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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这回是亲生的爸爸妈妈。


    甫一与那双眼睛对视, 教皇就立刻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此刻这庞然大物已经无法再被称之为“魔物”——因为祂拥有了绝对清晰的认识,以及面对自己时绝对强烈的杀意。


    看来它、不,“它们”短暂的苏醒了。


    是因为那头幼年赤龙此前误打误撞的攻击让抑制“它们”意识的魔化元素被分解殆尽了吗?


    还是说…血脉至亲间的联系足以突破一切桎梏?


    算了,从“它们”苏醒的那一刻起, 这个魔物就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再和这群龙纠缠下去没有意义了。


    教皇当机立断,握紧手中的法杖,仰头向着太阳的方向低声祷告。


    “它想逃跑!”桑琳纳大叫一声,向着教皇的方向吐出熊熊燃烧的龙焰。


    远处,被魔化元素染得紫黑的天际线缓缓蔓延。


    而就在桑琳纳的龙焰卷上老人花白头发的瞬间, 一道金色光柱瞬间笼罩住了圣路易斯,在他与愤怒的龙之间展开一个狭窄的屏障。


    “后会有期。”教皇简短的说。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


    “他离开了, ”银龙再三检查教皇遗留的光明元素后,又抬头看天,安抚道,“没事的,宝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的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那些扎根于血管深处的魔化元素已经被桑琳纳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伴随其中的痛苦与四爪的迟滞被彻底清除。


    可桑琳纳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都猜到了, ”桑琳纳情绪低落,扒着他的爪子说, “我见过接走它的那种力量——前几天我烧死了一个教士 ,但天上也掉下来这种力量,把它给救活了。”


    诸多震撼一重重打在小龙的脑袋上, 让她一时还没法消化这些事实, 只能脑子发木的缩在妈妈的龙爪里发呆。


    厄尔斯的心情也相当沉重——从桑琳纳的态度上看,她很明显知道了族群灭亡的真相,这也意味着他那拙劣的谎言再也没有掩饰太平的效果了。


    他甚至都有点不敢低头看看她。


    她才那么小…


    “吼。”一旁目不转睛盯着教皇离去方向的魔物忽然低下头,对着桑琳纳叫了两声,“嗷嗷。”


    正是这突兀的动静,让银龙从自责中回过神来,带着戒备退后两步,与那魔物对视。


    “你……”


    待看清它的外型后,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怔愣。


    和略微“怀疑”的桑琳纳不同,作为和族群长期生活了近千年的银龙而言,辨认同伴这种事可以说是爪拿把掐。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形状模糊的大家伙曾经——或者说身体有相当一部分部件——属于龙。


    在那些翻腾的魔化元素之下是赤红的鳞片,而原本浑浊的双眼则展现出金龙独有的光芒。


    和桑琳纳多么像啊。


    “赤龙和金龙…”他的心底有了一个让龙五味杂陈的猜测,喃喃道,“你们是不是….”


    那头魔龙却不作回应,只是仍旧死死盯着厄尔斯的龙爪,眼底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它抬起头,对着厄尔斯大吼了起来:“吼!!”


    这语气可比面对桑琳纳时凶恶了很多——怒吼产生的强大气流让附近的沙土与枯木被卷得倒飞出去,周围那本就因战斗而变得不那么美好的环境再次向惨不忍睹的方向进了一步。


    银龙被吼了一激灵,他听懂了魔龙含糊不清的声音,它在质问自己“为什么不低头看看桑琳纳”。


    魔龙身体里的灵魂知道她的名字是桑琳纳。


    而据小龙的回忆推断,她的名字是在整个孵化地只剩下亲生父母时被起的,在此之后知道这个名字的、还活着的龙除了她和自己以外不会再有第三头。


    魔龙喊她“桑琳纳”,说明它比自己更早知道她的名字。


    或者说,这个名字就是“它”起的。


    它的身份呼之欲出。


    厄尔斯低下头,怔怔的看着桑琳纳——只是还没等他感伤,当看清她的情况后,这头银龙也跟着瞪大了眼睛,急道“桑琳纳!?”


    ——桑琳纳头顶那盘起来的、健康又坚硬的龙角,不知何时少了一根,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抹薄薄的火元素护在上面。


    “怎么回事!?”银龙大惊,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的情况,每一种都让龙发自内心的恐惧。他的肌肉应激的绷紧,龙爪颤抖着把蔫蔫的桑琳纳捧到眼前。


    在十来种传说级的检测魔法给出“无异常”的结果后,他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是什么时候…  ?


    是我没尽到妈妈的责任,甚至还反过来拖累了你。


    银龙的眼眶逐渐变得湿润,就连旁边的魔龙也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发出哀哀的低吼。


    他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她。


    “嗷?”桑琳纳仍处在无法思考的状态中,甚至都没有心思询问妈妈为什么赶过来。她回过神,顺势翻了个身,露出被自己抱着的、完好无损的龙角,“妈妈,我脑子好乱,我想一个龙静静……怎么了?”


    她看到眼泪汪汪的妈妈,还有不停从眼眶位置落下水滴状魔化元素的魔龙。


    银龙颤声说:“你的龙角…”


    “哦!”小龙明白了,她把龙角调整好方向,重新放回光秃秃的半边脑袋上,“现在好了。”


    她甩甩头,龙角依旧稳固的扎在头顶,没有半点断裂的痕迹。


    魔龙:“吼?”


    它不哭了,只是困惑的挠了挠头。


    “放反了。”银龙恍惚的说。


    于是她又把龙角转了转,头顶发出吱吱的声音,让龙听了无比牙酸。


    这一次也是歪的——桑琳纳不想再挪了,于是干脆的又换了个方向,把脑袋对准银龙,示意让妈妈来。


    当局龙迷,旁观龙清。


    银龙控制住自己的肌肉,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指甲转动它,不过简单微调了几回,桑琳纳的龙角就变得恢复如初,半点看不出掉落的痕迹。


    她是怎么做到的?


    银龙清楚的明白,她的身上绝对发生了不少和龙神有关的事——可看着她这幅迷茫又混乱的模样,看着她热乎乎的在自己爪上盘成一团,简直让龙心都化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桑琳纳如此脆弱的时候继续开口逼问。


    灭族的真相——这对于被自己独自抚养的小龙来说,是多么遥远、多么缥缈的话题呢?


    他还不知道桑琳纳已经和许多长辈们见过面了。


    当有了真切的羁绊,那么得知自己“从未拥有过”的痛苦是远超“失去”的。


    桑琳纳想,难道姥姥姥爷、叔叔阿姨,以及其他大龙……都已经不在了吗?


    她还畅想着回家后和她们一起玩,构思着怎么把人类世界的美味烤肉秘方带回家亲身实践,畅想着在姥姥的头顶晒太阳,在大龙们的背上跳来跳去,或者拿她们的尾巴磨牙,就像待在妈妈身边时一样。


    妈妈…


    妈妈也不在了。


    尽管情绪依旧木木的,但小龙那始终拗不过弯的思维终于变得清晰了:是的,妈妈和爸爸都已经不在了,银龙愿意收养她、当她的“妈妈”,可她终究不是他生的龙蛋,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也许是传承记忆的保护机制,也许只是属于龙族的求生本能,她“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七年,知道那个罪魁祸首、该口的人类教皇将一切真相血淋淋的揭示在自己面前,过去那些温柔的谎言、一闪而过的哀伤… .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细节,也逐渐重新从记忆的深处浮现。


    妈妈说过,死去的灵魂是没有味道的。


    所以她在长辈们的身上闻不到任何气味。


    妈妈说过,等她长大了就可以回家了。


    实际上是在担心心理脆弱的小龙情绪崩溃。


    姥姥说“妈妈”身上的黑色痕迹是他不同凡龙的审美,但事实是…


    那是能要了他命的魔化污染。


    “妈妈… ”她吸溜着鼻子,习惯性的抬头喊他,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又小声改口,“厄尔斯叔叔……”


    厄尔斯叔叔。


    记忆魔法或许已经失效了。


    银龙浑身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凉,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在脑海里冷静地分析:是的,他本来就不是她的妈妈,而此时此刻,她真正的父母正站在面前。欺骗已经没有作用,这是让她们相认的最好时机。


    他刚想说“是的,你可以喊我厄尔斯叔叔”,对面的魔龙却抬起尾巴,绕过桑琳纳的视野盲区,认真的拍了拍银龙低落垂下的龙尾。


    它用爪子不断撕扯自己的咽喉,将附着其上的魔化元素扯到一边,露出属于赤龙的红色鳞片——但这些红色并没有覆盖魔龙的全身,它的大部分皮肤依旧是浓烈的紫黑色。


    “咳、吼吼… .”它——或者说她清了清嗓子,沙哑的说。


    【桑琳纳,喊他妈妈。 】


    “嗷?”桑琳纳抬起头,茫然地左顾右盼,“妈、叔叔,刚刚有谁在说话吗?”


    【我。 】魔龙说。


    厄尔斯微不可察的冲她摇摇头,可魔龙却不搭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


    【只是“暂时”而已,好歹他矜矜业业、勤勤恳恳孵了你这么久,又费劲巴拉的把你养的这么健壮,我允许他在我缺席你龙生的这些年里… .暂时当你的“妈妈”。 】


    紧接着,她的眼睛忽然变成了属于赤龙的暗红,脖颈处的鳞片则转变为属于金龙的灿金色。


    她——现在是他了——抽抽涕涕的说:


    【我也同意。厄尔斯,不要让她喊你叔叔……我的意思是,她今天肯定会很伤心很难过,你得好好安抚她,别在这时候掉链子,暂时继续当“妈妈”吧。 】


    “什么同不同意… ”桑琳纳盯着魔龙,张开翅膀从银龙的爪上飞起来,而那头魔龙眼睛的颜色变来变去,像是“她”与“他”在下意识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最后双方达成一致,异色瞳的魔龙伸出两爪,将小龙捧在了爪心。


    “他”说:【她好瘦。 】


    “她”说:【笨蛋,赤龙幼崽本来就比金龙幼崽瘦。 】


    “我怎么感觉你们的声音有点耳熟?”桑琳纳困惑的说,“你们是龙吗?为什么我感觉你们喝刚才的魔物不一样……而且一个声音和金斯坦德叔叔有点像,还有一个声音和姥姥有点像… 而且我肯定很久以前就听过…… .可我为什么在第一次听姥姥说话时没有这种感觉呢?”


    【哦,金斯坦德,我的表兄弟。 】“他”怀念转了转金色的眼睛,随后忽然反应过来,问道【我的宝贝,你怎么知道金斯坦德的声音? 】


    突然被陌生龙喊“宝贝”,桑琳纳本来应该感到不适应的——但不知为什么,她却没有对这道声音产生什么抗拒的心理。


    反倒是银龙听到“他”这么喊后,有些失落的垂下了眼。


    “她”在听到刺利的名字后一直在沉默,“他”意识到不对,用自己这一侧的翅膀拍了拍另一侧,“她”这才回过神来,得意的说:


    【我的声音,和妈… .和你姥姥的声音当然很像,每头龙听了都这么说。 】


    “你们是谁?”桑琳纳说,“是不是我吃掉了那些魔化元素,所以你们就可以和我说话了?”


    【聪明的小龙! 】“她”用鼻子蹭蹭她的脑袋,【我们不提刚刚的战斗了,现在我只想好好看看你,宝贝,你的鳞片又光滑又明亮,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头赤龙都要好看。 】


    桑琳纳回头看了眼银龙,他对她鼓励的眨眨眼,神色如常。等她转过头,他又失落的垂头搭脑,完全看不出半点恶龙的影子。


    “我现在不相信大龙了,”她抱住“她”的一根指头,随口啃掉上面的魔化元素,又喷了一团火出去,“你肯定也在骗龙,说不定我丑丑的,任何一头赤龙都比我好看。”


    【真是完美的龙焰,】“他”说,【你比我见过的所有龙都要强大,你知道吗,你的妈、我是说,和我共用身体的这头赤龙,她小时候也和你一样厉害。 】


    桑琳纳:“我不信!还有,为什么你们可以和我说话,我明明没有做梦!我也不同意你们刚刚的同意!我就要喊叔叔!”


    她的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于是仰头看着魔龙的眼睛,嗷嗷大叫起来,试图用这种方式发泄信郁气。


    她从来没有表现得这么不讲道理过——但“她”和“他”倒是习以为常:赤龙幼崽本来就是这种性格。


    表现得乖巧是否意味着她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寄龙篱下?


