩柚上,开始低落的吃起了酸甜的柚子。
一边嚼,头顶一边不断出现由火元素组成的精灵文字:“那你可以帮我问问其他种族的精灵吗?哦对了,塔塔说的精灵语和通用精灵语不一样,是有一点口音的。”
“当然可以,”夜空说,“我会留意这件事的。”
他看着她垂头丧气的剥着柚子,在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
和灌输仇恨相比,一无所知真的能规避那些痛苦与重担吗?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其实是另一种层面的残忍。
他继续说:“在此之前——格林黛拉的口谕已经传达下来了,桑琳纳荣誉教授,三天后对于北格林黛拉北部魔物的清剿行动,不知您是否有空参与?”
桑琳纳倒扣过来的柚子皮里钻出来,严肃的点了点头。
她要去更多地方找到“信物”,并且向其他种族的精灵询问有关塔塔的事-
三天后。
北格林黛拉北部的郊外。
“只有我一个吗?”桑琳纳抬起头,看着一身盔甲的宫廷骑士,用火元素写字问道,“好吧,那我该做些什么呢?”
骑士说:“您需要带回被困的魔法师学徒——也就是北格林黛拉学院魔法学院的几名低年级学生。”
他递给她魔法地图——虽然这东西比蜥蜴大了不少,但对于桑琳纳而言,抱着一张卷轴起飞并不是困难的事。
地图上用显眼的魔法光点标注了受困人员的位置,一个离得很近,另一个则在地图的边缘。
“它可以为您指明方向,”骑士顿了顿,有些抱歉的说,“但它绘制于五年前,而随着近年魔物侵袭,郊外的地形有了或多或少的变化,因此地图可能存在不太准确的地方,还请您谨慎前进。如果遇到危险,您可以无视北格林黛拉的禁魔条例,使用各种形式的传送魔法离开。”
“你太小看我了!”桑琳纳哼哼两声,“我可是龙!龙绝对不会后退,更不会逃跑!”
可惜这位人类骑士听不懂龙语——他只是尽职尽责的完成任务,随后向桑琳纳行了个骑士礼,这就转身离去了。
地图可能不太准确……能有多不准呢?
反正龙也看不懂地图。
那位骑士似乎默认她知道怎么使用地图,因此并没有仔细介绍它的启动方式——换言之,对于桑琳纳而言,这张地图就是个普通的会发光的纸,没办法引路。
所以桑琳纳只看了一眼就把它放回原地了。
她记住了光电的大概位置,随后直接原地起飞,在十来米的高度边飞边往下看。
金色的龙瞳映出下面荒芜的景色:到处都是杂草和灌木,但是所有的高大树木却全都是枯死的状态,河床也同样干涸,属于人类的房屋也都破破烂烂,很显然已经没人居住了。
再往前看,天边被都魔化元素污染,呈现出类似晚霞的紫橙色——桑琳纳一眼就看出了那些难吃的黑色小球,于是对着它们示威般的吼道:“嘎——!”
在她的身后,维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银龙听懂这怪里怪气的龙吼,飞行的轨迹都略微的歪了下。
这孩子,嗓门就是大。
他无奈地想。
桑琳纳本以为自己会找上一段时间——毕竟这里很空,连随处可见的鸟雀都很少很少——不过或许是她那一嗓子嚎得太大声,就在“嘎”的尾音消失后不到一会,她就听到了有人类正在大喊。
“救命啊!”那个人类用各种语言凄厉的喊道,“救命!谁能来救救我!”
小龙听懂了其中的精灵通用语和兽人通用语。
她立刻俯冲下去,看到一个满身亮晶晶饰品的、穿的花里胡哨的、头发被扎成奇怪造型的女人正背靠着一块巨石,两手握着一把银制的匕首,颤颤巍巍的对着面前那被魔化元素污染的棕熊。
那头熊很明显还没有被完全污染,此刻它的皮毛依然能看出原本的棕色。
对于桑琳纳而言,就算再来一百头熊,她也依然可以轻易将其打败——目前的主要问题是,这个人类究竟是不是学生呢?
她在它的身上感觉不到魔法元素的痕迹——这意味着这个人类短期内没有使用过魔法。
而法师学徒可都是会魔法的。
这个人类也没有带着“法杖”。
不是需要救援的任务目标的话… 要不要出爪相助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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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好事做到底
但现状容不得她思考了, 那头魔熊一掌扇飞了女人的小刀,而后者在惯性的作用下直接摔在了地上,脑袋磕到大量碎石土块,发出“咚”的巨响。
要出人命了!
桑琳纳的瞳孔变得狭长——这让她能够更清晰的看到魔熊的动作,趁着这庞然大物俯身的间歇,她猛地冲到倒地不起的女人面前,对着魔熊发出凶狠的:“嘎嗷!!”
现在, 你的对爪是我!
魔熊:“吼吼吼!!!”
熊的视力一向不好,即便被魔化元素强化了身体技能,这头巨物的视觉依然弱的可怜。它看着像自己快速逼近的红色不明物体,巨大的熊掌下意识的往前猛拍。
魔熊的全力一击足以击碎巨石, 甚至能见过松树拦腰拍断。
它已经用相似的方法杀死了数不清的生物, 甚至还包括几头曾经的同类。
但这一次, 它的耳边没有响起熟悉的骨骼碎裂的声音——熊掌落空了。
面前的赤红变得越来越大,以至于在某个瞬间完全占据了它的视野。
它闻到了某种烧焦的气味。
这头“魔熊”存在于世界的最后一秒所感受到的, 是某种陌生的、让熊有种本能恐惧的灼痛。
看着它在龙焰里化为灰烬,又看着那点灰烬消失在高温的炙烤,只留下同为元素的紫黑色小球,桑琳纳悄悄回头,看见那个女人依旧头朝下的倒在地上,于是立刻张嘴,将来不起飘走的魔化元素一口吞了。
几秒后, 小龙若无其事的张开嘴:“嗝——”
这个小球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啊。
“人,”她回身,用爪子摸了摸滚落在女人身边的镶金红宝石,询问道, “你还活着吗?”
女人没动。
桑琳纳没有闻到血腥味,这意味着它或许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当然,内伤也是没有的——因为她能听到她的心跳并不算迟缓,仍然处于人类心跳的正常频次内。
那么它是不是惊吓过度了呢?
在放火烧那个邪恶的教士时,有些围观的群众就因为它哀嚎打滚的惨状而被吓得跌坐在地上,只能被同伴拖着离开。
人类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时确实有可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桑琳纳决定好龙做到底——于是她收起翅膀,爬到女人的脑袋边,叼住它的长发往后用力扯了扯。
人,地上凉,快起来。
“啊!”女人痛呼了声,它侧过头,用迷惘与惊悚的眼神和小龙对视,“…熊、那头熊呢?我没死!?”
“我听不懂人话。”桑琳纳说。
收起指甲,轻轻拍了拍它的脸,随后在头顶用火元素凝聚出一句话:说精灵语或者兽人语。
这个死里逃生的人类显然没有立刻注意到,它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摸着胸口大喘着气,同时一手在额头的位置画起了十字:“… .感恩光明神,感恩您的福泽…… .”
当然,这个祷词是固定的——不管谁来救人,获救者第一时间都会感恩光明神。
好在桑琳纳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否则她肯定要被气个仰倒:这个讨厌的光明神根本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先谢谢它!
此刻桑琳纳虽然不太理解人类的祈祷行为,但作为在人类社会历经风雨的成熟的小龙,她已经对人类的脆弱程度有了
好在那个女人念完一长串的祷词后终于缓了过来,它坐起身,看到了她头顶的外文,于是试探着用精灵语问:“… .是你救了我吗?小家伙?”
“嗯哼,”桑琳纳点头,“是的,就是我。很明显你不是学生,但我还是路见不平,拔爪相助了,好好感谢我吧。”
她眯着眼睛挺胸抬头,翅膀也张了开来,骄傲的等待着女人的赞美。
可一个完全没有元素亲和的普通人类哪里看得出她的厉害呢?女人只是迷惘的左顾右盼了会,自顾自的说:“我真是被吓糊涂了……那个魔物怎么可能被一只蜥蜴消灭,一定是驻扎在北格林黛拉的某个大魔法师出手吧?”
“小家伙,”她友善的对着桑琳纳笑了笑,用精灵语说,“你的主人在哪里?别担心,我是柯林王国的约瑟夫大公的女儿,名叫艾德拉约瑟夫。你可以让你的主人现身吗?约瑟夫家族会为祂带来最高规格的答谢。”
桑琳纳:?
等意识到这个人类没把她当成救命恩龙后,桑琳纳顿时大怒:“没有主人!是我救的你!不要小瞧我,我其实有好几米长了!”
可女人却只是抬起头,向周围喊道:“您好?有人吗?”
“不要无视我!”小龙顿时更怒了,她一口咬住艾德拉的衣袖,让她赶紧低头看自己。
“……你想向我传达什么信息?”艾德拉不明所以,试探着问,“我哪句话冒犯到你了吗?很抱歉,我只是想表达感谢… 啊!”
面前突然窜起火光,女人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后退——可后方就是巨石,她完全没有逃跑的空间。
高温略过她的侧脸,直接落在了身后那坚固的巨石上,并瞬间将其笼罩在火舌之中。石块发出噼啪声响,在烈焰中逐渐崩解,碎成小块。
而和石头靠得极近的艾德拉却毫发未伤——她只是又被吓了个够呛,脸色苍白的缩在那瑟瑟发抖。
“这还只是普通的火焰魔法呢,”桑琳纳说,“我要是用龙焰的话,这块石头也会像熊一样连灰都不剩.”