    银龙又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现在最好让她别陷入那些不好的记忆里。


    “她”和“他”对着银龙使眼色——只是一只眼睛往上瞥,一只眼睛往下瞅,样子实在有些滑稽。


    银龙那复杂的、夹带着哀愁与些许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的眼神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宝贝,她们有名字的,”他试探着说。


    “赤龙的名字是泰拉赤息,而金龙则叫法因斯金钻。”


    【想起来了吗? 】“她”,也就是泰拉说,【我告诉过你我们叫什么的,当然,你也可以喊我妈妈,喊法因斯爸爸。 】


    【这回是亲生的了。 】泰拉笑着补充,【所以我们当然有资格同意谁来当你的“临时妈妈”,不是么?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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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释一下龙妈龙爸分用身体的情况:


    龙妈说话占用喉咙,龙爸待在眼睛里,所以此时魔龙是金色的眼睛;


    龙爸说话同理,此时是红眼睛


    等她俩一人用半边的时候就是以眼睛的颜色代表自己了~


    第82章


    监护权的暂时交接


    (上)


    “哦, ”桑琳纳说,“我不信!”


    泰拉:……


    法因斯:……


    桑琳纳却拍拍翅膀,又飞到银龙的爪子里趴下了。


    她说:“你们都骗龙,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魔龙顿时有些无措,两爪还维持着捧小龙的姿势,整头龙迷茫的站在那里,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反倒是银龙回过神来, 用古龙语问了句:“关于桑琳纳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还没等泰拉和法因斯回答,桑琳纳又愤怒的大叫起来:“你又说我听不懂的话!哪有当着龙的面密谋的!”


    她现在整头龙都有点应激,还有协议疑神疑鬼的, 总觉得自己又要被她们稀里糊涂的骗过去。


    “没有密谋, ”银龙无奈地说, “宝贝,我只是……”


    小赤龙扬天长啸,又张开翅膀从他的龙爪里飞走了——所幸她还知道不能自己飞得太远,因此只是绕着两头大龙转圈,同时在半空不断翻滚、喷火,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四处乱窜的火球。


    即便是最没有眼力见的路人见了都能一眼看出,这条小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撒泼打滚” ,她只是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么多的负面情绪,再加上亲妈亲爸突然现身,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于是只好采用最原始、最不需要动脑子的方法发泄情绪,给自己的大脑一点缓冲的时间。


    其实桑琳纳明白, 就连和长辈们相处时间不长的自己在骤然听到“她们已经被残害”的事实后都感觉难以接受, 情绪险些彻底崩溃,而和她们相处了近千年的银龙在突闻噩耗的时候,他的绝望肯定是远超于自己的。


    他不希望她承受这些痛苦,所以才用最委婉的谎言将其掩盖——假如她始终待在他身边,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龙的话,或许她几百年内都无法得知真相。


    她在再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理解了他的苦心,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梦中的大龙们——她相信那是她们的灵魂——会在初见自己时小心翼翼的问“厄尔斯是怎么和你说的”。


    因为她们也希望她可以晚点知道这些残酷的事情。


    就像是……对口供一样。


    桑琳纳被自己的想法逗的有些想笑,她张开嘴,却先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宝贝……”下方的银龙还在担忧的看着她,而自称是她父母的魔龙也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再转下去,脑子就要被摇匀了,】泰拉心疼的说,【我的女儿,你想变成傻龙吗? 】


    法因斯则认真地说:【就算你是傻龙,爸爸也爱你。 】


    桑琳纳:…….


    “我就算比这快一百倍、转的时间比这长一千倍,”她停下来,挥舞着龙爪说,“也不会变傻的!我都七岁了!”


    其实从诞生的时间来算,她已经一百多岁了。


    ——当然,这三头大龙都很默契的对此绝口不提。


    这几句话像是打破了桑琳纳故作愤怒的假象,她装模左氧的哼哼两声,最后落到银龙和魔龙中间,和她们都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不闹了,”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魔龙,犹犹豫豫的问,“你们真的是爸爸妈妈吗?”


    【龙神在上,】泰拉说,【她真的傻了。 】


    “嗷!”桑琳纳喊道,“我不傻!”


    她一头撞向魔龙的脑袋,对方不闪不避,只是略微调整角度,以龙角和她撞了下,发出“咚”的巨响。


    因为没有神力的辅助,这一下就是纯粹的龙角相撞,因此桑琳纳刚刚安好的龙角又飞了出去,好在旁边的银龙眼疾爪快将其抓住,又认认真真把它安回原位。


    小龙晕晕乎乎落在魔龙的龙爪里,又被魔龙黑黢黢的尾巴尖戳来戳去,她抱住尾巴啃了一口,忽然笑起来:“好吧,我相信你们是了。”


    一家三口相认,本来应该是无比温馨的事——但或许是这场见面来的太突然,三龙大眼瞪小眼,忽然又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个词是什么意思来着…


    “近乡情怯?”桑琳纳嘀咕道。


    银龙:“不是这么用的,宝贝。”


    小龙回头看了他一样,他马上改口说:“当然,只要你想,那近乡情怯就可以是这个意思。”


    【你的性格变化很大。 】泰拉笑了笑,【厄尔斯,在我印象里,你可是非常坚持自己原则的龙。 】


    【而且从来不会说这么多话,】法因斯补充,【更不会管小龙崽叫“宝贝”。 】


    银龙说:“她毕竟是我孵出来的。”


    而我也把她当成至亲的小龙照顾——当然,这半句话他没说出口。


    说来有些奇怪,作为天不怕地不怕的银龙,如今在面对桑琳纳的双亲时,这头强悍的、冷静又孤僻的银龙竟然头一次生出了些许忐忑不安,就像是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一样,生怕严厉的教授会在某个角度给他打上一个大大的“F”。


    我把桑琳纳照顾的怎么样?


    他某心自问:她一直都很乖也很懂事,虽然两次偷跑出家门,但一次是为了回到那个由他编织的虚幻的“家乡”,一次是在龙神的指引下前往人类的国度……不过,对于自由散漫的赤龙来说,“乖巧”并不意味着“快乐”。


    桑琳纳快乐吗?


    “他以前是这样的龙吗?”桑琳纳问。


    泰拉:【嗯哼。我们三个的孵化时间差的不多,虽然我大部分时候都和你爸一块玩,但时不时也能碰到他,我敢保证,整个龙族就不存在能和他一年说超过十句话的龙。我想揭他的短都找不到合适的事例,厄尔斯年轻的时候可无聊了。 】


    银龙:“我现在也不老。”


    桑琳纳却很开心,听着这些过去的八卦,仿佛自己也可以和大龙们离得更近一些。


    “姥姥也说过妈…说他一直不爱搭理龙,”她摸了摸龙角,发现她们都在盯着它,于是又解释说,“没关系,我的角不疼。那个很厉害的能量还储存在龙角里,我可以感觉到它在修复伤口。”


    还有余量。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大魔法师,银龙立刻推断出她龙角断裂的原理了:桑琳纳拥有龙神的神力,因此能够分解利用魔化元素与“光明元素”,圣路易斯在觉察到这点后,决定借桑琳纳之爪杀死自己,而桑琳纳在千钧一发之际选择直接切断能够储存神力的龙角与身体的链接,让断裂的龙角带着多余的神力脱离自己的身体,这样她既能够解决他的魔化痕迹,同时也没有余力再伤害他。


    这是何等的果断与战斗的直觉。


    她是为了他活下来。


    厄尔斯忽然涌现出深深的后怕:她拼命想要救下他,而他却已经在思考自己要怎么“死的更有价值”。幸好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提前自爆,否则的话…


    银龙轻轻叹了口气。


    【你可以喊他妈妈,】泰拉乐呵呵地说,【宝贝,你看爸爸妈妈的身体——】


    “嗷?”桑琳纳说,“都是魔化元素,我吃几口就没了。”


    她站起来,龙翼则向两边张开,向亲龙展示自己强悍的体魄:“你们一定是被它困住了吧,不要怕!”


    泰拉却用尾巴把她又压回了爪心:【我的小火花,就算你吃掉这些魔化元素也没有用的。 】


    桑琳纳:“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身体”不全,】泰拉说,【简单来说,圣路易斯用我的一部分皮和你爸的一个眼球为基础制造了这具魔龙的身躯,而由于某些缘故,我们的灵魂没有和你的姥姥——也是我的妈妈刺利——她们去到同一个地方,而是被留在了这个魔龙的身体里一直沉睡,直到你将那些压制我们意识的魔化元素解决后,我们这才渐渐苏醒。 】


    泰拉的脑子转的很快——她也推断出桑琳纳已经见过一部分死去的龙的灵魂了。而法因斯在最初的迷惑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接着补充:【但是,圣路易斯毕竟不是专业的亡灵法师,他没办法让灵魂永远存在于活人的世界,所以我们的灵魂在苏醒后不久就会去到其他龙的身边。宝贝,我们这次见面是短暂的。 】


    “某些缘故?”桑琳纳似懂非懂的说,“所以,过一会你们就要走了,那我还可以在梦里见到你们吗?就像我做梦见到姥姥姥爷一样?可我为什么自从来到人类世界后,就会梦到新的龙呢?”


    她顿了顿,又小心的问:“可以不走吗?”


    银龙明白“某些缘故”代表着什么。


    龙的身体部位再被加工后,从材料的角度来讲就已经不属于“龙”了,而未经二次加工的龙皮与龙眼则仍是“龙”的一部分,能够作为承载灵魂的短暂载体。


    桑琳纳能在梦中梦见大龙,主要是龙神的有意为之——否则仅靠那些“龙骨制品”,她永远也无法在梦里见到死去的大龙们。


    但这个解释对于尚未缓过来的小龙而言并不友好,因此她们都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


    泰拉只是用鼻子拱拱她,温柔的说【但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宝贝,你的爸爸其实很爱哭,当年我接受他的求偶时他哭了整整一周;知道你是个受精的龙蛋后,他又激动地哭了三天三夜…】


    【亲爱的,换个例子吧。 】法因斯尴尬的挠了挠自己那一边脑袋。


    【我的意思是,】泰拉笑起来,【如果我们再也不会见面的话,他现在一定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但是没有,对不对?所以我们的分别只是暂时的。 】


    桑琳纳狐疑的看着她:“妈妈爸爸,你们不可以骗龙。”


    【哦,我的小火花。 】泰拉毕竟是相当年轻的龙,她很喜欢听她喊自己妈妈,她把她捧起来亲了好几口,最后恋恋不舍的松开龙爪,示意她到爸爸的爪子上待会。


    【当然,我们不骗小龙,】法因斯抹了抹湿润的眼眶,怜爱的用鼻子拱了拱她,【爸爸妈妈过会就要回到族龙身边了,不过宝贝,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的。 】


    她们没有像刺利、赫塔或者当初的银龙那样犹豫着不愿让桑琳纳冒着生命危险承担——现在的银龙也理解了泰拉与法因斯的想法:既然桑琳纳已经不可避免的知道了这一切,那么就相信她,让她放爪去做吧。


    【厄尔斯,】泰拉说,【你是个好妈妈——我得承认,你比我刻板印象里那些对孩子相当冷淡的银龙们要好很多。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往后…】


    她笑了笑:【可能还得继续麻烦你一段时间。 】


    意思是:你可以暂时继续当她的妈妈。


    就像她一开始和桑琳纳说的那样。


    这场隐形的、暂时的监护权交接就这样平静且简单的完成了。


    她们都希望桑琳纳好好的。


    只要有这个前提在,那些硝烟与急头白脸的争论就不复存在。


    泰拉与法因斯都清楚厄尔斯的龙品,知道他不会强行给小龙当妈——况且他毕竟是公龙,要争也会是争爸爸——只有桑琳纳认可他,同意他以“妈妈”的身份和自己相处,他才能作为她的银龙妈妈抚养她。


    桑琳纳现在有光滑且坚硬的鳞片、圆滚滚又不显肥胖的身体、明显又不畸形的肌肉,以及尖锐洁白的牙齿与被磨得恰到好处的龙爪;还有她明亮的眼睛,自信的姿态,面对危机困难时永不退缩的勇气与灵活的思维、广泛的知识储备… 从大体上看,厄尔斯做得已经远超及格线,甚至称得上相当不错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们不希望桑琳纳会陷入到“没有亲龙”的不安中,一旦身份认知发生变化,小龙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泰拉以非常赤龙的方式果断又利落了解决了问题,她和法因斯一起对着厄尔斯眨眨眼,意思是:交给你了。


    银龙的眼底浮现出触动与明显的温柔,他说了句“谢谢”,把桑琳纳接了过来。


    “妈妈,”桑琳纳说,“你也是我的妈妈。”


    巨龙低低的“嗷”了一声,意思是“是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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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小的前情提要:桑琳纳梦见过自己还是个龙蛋时被龙妈龙爸拿尾巴戳来戳去的记忆


    接下来又会有一段养崽剧情咯


    第83章


    我可以让骨头重新变成完整的身体吗?