如果有个稍微有点实力的魔法师或是魔剑士在场的话,或许会很惊讶她对于元素的操控能力。
可惜艾德拉只是个普通人,她一时没搞懂面前这只蜥蜴的目的,还以为对方是想烤了自己——贵族的教养让她没有过于失态的惨叫或是涕泪横流的求饶,但即便如此,她的表情也依旧因恐惧而变得略微扭曲。
直到她看到了桑琳纳头顶出现的文字。
就是我救的你,感谢我,人类。
桑琳纳特意用加粗的“我”强调了主体性:没有主人,只有她一条龙。
“呃、谢,谢谢?”女人哆哆嗦嗦的说,“谢谢您救了我。您的火焰魔法是那么强大且仁慈,我不该质疑您的实力,还请谅解我先入为主的偏见… ”
在这个世界,蜥蜴会火焰魔法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因此在确定自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艾德拉就用发抖的手解开自己带着的珍珠手链,说:“我、我身上的其他饰品多少都有些破损了,这个手链用到的珍珠是濒临灭绝的大玉圆贝出产的,价值… .我不太清楚,但也是很高的。您可以先收下它,作为我刚刚冒犯的言行的一点歉意。”
桑琳纳接过它,把它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发现这个珍珠的颜色竟然是五彩斑斓的白——光线的不同角度都可以让它莹润的表面反射出不同的颜色。
即便是不识货的龙也能知道它的珍贵。
小龙理直气壮地把它挂在了脖子上,随后又抱起刚刚的那颗红宝石,说:“这个我也要。”
“这个红宝石和您的鳞片很相配,”艾德拉说,“我记得我的发夹上也有另一种红钻….发夹….发夹不见了?”
她摸了摸头,有些窘迫的说:“也许它掉在远处的枯木林里了。”
桑琳纳发现自己抱着红宝石不太方便行动,于是放下它,用文字告诉女人:我用传送魔法把你送回去。
可面前的女人却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
“谢谢您的不计前嫌与善良,”艾德拉犹豫了会,又小声问,“但是,事实上……我在那边的枯木林里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或者说宝藏——我的意思是… .如果没有它,那么我离家来到北格林黛拉就没有意义了。您能不能… .”
像是怕被拒绝,她又立刻说:“我在走出枯木林时好像还听到了有几个年轻的孩子们的声音,他们似乎是魔法学院的学生,正在和什么东西战斗——也许是魔物。我想,以您的实力,如果不忙的话,或许可以再对那些可怜的学生们施以援手,同时如果方便的话… .”
哦,刚好知道了学生们的方位。
“好的,”桑琳纳大声说,“没问题!顺爪的事,你不要唠叨了!”
她捏起两个指头,做了个“ok”的手势——不过因为蜥蜴太小了,艾德拉不得不仔细看,才能看见这个“ok”。
“那我走了。”桑琳纳说着就开始画魔法阵——只是连最基础的“ O”型还没画完,艾德拉就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翅膀。
小龙莫名其妙的回头,发现对方支支吾吾半天,整张脸都有点发红,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似的。
“嘎?”桑琳纳问,“你想摸摸我的翅膀吗?”
“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艾德拉小声说,“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那个宝藏里面装有很珍贵的财产,而它又被传说级别的封印魔法保护着,如果没有约瑟夫家族成员的血液引路的话,没有任何人——包括蜥蜴——能找到它。如果您能找到它的话,我… .您可以提出任何要求来作为回报,”
哦。
桑琳纳听懂了:人类想让自己带上它,但它走路又慢,还手无缚鸡之力,提了要求又只能画大饼,拿不出像样的回报,这才犹豫了半天。
艾德拉忐忑的看着她。
“… 好吧,”她说,“帮忙帮到底,我叼着你走吧,你只要引路就可以了。”
随后,她张开翅膀,一口咬住了艾德拉的后领子——确保她不会因吊在半空而窒息后,她立刻展翅飞起,在人类的惊呼声中飞到了十来米的位置,迅速向着那枯木林的方向前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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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魔物的吼声有点像龙的咆哮?
“你确定就是这个东西吗?”
参差不齐的枯树上挂着零星的鸟骨,桑琳纳总担心它们掉下来砸到自己头上,于是每隔一小会就要抬头看看,防止自己正好处于某具鸟骨的正下方。
她又用爪子刨了刨面前的坑,指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问:“宝藏只是一块铁吗?这上面怎么没有亮晶晶的宝石,就连口感差一点的金子和银子都没有?”
也许是蜥蜴的表情太过狐疑,也许是自知铁剑太没有说服力,艾德拉竟然奇迹般的理解了她的龙语,红着脸解释说:“这只是封印刻意营造的假象,这把剑实际上是用极为珍贵的、完整的一块极夜黑晶打造的,因为太过贵重,担心被盗贼惦记,这才伪装成普通的铁剑。”
其实桑琳纳更好奇艾德拉是怎么挖出这么大一个坑的——从坑底到上面的距离已经有一米多了,而这个完全不懂魔法、体术也肉眼可见的孱弱的人类究竟是怎么在身上不沾泥土的情况下挖了这么深的一个坑?
“我刨的爪子都酸了, ”小龙抱着铁剑往上飞,同时嘟囔道, “你真的不是在骗龙吗?这很像妈妈说过的杀猪盘。”
艾德拉的嘴角抽了抽。
她的手腕还没完全止血——这是为了“利用家族的血脉找到宝藏”——因此并没有参与到桑琳纳的工作里,只是老老实实蹲在坑边,说:“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藏在这么深的地方……”
桑琳纳把铁剑丢到艾德拉脚边,继续用狐疑的目光瞪着她:“你听得懂龙语?”
我刚刚可没有写字!
“别生气, ”艾德拉浑然未觉,只是两手抓着剑柄,费力的把它提了起来, “我总感觉你在骂我,不过这本身就因为我的疏忽导致的。很抱歉弄脏了你的爪子… .或许你喜欢泡温泉吗?我家在北格林黛拉火山带有温泉山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
这个对话又有点驴唇不对马嘴了。
难道刚刚只是我的错觉吗?
桑琳纳甩甩头,看着上方阴森的枯枝。这片死寂的树林里已经不存在其他活物了,这种空荡荡的感觉让她的心里有种奇怪的不安,这个场面似乎和她不存在的记忆中某个绝望的场景有着极高的相似程度。
我不喜欢这里。
她用爪子在艾德拉递过来的裙摆上蹭了蹭,把那鲜艳的布料抓得脏兮兮皱巴巴。
“弄脏了。”小龙的头顶升起一行字,“泥巴不好看。”
“和你的救命之恩相比,这条裙子又算得了什么?”艾德拉笑了笑。
她的笑容有种熟悉的感觉——桑琳纳想了想,最后脑海里浮现了魔剑学院的那些学生。
有点傻乎乎的,同时又有点……豪迈?
但这和她一开始表现出的样子又有很大的差别了。
也许是相处了一段时间,情感上相对熟悉了吧?
她不确定的想。
假如桑琳纳在人类世界呆的久一点,认识到的各阶层认识更多些的话,或许她在见到艾德拉的第一眼就会怀疑了——
一个人类的贵族,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魔物肆虐的郊区?
一个人类的贵族,为什么身上连保命的魔法或道具也没有?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没有保命手段的普通人类,为什么会那么碰巧被路过的小龙看到?为什么摔在满是碎石的土地上,皮肤却没有丝毫受伤的迹象?
她的话语也经不起推敲。
实际上,桑琳纳并非完全无知无觉——她也感觉艾德拉好像有点不对劲:它看向自己的眼神偶尔会出现一闪而过的审视,这和她表现出的亲和与无害完全不同。
在某个瞬间,她总觉得艾德拉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可当小龙带着这种疑惑抬头看去时,艾德拉却只是无辜又坦荡的和她对视。
“怎么了?”女人问,“我们现在就去救孩子们,可以吗?”
“有点不太对,”桑琳纳仗着她听不懂龙话,小声嘀咕道,“我感觉你不像好人。但你又那么弱,就算真的偷袭也不会伤到我… 算了,好龙做到底,等找到学生后,我就直接用传送魔法把你送走吧。”
她说着,又准备去叼艾德拉的衣服——后者摸了摸勒痕明显的脖子,吞了口口水,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
桑琳纳大叫:“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下嘴很轻的!”
她愤怒的用尾巴抽了艾德拉一下——当然,力度很轻,以至于女人差点以为自己被她亲了一口。
被蜥蜴亲一口是什么感觉?
艾德拉的脑子里想起了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但随后瞬间离地数米所带来的诡异失重感瞬间让她差点脱手让铁剑掉下去,于是赶紧专心抱紧沉重的剑,不再胡思乱想了。
而在她们身后,银龙只是轻轻闻了闻桑琳纳刨的那个大坑,随后很快了然,做出了一个无比怪异的决定——他竟然没有继续追随赤龙的身影,而是振翅起飞,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半空中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被瞬间绘制而成的传送魔法阵。
银龙穿过它,纤长身影立刻消失在了空中-
艾德拉指的路线很对。
桑琳纳只叼着她飞了不到五分钟,耳边就隐约传来了争吵声与某种攻击魔法发动时的元素爆炸声。
看来受困的学生就在那个方向。
艾德拉只是普通的人类,她没有龙族那种敏锐到恐怖的听觉,因此只是继续凭记忆指路:“嗯…接下来再往西北方向——啊!”
桑琳纳叼着她往下猛冲,人类不得不狼狈的紧闭双眼并捂住嘴,防止空气直接灌进口腔。
驱使她再度睁开眼的,是数名年轻魔法师诵唱咒语的声音。
“班德梅娜丝火雷咒——”一个学生大声喊道,“达尔文,用班德梅娜丝火雷咒进攻它的眼球!”
雷电的噼啪声和火球的轰鸣逐渐变得清晰。
艾德拉感觉双脚重新接触到了地面——她睁开眼,看到一群衣衫褴褛、勉强能从校服样式上认出其来自北格林黛拉的魔法学院低年级学生,以及处在他们面前的高大魔物。
这个东西可和攻击她的魔龙有着天壤之别——它绝对有十米以上高,体长甚至接近二十米,周围逸散的魔化元素浓到让人看不清它的长相,只知道它是四足有尾,头顶隐约还有角的痕迹。
驯鹿?独角兽?或者已经灭绝的龙?
魔化生物本质上就是杂糅了各种已知生物长相的存在,艾德拉并不能立刻判断它属于哪种生物。
而桑琳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个的魔物,她的嘴巴震惊的张开,变成了一个“<”型。
它看起来比妈妈的鳞片还黑,这我可怎么吃得完啊?
等到实现移到人群里时,幼龙的瞳孔短暂的缩小了。
因为最开始出声指挥的那个人人,正是和她在北格林黛拉分别的波尔塔!
少女的魔杖上正源源不断的输出木元素,这些浅绿色的光线逐渐凝成藤蔓,作为非凡级的“塔塔莎莎束缚咒”缠绕在魔物的四肢。尽管它不费吹灰之力就挣脱了它,但那个名叫达尔文的学生依旧在这个短暂的间隙完成了诵唱,将那个威力客观的攻击魔法打了出去。
魔物:“吼吼吼吼!!!”
“不行!”一个身型矮小的学生叫道,“完全没有用!它的品阶太高了,即便是大师级的魔法只怕也不起作用吧?”
果不其然,班德梅娜丝火雷咒根本没有击穿魔物的防御,甚至直接被它周围的魔化元素“吞噬”并“同化”了,成为这家伙身体的一部分。
达尔文带着黑框眼镜,但其中一边的镜片已经不翼而飞,他哭丧着脸,喘着气道:“怎么办?低等级的传送魔法根本没用!它能直接跟过来?我们要怎么活下来?”
“早知道就带着校徽了!”另一个费力画魔法阵的学生艰难地说,“没有校徽,学院也不好找到我们… 谁知道这种地方会有这么高级的魔物?我们会死吗?我不想死啊!”
“别说丧气话!”波尔塔颤声说,“我们其他人拖住它,利亚和唐继续画传送法阵,我们一点点往安全的地方跑,只要能坚持下来,肯定会有骑士和教授来救援的!”
“可是我的元素快用光了!”达尔文大喊。
局面对这些学生来说非常不利。
他们想要活命就只能不断为构建传送魔法制造时机,而那些拖住魔物的手段又起不了太大作用,反倒会给它送去更多的元素养料。
这些学生都是人类——这意味着她们没有任何补充元素的手段,一旦自身和魔杖里的元素储备耗空,她们很难在这片元素贫瘠的土地得到补给。
失败….或者说全部遇害只是时间问题。
艾德拉本以为身边的蜥蜴会像拯救自己那样直接猛冲过去,但当她侧头看去时,却发现蜥蜴维持着随时准备起飞的姿势,脑袋却微微歪着,像是在仔细听着什么。
“…这太危险了,”她小声说,“您没有必要和它战斗,可以直接把我们用传送魔法带走吗?”
“我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但是… ”桑琳纳下意识用龙语回答,“我怎么感觉这个魔物的叫声有点耳熟…… . ?”
就像是——它在用含糊的语调说着龙语一样。
艾德拉:“什、什么?您想传达什么讯息吗?很抱歉,我听不懂……”
下一瞬,她的周围、以及精疲力尽的学生身边骤然亮起一圈红光——那是桑琳纳用尾巴在地上画的、银龙厄尔斯亲自传授的大师级传送魔法阵,以这条赤龙的元素储备量看,她足以把这些人全部送到安全的地方的同时全身而退。
蜥蜴一动不动的盯着怒吼的魔物。
出于某种奇怪的直觉,桑琳纳决定自己会会这个奇怪的、仿佛在说龙语的大家伙。
她还记得见到骑士时所处的位置,只要不出意外,这些人类绝对能安全的存活下来。
前提是…不出意外。
魔物抬起前腿,一脚踏住离它最近的一个传送魔法——在学生们惊恐的注视下,它竟然直接将这个魔法阵“踩碎”了。
没有吸收,没有紧随其后… 而是直接踩碎了?
随后,那些剩下的传送法阵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失效、破碎,眨眼的功夫,桑琳纳画好的所有传送魔法就都被强行中断了。
“嘎!?”桑琳纳维持不了高深莫测的表情了,她失态的一蹦三尺高,发出震惊的叫声,“这怎么可能!!”
我小看这家伙了!
浑身冷汗直冒的波尔塔侧过头,看到了那熟悉的红色身影。
“小红!”少女失声喊道,“快跑!”
“跑不掉啦!”小龙看到魔物又往前走了一步,顿时大惊失色,当即一个猛冲,把离魔物最近的那个学生撞飞出去数米,“你们先走!”
蜥蜴的头顶用精灵语和兽人语写了简短的词:逃跑。
逃跑。
真的跑得掉吗?
被撞飞的学生再同伴的搀扶下边咳边起身,随后惊恐地看到,这只小蜥蜴竟然毫不畏惧的转过身,对着魔物喷了一团火。
火焰烧在魔物身上,并未像其他魔法那样转瞬即逝,而是短暂的燃起冲天的烈焰——只是从结果上看,它并没有对魔物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那奇特的火元素气息反倒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魔物竟然直接低下头,看向这条小小的、完全不起眼的红色蜥蜴。
桑琳纳似乎看到,它的一侧眼睛闪过了转瞬即逝的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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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它和八年前的那头魔龙很像。
那道金芒转瞬即逝, 桑琳纳来不及思考,就看到魔物的眼眶里喷涌出大量魔化元素,它们像是水箭般在空中弯曲、彼此缠绕,最后凝聚成一根数米长的长矛。
它的尖端正对着挤成一团的学生们。
“嘎吼吼吼吼!!”桑琳纳大怒, “你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会让你后悔的!口口!”
她觉得自己被无视了,情急之下甚至飚出了几句刺利偶尔会脱口而出的脏话——心虚的小龙自知失言,赶紧装模做样的又吼了两声,假装自己只是在练嗓子。
蜥蜴的奇异叫声让从没见过她的学生们感到好奇,达尔文拍了拍法师长袍上面的土, 小心翼翼地问波尔塔:“我刚刚好像听到你喊它小红,你认识它或者它的主人吗?”
少女还没回话,正试图夺回魔物注意力的小龙却奇怪的回头,用“你们怎么还没走”的眼神看着她们。
“先跑吧!”波尔塔立刻说, “它在掩护我们!”
“这么小的蜥蜴能拖得住它吗?!”唐喊道,“算了,反正都是个死,我们干脆回头和它拼了… 啊!!”
魔物对着唐发出怒吼,尖刺也随即朝他直直袭来——好在桑琳纳一个起跳,张口咬住魔化长矛使劲往后拽,竟然生生将这足以击穿山岩的巨矛停住了。
随后,在众人或惊诧或恐惧的目光中,这条红色的小龙上下颌用力一闭,将这团浓郁的魔化元素撕扯下来,脖子哽了哽,直接将其咽进了肚子里!
“嗝!”她转过头,对着魔物再次吐出龙焰——由魔化元素分解而成的龙焰似乎出现了某种特殊的效果,躲闪不急的魔物身躯瞬间被烧出一个大洞,而堆挤在断口周围魔化元素们像是被无形的墙壁阻挡了去路似的,一时竟无法将伤口填充。
波尔塔:“.…”
唐:“.…”
艾德拉:“.……光明神在上。”
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包括哪些不懂魔法的普通人——都有着这样一个共识:那就是魔化元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法被彻底消灭或利用的元素。
但现在她们看到了什么?
那条似乎名叫“小红”的蜥蜴吞下了高浓度的、足以令它当场自爆的魔化元素,随后把它转换成了另一种火焰魔法,并对魔物造成了可观的伤害? !
波尔塔注意到同伴诧异的目光,自己同样有些难以置信,呢喃道:“这……”
“这是不是我濒死产生的幻觉… ?”利亚扯了扯自己的头发,试图用疼痛唤醒自己的神志,“不可能的吧?蜥蜴没死… .它、它又吃了一口?!”
“吼!?”魔物嚎叫道,“吼吼?吼?”
作为高阶魔物,它似乎拥有一定的思维能力——因此在看到自己身上又多了一个大洞后,忍不住发出充满疑问的吼声。
“我怎么感觉你在说怎么可能?”桑琳纳一边啃着长矛一边说,“好了,这就是你不把龙放在眼里的下场,我过会就去咬你的鼻子了!”
她凶狠的冲它呲了呲牙,垂在后方的龙尾也没闲着,已经趁此机会画好了新的魔法阵。
下一刻,比刚才达尔文费力诵唱出的班德梅娜丝火雷咒威力强大数十倍的“班德梅娜丝雷暴火山术”携着如洪流般的雷电烈焰向着魔物疾冲而去,并成功加大了它身上的创口,甚至让这个大家伙趔趄了一下,攻击的速度有了明显的减缓。
较远处,学生们因观战的缘故,疲惫的身体的到了一定的喘息机会,但她们的表情却正相反——所有人都露出了比被魔物追杀时更加恐惧的神情。
她们谁也没再提议“先从这里逃走再说”了。
“ .….这条蜥蜴到底是什么来头?”有学生颤声问,“那是大师级魔法,蜥蜴怎么可能做到?不可能的吧?还有……如果它真的能消化魔化元素,那我们元素学专业的一半课程都要被推翻了。”
总感觉这种程度的颠覆绝对不该有她们这群低年级学生知道。
我们该不会被灭口吧?
有学生对着波尔塔眨眼,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波尔塔:“.……”
“你,不…您是不是和小红一起来的?”波尔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发抖的手攥紧魔法杖,转头询问艾德拉,“您….”
“叫我艾德拉就好,”女人勉强笑了笑,“老实说,我现在怀疑它救我的方式也是通过最简单的撕咬与进食——也许你们没注意到,我当时就在你们身后不远处,被一头魔化的棕熊….或者黑熊追得狼狈不堪,差点就遇害了。”
她知道自己是这里最年长的,理应比这些孩子们更加从容,因此又深吸几口气,看着前方的桑琳纳对魔物不断发起的有效攻击,脑海里不断回忆贵族们的礼仪,表情冷静了点,推断说:“看起来你认识它,是么?”
“我和它第一次见面,是在几个月前,”波尔塔说,“嗯…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总觉得它很眼熟——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见识过它的火焰魔法,这种魔法和我们学到的所有火焰魔法都不同,更像是对火元素的另一种利用形式,不过,那时它的攻击并没有展现出跟魔化元素的关系。”
“攻击?”艾德拉问,“你们也遇到魔物了吗?”