    魔龙是在桑琳纳的注视下逐渐消散的。


    泰拉和法因斯主动脱离了魔化元素的控制, 而失去了灵魂的填充,这个魔物也会退化成最原始的黑色元素球,漫无目的的漂浮在空气中。


    活着的龙看不见已死的龙魂,桑琳纳瞪大了眼睛,试图从那些逸散的紫黑色中找到属于双亲的痕迹,但她们只是如无形的清风般轻轻拂过她的龙角,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再见,我的女儿”。


    ……


    沉默了很久,桑琳纳忽然开口问:“我可以把死去的龙复活吗?”


    “可以, ”银龙说,“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桑琳纳:“所有的龙都可以吗?”


    银龙:“都可以。”


    小龙却又狐疑的看着他,一副不愿相信的样子。


    她趴在他的嘴筒子上,半条尾巴垂在半空不满的晃着,银龙为了看清她的样子,不得不把两只眼睛使劲往中间看,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个斗鸡眼。


    斗鸡眼龙说:“宝贝,妈妈这次没有骗龙。你拥有龙神的半数力量,按照标准的种族划分来说,你已经算是半个龙神了。”


    “半个?”桑琳纳问,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龙神?”


    她又用“你在骗龙”的眼神控诉的盯着他——不过厄尔斯可以感觉得出,她这种“不信”并非是真的代表信任破裂,而是带有某种撒娇意味的“抬杠”。


    小龙们其实都有这个阶段——不过普遍发生在她们一百岁以后。


    那时候的小龙见到了广阔的世界, 眼界与阅历都比刚破壳那几年有了成倍的提升,面对长辈们哄小龙时的那些传奇故事, 这些逐渐进入叛逆期的小家伙们总会习惯性的反驳或者质疑——尽管她们在内心里是相信这些故事是真实的, 但依旧会嘴硬的不愿承认。


    这种叛逆恰恰是信任的证明。


    银龙笑了笑,随后向上抬了下脑袋,示意桑琳纳换个位置趴,这样好让他能多说几句话。


    小龙慢吞吞的爬到了他的头顶,把下巴卡在那银色的龙角上。


    “宝贝,”银龙说,“你还记得梦里见过的丑龙奶奶吗?她是不是教过你,让你隔三差五的偷偷吃点我身上的魔化元素?”


    “哦!你怎么知… .”


    银龙:“嗯哼?”


    是的,小龙也有瞒着大龙的事。


    桑琳纳没法继续摆出一副“我不信我不信”的样子了。


    她挠了挠翅膀,有些心虚的两眼乱瞟,尾巴在银龙的脖子上甩得啪啪响。


    妈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短暂的整理措辞后,小龙重新理直气壮的开口了:“妈妈,你知道这件事了居然不提前告诉我,你又骗龙!”


    银龙:“对不起,宝贝。”


    他道歉道得太从善如流,桑琳纳立刻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借题发挥一下没了突破口,只能被吞回肚子里,变成一个小小的、让龙略微尴尬的喷嚏。


    “其实妈妈还有一些事骗了你,”厄尔斯诚恳的、慢吞吞的道歉,“比如说,其实从你离巢的第一天开始,我就一直跟在你身后。”


    他听到头顶的小龙倒吸一口凉气,于是继续说:“还记得你在花草精灵的商队里吃到的蜂蜜、新鲜的鲑鱼和各种森林特产吗?”


    桑琳纳倒吸两口两气,开始用爪子抓银龙的龙角,暗示他不用再说了,可这回他却变得没那么温顺了,仍然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坦白:“你和莱茵见过面,还在北格林黛拉的各个食堂大吃大喝… ”


    “嗷啊!”小龙大叫起来,“妈妈,好了,不要再说了!”


    原来妈妈一直跟在她的身边。


    感动之余,桑琳纳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在人类世界摸爬滚打的这段时间里出的所有糗也一并被妈妈看到了….也许在大龙眼里,自己是很幼稚的小龙吧?


    “你才七岁多一点,”银龙忽然说,“宝贝,你真的很厉害。”


    桑琳纳:“我不信!”


    她终于找到机会说这三个字了,银龙却又笑起来,温柔的说:“我的意思是——你的努力、你的成长,妈妈都看在眼里。原本我还很奇怪,为什么龙神会选中你作为拯救龙族的那头龙,但当我看到你独自战胜了许多敌人,独自面对陌生的世界,在交到朋友的同时还能竖立相当高的……没有任何一头龙能在七岁时做到这些事。”


    “现在我理解龙神的选择了,”银龙说,“妈妈要郑重的、认真的和你道歉。是我一直以来太过紧张,让你始终待在小小的巢//xue里,既没法看到那片广阔的天地,也得不到大展身爪的机会。”


    不过,重来一次的话,或许他依旧会做出相似的决定——毕竟半魔化的龙太容易因情绪激动而敲响死亡的警钟,他可不敢拿仅存的两头龙的生命来赌那风险极高的“自由”。


    头顶始终没有传来动静,银龙这次却没有应激般急着检查桑琳纳的状况——他相信自己的魔法,相信龙神也相信她。


    他耐心地等了会,直到桑琳纳吸溜着鼻子,抽抽搭搭的开始喊妈妈。


    “不怪妈妈,”桑琳纳又爬到他的嘴筒子上,看着他苍蓝的眼睛,嗷嗷哭着说,“如果我能早点知道你身上的黑色小球是魔化元素就好了… .如果我能早点知道大龙们已经死掉了的话… ”


    她哭得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伤心。


    积压的情绪需要宣泄的出口,但并不需要为不属于她的过错感到自责。


    “你想要他们活过来,对么?”银龙把她抓下来抱着哄了会,等她嗷够了,这才继续说,“你可以做到的。”


    这一次,桑琳纳没有再哽着脖子说“我不信”了。


    “我该怎么做?”她用爪背蹭着眼睛问,“妈妈,为什么我是半个龙神?我什么时候是龙神的?”


    银龙却没有回答后半句话,只是说:“宝贝,想象丑龙奶奶让你做什么事?”


    桑琳纳愣愣的说:“收集信物……”


    信物是…龙骨。


    她又有点想哭了。


    但看着妈妈温柔的目光,她还是把眼泪憋了回去,认真思考了会,龙角忽然刺痛了一下。


    这瞬间让桑琳纳想到了什么,于是试探着说:“我在梦里看到的灵魂如果一直都在的话,那我可不可以把他们的身体找回来?只要我找齐了所有龙的骨头,是不是就有方法让骨头变成完整的身体,就像我断掉的龙角能直接长好一样?如果我是半个龙神的话,一定能做到的吧?”


    【作者有话说】


    短短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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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龙也应该转变思想了


    北格林黛拉学院。


    一条银色的蜥蜴鬼鬼祟祟的从魔法阵的缝隙钻入, 他警惕的左顾右盼了会,留在缝隙另一侧的尾巴摇了摇,示意身后的红色蜥蜴跟上。


    “嘎嘎,”红色蜥蜴小声说, “妈咪, 尾巴挪一下。”


    银色蜥蜴于是又往前爬了爬, 这才给身后的红色蜥蜴留出了位置, 她把翅膀收得几乎完全与后背贴平,赤红的身子一番努力, 这才勉强从缝隙里钻进来。


    她使劲甩了甩翅膀,又舔了舔爪子,同时问道:“妈妈,那个什么教皇说, 每一座建筑里都有龙骨的痕迹,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得挨个找?”


    “只需要找每一头龙对应的骨头就可以,”银龙回头,用下巴蹭蹭她的龙角,“宝贝, 辨认龙骨的难度不高, 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过, 我们需要尽快。刚刚你应该也看到了, 军队正在封锁北格林黛拉,这个防御法阵也比之前的加固了不少——它们暂时想不到我们会这样大胆的进入学院, 但谁知道这些心眼比苍蝇腿毛还多的家伙会不会临时改动计划呢?”


    就在片刻前,在桑琳纳提出那个“找到龙骨并将其变成完整的龙身”的提议后,银龙并没有犹豫或质疑,而是当即表达了赞同。


    这反倒让小龙有点不自信了,她狐疑的在他的背上爬来爬去,嘴巴对着隐藏在鳞刺保护下的耳孔不确定的问:“真的可以吗?妈妈,我不能保证亿无一失哦?”


    意思是她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万无一失”,但精确到“亿”这个级别的话,还是不敢完全下定论。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银龙问,“你是怎么做决定的?”


    桑琳纳:“想到就做了。”


    话音一落,她忽然明白了妈妈的意思。


    “哦!”桑琳纳说,“我知道了,妈咪,你不打算陪着我吗?”


    银龙:“.…”


    桑琳纳啃着他的翼骨,垂头丧气的嘀咕:“好吧,你去忙吧,我一头龙一点都不孤单,一点都不想妈妈。”


    她甚至开始哼哼从花草精灵那听来的悲情民谣,让自己并不渺小的身躯显得更可怜一点。


    厄尔斯哭笑不得,只好转头把她叼起来——在人类世界的这段时间,桑琳纳又长大了一小圈,现在他必须无比小心的用牙齿避开小龙鳞片的缝隙,防止它刺痛她——随后放在龙尾的中段,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不要让别的龙轻易左右你自己的决定。宝贝,我无条件的相信你、支持你,并且这次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再也不会和你分开半步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像过去那样抱着“我可能看不到她长大了”的消极心态,随着魔化污染的彻底消除,这头银龙找回了昔日的自信与骄傲,他百分百的确信桑琳纳可以在日后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龙,而他需要做的,只有给她历练的机会。


    回到此时此刻——现在桑琳纳已经飞到了魔剑学部的院长办公室的房顶,开始认真的刨起被深埋在某一角的“剑盾”。


    那是塔塔的骨头。


    银龙蹲在她的身边,像个尽职尽责的亡灵守卫。


    最高等级的隐身魔法覆盖他们的身上,因此来往的学生都没有注意到异常,只是自顾自的上下课。


    过了一会,打着哈欠的夜空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办公室。


    出于久经训练的肌肉记忆,他敏锐的觉察到头顶有一丝不同寻常的元素波动,只是当他抬头时,却发现那里一切正常,什么异状也没有。


    房顶上的银龙甩了甩尾巴。


    “错觉吗?”夜空用夜精灵的俚语小声嘀咕,“估计是被那头龙吓到精神出了点问题了……唉,过会再补一觉吧。”


    被那头龙吓到了?


    桑琳纳扭过头,对着银龙哼哼了两声。


    “原来我在龙假龙威,”她不满的说,“所以妈妈也没有那么相信我嘛,我明明很厉害的。”


    “那时的我和现在的我不一样了,”银龙好脾气的接过龙骨剑盾,将其通过传送魔法放回龙巢,并鼓励的舔了舔小龙的龙角,“龙偶尔也需要变通变通。”


    “她… ”在将塔塔的骨头送走的同时,他闻到了不太熟悉的气味,又担心桑琳纳想起伤心的事,于是迟疑了会,没敢问出口。


    反倒是小龙安抚的用尾巴拍了拍他:“妈妈,她叫塔塔。”


    “塔塔……”银龙说,“在离开家乡前,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桑琳纳盯着学生们欢快跑去食堂的模样,眼底划过些许难过——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小声向银龙介绍起了这头特殊的赤龙姐姐。


    她说:“塔塔是被光明精灵养大的,只会说精灵的语言。但精灵就向那个教皇一样坏,它们不好好对待她,所以她身上很多地方都不大健康…我在梦里见过塔塔,她从没有听过龙说话,我教她说了一点,她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她。”


    银龙认真的听着。


    “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桑琳纳忽然问,“妈妈,我不明白。”


    他知道她指的是这场屠戮。


    “塔塔什么也没做错,”桑琳纳说,“她还只是个龙蛋呢,龙蛋能干什么坏事?还有其他的大龙,他们又做错什么了?有多大的错误,值得他们用生命来承担?”


    她趴了下来,金色的、湿润的眼睛蓄着不解的泪水,但她最终将它们憋了回去,只是自顾自的说:“妈妈,对于人来说,龙真的很坏吗?我见过好人,也见过坏人… 可为什么它们都觉得屠龙是正确的?我听说战争已经过去了很久,大部分经历战争的人类都死掉了,我该找谁去报仇?我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吗?”


    “龙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你想杀死所有人类的话,”银龙轻声说,“妈妈也会支持你。”


    他没有直接回答桑琳纳的哪些问题——是的,狡诈的人类极其善于造势,只要他们讨伐谁,那么被讨伐的对象不论是同族还是异族,统统被当做连呼吸都是错误的畸形存在等待被“清除”。


    人类屠龙的原因太多了:站在光明教会的角度,这是扩张教会势力与吞并龙神的绝佳时机;站在王族的角度看,这是巩固王权、加强宗教与王族同盟关系的机会;对于各路讨伐者、骑士与士兵而言,这是建功立业,取得绝佳战利品或是发一笔战争财的宝贵通路。


    而对于光明精灵来说,这些理由也站得住脚。


    对于它们来说,龙是否真的干了“罪恶滔天”的事并不重要。


    桑琳纳似懂非懂的抬头看着他。


    她听见了彼此的呼吸声。


    “ .……算了,”小龙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全杀掉的话,或许也会有像塔塔那样无辜的孩子死于其中… 我的意思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从战争里受益,是不是?”


    这句话的深度倒让银龙有些讶然了,他放下一边翅膀,把她轻轻盖住,同时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她用爪子指着那来自各个学院的学生,“教皇说过,我们的鳞片、骨头、血液都是珍贵的材料,既然珍贵,那就说明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可以用得起的,对吧?”


    银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有的学生穿的十分破旧,手里的魔剑或是骑士剑都是学院发放的最低品阶,有的学生却衣着华贵,衣服上镶嵌的每一颗元素宝石都价值连城。


    他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桑琳纳掰着爪子试图算出人类和龙族的数量比——不过她本身只听妈妈提过人类有上千万个,但具体是几千万却不知道,因此难以继续算下去,只好放下爪子,继续深沉的叹气。


    “而且我感觉顺着它们的意思不好,”她看了看他的表情,小心说,“东方有句古话,叫莫须有,意思是龙族被指控的罪行大部分都是假的。如果我什么也不解释,只是一昧的杀人的话,它们只会认为龙果然都是这样的,我觉得……”


    “如果可以的话,”她说,“我还是想解释清楚我们的冤屈,然后想办法审判策划屠杀、参与屠杀的坏家伙,以及那些从屠龙里获得好处的、不愿意承认过错的人,让它们受到应有的惩罚。至于那些没有参与屠龙、愿意为龙辩解或者承认错误的人——应该有的吧?我感觉啵啵哒会是这种人——其实并不是我们的敌人,对吗?”


    哦说错了,她叫波尔塔。


    但这个发音对于人来说太难了,小龙懊恼的舔了舔鼻子,又开始纠结了。


    可是,什么样的惩罚算是“应有的”呢?


    怎么找到那些不认错的人?怎么找到那些已经死去的屠龙参与者的灵魂?


    桑琳纳一时有些卡壳。


    人就像夏天池塘边的蚊子一样多,她要怎么找的完呢?


    “不错的想法,”银龙却认真的、严肃的说,“宝贝,这不是恭维。我从来没有往这个角度思考过。”


    对于龙来说,简单粗暴的“撕碎”和“咬碎”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再高级点的就是魔法或者龙焰——龙似乎把“不善与异族交流”当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种族特色,而这所谓的特色,在一定程度上也为龙族的灭族之祸埋下了祸根。


    假如当初面对讨伐时有兽人或其他精灵的帮助的话,兴许族群能坚持到他从东方回来——或者说,光明教会不敢那么轻易地招惹一个拥有大规模同盟的强悍种族。


    龙的思维也该改变了。


    “不过,”桑琳纳同样认真地说,“我得先把大龙们复活了,再去搞定那些坏家伙和顽固的家伙。如果连复活都做不到的话,那我还是一不做二不休,把它们全烧死吧。”


    她呲了呲牙,做出一幅十分凶恶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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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龙无师自通的悟到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初级阶段


    简单剧透一下小龙的审判方式:有的罪人的灵魂会不死不灭的永远承受那些龙死去的痛苦赎罪(类似十八层地狱)有的会成为小龙们捕食或练习魔法的玩具,每天被撕碎n回这些罪人都会被写进各族的教科书里并被钉上耻辱柱n年


    集思广益,大家还有什么想法的话欢迎分享哦!采用的话会特别标注出来


    第85章


    死而复生的精灵


    桑琳纳在北格林黛拉学院一共找到了十九头龙的骨头或鳞片。


    有的龙骨被做成了该学部创始者的雕塑;有的则被镶嵌进了砖墙的深处, 作为承重的框架;还有的则和某些替代材料一起被拼成了完成的“恶龙骨架”,作为某些特定专业的学生们学习的教具。


    在搜集龙骨的过程中,桑琳纳的情绪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这一方面是在见到同族尸骨时本能的哀恸,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学院在各个龙骨旁给出的简短文字介绍。


    【成年雄性水龙骨架标本,其中左翼指骨为真实骨骼,其余部位由鳞壳史莱姆制成。该龙曾对北格林黛拉城门及西侧粮仓进行多次袭击,意图抢夺存放于七号粮仓内部的战利品。该龙由格林黛拉首任大公率三百名勇士、十五名圣骑士于卡里多一世在位年间斩杀。卡里多四世时,格林黛拉第二任大公于临终前将其捐赠至校史馆。 】


    【向讨伐恶龙的战争中牺牲的勇士们致敬! 】


    【亚成年雌性金龙鳞片及仿制件,借于科林王国皇家博物馆。该龙于龙群栖息地北侧被发现, 身边未发现亲龙踪迹,现任教皇圣路易斯曾尝试劝降, 未果, 该龙对修整的军队发起突袭, 于一个小时后被斩杀。金龙鳞片形制规整,在特定角度的日光照射下能够呈现虹彩, 由其打磨制成的护心甲与带剑假肢曾一度成为海盗们的首选。 】


    【赞美光明神,赞美教皇圣路易斯! 】


    ……


    诸如此类的介绍还有很多。


    “那个所谓的战利品是什么?”桑琳纳盯着水龙头骨空洞的眼眶,小心翼翼地取下了他的一颗牙齿递给银龙。


    “这头水龙的名字是沃流,”银龙说, “在我离家前, 他刚好处于求偶期, 正在追求另一头水龙。从时间推断, 假如她们成功成为彼此的伴侣的话,龙蛋也许差不多就在那个时候诞生。”


    实际上, 并不是也许, 而是肯定。


    北格林黛拉的战争编年史详细记载了每一个粮仓内部在各个时期的贮藏情况——而副本正好被藏于北格林黛拉学院的校史馆。


    厄尔斯翻看过, 那时的七号粮仓里刚好藏有一枚受精的水龙蛋, 那本来是准备给炼金师当做实验材料的。


    而水龙和水龙的孩子只可能是水龙。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沃流并非“抢夺战利品”,而是去救回他的孩子。


    而面向广大学生的档案对此避重就轻,与其说是误导,倒不如说是毫不掩饰的混淆事实。


    至于另一个金龙鳞片,银龙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这个年纪的金龙不太可能脱离双亲单独面对敌人,她的双亲或许已经战死,而她孤注一掷的袭击只是为了报仇。


    至于教皇的劝降就更经不起推敲了——借着光明神的名义假惺惺的念几句祷词,而龙基本听不懂这种稀奇古怪的人类语言,它根本就没打算真的“劝降”,只是在为自己的暴行找一个合适的借口罢了。


    银龙用尽可能委婉的词句将他推断出的真相告诉了小龙,而桑琳娜听完后只是沉默了一会,并没有说什么。


    但他看见她的龙爪已经气得捏碎了好几根金属支架,这让上方摆着的变异三头鲨标本摇摇欲坠,险些直接砸在地上。


    “这龙可真蠢,”一个金发的精灵对着金龙的鳞片说,“它怎么想的?那时候战争已经到末期了吧,它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打得过全副武装的圣骑士与教皇?还有那副骨头架子——它竟然还想打劫?龙都是这么蠢的吗?”


    今天本来是校史馆每周一惯常的闭馆时间,这个精灵能明目张胆的走进来,说明他的身份不低。


    “是光之精灵,”银龙说,“它们是人类的同盟。”


    桑琳纳“嗯”了一声,又捏碎了下方史莱姆模型的一角。


    银龙叼着她的尾巴,把红蜥蜴挪到自己的背上。


    “别这么说,王子殿下,”光精灵身后的中年兽人愁眉苦脸的说,“您要知道,在战争的初期,数百名圣骑士拼命防守也无法抵挡暴怒的赤龙的龙焰… .这些恶龙的战斗能力与破坏力都是极为恐怖的。”


    光精灵王子哼了一声:“我可不信,圣路易斯也好,卡里多一世也罢,包括光精灵的大祭司阁下… .他们一出手就能杀死好几头巨龙,而有光明神庇护的圣骑士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死在龙的利齿之下?。”


    精灵长得都很符合人类审美——这个王子也同样。他有着白皙的皮肤、纤长的睫毛,以及高挑又不显消瘦的身型,假如他不开口说话的话,或许正是最符合浪漫故事里的“自然的宠儿”形象。


    可惜他一说话,那些不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语句里的傲慢与自负就瞬间让这个美貌的精灵变成了丑陋的、愚笨的魔鬼。


    “要我说,这些死在屠龙圣战里的废物们纯粹是因为对光明神的信仰不够虔诚,”王子看着被银龙用拟态魔法提前伪装好的水龙头骨,有些奇怪的歪了歪头,但最终也没察觉到不对劲,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压根就没必要专门做个标牌纪念,我听说战争初期还有抗命的圣骑士?这些家伙应该算渎神的吧?”


    兽人很明显是校史馆的负责人员,他惹不起这个牛哄哄的王子,急的连尾巴都快甩出残影了:“殿下…您也知道这次学院戒严的内幕,现在恶龙始终没有献身,您还是早点和教皇冕下汇合,在光明神的神辉庇佑下,您的人身安全才能…”


    “你好烦啊!”王子不耐的说,“龙来了又能怎么样?我可是光之精灵祭祀制定的继承者!我的父母都亲手杀过龙,家族里的龙皮铠甲都不知道被我打坏多少个了。就让恶龙来咬我啊?我就不信它的皮能比……啊啊啊!!”


    他的声音转为凄厉的惨叫,并且开始疯狂甩着胳膊。中年兽人大惊,他定睛看去,发现王子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出现一团赤红色的火焰!


    这火的来势凶猛,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肩膀,而被火舌舐过的地方几乎全部被烧成焦黑色,被光明神力庇护的精灵肉//体在这灼烧下毫无阻挡之力,转瞬间就只剩下了骨架——而这些骨头也并不安全,正逐渐被烧出裂痕,随时有断裂的风险。


    “啊啊啊啊啊!!!”精灵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边打滚边嚎啕道,“这是什么?!为什么我的魔法对它不起作用!好疼——呃啊啊啊啊!!”


    很快他就发不出声音了——因为火焰卷过他的喉咙,让精灵的声带与舌头瞬间化作灰烬。


    兽人惊悚的看着在自己面前倒下精灵逐渐停止挣扎。


    不…现在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能成为“精灵”了。


    那只是一些碎掉的骨渣和灰烬。


    这可怖的火焰在将精灵王子烧死后就自行熄灭了。


    “.…兽神啊…”兽人腿一软,险些毫无形象的瘫倒在地上,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当他反应过来时,一个活生生的精灵就这样被烧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当然知道“让尊贵的精灵王子死在面前”后果是什么——他的仕途… .不,或许这辈子都要毁了。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兽人万念俱灰,而就当他无意间抬头看向水龙的头骨方向时,瞳孔顿时骇然缩小了。


    他毕业于科林王国皇家学院历史系,十分热爱自己的工作,每天都要花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把校史馆走上一遍——这里的每一件展品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


    这具水龙头骨标本的牙齿,为什么有一颗不见了?


    他的心底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为了求证这个想法,兽人立刻看向金龙鳞片展台的方向——


    果不其然,那片真正的鳞片也消失不见了。


    兽人下意识靠向身后的栏杆——但他的身体猛地一沉,竟然直接踩空摔了一跤。


    栏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捏断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兽人惊恐地大叫。


    “… 龙!”他立刻颤颤巍巍启动了墙壁的紧急通讯魔法,等到对面的人回应后,立刻语无伦次地汇报,“龙来过这里!它、它袭击了光之精灵的王子殿下… 他可能已经遇害了!龙不知道去了哪… .对了!其中有一头赤龙,它袭击王子的火焰应该是龙焰!我、我来不及反应——”


    而在他的身后,那精灵王子的骨灰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点——那似乎是光明元素。


    在兽人的汇报声中,骨灰重新变成苍白的骨架,经脉与血管裹挟着肌肉重新连接。随后是内脏、皮肤与毛发。


    等到这个中年兽人汇报完毕,捂着胸口大喘气的时候,身后忽然出现一道惊魂未定的声音。


    “.…你刚刚说龙?”精灵王子哑声说,“袭击我的是龙?”