波尔塔没有立即回答——毕竟袭击教士在北格林黛拉的法律里是可以直接判处死刑的,更何况小红当时差点真的杀死了约翰。
再见到小红时,她其实很惊喜:这说明它没有被教会抓走,而且从它光滑透亮的鳞片状态来看,这个小家伙过得还不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光明教会的人一直没有查到自己和小红,但波尔塔这段时间一直都提心吊胆,有时夜里还会因相关噩梦惊醒好几回。
“是一种我没见过的生物,”少女最终模棱两可的答,“您知道的,我们的魔法生物鉴别课要到三年级才会上——那东西攻击了我,小红喷出将它赶走了。”
反正这个叫艾德拉的人不懂魔法,肯定没办法通过某些高级的记忆探究术看到她脑子里的东西。
波尔塔这样想。
“它似乎很热心肠… ?”艾德拉摩挲着生锈的剑柄,若有所思的说,“是的,它在救下我后还愿意带我寻找丢失的剑,同时在听说有学生被困在这里后,它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救援。”
“小红是个很好的蜥蜴,”波尔塔笑了笑,“虽然长得有点奇怪,总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但它实际上脾气很好,胃口也很大,会为了一口蜜露而向花草精灵们打滚撒娇。”
在提起桑琳纳时,少女脸上的不安短暂的被温馨的笑意取代——她在回忆和蜥蜴相处的视光师时表现得颇为怀念。
艾德拉想了想,发现蜥蜴虽然有时候会对着她嘎嘎大叫,一副脾气很不好的样子,但自己提出来的请求它基本都不会拒绝,和自己接触时的动作也透着股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弄伤了自己。
她看了看远处,桑琳纳正站在魔物的头上,用爪子梆梆敲击它黑黢黢的头顶——魔物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它的体型已经缩水了近十分之一,这意味着在刚刚的几句话的功夫,蜥蜴已经解决掉了不少魔化元素。
这个速度堪称恐怖了。
魔物疯狂甩头,却完全没法把她甩下来。
“嘎嗷!”桑琳纳仰天长啸,大叫道,“我不会松爪的!”
艾德拉看着她咆哮的姿势,有些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我总觉得,”她忽然说,“你们…你们觉不觉得,她攻击的姿势有点像…传说中的龙?”
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浑身狼狈的贵族。
“八年前,我在科林王国曾经看见过龙,”艾德拉吞了口口水,补充道,“你们中有没有从柯林王国来的?那头魔龙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它攻击和吼叫的动作,和这条叫小红的蜥蜴…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
某个绝对隐蔽且随时变换的位面,法师协会的所在地。
银龙恢复原型,静静伫立在大堂正中。他太过高大,竟让这宽阔的空间都显得有些狭窄。
角落盘旋的木梯上闪过纷乱的元素流,片刻后,一个虚虚的老妪身影出现在其上。
“哟。”老妪说,“厄尔斯,你的气色可比七年前在柯林城外的样子好多了。”
“这个角度你看不见我的头。”银龙说。
老妪笑了起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孩子。”
——尽管他们都知道,厄尔斯银焱是整个法师协会里最没有幽默细胞的人、不,龙。
银龙愿意搭理她,完全是因为这位老者的身份地位是连龙都认可的——她是整个法师协会的创始者,也是法师协会的首任会长、神话级魔法大师班德梅娜丝的老师。
她在时间的洪流中抹去了自己的名字,除了已故的班德梅娜丝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这道虚影是她专门流在法师协会的,一方面是给刚假如的新人一点简单的帮助,另一方面则是陪那些醉心学术、无暇交友的家伙们聊聊天,防止这些家伙精神失常。
“我来猜猜看,”老妪说,“你是来找亡灵之泪黛司的笔记的,是么?”
银龙优雅地颔首。
“那很好,”老人又笑起来,尽管面容模糊不清,但依然能让龙感觉出她的慈祥与温柔,“黛司知道只要你还活着,那么总有一天就会来到这里的——莱茵曾经几次试图闯入她的办公室,但始终无法突破亡灵守卫的防御,因为它们被设下的命令是阻止一切非龙个体的入侵。”
“她离开的时候,”银龙轻声问,“龙还没有被灭族,是么?”
所以她留下的命令是“非龙个体”而非“除厄尔斯银焱以外的所有个体”。
“毕竟龙是天赋异禀的生物。有资格踏足法师协会的龙有很多,”老妪点头,“那么,请去找寻你的答案吧,孩子。”
“多谢您。”银龙说。
这道虚影并不会随时出现在这里。他知道,她现身的其中一个目的,是评估他身上的魔化症状是否严重、是否会对法师协会造成严重的影响。
必要的话,她会毫不留情的把他抹杀掉——即便代价是这个虚影的元素储备被彻底耗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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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这是神明之间的争斗
魔法是很神奇的东西——它可以让一头几十米长的巨龙轻巧的钻进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里,并在这个房间内随爪一摸就能找到需要的笔记。而那些凶神恶煞的亡灵守卫们此刻温顺的像一群小羊羔,正勤勤恳恳的打扫着整洁的办公室,同时开始给来客端茶倒水。
大块头们轻易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穿梭。
这种不可思议的空间魔法很显然出自莱茵之手。
银龙用龙爪翻开那写着“黛司的观测笔记V”的长卷,同时卷起尾巴,将执着的试图给自己倒茶的亡灵守卫轻轻的推走。
“我不喝, ”他低声说, “谢谢。”
可惜亡灵只听主人的命令,这些没有思考能力的家伙们依旧在往前挤,他不得不将尾巴横过来挡住它们的去路。
好了, 现在该看看笔记的内容了。
明白自己或许会接近“屠龙”的真相——即便身为银龙,厄尔斯也依旧感到有几分情绪不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心情。随后低下头,开始认真的阅读起来。
【黛司的观测笔记V】
她使用了只在法师协会高层流传的特殊文字,同时每隔几个随机的词语就会出现一个打乱全文内容的保密魔法。
自从养了桑琳纳后,厄尔斯的耐心有了成百上千倍的提升, 因此他老老实实的挨个破解,丝毫没有烦躁。
【该口的,圣路易斯简直是个疯子。我得把这些记下来,我有预感, 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被法师协会的人知道了。 】
【长话短说吧。正在阅读这段话的龙或者随便什么东西,听好了:这个所谓的主教——说不定未来会当上教皇——能够使自己在利用魔化元素的同时不被其污染。为了防止被看出端倪,他还用了圣卡特幻形咒改变了魔法的形态,使之在外表上与寻常的光明魔法没有任何区别。 】
【显而易见,他掌握了多重诵唱的诀窍——这东西不是只有少数精灵和兽人能做到吗?人类的声带是几乎无法做到同时念数种咒语, 我怀疑他改造过自己的身体部件。 】
【说回屠龙——我不知道后人会怎么描述这场战争,我主观且单方面称之为屠杀——那头死去的土龙叫山脊,我感受到的、她承受的那种仿佛所有血液都被瞬间抽离的冰冷并非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被圣路易斯夺走了“生机”。 】
【涉及亡灵学的范畴,我再解释一下:看到我的那些亡灵守卫了吗?它们就是没有“生机”的空虚的灵魂,就像没有意识的昏迷的活物一样。龙死后会回到龙神身边,人死后会上天堂或者下地狱,兽人死后走向轮回,精灵死后则是回归自然。想要完成这一切,都必须有“生机”支撑】
读到这里,银龙的瞳孔略微缩小——他似乎猜到了这段话意味着什么。
果不其然,黛司继续写道:
【被夺走了“生机”的龙的灵魂无法回归龙神怀抱,如果没有亡灵法师在第一时间将其捕捉并炼制成亡灵,那么这些灵魂顷刻间就会消散。而神和信奉者之间的枢纽就在这“生机”之中。 】
【换言之,死去的龙与龙神的链接被切断了。而众所周知,所有神明都或多或少需要信奉者的“生机”滋养神力。龙族的“生机”少了,这意味着龙神的力量也会大打折扣。而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呢? 】
【没错,光明神。被夺走的“生机”反哺给了光明神——单头龙的灵魂质量比单个人的上千倍,而这么多或大或小的龙的灵魂加在一起,所带来的能量是超乎想象的。 】
【这场由教会针对龙的屠杀,实际上是光明神和龙神之间的冲突。 】
【现在我要去弄懂两个问题:首先是光明神和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魔”之间的关系——我怀疑祂已经有魔化的迹象了,而且教皇与光精灵的祭祀们知晓此事,否则圣路易斯不可能瞒过那些大魔法师使用魔化元素。但“神明被污染”这件事听起来太过天方夜谭,我必须要找到证据。 】
【其次是光明神的最终目的,祂是否会吞并龙神?是否会授意针对其他种族的战争,让其他种族的神明也遭受重创并吞并它们?魔化肯定是一个契机,否则祂在很久以前就能这么做了。 】
【看到这里的龙或者其他什么家伙——当你读到这段文字的时候,说明我的探究仍在进行中(如果失败的话,这个笔记会被直接销毁),你可以按照我的猜测继续往下走,但说实话我不建议。毕竟在这方面没有谁会比亡灵法师更有实力;当然,你可以另辟蹊径,决定权在你。 】
卷轴重新卷了起来。
银色的龙尾另一侧,挤成一团的亡灵守卫们端着几十个茶杯,依旧在试图完成“倒茶”的动作。
厄尔斯心情复杂的合上眼。
龙神没有被吞并——但祂的确足够虚弱。
他想起自己在桑琳纳离开龙巢后看到的那头奇形怪状的龙——或者说龙神的化身——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何会把这么大的担子扔在她一条小龙背上。
“桑琳纳不知道你是龙神,”彼时的银龙难得的舍弃了敬称,质问道,“为什么要欺骗她?为什么要骗她送死?我不可能同意以她的死换取同族的生,生命是不能用数量来衡量的!”
丑龙——或者说龙神的化身说:“她不会死的。”
银龙:“我不信。”
对龙神失望透顶的厄尔斯一句话也没说。
传送魔法顷刻间就被龙尾画好——他要把桑琳纳带回来。
就在他迈入魔法阵的前一刻,龙神忽然开口:“你觉得,人类能杀死半神吗?”
银龙的动作停住了-
回到枯叶林——这场一边倒的战斗也很快陷入了尾声。
魔物在被桑琳纳殴打了一段时间后彻底陷入了狂暴,开始发疯般向她发起反击——这些攻击基本都被灵活的小龙闪了过去。
只不过考虑到不远处那些目瞪口呆的惊恐的人类,桑琳纳不得不多次挡在他们前面,把那些即将击中人群的攻击“吃”下去,并转换成龙焰喷回去。
“吼吼吼!”魔物怒吼道。
“嘎嗷嗷!”桑琳纳不甘示弱的大叫,“就你嗓门大!吼吼吼!”