    没有回应。


    重新获得完整躯体与衣服的精灵皱着眉回头,却发现这个遭受太多惊吓的兽人竟然被“死而复生”自己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


    北格林黛拉的郊外。


    “妈妈,”桑琳纳被银龙背着飞了出来,此刻和他一起恢复了原本的体型。她趴在他的背上翻了个身,小声问,“不用拟态魔法的话,会不会有人发现龙骨少了啊?”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余——她都直接放龙焰烧人了,基本就是摆明了告诉它们“龙来过这里哦”,而妈妈并没有阻止她,反倒贴心的帮她调整了龙焰的方向,让火焰能在烧毁它的神经前多造成一些痛楚。


    龙焰已经出现了,这时候再故作玄虚的用拟态魔法当然没有必要。


    银龙却只是问她:“解气吗?”


    桑琳纳老实的点点头。


    烧死这个出言不逊的精灵挺解气的。


    但她还是有点担心,于是用爪子够了够妈妈的尾巴,同时说:“把它烧死了会出问题吗?”


    “被光明神力庇护的人或精灵不会被轻易杀死,”银龙把尾巴卷过去给她啃,同时认真的往面前的巨大炖锅里加入龙虾与贻贝,“就像那个叫约翰的教士一样——连他那个级别的人都有被救下的机会,更何况身份更加尊贵的精灵王子?”


    “放心吧,宝贝,下次烧的彻底点,它就不会复活了,”他最后说,“在北格林黛拉该收集的基本已经齐了,等教会的人开始大规模用魔法搜查时,我们早就已经去到柯林王国了。”


    “柯林王国…”


    桑琳纳擦了擦口水,接过银龙递来的龙虾,一张口直接吞了。


    她砸吧砸吧嘴,没尝出什么味道。


    柯林王国的龙骨只会比北格林黛拉的更多。


    而那里,也是……光明教会的大本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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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龙可是很智慧的


    北格林黛拉, 光明教会主教堂。


    教皇圣路易斯站在高大的光明神像面前,双手在信徒端来的圣水中浸了浸。


    这是祷告前必备的仪式——所有神职人员都需要在每日正午时进行一套完整的祈祷流程,哪怕是教皇也不例外。


    但此时此刻,一道突兀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动作——那人正是约瑟夫家族唯一的继承者、北格林黛拉学院魔剑学部的院长艾德拉。


    “龙已经离开了, ”她汇报说, “它们对学院的全部建筑、以及北格林黛拉所有超过十米高的阁楼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破坏, 目前一共遗失十七块龙骨与两片龙鳞。”


    “除此以外……”


    “除此以外, ”令一个声音在教堂的角落响起,“光之精灵的王子受到了龙焰的袭击, 并且消耗了一次神佑。”


    艾德拉没有回头,她知道对方是光之精灵的族长, 地位仅次于他们的大祭司。


    她只是问:“您想要追责吗?”


    “当然不, ”光精灵族长笑了起来, “这全是他咎由自取。”


    装模做样。女人在心里哼了一声。


    精灵王子的确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愚蠢与狂妄——这种性格的形成和他所处的教育环境脱不了干系。可以说,他正是被那看似云淡风轻的精灵族长亲手塑造成了这幅模样。


    精灵和人类很像,他们的宗教信仰和政治是紧密相连的,很多居住在偏僻地区的种族甚至依旧保留着“族长即祭司”的习俗,和人类接触较多的光之精灵期虽然名义上将拥有“祭司”与“族长”两个职业,但真正掌握权力的却只有代表光明教会的祭司一人。


    这一任祭司始终没有婚配,因此早在精灵王子诞生前就已经将其定为自己的接班人——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一日,精灵族长需要对着自己的孩子言听计从,在某些祭祀仪式上,他甚至需要跪在地上聆听他传达的神谕。


    祭司的指名是相当离经叛道的,要知道,每一任精灵祭祀都需要经历漫长的试炼与考核才能获得侍奉光明神的机会,而精灵王子又凭什么一出生就能凌驾于他们之上?


    族长曾经多次表达过抗议, 但都被祭司以“这是光明神的旨意”轻飘飘的驳回了。


    在不满与愤恨的交织下, 这个不甘平凡的光之精灵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让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艾德拉记得自己小时候曾经参加过由卡里多四世举办的宫廷宴会,那时年迈的国王与王后已经没办法在起身跳舞了,她们坐在华贵的丝绒座位上,一边欣赏乐师们演奏的乐曲,一边笑意盈盈的看着舞池里的人们翩翩起舞。


    国王与王后年岁已高,而他们的身边却始终没有孙辈环绕…也许是出于政治意图,也许只是想借宴会的名头看看各个家族的孩子们——总之,这场宫廷宴会特别允许孩子们出场。


    那时候的自己多大来着?艾德拉盯着光明神雕像慈悲空洞的双眼,在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忆着。


    七八岁,或者更小一点。总之,她当时正在跟老师练习基本的挥剑和劈砍,随后带着一身汗莫名其妙的被套上华贵且束手束脚的礼服,莫名其妙的被领进了皇宫,又和其他同样满脸莫名其妙的小孩对视。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小艾德拉问。


    “不知道,”回答她的是某位公爵家的小儿子,“我正在和练地精琴呢,结果突然就被妈妈领过来了。”


    地精琴是一个很广泛的概念,是人们对专门面向身高不够的小孩打造的乐器的一个戏称。


    另一个大主教家的孙女也挠着头说:“我刚刚在练习骑术和射箭,结果老师突然叫停,吓得我一箭射歪,差点把来我家做客的兽人叔叔的帽子弄掉。”


    “我觉得你应该更担心他的脑袋。”她的朋友说。


    贵族家庭的孩子们日程总是非常满,她们很少有聚在一起的时候,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这种热闹的场面一直持续到姗姗来迟的光之精灵的小王子进入宴会。


    按照精灵数倍于人类的寿命换算,他应该和十岁左右的小孩差不多心智,但让人感到离谱的是,他的离谱与粗鲁程度就连那些街头巷尾的流氓乞丐都不如。


    “喂!”王子对着为在一起分甜甜圈的孩子们说,“给我吃一个。”


    一个小孩见他长相可爱,好心给他掰了一半递过去,可这个金发的精灵却发了火,一巴掌打掉那半个甜甜圈,尖声喊道:“你这个白痴!?我要的是一个!一个!”


    小孩被吼了个激灵,但好歹还记得贵族礼仪,也并不想让家族在精灵盟友的面前丢脸,于是抬头看着他,小声说:“您可以去找侍者要。”


    “你既然不是仆人,为什么要多管闲事?!”王子匪夷所思地盯着小孩说。


    小孩:“.…”


    他的人类语并不标准,浓厚的口音让这几句话显得格外滑稽。


    艾德拉和几个站在远处的孩子捂住嘴,尽力憋住笑声,防止这个聒噪的精灵把矛头对准自己。


    闹剧结束的很快——这个金发的小王子很快被成年精灵带走了,而宴会持续到了深夜,大人们累得腰酸背痛,孩子们却吃得很高兴,每人临走时还得到了一小袋国王亲手用火焰魔法烤制的奶油小饼干。


    没过了几十年,这个小王子的脑子在族长的有意培养下,蠢得越发像一只甲壳虫。


    明明学校已经宣布戒严,而士官和校史馆的负责人都在提醒他“龙很可能出没”…


    “约瑟夫院长?”圣路易斯和缓的问,“您在思考什么要紧的事?”


    女人回过神,表情歉然的回应:“抱歉,是我分心了。”


    教皇说:“您是因为不敌银龙之事而感到愧疚么?吾神会宽恕您,魔龙本身就是极为强悍且不合常理的存在,即便是您的老师全盛时期到场,也未必是它的对手。”


    “感谢光明神,”艾德拉说,“冕下,说回龙造成的破坏——据我所知就只有这些了。而见过那头赤龙的学生们也已经完成了记忆封印,负责此事的大主教冯莱茵可以对此做更详细的汇报。”


    “一切正按照您计划的那样,”精灵族长笑了笑,“我正要说呢——精灵斥候们已经发现了龙遗留下来的赃物与传送魔法阵的痕迹,它们果然要前去科林王国收集同族的遗骨。”


    教皇显然对这种不走心的恭维没什么兴趣,他摸了摸自己的法杖,平静地说:“如果它真的想要复活自己的同族的话,最后一定会回到教会。”


    为什么呢?


    艾德拉和精灵族长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找到了答案:那头赤龙双亲的遗骨被分别保存在教皇与祭司手里——这是在七年前的那场试探后做出的决定,也是教皇为自己留的后手。


    没想到竟然真的在这个时候用到了。


    “容我好奇一下,”她在走出教堂时低声问,“赃物是什么?”


    精灵族长:“一个直径约五米的熔石锅,一些龙虾的触须与空贝壳,还有被剥下的大蒜外皮与土豆残片……嗯,还有来自北格林黛拉学院某个食堂的罐装番茄若干。”


    艾德拉:“.…….”


    她“嗤”的笑了一声。


    “没想到龙竟然还会使用人类的锅,”精灵饶有兴致的说,“它们还挺有闲情逸致。”


    艾德拉说:“龙是很有智慧的生物。”


    精灵:“是的,我差点忘了,你和那头银龙交流过——它好像还是法师协会的副会长?”


    “您对龙的刻板印象太大了,”女人走到路边,在骑上自己的飞马前回过头,随口说,“轻视自己的敌人是件很可怕的事。假如失去光明神的庇佑,您又如何保证自己能像一百多年前那样英勇又轻易的杀死恶龙呢?”


    “永远不会有那一天的,”精灵则说,“吾神会永远庇佑祂的信徒。”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之后节奏会快一点,柯林就是最后副本啦,争取年前完结~


    第87章


    法师协会的地下驻地


    柯林王国是个怎样的国家?


    假如北格林黛拉是一百分的繁华的话, 柯林就能有一百二十分——这里的商业街更加繁华,建筑业更加高大,城头巷尾巡视的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身披圣银盔甲的骑士。


    而在黄昏的余光即将没入地平线之前,桑琳纳成功跟着厄尔斯混进了这座曾囚禁了她近百年的陌生王国。


    一红一银两条蜥蜴飞在半空, 在昏暗的楼顶留下小小的黑色影子。


    “这里的鸟兽人和有翼精灵数量很多, 所以王宫以外的城区基本不会限制飞行高度, ”银龙说,“但如果想要用载具或者魔法起飞的话, 则需要向城防卫队提交申请。”


    桑琳纳哦了一声,好奇地低头往下看。


    她首先注意到一片极为显眼的建筑群,它有着多个圆弧形的房顶,房顶上方还立着金色的十字架。最中央的房子高度或许有二十米,并且在它的周围还有许多普通人肉眼不可见的光明魔法环绕。


    “妈妈,”她问, “这是教堂吗?”


    银龙说:“是的,宝贝。”


    事实上——那些光明魔法中有一部分具有拟态的作用,能够让每个人眼里的“教堂”都有着相似但不尽相同的外貌,在信徒眼里,它高大辉煌又不失肃穆。而到了异教徒眼中,这和普通的建筑没什么区别,甚至还徒增几分阴森的感觉。


    这在战争时期具有一定的防御效果,在和平时期则可以作为营造教会神秘的形象、增进光明神信徒的信仰深度的辅助魔法,吸纳更多潜在的信众。


    这种魔法只对两种群体无效:其一是传说级的强者, 其二则是神明。


    银龙作为前者的代表, 因此自然能轻易看穿, 而桑琳纳身上有龙神力量的直接加持, 自然也能轻易窥得其本来面目。


    进出建筑的既有普通人,也有身着纯白教袍的神职人员。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长者动物特征的人进出——那正是兽人与半兽人。


    信奉兽神的种族怎么会来到光明教堂?


    桑琳纳不懂得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撇了眼就不愿再看了,反倒是厄尔斯想起那天在院长办公室时和莱茵的谈话,有些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假如兽人仍旧是一盘散沙的话,他们的覆灭速度或许回比龙族还要更快。


    “妈妈,”身旁的小龙又凑过来,啃了啃他的翅膀尖,“我们要去哪啊?”


    短暂的失衡不会导致龙从半空坠落。银龙只是调整了下角度,随后侧过身,示意桑琳纳趴到他的背上去——但她却更喜欢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感觉,于是用力甩了甩头表示拒绝。


    孩子大了,都不黏龙了。


    他感到些许失落,不过又迅速调整过来,温声解释道:“去法师协会的驻地,宝贝。”


    “哦!”桑琳纳激动起来,“你可以命令法师协会帮我们一起找龙骨吗?”


    如果有魔法师们的帮助的话,相比这项工作能够事半功倍的完成!


    银龙却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法师协会的绝对中立是上万年的传统,即便是协会的会长也没有权力命令协会的魔法师们参与到涉及战争、冲突、以及具有明显立场倾向的事件中去。”


    他注意到身边小龙的尾巴立刻蔫蔫的耷拉下去,于是稍微凑近了点,舔了舔她的龙角:“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们不会是光明教会的帮凶。”


    “那假如那个教皇打过来了,或者国王下命令要抓住我们的话,”桑琳纳问,“这些魔法师要怎么办呢?”


    银龙说:“它们只要没有失心疯,就不会这么做的。”


    “为什么?”


    银龙却没有立刻回答。


    此刻他们已经飞到了王国的边角。柯林的整体面积比北格林黛拉小一点,但人员密度却更高,即便是远离中心城区的边界,这里的房子依旧排列的相当紧凑。


    而就在这密密麻麻的建筑群正上方,银龙停住了飞行的动作,而始终等着妈妈解惑的桑琳纳却没有反应过来,仍然在往前飞——于是银龙不得不叼住她的尾巴。


    “嗷啊!”小龙大叫一声,回头却看到妈妈的龙角发出淡淡的蓝光,这是他准备酝酿魔法的前兆。


    于是她明白了:到地方了。


    她看着淡蓝色的冰元素覆盖自己的全身,随后在和银龙颇为默契的对视一眼后,两龙一起低下头,毫不犹豫的向着下方的屋顶猛地撞去。


    下方的人群熙熙攘攘,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某个木屋上方传来的细微魔法波动。


    只有站在另旁边屋顶上正为面包屑打架的斑鸠感到疑惑:为什么那两条蜥蜴不见了踪影?


    难道它们撞得太狠,直接在屋顶上变成蜥蜴饼了?


    可惜斑鸠不吃肉,不然它们可能会很高兴这种天降馅饼的小幸运。 -


    单纯的斑鸠当然不能理解“没有撞击声就等于没撞上去”的含义。


    桑琳纳比鸟聪明,她倒是知道那所谓的“屋顶”不过是某种类似身份识别的检测魔法——大概和北格林黛拉校门口的那种更高级一点——而妈妈用他的元素裹在自己身上,其实就是在告诉那个魔法“这条龙是我要带进来的”,这才能让她也一起进去。


    而魔法的另一头,是一个温暖又隐蔽的空间。


    “这里是地下七百米的法师协会柯林驻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欢迎您的莅临,厄尔斯银焱副会长。”


    昏黄的烛光下,一个毛色灰白、缺了半只耳朵的狼人出现在他们的侧前方。


    银龙的龙角又亮了亮,将自己和身后的小龙变成了类似人类的外表,只保留的龙角和尾巴——毕竟这里是地下,万一恢复原形把房顶撑塌了,光是维修设施就要耗费不少功夫。


    “你好,”银发的男人冲说话的,“琅跃。”


    他顺手把桑琳纳抱了起来,后者的外表是四五岁的样子,她好奇地扯着自己红彤彤的头发,放在嘴里咬了几口。


    “嗷嗷,”她说,“嗷嗷嗷?”


    妈咪,我说不了龙语啦!


    “试试精灵语或者兽人的语言,”银龙说,“宝贝,你知道这些词语的发音的。”


    桑琳纳于是叽里咕噜了一会,脸憋得发红,终于努力用兽人的语言说了一句:“我废了!”


    那名叫琅跃的狼人原本是仰躺在挂着“接待处”牌子的躺椅上喝酒,爪子很没形象的搭在前方的调酒台上,此刻听到这么乱七八糟的兽人语言,当即一口酒喷了出来,那些水花还没落在地上,就在半空中化成纯粹的水元素消散。


    狼人知道,这是厄尔斯在提醒他“别在孩子面前这么不修边幅”。


    他老老实实站起来,随手捡了个魔女不要的扫帚,假装自己正在认真的打扫卫生。


    “是我会了。”银龙则收回手,耐心地纠正。


    桑琳纳“嗯”了一声,一脸严肃的酝酿了会,尾巴啪啪打在妈妈的手臂上,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握住,这才感觉到熟悉的安全感,不再乱动了。


    “现在我真的会了,”她扭头说,“琅跃叔叔你好,我叫桑琳纳。”


    狼人借着“打扫”的功夫,已经顺便用浮空魔法把调酒台上的酒和果汁换了个位置,他端过来一杯带有渐变颜色的果汁,咧嘴说:“你好,小龙,要喝点海盐方果柠檬汁吗?”


    桑琳纳接过来嗅了嗅,随后一口豪饮下肚,打了个小小的嗝。


    “谢谢叔叔,有点酸。”她简短的评价。


    小龙从不介意多点加餐,在得到银龙无声的默许后,她走到琅跃面前,用期待的眼神盯着他。


    叔叔,还想喝果汁。


    琅跃于是开始从调酒台下方储存新鲜蔬果的冰冻箱中取水果,同时嘴上还不忘询问她们的来意:“您要住宿?还是说寄存物品?”


    “都有。”银龙说。


    琅跃给桑琳纳递了一杯西瓜蜂蜜水,又在后者渴望的眼神下同意了她摸摸自己爪子的请求。


    他又把尾巴给她摸了摸,等到她想来抓耳朵的时候向后躲了躲,笑着说道:“请去三号房间吧,就在走廊的尽头。”


    没有登记与繁琐的手续填写,他也没像好奇的精灵那样问东问西——毕竟这里是绝对中立的法师协会,大家更喜欢干自己的事,而不是掺和其他种族的爱恨纠葛。


    唯一值得他感到略微惊讶的,反倒是厄尔斯怀里的那个小孩。


    “携带非协会成员”这个行为在法师协会具有严格的规定,每位成员不论职位高低,他们此生都只能携带至多一位进入法师协会的驻地,很多魔法师会将这个机会留给自己的直系后代、伴侣、挚友,恩师或者爱徒。


    而这个小家伙既不是他的血脉,和他也没有直接的师徒关系,从年龄上看,她更不可能是他的挚友或者伴侣。


    … 哦不对,她是不是喊他“妈妈”来着?


    厄尔斯作为公龙,竟然还有这种不为狼知的癖好?


    难道他一直希望自己是一头雌龙吗?


    性别转换的研究在伦理上始终有争论,但实际上这方面的产业早就已经发展成熟了,找到门路并不难。


    他….不不,难道说,他已经是“她”了?


    琅跃瞪大了狼眼,总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我应该不会被灭口吧?-


    “这里是绝对安全的,”银龙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在想象力丰富的狼人眼里变得面目全非,他只是坐在床上,龙尾别扭的圈过来,示意桑琳纳观察萦绕在四周的元素,“说回刚刚的话题——宝贝,教皇与国王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是因为法师协会的魔法师是很特殊的一个群体。”


    “这里支持任何一种信仰:龙神、兽神、光明神… 甚至是魔神。这些力量在法师协会的领地里都是完全平衡的,也就意味着以光明神力为主要依靠的圣路易斯没办法在这里发挥完全的实力。除此以外,协会内部也有负责维护秩序的专门职位,一旦发生冲突与战斗,他们会直接进行清除级别的攻击,也就是不留活口。”


    “我们信仰龙神,”桑琳纳说,“可我为什么没觉得力量受到限制呢?”


    “因为你是被我带进来的,而我是法师协会的副会长,拥有赦免权,”银龙耐心地说,“只要你不主动出爪,你的力量始终是全盛状态。”


    而且,想找到他们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法师协会有法师协会会长设置的特殊防御魔法,所有传送法阵都不可以从外部向据点建立通路。所有魔法师只能先处于地下驻地的范围内,再反向画好传送魔法阵——这些魔法阵在三天内使用不能超过六次。


    桑琳纳听着妈妈长篇大论的介绍,关键词没记住多少,只是感到一股熟悉的困倦感袭来。


    “这种限制是比普通魔法更精妙的、纯粹的元素……”银龙讲解到一半,发现怀里的小孩已经开始打哈欠了,于是他停下来,轻轻亲了亲她的龙角。


    有点硌嘴。


    人类的嘴巴真没用。


    “我听着呢,”桑琳纳揉了揉眼睛,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只能用六次。”


    她努力睁大惺忪的双眼,想表现出自己认真听讲的样子。


    虽然此刻她有着和人类相似的、让龙不太喜欢的面部构造,但在银龙的眼里,这个没有嘴筒子、没有鳞片与利爪的小龙依旧和本体一样可爱又让龙心软。


    “没事,”他说,“我们先回去睡一觉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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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琅跃和下一本书的主角是同姓同种族~(不过没有直系血缘关系哦)


    第88章


    似曾相识的一幕


    银龙说的“回去睡一觉”, 指的当然不是这个地下房间里那又小又窄的床。


    他在角落用尾巴画了个传送魔法阵,随后抱着昏昏欲睡的桑琳纳走了进去,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宽大空旷的银龙龙巢之中。


    甫一呼吸到熟悉的气息, 原本都快打起呼噜的小龙顿时清醒过来。她瞪大了眼睛, 从银龙的臂弯中翻身跳出, 落在地上变回四米来长的小赤龙, 深情地仰天长啸:“呜嗷!”


    哦!久违的家!


    身后的银龙也变回原本的体型,拔地而起的巨龙略微低头, 给乱蹦乱飞的桑琳纳留出活动的空间。


    和在这里成长的数年时间相比,离家这几个月的日夜其实算不了什么——可当她看到那些仍维持原样的金币堆与宝藏堆时,心里难免会升起些许复杂的感慨。


    这一刻, 她觉得自己老了几百岁。


    桑琳纳沧桑的叹了一口气,沧桑的钻进了金币堆打了几个滚,最后沧桑的趴到了银龙的背上,啃着他递过来的尾巴,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他们的骨头和鳞片在哪里呢,妈妈?”她一边在他的背上磨爪子,一边问。


    银龙知道她心里始终记挂着这些事,银色的龙角亮起来,如白纱般的冰元素缓缓飘起将角落不起眼的一个木制宝箱“托”了过来。


    “在这里, ”银龙说, “宝贝,你要看看他们吗?”


    桑琳纳犹豫了下, 最后还是挠了挠他的尾巴尖, 意思是“好”。


    在一根一片收集时还没有对他们的数量有明确的认知,等到真的亲眼看到这些毫无生机的残片堆叠的样子、看到几十头巨龙的残骨鳞片加在一起,也不过堪堪将装满这个不足十米长的木箱装个半满时的凄惨景象,尽管知道这只是巨龙全身数百快骨头里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桑琳纳却依旧被愤怒与悲恸交织的复杂情绪影响,整头龙肌肉紧绷起来。


    牙痒痒的,想把人的脑袋咬碎。


    厄尔斯预料到她会有情绪波动,因此只给她短暂的撇了一眼,就立刻眼疾爪快的把盖子重新盖上,转头用舌头轻轻舐着她发烫的龙角,又不断地用尾巴拍拍她的翅膀,这才逐渐将小龙安抚下来。


    “谢谢妈妈,”她嘟囔着说,“我会好好休息的。”


    然后尽快找到更多的龙骨,尽快把他们复活。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银龙却只是侧躺下来,让她贴着自己的胸腹,一边在周围制造火球增温,一边低声说,“宝贝,这并非你的责任,不会有龙责怪你的。”


    “可我都是半个龙神了,”桑琳纳说,“光明神还会把死掉的信徒立刻复活呢,我就算做不到立刻,也不应该拖得太久呀。”


    这个角度颇为新奇,银龙讶然的眨了眨眼睛,欣慰又心疼的“咕噜”了两声。


    欣慰在于她的思辨能力又有进步,心疼却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太高。


    龙巢外的月亮高高悬在天空,桑琳纳沐浴在月光下,耳边是妈妈的心跳。她听着听着,困意又再次席卷过来。


    只是在彻底陷入梦乡前,小龙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道:“妈妈,为什么箱子里有一把剑?”