她的元素储备量巨大,盘起的龙角散发着红光,始终没有熄灭过。
魔物的体型已经只剩一半了,按照这个进度,她很快就能把它彻底解决。
当然,前提是没有出意外的话。
不知何时开始,这片本该毫无元素存在的贫瘠土地上,忽然出现了些许大小不一的、萤火一般的金色光点。
它们看似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实际上却在悄无声息的向着战斗的方向靠近。
“ .….哎?”紧张观战的波尔塔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东西,她定睛看去,有些困惑的往后退了退,“这是什么?”
几个学生看过来,随后也各自发现了这些奇特的光点,有人犹豫着说:“这有点像光明元素… ?”
她用魔法杖感应了下:“哎,真的是?”
“这又是怎么回事?”唐莫名其妙道,“算了,我现在已经没那么害怕了,这条蜥蜴强到超乎我的想象——哦等等,快看那边!”
他指着桑琳纳的方向,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那些发着亮光的星点逐渐靠近小龙,并在接触她的瞬间迅速凝结成链,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高速向战斗中的她袭来,并赶在她起飞规避的前一秒完成释放,在地上凭空建起了一个小小的、只能容她转身的金色监牢。
“嗷?!”桑琳纳大惊,她下意识挣扎起来,嘴爪并用的试图将这些元素锁链咬碎。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东西越啃越紧!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小龙的翅膀就已经没办法张开了,她整条龙被压在地上,尽管四爪已经拼尽全力试图起身,但却始终无法敌过这诡异的监牢,只能扁扁的趴在那里勉强动动脖子和尾巴。
魔物趁机想要一爪打过来,但不知为何,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动作,前爪僵在半空,最后被数条相似的金色发光锁链缠住四肢与头尾,顿时失去了平衡,种种摔在了地上。
还差点砸到动弹不得的小龙。
波尔塔惊叫出声,看到蜥蜴扭头喷出火焰,又奋力使出了多种大师级的攻击魔法,态度比面对那头魔物时还要认真不少——可它们打在这些锁链上,竟然连一点裂缝都无法敲出。
毫无疑问,这的确是光明魔法,并且至少是传说级别。
达尔文颤声道:“我记得书上说过,这好像是专门用来捕龙的…”
“历史课上好像还给我们用拟态魔法展示过它的样子,”利亚说,“它就是这么困住龙的… 不,可是为什么?小红不是蜥蜴吗?就算像也不可能真的是龙吧?而且能使出这个魔法的,我记得至少也得是主教啊?”
她哆哆嗦嗦的往前跑了两步,随后被艾德拉一把拉住,扯回了身后。
“你疯了吗?”艾德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里很危险!”
利亚捂着被她攥得生疼的胳膊,来不及震惊对方的大力,急忙说:“可是蜥蜴会被杀死的!”
她左顾右盼,试图找到释放光明魔法的主教:“有人在听吗?光明神在上,刚刚蜥蜴救了我们,它虽然吞了魔化元素,但不是魔物!跟龙也没有关系,您一定是误会了!”
“你…”波尔塔侧头看向艾德拉。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个女人实际上非常冷静,并没有半分“强装镇定”的感觉。
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
“能远程困住蜥蜴的光明魔法肯定级别很高吧?”艾德拉忽然说,“说不定是柯林的大主教们前来救援了。我在柯林生活,经常见到他们指导千里之外的信徒们祷告。”
另一个学生却说:“可他们为什么要对蜥蜴动手?话说回来,为什么我到现在没看见主教?”
“ .…我们说不定被卷进了什么惊天大阴谋里… ”唐想到自己看过的那些鬼故事,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仰头嚎道,“完蛋啦,蜥蜴不会是以龙为材料制作的炼金造物,所以才被光明魔法检测出来吧?那和蜥蜴有牵连的我们岂不是… 爸爸妈妈,永别了… 虽然我一点也不想死… ”
“它救了你!”波尔塔踢了他一脚,“没良心的家伙。”
唐:“如果我最终还是会死的话,救不救又有什么区别……”
其他学生对他怒目而视,唐打了个哆嗦,抱着头不吭声了。
“没有人会死,”陌生的声音响起,“孩子,你们都会活下来。”
学生们抬起头,看见面前不知何时忽然出现一名面容慈祥的老人——他身穿白色教袍,头戴一顶金色的、纹路繁复的冠冕,手中握着一柄同样华贵的魔法杖。
老人的眼底带着赞许与笑意,对着这些少年的方向点头:“勇敢的孩子们,你们值得嘉奖。”
这是——
波尔塔的大脑一片混乱,作为曾在科林王国出生的孩子,她在自己三岁那年面向所有同龄孩童的洗礼仪式中见过这张脸。
这是所有光明神的信徒所狂热拥护的一个人。
他是屠龙讨伐中最大的功臣、柯林王宫的守护者、传说级大魔法师、光明神谕的传达者——光明教会的教皇,圣路易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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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你被恶龙骗了
“您、您是…”波尔塔双膝一软, 若非旁边还有个艾德拉能扶上一把,她整个人只怕要直接跪在地上了。
艾德拉毕竟是贵族出身,平时多少和教皇打过交道。
或许是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她的神态变得更从容了些,面对圣路易斯时,脸上什至还挂上了标准的贵族式假笑。
“教皇冕下, ”她冲他微微欠身, “是什么事值得您亲自到访北格林黛拉?”
“约瑟夫唯一的继承人险些死于魔物的袭击,”圣路易斯说, “这可是足以颠覆一整个家族的大事。愿光明神庇佑您,艾德拉。”
女人对这番说辞不置可否, 毕竟对于这位年迈的教皇来说, 柯林王国的王储在必要的时候都是可以被舍弃的人。
她背靠的家族势力虽然相当可观, 但无论如何也比不过真正的王族。
教皇来这里的目的并不重要——重点是他目前正在做的事。
“孩子们,”她转过头,对着双目快要瞪出眼眶的学生们说,“教会前来救援了——看到教皇身后的格林黛拉家族的标识了吗,那是他们的传送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跨过那个标识就可以回到学校了,届时会有牧师与心理辅导老师来为你们提供帮助。”
“那您呢”达尔文愣愣的说, “等等, 那个、我是说….这位神职者真的是教皇冕下吗?”
唐小声说:“好不真实啊… 我感觉就这么一会,我已经遇见了这辈子最多的无法理解的事了。”
而有些对光明神拥有狂热信仰的学生甚至忍不住拜倒在地,几乎要嚎啕着对着教皇祷告——但圣路易斯只是轻轻抬了下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刚刚还鬼哭狼嚎的几个
学生就立刻闭上了嘴, 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这只是个很简单的禁言魔法, 但被这个实力高深莫测的老人使出来,竟然有了不下于禁咒的强大效力。
可怜的孩子们,不过,等回到学院后,他们的这段记忆应该就会被抹去了。
艾德拉在心里默默的想——当然,即便是贵族也不能幸免,区别在于他们对贵族的记忆操纵只限于机密的细枝末节,并不会导致后者的记忆出现大片空白。
蜥蜴怎么办?
那条救了他们的蜥蜴还被锁在那呢。
或许是生的希望与教皇的到访带来的精神冲击过大,这些学生们竟然一时忘了这茬,只是带着恍惚与茫然的表情老老实实地走到了教皇身后的格林黛拉族徽处,一个个去往传送阵另一端的学院。
为了在搀扶波尔塔的同时不打扰其他学生的撤离,艾德拉特意走在了最后。
她对着少女做了个口型:振作点,我们走吧。
可波尔塔只是扭过头,看向远处不断挣扎的蜥蜴和魔物。
“是你干的?!”桑琳纳的脑袋半侧着,她勉强张开嘴,对着圣路易斯吐了一团龙焰,“滚开!混蛋!”
圣路易斯不闪不避,任由那足以让岩石化为灰烬的烈焰击打在他纯白的教袍上——在幼龙震惊的目光中,那件看似平平无奇的长袍在接触到龙焰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布料上隐约浮现了如鳞片般的纹路。
随后,它轻易地弹开了火焰,并再次恢复如初。
弹、弹开了? !
没有吞噬、没有浇灭….而是像弹走灰尘那样轻而易举的弹开了?
“不错的龙焰。”教皇随手放了个隔音的魔法,低头对着她开口。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嘶哑,喉咙里发出如野兽般的唬唬低吼——桑琳纳却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一时连攻击都忘了。
这个人类竟然…正在说龙语。
“你闻起来是人类的味道… ”桑琳纳说,“妈妈说人类不能说龙语,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圣路易斯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像一个慈祥的老人一样拄着法杖,笑眯眯的问她:“小龙,你知道为什么龙焰无法焚毁我的衣料吗?”
“我不想知道!”桑琳纳大叫——但她却很清楚彼此实力的差距,因此只是喘着气思索着对策,没有继续进行浪费体力的攻击了。
“很不错的战斗天分,”教皇毫不吝啬的称赞她,并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听说有条差点烧死过一位忠诚正直的教士… 从那时起,教会内部就已经开始针对它的龙焰做了专门的应对。比如说,用某种特殊的物品作为教袍缝制时的辅助材料。”
桑琳纳在他的眼底看到了闪烁着恶意的虚伪的笑意——这让她的记忆有一瞬间错乱。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个老家伙….不对,不能说见过。
那好像是在龙蛋时期的事…对了,妈妈把我从邪恶的人类教皇手里抢了回来,所以——、
这个人类是教皇!
小龙用仇恨的目光瞪着他。
圣路易斯却无所谓的笑笑,正准备展示那“特殊的材料”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大喝:“等等!别伤害它!”
是波尔塔。
在她身后,是伸手欲阻拦的艾德拉——圣路易斯对她略微摇了摇头,于是女人收回手,站在一旁沉默的旁观。
“我竟然疏忽了,”他叹了口气,“或许是年纪大的缘故….这个隔音魔法阵只能阻止声音传出,但对于外界的动静却毫无作用。”
“算了,”他用精灵语说,“孩子,我知道你听得懂精灵的语言,对么?”
“是的,我听得懂,”波尔塔跑到他身后两三米的位置,喘着气用并不熟练的精灵语说,“请宽恕我的僭越… .但是、教皇冕下,请先听我说!我愿意向光明神、不,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起誓:小红它绝对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的意思!恰恰相反,是它保护了我们,拯救了我们的性命!我之前也认识它,我们是、是朋友!您可以搜查我的记忆,我绝对不会扭曲真相!”