    银龙的呼吸短暂的停滞了几秒,他仔细确认着她没有情绪失控的样子,斟酌着词句回答道:“那是你的姥姥和姥爷的骨头拼接而成的宝剑。”


    桑琳纳不困了。


    她刚想坐起来,却被银龙用翅膀不轻不重的压住了。


    他想让她休息。


    桑琳纳倒也没有过多反抗,她只是顺着他的力度仰躺下来,用爪子抵着翅膀的骨架,有一搭没一搭的把它当成龙抓板磨爪子。


    滋滋——吱吱——


    她在用这种温和的行动表示抗议。


    大龙和小龙无声的对峙了一会,最后银龙轻轻叹了口气,从这场没有魔法与撕咬的“战争”里败下阵来,轻声说:“还记得你七年前在人类世界见到的人类小女孩吗?它和你在花草精灵商队里见过面。”


    “记得啊,”桑琳纳停顿了一下,“我之前…….把她当成朋友。”


    她又翻了个身趴下,同时向银龙的方向拱了拱,这是小龙寻求安全感的表现。


    “教皇说她的祖先参与过屠龙,”她说,“我知道了,那把剑是不是她的祖先的战利品?”


    桑琳纳终于明白了波尔塔当时眼底的慌乱无措与满溢的愧疚究竟源自于何了。


    她的直系祖先曾参与过杀死她的亲姥姥和亲姥爷的战斗。


    银龙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情绪——毕竟当初参与屠龙的强者中有相当一部分和龙族的关系还算不错,如后者般的背叛只需要最简单的恨就足以支撑一切,而前者这样的情况,恨也恨不彻底,原谅也原谅不起来,反倒更让性格直来直去的赤龙如鲠在喉。


    他又沉默了会,随后不再提波尔塔,只简单的说:“对。七年前我找你时,顺便将它带了回来。”


    而她正是在七年前被带回家后梦见姥姥和姥爷的。


    那么,今晚呢?


    今晚有这么多龙骨与龙鳞相伴,她的梦中又会有谁的身影? -


    桑琳纳对梦境还是有些期待的——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知晓真相后究竟改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些巨龙的灵魂。


    和往常一样?


    可她完全不相信自己的演技,以往闯祸被妈妈抓住时她总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可那些拙劣的伪装在他眼里瞒不过十次心跳。


    “妈妈,”她沮丧的说,“你怎么发现的呢?”


    “你的眼睛总像打滚的老虎那样左右乱转,”银龙温柔的说,“还有你的尾巴——它甩动的频率已经超过了最凶猛的响尾蛇了。”


    桑琳纳于是下次再做错事的时候学乖了,她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尾巴上,同时紧闭双眼,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瞳孔。


    可银龙还是很快识破了她的“诡计”,这让小龙百思不得其解。


    好吧,撒谎这道路走不通。


    梦境逐渐开始构建,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见到大龙们了。


    我该怎么解释呢?小龙的难得的有些紧张,心脏也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巨龙的轮廓若隐若现,她努力的睁大眼,将脑袋抬得老高。


    然后…….


    桑琳纳和几十头或高或低、五颜六色的巨龙对上了视线。


    “ .…”


    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哦~


    这几天有点忙,字数可能不太稳定,到周末就好啦


    第89章


    令龙目瞪口呆


    一眼望过去, 这里有很多熟龙。


    比如第一次做梦梦到的龙、来到人类世界后做梦梦见的龙,还有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的赤龙塔塔。


    除此以外,还有很多她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有的是她和厄尔斯在北格林黛拉收集的龙骨的原型,有的则是和原型龙死在同一片战场的龙。


    和之前被龙神分别安置、不同群体间相互隔绝的情况不同, 如今在拥有龙神力量的桑琳纳的梦境之中, 那些阻隔她们寻找彼此的屏障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则是阔别百余年的亲朋好友那熟悉的面容。


    这些大龙只瞥了桑琳纳一眼后就被周围的同伴分散了注意力,彼此面面相觑,除了始终注视着分别了数月的孙女的刺利与赫塔,一时竟再没龙注意到小小的桑琳纳。


    “这是……”有龙开口, “什么情况?刺利阿姨?赫塔叔叔?”


    高大的赤龙与水龙短暂的扭头,向有声音的方向看去,随后尾巴一齐晃了晃,回应道:“拉因?好久不见了。”


    只是还没等金龙拉因寒暄几句,站在他不远处的另一头赤龙却忽然仰头悲恸的吼了一声,把原本迟疑着不敢迈步的众龙吓了一条,不少年轻的龙直接张开了翅膀,将防御的脊刺竖了起来——但待在龙群密集的地带忽然甩尾巴张翅膀很明显是不妥当的,不少情绪尚且稳定的巨龙被同伴的肢体“误伤”后也跟着吼叫出声,大骂这些管不住自己翅膀的巨龙笨爪笨脚。


    “口口的金龙!”一头木龙用龙角狠狠顶翻了金斯坦德, 而后者回过神后同样骂了一句“口口的木龙!”, 爬起来也顶了对方一记。


    不远处,两头赤龙就像愤怒的盘羊一样头顶着头,谁也不服输的角力。


    除了远远躲开的三头银龙外, 只有龙缘最好的土龙身处混战中却不受波及, 所有龙都不约而同的避开了她们, 生怕自己误伤了这些好脾气的无翼巨龙。


    一时间口口怒骂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各种颜色的龙战作一团、疯狂互殴,不论是朋友抑或血亲,大家都照揍不误。


    桑琳纳哪见过这种阵仗,她目瞪口呆了一会,忽然发现自己的龙爪不自觉的在刨地,身上什至莫名出现了“热血沸腾”的感觉,很想加入大龙们的战斗之中。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小身板根本不是几十米的巨龙的对手,对方随便一尾巴抽过来,她整条龙就会像北格林黛拉学院食堂售卖的飞饼一样高速旋转着腾空起飞,这可不太妙。


    她小跑到了“战场”边缘找到刺利姥姥,随后顺着她的尾巴一路爬到了翼骨的位置,又被对方轻轻叼起来,视野一下子就变得开阔了。


    刺利以为她是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姥姥,”小龙忐忑的问,“这些龙在打架,我是不是不该做这么多龙同时在场的梦?”


    好在龙即便咬着东西也可以说话——刺利一边喷火给周围升温,一边轻声解释说:“小火花,她们只是太久没见到同伴了,所以情绪一时激动,这也是打招呼的一种形式。你仔细看,她们出爪和下嘴时都收着力的,压根没有龙受伤。”


    虽然已死的龙魂本身就不会受伤。


    比起更注重礼节性的碰碰尾巴、亲亲龙角,这些刚成年没多久的大龙们更喜欢通过互殴的方式进行“问好”,经常会有龙因为这种野蛮的见面礼而骨折,但她们总是乐此不疲,伤好了后依旧继续互殴。


    赫塔注意到桑琳纳金色眼睛里流露出的跃跃欲试,低头以龙吻蹭了蹭她的脑袋,教育道:“小小龙不可以这么学,你会被打成龙饼的。”


    和冲动的年轻龙不动,已经当了祖辈的大龙们反倒沉静下来,思考着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赛菈特难得的凑到龙堆里,盯着桑琳纳看了一会,开口说:“你真的去搜集信物了?”


    “赛菈特,”刺利打断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红翼却默默走到她身后,用爪子碰了碰那赤红的龙尾:“认清现实吧,我的姊妹。”


    刺利一尾巴拍开了他的爪子。


    前方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这毕竟是用来打招”的玩闹,大家本就没想斗个你死我活,因此只激动了一会也就纷纷冷静了下来,大家重新回到了“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疑惑中,左顾右盼的小声交谈起来。


    “刺利阿姨叼着的是什么东西?”有龙问,“尾巴吗?”


    旁边的拉因看了眼,随口说:“她是桑琳纳,是刺利的孙女。”


    “孙女?”又有龙插话说,“哦泰拉确实和法因斯有龙蛋,可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小?战争不是都结束上百年了吗,她看起来还不到十岁啊。”


    一头龙嗤道:“白痴,桑琳纳肯定是出生没多久就死了啊。咱俩是死的最早的那批龙,从时间上看,这肯定说得通。”


    “桑琳纳可没死,”山脊说,“她活的好好的呢。”


    土龙慢悠悠的走过来,因为有着厚爪垫的缘故,她走路几乎不发出声音。


    巨龙们对这位长者报以十足的尊重,纷纷老实下来,只有刚刚发问的龙又开口道,“活着的龙不是只有厄尔斯一头……”


    她忽然沉默了——和其他同样好奇的龙一样,几乎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龙神的旨意,并立刻推断出了最终的答案。


    桑琳纳就是龙神所说的、由银龙厄尔斯亲爪孵化的能够拯救龙族族群的变数。


    这场梦境或许是龙神的有意为之,也可能是桑琳纳自己做到的——不过,大部分龙都只相信前者。


    桑琳纳注意到有龙在看自己,她犹豫了下,小声说:“姥姥,我都知道了。”


    这句话宛如当头一爪,让本想以“她只是误打误撞”来自欺欺龙的刺利顿时怔住了。


    她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一切吗?


    桑琳纳从姥姥松开的嘴里爬出来,在半空起飞,落在了她的头顶。


    只是还没等她说什么,最开始大吼、引发混战的那头赤龙却背着什么东西,挤开众龙,走到了相对空旷的地方。


    在看清他背后的东西后,那些巨龙们都露出了怜惜与愤恨的神色,甚至还有龙发出唬唬的低吼,咒骂起了人类与光明神。


    那是畸形的赤龙塔塔。


    塔塔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很喜欢处在幼龙包围的环境,因此被成年赤龙半托半叼的背到背上时并没有反抗,甚至还饶有兴致的闻了闻他的翅膀——当然,她闻不出什么味道。


    成年赤龙并没有引龙注目的想法,但她此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的走到了原理龙群的地方,将背上的塔塔轻轻放下来,用翅膀将她盖住了。


    塔塔发出含糊不清的、夹杂着精灵语言的龙语,而那头成年赤龙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盯着她发呆。


    桑琳纳注意到那头赤龙的眼底闪烁着泪光。


    红翼说:“那头赤龙是……”


    “她叫塔塔,”桑琳纳说,“塔塔是光之精灵给她起的名字,它们想驯养她。塔塔….从来没见过龙。”


    “我第一次见到塔塔的时候,她甚至都不会说龙语。”


    红翼没再说话了。


    刺利说:“抱着塔塔的龙叫烁,塔塔是她的小妹妹。”


    “她们的爸爸妈妈呢?”桑琳纳问——但她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了。


    塔塔的双亲不在这里,只能说明她还没找到和她们有所关联的龙骨。


    她垂头丧气的趴了下来。


    这一系列反应让刺利意识到,桑琳纳绝对已经知晓了大部分的真相——包括她们的死亡。


    那么,现在这个梦境就和以往由龙神主导构建的截然不同了。


    这是她创造的梦,也是她将她们从死亡的虚无中拉了过来。


    思及此,刺利忽然有了一个特别的念头——而很明显,周围年长的大龙们也或多或少和她想到了一起。


    大家简单对了对眼神,确认彼此的想法一致后,刺利轻轻晃了晃脑袋,示意蔫蔫的小龙打起精神,同时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龙吼。


    空气一时变得安静。


    “都看过来,”刺利说,“别嘀嘀咕咕了,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直接问我的孙女桑琳纳。”


    “嗷?”


    桑琳纳顿时一个小龙打挺坐了起来,满脸茫然的低下头,和同样莫名其妙的大龙们彼此对视。


    “问我吗?”桑琳纳问。


    “问她吗?”大龙们问。


    刺利的鼻孔冒出不耐烦的火苗,而旁边同样辈分较大的赫塔、赛菈特、山脊与红翼则围在刺利身边,向桑琳纳的方向略微俯首,意思是“听她的”。


    金斯坦德在龙群里笑了起来:“现在,你是老大了。”


    桑琳纳狐疑的看着他,但对方却用“我绝对不会骗龙”的真诚眼神坦荡的和她对视。


    她又低下头,对上了赫塔鼓励的眼神。


    “是的,”赛菈特平淡的说,“现在你是首领,我们听你的。”


    由于她身为话少而精的银龙,出口的话语可信度极高,基本不存在开玩笑的可能,因此其它不明所以的龙都很快接受了“桑琳纳是老大”的事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家伙是“首领”,但管它呢,先听听她说些什么吧。


    “那么,”一头龙问,“首领桑琳纳,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桑琳纳:“这个嘛……”


    “你会不会问问题,这也太笼统了!”旁边的水龙将他拱开,抬头说道,“首领桑琳纳,我迫切的想要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忽然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以及… 您知否知晓,其它不在此处的同伴们的踪迹呢?”


    众龙一脸期待的看着桑琳纳。


    桑琳纳:“.……”


    老实说,这可比在一群弱小的人类和兽人面前表演战斗要更让龙感到紧张。


    她一紧张,开口先喷了一团火出来。


    赤红的龙焰晃晃悠悠的在半空飘荡,而远处的大龙们则紧紧盯着它,跟随它的轨迹将头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下,直到里面的火元素被消耗殆尽,落在地上消失不见了。


    “ .…….”


    一头木龙说:“这是您的……喻示?”


    “这只是一团普通的龙焰。”另一头赤龙说。


    头一次看到这么多龙,桑琳纳一时没办法把她们和自己在“龙币”上看到的形象一一对应,也并不知道自己收集了哪头龙的骨头或鳞片。


    她盯着她们,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是:我什么时候也可以长这么高呢?


    这样,她就不用借银龙或者刺利的脑袋“龙假龙威”了。


    “桑琳纳首领?”


    “嗷!”小龙立刻回过神,大声说,“好的,现在就让我来解答你的第一个问题。”


    众龙屏气凝神,做出认真聆听的表情。


    “这里是我的梦,”她说,“你们有一部分龙的某块骨头,或者某片鳞片在我这里,所以我才能把你们从原本的地方带过来。等我睡醒后,你们就会回去了。”


    “梦?”


    “对啊,”桑琳纳解释,“所以我要快点说完,不然等睡醒以后就只能等到晚上再见面了。我还要接着收集你们的骨头呢。”


    她认真地、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说出这句话,仿佛即将被搜集的东西并不是冰冷的、毫无生机的龙骨。


    刺利和赫塔却是一阵心疼——她如今这样轻描淡写的承认了她们的死,那肯定是距离得知真相过了相当一段时间。


    她最开始知晓这一切的时候,究竟有多绝望?


    桑琳纳没有注意到姥姥和姥爷复杂的神情——主要是因为她趴在刺利的龙角上,压根看不到她的眼睛——她只是越说越从容,于是伸出前爪,一边比划一边念着自己收集到的龙骨的名字。


    头骨、牙齿、翼骨、股骨…数量最多的是脊椎骨和鳞片。


    伴随着不同的龙的名字和相对应的身体残片被她认认真真的念出,众龙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也逐渐变得严肃且沉重起来。


    她们明白,桑琳纳并没有半点玩笑或是敷衍的意思,她是真的一点点在找回她凋零四散的族群。


    “总之,”桑琳纳说,“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龙来到这里的!”


    “来到这里?”


    能在死后回到族群的确是一件幸福的事——这些龙早就已经经历过最绝望的离别,她们或许都没有想过能再见到亲朋好友,如今忽然在一只小小龙的力量下重新见面,这已经是堪称奇迹了。


    一些龙真情实感的的低下头,恭恭敬敬的对着远处的桑琳纳致以最高的敬意。


    “由衷的感谢您…”有龙说,“龙神在上,在死后重建属于龙的国度,这是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种感觉还不赖。


    桑琳纳张开翅膀扇了扇,说话都变得更有底气了点,她仰头嗷嗷了两声,大声说:“不不,把你们全部找齐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还要把你们全部复活!”


    全部复活。


    众龙倒吸一口凉气!


    龙神隐晦的表示桑琳纳能够让“族群复兴”,但复兴的定义是什么?死后的繁荣也可以算是复兴、重新建立新的族群也叫复兴,只有少数龙——如刺利——思考到了复活的层面,但即便如此,她们也处于种种原因不愿意继续推进。


    一头少年金龙问:“真的可以吗?”


    她正是桑琳纳在北格林黛拉学院校史馆收集到的鳞片的所有者。


    “嗯哼,”桑琳纳说,“姐姐,你放心,你的爸爸妈妈很快也会被我找到的,我会把所有龙都找齐的!”


    她居然喊我姐姐!


    那头金龙顿时感觉自己和那头小小的赤龙的关系被拉近了,她的尾巴不自主的左右晃起来,嘴巴也咧开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小龙很喜欢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她有些飘飘然的飞起来,落在赫塔的头顶上说:“其实第二个问题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会穷举法,而且妈妈也会带着我一起找,我们已经把北格林黛拉翻了个底朝天,现在正在柯林的首都继续找呢。”


    柯林的首都——光明教会的老巢。


    众龙来不及思考贫穷的举起的方法究竟是什么意思,也没心情疑惑她口中的“妈妈”到底和厄尔斯是什么关系,只是在听说桑琳纳身处敌人的大本营是顿时色变,纷纷发出粗重的鼻息声。


    就连刺利也“嗷”的吼了一声,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你在柯林王国!?这太危险了!”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桑琳纳却又飞到半空,这次她的身上隐约散发出某种特殊的光泽,这让她的红色鳞片呈现出柔和的虹光,这是完全不同于任何一种龙的鳞片的效果。


    不过,对于这些已死的龙魂而言,这种光泽代表的力量确实十分熟悉的——


    那是龙神的神力。


    这下,大龙们的嘴也和不上了。


    桑琳纳低头一看,发现下方的巨龙们的嘴都张成了“>”或“<”型,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盯着她,连尾巴都不再晃了。


    “我不怕它们,”小龙自信的说,“因为我是半个龙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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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她完全不像是七岁的小龙


    半个龙神!


    众龙又齐齐倒吸了第二口凉气。


    由于龙是很少说谎的生物, 因此她们闻言除了惊讶外,倒并没有怀疑“桑琳纳在骗龙”,反倒是思路跑偏,开始猜测桑琳纳和龙神的关系了。


    难道她是龙神的化身?


    这一切都是龙神的考验?


    又或者… 这其实是光明神的阴谋,它伪造了一条聪明能干又可爱的小龙出来,把她们所有大龙都忽悠过去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刺利忍无可忍,对着几头越想越歪的龙怒道, “吼!她就是我的孙女,我还能认错龙吗!”


    “可是…”


    桑琳纳张口,对着她们的方向酝酿神力,她的上方赫然出现了龙神——也就是“丑龙奶奶”——的虚影,那道缥缈的、几十米长的龙影在空中停滞了片刻,似乎是低头瞥了眼下方的巨龙。随后,祂向下落去,和幼年赤龙那小小的身体融为一体。


    众龙齐齐倒吸第三口凉气。


    “不要吸气了, ”金斯坦德说,“我们早就死透了,就算不呼吸也不会怎么样的… 嗷啊!”


    旁边的水龙咬了他的尾巴一口,金龙夸张的大叫起来, 引得身边的龙纷纷嫌弃的向边上闪开, 在他周围形成了几米宽的环形空地。


    他抬起头,对着桑琳纳眨了眨眼睛。


    小龙这才反应过来, 金斯坦德叔叔是在替她缓和气氛。


    “谢谢叔叔,”她小声道谢, 语气重新变得自信起来, 展翅飞到龙群中间, 给她们展示自己的力量, “我很厉害的,你们要相信我。”


    “姥姥一直相信你。”刺利在她身后说。


    大龙们本来就没有为难小家伙的意思——刚刚还胡思乱想的龙现在也都明白自己完全是在杞龙忧天,因此一个个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再没有谁倒吸第四口凉气了。


    这些龙大多都没有孩子,完全不知道怎么和小龙相处——好在桑琳纳此时并没有玩心,只是认认真真的和她们解释自己和妈妈想要做什么、还有哪些地方仍有困惑。


    “我们本来觉得龙的数量是不变的,”小龙掰着爪子说,“但是塔塔的事让妈妈意识到,人类可能会对掠夺而来的龙蛋进行孵化,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还差多少头龙。不过找到其他龙的骨头倒是不难,我可以用借助妈妈的记忆与龙神的神力定位她们的位置。”


    “口口的人类。”有龙低声咒骂。


    而好脾气的土龙们却对于那些可能被人类孵化并饲养的幼龙表现出十足的担忧——她们现在都围在了烁与塔塔身边,正一边用爪子抹眼泪,一边小心翼翼的轮流去抱塔塔。


    当然,还有几头土龙很希望桑琳纳趴在她们的爪垫上说话,不过小龙不太相信自己的自制力,她担心一旦躺上去了就再也维持不了威严的外表了,因此礼貌又不舍的表示了拒绝。


    反倒是沉默了许久的烁嘶声开口:“桑琳纳首领….您有办法让我的妹妹恢复原状吗?”


    桑琳纳说:“肯定能有的。”


    她自信的飞起来,用简单的拟态魔法在空中拼出了简单且直观的三章“示意图”——首图是一个被龙焰烧得满地打滚的教士,头骨被烧得焦黑,眼球直接滚落在了低声;第二幅则是它对着天空祈祷,一道金色的光柱笼罩在他的身上;而第三幅中的教士已经完全恢复了,它摸着完好无损的脑袋,另一只手紧紧的攥着十字架挂饰。


    尽管这些魔法绘图就像她贫瘠的艺术细胞一样没有什么观赏意义,但作为教学配图却非常不错。


    众龙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 ”赛菈特说,“光明神能够复活已死的信徒,那么拥有龙神力量的你也可以?”


    桑琳纳:“嗯嗯!”


    银色的巨龙不着痕迹的和身旁的几头龙对视——她们分别死在战争的早期和晚期,而不论是谁都没听说过有哪些死在战场上的信徒或圣骑士能够被光明神力直接复活。


    “你妈妈怎么说?”


    “厄尔斯怎么说?”


    赛菈特和刺利同时开口。


    其他龙纷纷从思考中回神,认真倾听桑琳纳的话语。


    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经在用对同龄龙的态度来看待这条还不满十岁的小家伙了。


    “我之前和教皇打了一架,”桑琳纳挠了挠龙角,“然后我和妈妈一起分析了它说过的话,最后发现,光明神的力量在战争后的一百多年里是有明显的增长的。哦对,我之前也烧死过光之精灵的小王子,它已经变成一滩骨灰了,但也是很快就被直接复活了。”


    “所以,烁姐姐,你不要担心,”她跑到烁的面前,和凑过来的塔塔互相亲亲龙角,“塔塔肯定能健康的复活的。”


    年龄稍长的赤龙闷闷的“嗯”了一声,她看着比塔塔小了一大圈的桑琳纳,眼睛里氤氲的泪水越来越多。


    可是,你也只是一个小龙崽啊。


    她在心里悲伤的想:难道我就不能为族群、为我的妈妈爸爸做些什么吗?难道我要看着这么小的小龙为我们承担这样大的风险四处奔走吗?


    烁的心声和在场的许多龙一样,她们看着桑琳纳跑来跑去的介绍自己的“复兴计划”,想到自己小时候那上蹿下跳、毫不靠谱的样子,心底也不由得涌上一股股难以言喻的痛楚。


    气氛一时变得沉重。


    关键时刻,金斯坦德又出爪了。


    作为七年前就认识她的龙,他比周围的龙提前了七年去纠结痛苦,此刻早就看开了。


    “桑琳纳首领,”他看了一眼小赤龙,优雅地问,“容我不合时宜的插一句嘴……我很想知道,你口中的妈妈和我们熟知的厄尔斯银焱是什么关系?”


    这回没有龙咬他的尾巴了——但远处的刺利对着他凶狠地呲了呲牙。


    金斯坦德假装没看见,而周围的龙也从低落的情绪里回过神,同样好奇地抬头看了过来。


    是哦,桑琳纳首领刚刚一直在“妈妈妈妈”的说,可泰拉和法因斯不是已经……


    厄尔斯把她养大的话,根据传承记忆的规律,唯一的“妈妈”龙选也就只有他了。


    难道说…


    “金斯坦德叔叔,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吗?”桑琳纳困惑的问。


    金斯坦德:“我忘了嘛。”


    “哦,”桑琳纳说,“我的真妈妈已经同意他暂时当我的妈妈啦!所以我还是喊他妈妈。”


    真妈妈?


    刺利和赫塔坐不住了。


    桑琳纳也恰好在此时回头,摇着尾巴说:“我知道妈妈和爸爸的名字了,妈妈是泰拉,爸爸是法因斯,对不对?”


    ……


    没有回应。


    周围的环境迅速坍塌——桑琳纳太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了。


    她正在从梦中清醒。


    眼前出现银白色的巨大鳞片,它们正随着其主沉稳的呼吸缓缓的轻微起伏。


    咚,咚,咚。


    这是银龙的心跳声。


    “早上好,”桑琳纳翻了个身,开始在他的怀里伸懒腰,“妈咪。”


    银龙含笑看着她:“早上好,宝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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