是朋友。
桑琳纳听着波尔塔说话,眼神一时变得清澈起来。
我之前还说你只是半个朋友呢。她在心底悄悄说。
小龙的尾巴尖在地上摩挲着,开始画起了她所知道的、最强大的传送魔法阵。
得把她送走…这个人类太强了,她不是它的对爪。
“求您了,它会窒息的,至少稍微松开一点锁链——”
教皇微笑着听她为桑琳纳求情,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一弹,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小球从他的法杖飞出,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幼龙的背上。
桑琳纳的身体忽然不能动了——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视野正在慢慢变高。
她的尾巴僵硬的耷拉下来,四肢和躯干肌肉逐渐变得有力且坚实,龙爪重新拥有了尖锐弯曲的指甲,就连脖颈处的鳞刺也变回了锋利坚硬的模样。
半米、一米…
波尔塔结结巴巴的声音变得微弱了下来。
甚至都不需要教皇让出位置——那头即便半趴在地上也有一米多高、近五米长的赤龙足以攫取少女所有的视线。
艾德拉刚刚说,小红有点像龙——就连波尔塔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现在……
“现在,你能明白我的动机了吗?”教皇温声说,“孩子,你被这头邪恶的龙欺骗了。”
它伪装成弱小可爱的模样骗取你的信任,真实目的或许正是要了你们所有人的命。
这是教皇的言下之意。
“可怜的羔羊… ”他一手放在胸前,对着太阳的方向画了个十字,“这是我的疏忽——事实上,当年那头魔龙还做了一件鲜为人知的事:那就是夺走了一枚尚存生机的龙蛋。”
“妈妈不是魔龙!”桑琳纳怒道,“他很清醒,不是魔物!我们不是邪恶的龙!”
她已经明白“魔化”是什么意思了——可妈妈还能抱着自己讲故事、教自己魔法,给她做好吃的肉汤… .他怎么可能事魔龙呢?
可她忽略了自己恢复原型后的嗓门——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嗷”把本就战战兢兢的波尔塔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法杖差点飞出去砸到教皇的脑袋。
“啊!”波尔塔慌忙道歉,“教皇冕下,我——”
“神教会我们宽容,”教皇说,“这不是什么罪过,孩子。现在你知道这头恶龙的来历了——它就是被魔龙带走的龙蛋孵化而来的,或许正是根据魔龙的命令渗透进我们的国家… .”
桑琳纳只觉得他的语言动作都十分刻意,完全没有半分真实可言。
她继续仇恨的瞪着他,并开始暗中积蓄力量,尝试新的脱身方法——毕竟现在恢复原来的体型了,一头龙总比小蜥蜴要更适合战斗。
这个同步变大的锁链很不好搞,她确定自己依靠蛮力是完全不够的,于是低下头,开始尝试继续啃这个锁链。
龙牙陷进光明锁链里——那被她蜥蜴大小啃出的痕迹也同步变大了——或许咬断它会比想象的要容易一点。
小龙开始认真又谨慎的小口咬它。
而在身后,那同样挣扎的魔物在见到她的原型后,身体的魔化元素涌动顿时变得更加明显——它的情绪变得格外激烈,并发出阵阵嘶吼。但很快,一条锁链直接绕过它的双颌,让这个庞然大物再也无法张开嘴吼叫。
“我…”波尔塔看了魔物一眼,又看看闷头啃链子的赤龙,依旧无法把它和小小的会撒娇的蜥蜴联系在一起。
桑琳纳感觉得出这个人类正在动摇——她有点失落,但也明白这是龙之长情,毕竟她这么弱小,而教皇又那么强大。
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即便是龙也不能免俗——就像她自己会更喜欢躺在妈妈的翅膀底下,而不是孤苦伶仃的睡在空无一龙的房顶。
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对?
还没等小龙在脑子里更正,波尔塔却又犹豫着说:“可我一见到它就觉得很亲切… .教授们都说龙是邪恶的,即便是最愚钝的平民都能一眼认出它们的伪装——也许它不是坏龙呢?不然为什么我没有对它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敌意?”
教皇笑了起来。
说:“你的记忆已经先一步被恶龙篡改了,孩子。”
“你是见过龙的,”他侧过身子,示意少女仔细观察恢复原形的赤龙,“还记得它吗?”-
法师协会。
某种诡异的、近乎本能的恐慌席卷了巨龙全身、
这是银龙的预知天赋。
厄尔斯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桑琳纳有危险。
他的小龙有危险!
银龙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满屋的亡灵守卫转来转去——但过了一会,伴随着客龙的离开,它们整理完笔记后,也逐渐回到了看守办公室的任务上。
亡灵们老老实实的守在门口,就好像从来没有龙来过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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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会、杀、了、你。
波尔塔怔怔的看着这只金色眼睛的小龙。
圣路易斯的法杖亮起微光, 一丝柔和的光明元素没入她的脑海。
尘封的记忆重新蒙上颜色,波尔塔的脑海里凭空多出——不,应该说重新想起了那段有关人与龙的画面。
那其实是个很美好的故事:第一次离家的幼崽遇到了同样年轻的人类小孩,她们一起吃烤贝与烤鱼,一起在天上飞来飞去,将彼此当做朋友。
假如桑琳纳不是邪恶的、可怕的龙的话。
不过, 她真的邪恶吗?
“怪不得它对我这么好, ”少女喃喃道,“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
她对此接受的很快——仿佛这是“本该如此”的事。
桑琳纳:“呼噜呼噜。”
对呀, 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圣路易斯:“.……”
“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出身,”他提醒道, “你的家族为何能在寸土寸金的柯林王都获得一处半永久的房屋?还记得七年前那柄遗失的剑吗?”
波尔塔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她当然记得——那是百余年前某位英勇的祖先在讨伐恶龙的战争中得到的战利品,以龙骨打造的屠龙大剑。
是的, 她的祖先杀害了这头小龙的同族——甚至是某位亲属——而小龙却毫不知情。
“怎么了?”桑琳纳看着面色难看的少女,有些奇怪的磨了磨牙, “你不是魔法师吗,为什么会有剑?”
波尔塔忽然就不敢直视赤龙的眼睛了。
巨大的落差和难以言喻的愧疚充斥着少女的心房——是的,她和这头小龙之间还横着血海深仇,而自己作为屠龙的受益者,有哪里有资格和它“成为朋友”呢?
她看着这头重情重义又乐于助人的龙,想到自己曾经一直以“屠龙家族”的后代为荣,甚至还因为这个获得过助学金的事,脸上忽然觉得有些火辣辣的疼。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魔法杖,苍白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 这些魔法杖……
“哦,是的, ”教皇善解人意的转过身,对着茫然的小龙解释道,“你或许还不知道,这些魔法杖的打造配方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几乎不可再生的原料。”
“龙血。”
“别说!”
波尔塔失态的大吼出声,可对于听力灵敏的龙而言,这种苍白的掩饰起不到任何作用。
桑琳纳听到了。
龙血?
她叼着金锁,两眼下意识看向离自己最近的教皇的法杖,鼻子动了动,试图从中捕捉到血液的腥气。
教皇说:“魔药师们最擅长改变气味,你不可能闻出来的。”
“我不信,”幼龙却很快冷静下来,呲牙说,“你满口谎言,肯定是在骗龙。”
教皇不置可否。
这个叫波尔塔的人比他预想中还要愚蠢一点,她难道不明白忤逆教皇的后果是什么吗?
只需要顺着他的话对这头龙表达出些许敌意,促使它精神崩溃而已——这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
也许是活的久了,跻身尔虞我诈的王族与贵族间太久,他已经逐渐不能理解这些孩子们所谓的“真情流露”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一只站在后方看戏的艾德拉叹了口气,悄无声息的走到毫无防备波尔塔身后,以剑柄轻敲她的后脑。
“咚”。
她一手揽着昏倒的女孩,将她随手丢进了传送阵,就像丢一袋即将被加工成浓汤的土豆与洋葱。
烂摊子自然会有教会的人处理。
“吼!”桑琳纳大怒,只是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圣路易斯就已经拍了拍手,以龙语打断道:“好了,别在意无关的人。”
桑琳纳说:“她不是无关的人!”
“和接下来的东西比,她不值一提,”教皇说,“说会最开始的话题吧。你不想知道为什么龙焰对我没用吗?答案在这里。”
他的手掌在长衫上轻轻一拂,一种奇特的、熟悉到让龙感到毛骨悚然的纹路逐渐浮现出来。
这回不是在骗龙了——因为他展示了实物。
桑琳纳的瞳孔逐渐缩小,龙爪也无意识的抓紧了地面的沙石,将其攥得咯吱作响。
夏季的枯木林因为缺少树冠遮阳的缘故,实际温度颇高,本该是小龙比较喜欢的高热。
但此刻,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龙皮,”教皇说,“是的,这是被鞣制并等比缩小的龙皮——也包括附着在上方的鳞甲。”
他凑近了点,示意她好好看清鳞片的数量。
“一头成年巨龙的皮可以职成上百件粗制防具,但这件教袍却用了至少三头龙的,”老人介绍道,“盾牌、盔甲,还有龙骨与鳞刺制成的长枪与宝剑… 骑士们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强化自身,到了战争后期,讨伐恶龙的实质已经从人与龙的对战转换成了披着龙皮的人与龙的对战。”
他忽然装模做样的哦了一声:“是我的疏忽。我忘了你还不知道这场战争。”
圣路易斯看着幼龙——它的眼底没有见到同族残尸的恐惧,除了突闻噩耗的震撼外,那双金色瞳孔里显露出的只有野兽般的愤怒与杀意。
当然,龙本身就是野兽。
他想起那些死在自己魔杖下的巨龙们——它们中的大多数也是这样用仇恨的、永不退缩的目光瞪着自己。
这种战斗意志是所有种族都学不来的。假如骑士们拥有这样的决心,能够在战争初期毫不手软的执行任务,他们也不至于有近半数死在督战的大主教们手中。老人遗憾的想。
他看着桑琳纳,慢慢的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第三头龙了。所有的龙——包括你的父母、祖父母,包括和你有血缘关系的、没有血缘关系的所有龙,都已经死了。”
“死在了我们正义的屠龙战争里。”
“它们的身躯成为了赎罪的凭证——你去过博物馆的阁楼了,是么?想想那些星空顶吧——那是龙骨磨制而成的,因为它有着极高的抗磨损能力,是博物馆或天文馆最喜欢的教具;当然,北格林黛拉的每一栋建筑里都有它们的影子。”
“你很喜欢魔剑学院房顶上的雕塑,是么?”他笑起来,“那来自一头同样年幼的赤龙——它被战斗波及,所以提前破壳了。但很可惜,它的双亲此刻只剩下骨架与残皮了,所以光之精灵们将它饲养起来,起名叫塔塔,并尝试将其驯化,但很可惜,离开栖息地与双亲的龙根本没法正常存活,病痛与畸形让它终日活在痛苦中。”
“它什么也没做,但活着就已经是一种折磨了,”教皇说,“所以好心的精灵决定赐予它死亡——它的骨骼成为了魔剑学院的支柱,内脏… ”
“吼!!”幼龙忽然狂吼起来,“闭嘴!”
真相总是残酷的,不是么?
他确信它相信了这些话——这头龙实际上很聪明,它有着不输于正常学生的思考能力,加上它亲眼见到的那些蛛丝马迹,孰真孰假,其实不难分辨。
哭吧、喊吧,崩溃吧,在你的意志与心房彻底垮塌的那一刻,就是独属于——
“ .…”
老人没有继续畅想下去了。
因为在他面前,本该被牢牢捆住的幼龙,正一根一根崩断身上的金锁。
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幼龙粗重的鼻息与锁链断裂时的闷响交错在一起。
桑琳纳的翅膀张开了——近五米的翼展瞬间遮蔽了日光,而当她直起四爪,缓缓站立的时候,教皇终于没法继续以高高在上的态度开口了,他不得不抬起头,仰视这头年幼的巨龙。
——它的牙怎么可能咬断光明元素、不,甚至是附着神力的锁链! ?
这不可能是误打误撞。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法杖瞬间亮起刺目的金光——比最初困住桑琳纳时更高浓度的光明元素夹杂着神力喷涌而出,但幼龙只是张开嘴,喷出一团温度极高、破坏力也更强的龙焰,将这些元素球轻易的焚烧殆尽。
龙焰的成分变了。
这是教皇在短暂的交手后瞬间判断出的。
什么力量能与神力抗衡?
只有神本身。
展翅飞向半空的赤龙身后,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巨大龙影——而组成这龙影的并非是已知的各种元素,而是来自更上层界面的、属于龙神的……神力。
在龙神神辉的包裹下,桑琳纳没有破口大骂,只是低下头,一字一句的说:“我、要、杀、了、你。”-
枯木林西方三十公里处,北格林黛拉的边界。
银龙的传送魔法在这里就无法继续使用了——因为有一个同样精通魔法的强者,在光明神力的基础上构建了密不透风的防穿梭魔法护盾,除了被专门准许的传送阵外,任何外物都无法以魔法的形式自由穿梭。
厄尔斯在半空中现身,和借助浮空魔法的女人对视。
女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裙子,一手提着同样生锈的破剑——那正是“偶然”被桑琳纳救下,又恰好听命于教皇圣路易斯的柯林贵族,艾德拉约瑟夫。
她打了个响指,解除了身上的易容魔法,露出本来的面目。
原本纤细矮小的身躯瞬间变得高大,白皙的皮肤也逐渐显露出伤疤与风霜的痕迹,本就不那么合身的裙子被肌肉撑得愈发摇摇欲坠,最后被女人单手扯下,露出下方的剑士服装。
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被灌注了大量元素,血槽的部分开始逐渐散发由火元素与水元素融合形成的淡紫色光芒。
这是一把拥有厚重历史底蕴、威力巨大的魔剑。
这是一个正值壮年,且经历过无数战斗与历练的魔剑士。
“或许我需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艾德拉笑了笑,“我是北格林黛拉学院魔剑学部的院长,约瑟夫家族的现任家主,艾德拉约瑟夫。”
银龙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事实上,他正在盯着她手里的那把剑。
“你的老师如果看到这把剑正对着一头龙,”他平静地说,“你猜猜他会怎么想?”
“那个老家伙已经双目失明了,”艾德拉说,“他看不到。”
六百年前,传奇魔剑士、兽人旋角曾在巨龙们的帮助下深入危险的冰封裂谷,取得能够挽救所有魔剑使用者的珍贵材料,有了它,魔剑士们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魔剑因耐久耗尽而断裂并反噬自身,成为提不起剑的废人了。
旋角立下誓言:他的所有学生——包括学生的学生——只要使用这把魔剑,那么所有人都不允许伤害龙,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也应该守护龙。
在屠龙战争中,旋角的学生——也是这把剑的持有者,艾德拉的老师——用自己的双眼为代价,贯彻了这个承诺。
“瞎子是没办法用剑的,”彼时的魔剑士说,“当然,你可以治好我的眼睛——但下一次我就会直接挖出它们并直接焚烧成灰。把这句话告诉国王,我不可能参与这场屠杀,这不是因为老师的承诺,而是我自己的良心促使我做出这样的选择。”
银龙也是在魔剑学部的档案馆里得知此事的,他后来在守着睡觉的小龙时,抽空从自己的藏宝里找到了最珍贵的几样给他传送了过去——这个魔剑士的住址被写在了档案馆里,非常好找。
对于龙来说,贵重的财宝是表达真挚感情的首选,龙从来不觉得送礼俗。
所以银龙才在看到那把剑后放心的转身离去——他本以为有这样强大的魔剑士守护,桑琳纳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才对。
“龙总是这样,”艾德拉耸了耸肩,“你们总是相信不该相信的。龙遵守承诺,但人不会,被人操控的魔剑也不会。”
“不,”厄尔斯说,“我唯一的错误,就是忽略了圣路易斯的急迫程度。”
女人持剑挡在他的面前。
教皇的命令是“拖住银龙的同时尽可能重创它”,作为传奇魔剑士,艾德拉并没有多少把握能做到后者,毕竟面前这头龙已经半魔化了,而魔龙的杀伤力绝非一般龙所能比拟的。
可银龙却出乎意料的冷静,相比四十来岁的女人,这头上千岁的巨龙本就是位长者,尽管迫切的想要救回桑琳纳,尽管血液里沸腾着叫嚣“杀掉一切拦路者”,他却依旧按捺住了杀意,沉声说:“那么,你为什么不挥剑?”
魔剑士是几乎放弃了所有防御手段的特殊剑士,这也是为什么艾德拉浑身上下布满各种伤痕的缘故。因为不需要防御,所以他们永远都信奉速度至上,在面对敌人时,魔剑士往往会选择先发制人。
她不会蠢到通过讲道理的方式和一头龙拖延时间——厄尔斯很清楚这点。
那这些废话又代表着什么呢?
“你在犹豫,”银龙一阵见血的指出,“为什么?因为她救了你?”
“你也不想看着她就那样死去,对么?”他说,“不知是因为那所谓的救,倒不如说,你看到了她身上那些不属于恶龙的美好品质,就像骑士戒律里说的那样,对吗?”
在理智尚存的时候,他向来是很善于思考的龙。
艾德拉没有反驳。
她闭上眼,漆黑的视线里却总有一个红色的小小身影挥之不去。
“没问题!”小龙叫道,“顺爪的事,你不要唠叨了!”
多可笑啊,它不知道她听得懂龙语。
“我叼着你走吧,”龙说,“帮忙帮到底,你只要引路就行。”
帮忙帮到底——这样质朴的承诺,她有多久没听到了?
哦,还有它轻轻的用那双锋利的龙爪在自己的裙子上蹭泥巴的样子;
她的龙尾那如同贴面礼般轻柔划过自己脸颊的样子;
她想到那个昏过去的学生声嘶力竭的抗辩,想到它努力保护孩子们的样子——明明它自己也是个小龙,换算成人类的年龄看,或许只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
这算不算愚蠢呢?
死寂的对峙仍在继续——厄尔斯已经多少猜到了教皇的目的,因此他相信他不会立刻伤害她,但即便如此,他的心脏也依旧因为牵挂与紧张而震颤。
他没时间等下去了。
苍蓝的龙瞳重新染上杀意,银龙张开嘴,准备以冰焰攻击——
就在此刻,女人睁开了眼。
“这并不是因为老师的嘱托,”她收回了魔剑,对着面前的银龙说,“你赢了,我的确很喜欢她。”
她没有用“它”来称呼桑琳纳。
艾德拉简短的说:“不要恋战,叼住你的小龙就走吧。教皇的力量已经不是凡人或龙能抗衡的了——那是神的范畴,我只能说到这了。别犯犟,死战不退不是什么好的品质。”
银龙深深看了她一眼,展翅急冲离去。
艾德拉遥遥看着他的背影,随后扛着魔剑,跳回了地面——魔剑士强悍的身体素质让她毫发无伤。
但接下来…
“希望你能活下来,”她自言自语道,“可惜,我忘了问你的名字,小赤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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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他会死在她的面前?
三十公里的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相当遥远——一个身体健康的农夫需要一刻不停的走至少半天, 而训练有素的骑士与士兵们以急行军的速度赶路的话,也得花费不少功夫。
但对于龙来说,三十公里只是挥挥翅膀的事。
桑琳纳当然不知道她的银龙妈妈很快就会赶到了——现在她已经做好了孤军奋战的准备,正飞快的在脑海里思考下一步对策。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忽然多出了一股神奇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她的血液近乎沸腾, 前所未有的战意灌入四肢百骸。
龙神的虚影转瞬即逝——祂并没有消散, 而是直接钻进了小龙的身体里, 成为她龙角储存的元素的一部分。
赤龙张开嘴,鲜艳的火元素在她的口中汇聚——
怪不得梦中见到的大龙们总是带这种欲言又止的悲悯神色。
她直到此时此刻才明白:原来她们都已经死去了。
可我为什么会梦到这些呢?那是梦,还是真正的龙的灵魂?
桑琳纳暂时无暇思考这个问题。
她抛弃了所有的魔法,只使用了最原始也是赤龙最擅长的龙焰攻击。
圣路易斯一抬手,凝聚在身后魔物四周的魔化元素立刻被光明元素裹挟着涌上半空构成屏障,却完全无法在威力极大增强的龙焰面前撑住,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它就被这股赤红同化,成为全新的“龙焰”,反过来吸收它的同伴。
这道黑金交织的屏障宛如落入火盆的纸张,自身成为了助长火焰的燃料,不过片刻就彻底消失殆尽了。
“原来如此… ”老人抬手,用水元素发动了另一个传说级防御魔法,同时喃喃道, “龙神赐予了你消解光明元素的能力。”
而魔化元素与光明元素的关系…….
“果然, 低等的人类永远无法瞒过神的眼睛。看来你早在百年前,那颗龙蛋被封印时就已经开始策划反击了。”
“真是可怜, ”他怜悯的看着她, “从一开始,你就只是神明博弈的工具,你的生父与生母死前如果知道她们的女儿会受到这样的折磨,或许会选择先一步杀死尚在龙蛋中的你吧?”
“没有谁在意你的死活。”他说。
可桑琳纳却只是一个俯冲,一爪子撕开水盾,向着这个老人猛扑过去,同时怒喝道:“你放口!”
而与此同时,赶到战场的银龙恰好出现在不远处,又恰好听见了教皇的那一句话。
“我在乎,”他说,“圣路易斯,你这个该口的口口。”
银龙一声长啸,数个传说级魔法被同时发动,在冰焰的掩护下顿时击穿教皇放出的近身防护魔法,而桑琳纳来不及惊喜妈妈的忽然到来,只是趁着他为自己制造的空档张嘴,准备对着这可恶的人类来一记近距离的龙焰攻击——
就在火焰出口的前一刹,圣路易斯忽然笑了起来。
笑?
死到临头了,为什么会笑?
“现在,”他用口型说,“距离足够近了。”
桑琳纳意识到不对,立刻抽身想后退,可教皇却维持着诡异的笑容,手指稍微动了动。
瞬间,那夹杂着男女老少不同音色的混合吟唱出现在小龙的脑海里。
【你有罪】
【你应当赎罪】
【赎罪】
【赎罪】
赎罪。
我有罪,我要赎…
不对!
桑琳纳猛地甩头,同时振翅飞到高空,用爪子重重挠了挠下巴,意图让自己短暂陷入混沌的意识重新清醒过来。
而一旁的银龙感应到那和七年前极为相似的元素波动,瞳孔瞬间猛缩:“宝贝!”
“嗷!!”桑琳纳却只是喊道:“妈妈,你的鳞片?!”
被刻意忽略的剧痛以数倍的强度瞬间占据他的全部感官,厄尔斯看了眼自己的尾巴,发现它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
教皇用和七年前极为相似的招式引爆了他体内的魔化元素——但由于缺少神力的辅助,他的内脏没有受到明显的伤害,因此外表上倒看不出什么端倪。
这足以把龙逼疯的痛苦只换来了银龙肌肉的些微抽动,他刚想安抚小龙几句,却发现她的状态也忽然变得不对劲了。
桑琳纳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翅膀和四肢,整条龙在半空中不断挣扎,可却完全无法移动哪怕半步。
而原本有些狼狈的教皇,此刻却已经重新戴上那副虚伪的面具,假惺惺的以龙语说:“好久不见,厄尔斯银焱阁下。”
对于教皇说出龙语这件事,银龙并不意外——尤其是在他得知它改造了自己的声带后。
“你做了什么!?”桑琳纳试图吐出龙焰,可她那团火焰却只能呆在她的嘴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口口!口口口!”
她破口大骂,而银龙也顾不得追究孩子说脏话的问题了,扭头对着教皇吐出冰焰——尽管身躯被魔化侵蚀,但他的攻击却完全没有减弱的趋势,圣路易斯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这头龙已经知晓了部分真相,他的攻击无比刁钻,带着不顾一切的杀意。
当然,教皇明白,这些冰焰只是佯攻,银龙的最终目的还是把那只小赤龙从他的手中救下。
“有的时候,”他一边勉强抵挡冰焰,一边扬声说,“我也会觉得当初的一些战术太过卑鄙….但它实际上却是最优解——比如说,利用龙蛋或未成年的小龙来威胁它们的双亲放弃抵抗、引颈就戮。”
他想要对桑琳纳动手!
厄尔斯已经飞到了桑琳纳的面前,就在他伸爪准备把她抱住时,桑琳纳却忽然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向后飞了十几米,随后停滞在半空,龙角发出不自然的光。
她正在不断的消耗自己体内的龙神神力。
“我、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桑琳纳愕然道,“妈妈!妈妈,我停不下来!那股力量被消耗后就不会补充了!”
“是我在消耗它,”教皇笑起来,“小龙,神谕已经根植于你的脑海,只要祂的声音响彻一天,我就有一天能够完全控制你的身体。被不属于自己的神力反噬的感觉如何?”
他说:“现在是最好的同时杀死你们两头龙的时机。赞美光明神。”
在圣路易斯的操纵下,在半空停滞的小龙被改变了飞行轨迹,在空中强行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向着银龙的方向一头撞去!
“嗷!”桑琳纳拼命摆动龙尾,却发现自己竟无法直接挣脱这种控制——教皇用她自己的力量对抗她,而她越抗拒,力量就变得越弱。
对实战经验不足的幼龙而言,这是几乎无解的招式。
小龙只能瞪大眼睛,盯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全身逐渐蔓延出紫黑痕迹的银龙,大声喊道:“妈妈!闪开!”
尽管浑身上下都爆发出腐蚀般的剧痛,尽管体内所有魔化元素都在牵制他的双翅与龙爪,厄尔斯依旧有无数种方法躲过这直愣愣的攻击。
但他知道不能。
教皇的目的很简单:要么桑琳纳在他的操控下消耗掉所有的神力,在力竭身亡的同时重创龙神,击碎龙族复兴的希望;要么桑琳纳撞到他的身上,那能够消灭魔化元素的神力也会在他的控制下直接击碎自己的血管与内脏,而桑琳娜的最终结局似乎也是注定的。
躲开她,她会死在他的眼前;抱住她,她会亲眼目睹他的死亡。
他低下头,看了眼那恢复了从容神色的老人。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他在接住桑琳纳、被神力攻击到的瞬间自爆,利用两种力量直接和圣路易斯同归于尽,再把桑琳纳送回龙巢。
龙的身躯足够庞大,从心脏爆裂再到大脑变成一团浆糊会花费半秒左右的时间——他完全可以在这半秒内画好传送魔法阵,将她送到安全的龙巢里。
战斗,本来就不是一头不到十岁的小龙应该承受的事。
也许是之前的龙魔化自爆的速度过快,也许是太久的安逸让它们忽略了“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总之,教皇也好,教廷也罢,它们都低估了一头半魔化的、拥有理智与传说级实力的龙。
相比于意识溃散的魔物,他可以主动控制自爆的方向与落点,让这个该口的人类承受所有的、夹杂着银龙的所有元素与龙神神力的伤害。
“别怕,”银龙说,“闭上眼,桑琳纳。”
就像是每一个抱着她睡打盹的午后,他温柔的露出毫无防备的胸腹,双翅微微向前收拢,迎接连蹦带跳向他冲来的小龙。
桑琳纳的瞳孔几乎要缩成针尖大小,她甚至都不敢思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妈妈会死吗?他要做什么?
她忽然又想起那些苍白的、悬在头顶的龙骨,想起支支吾吾的大龙们,想到那些或哭或笑,用着龙血法杖的人类学生们。
不,我必须要思考。
有什么办法能让妈妈活下来?
有什么办法能挣脱束缚……
或者,切断神力的链接?
她瞪大眼睛看着银龙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胸口的鳞片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无论是龙蛋时期,还是不过指甲盖那么大的龙崽时期,甚至是离家前的那段时光,她总会待在那个地方睡大觉。
她喜欢他沉稳的心跳,那对于幼龙来说是最好的助眠声音。
妈妈……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挣脱控制是不可能的,我要怎么断开神力的供给?
我该怎么做?
“别怕,”一道声音忽然说,“桑琳纳,你可以做到的。”
是什么声音?
在她破壳的那一瞬间,似乎正是这个声音在温柔的鼓励自己。而再往前,祂似乎也悲伤的对她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来着?
眼前的银鳞在某个瞬间变成了鲜艳的赤红色。
桑琳纳的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时间却不会因此而停止——
赤色的小龙猛地冲到银龙的怀里,龙角撞在他坚硬的鳞片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冲天的烈焰自两龙的撞击点爆发,不到眨眼的功夫,火焰瞬间席卷了银龙的全身。
附着了神力的龙焰不再是龙所能抵御的了,他的龙鳞劈啪作响,仿佛某个贪玩的孩子不小心点燃了一仓库的小型火炮。
鳞片断裂后,皮肉被烧焦的速度只会更快。
那头银龙不可能活下来。
亲爪杀死自己的“妈妈”是什么感觉呢?那头小赤龙的绝望一定是无与伦比的美妙。
一切正如圣路易斯所料…
……正如他所料吗?
为什么他没有听到巨龙濒死的喘息,为什么他没听到龙血哗啦啦落地的声音?
在那烈焰的焚烧过后,什么也没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这个见惯生死的老人产生罕见的“毛骨悚然”情绪的… 死寂。
以及将整个太阳彻底遮盖的……龙型阴影。
他立刻抄起魔杖,以完全不输职业刺客的速度转身抬头,看向自己的正上方。
他看到了两双眼睛。
金色与苍蓝的冰凉龙瞳带着如出一辙的杀意望向自己。
银龙的身上再也没有魔化元素的逸散痕迹,而桑琳纳趴在他的龙爪上,气势汹汹的打了个黑色的龙焰嗝。
发生了什么?
这头赤龙做了什么?
他的控制明明没有任何被挣脱的迹象。她在解决掉那些魔化元素的同时,为什么没有伤到那头银龙?
但圣路易斯已经无暇再去思考这些问题了。
因为在他的身后,那始终沉寂的龙型魔物,竟不知何时也挣脱了金锁的束缚,从地上艰难地站了起来。
一双与桑琳纳相似又不相同的,喷涌着怒火的金色龙瞳… 缓缓张开了。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明天请一天假休息一下顺便构思构思剧情
龙龙复活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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