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当年的部分真相
“你还吃过这个?”厄尔斯问。
在这个绝对隐蔽的一次性空间里,他终于不用伪装成人类了,于是十分自然的恢复成原本的巨龙模样,只保留了改变鳞片颜色的魔法。
“当然,魔法界从来不缺少敢于尝试的勇者。一旦成功,我或许就会是整个兽人族、不,甚至是整个世界的伟大拯救者, ”莱茵毫不谦虚的说, “而且这不是你提供的思路么——将魔化元素作为燃料使用,以达到摧毁与净化的目的 ,食物不就是人体的燃料么?所以我尝试了几次。”
银龙:“哦。”
“别这么看我,伙计, ”兽人说, “你们这些大蜥蜴直勾勾的盯着人看的样子真的挺可怕的——好吧,很明显失败了,不然现在你想见我都得提前几年预约。小剂量的元素药剂都差点害我魔化,而其它同僚的实验同样以失败告终,这见鬼的元素压根没有利用价值… 看来这个世界离毁灭不远了。”
银龙轻嗤了声。
意思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兽人:“你的想法太冷漠了……哎,别走,我这就说正事。”
正准备撕裂空间内壁的银龙收爪, 安静的回过头。
“说回你最关心的情况吧, ”他迅速说, “目前知晓兽神现状的只有各个族裔的族长, 毕竟兽人和龙还是有很大的区别。你们能凝聚在一起,而我们只会是一盘散沙。”
“龙族灭亡前…”
“没有灭亡。”银龙说, “注意措辞, 兽人。”
“好的。就在人类挑起战争的前几年,龙族也遇到了和兽人相似的情况。”
莱茵张开手掌,露出一个古朴小巧的魔法仪器——这是一百多年前,也就是战时使用的旧教具,一般在历史启蒙课程中会用它进行图像演示。
他启动它,一条狰狞的恶龙立刻张着大嘴出现在光芒中,发出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叫。
恶龙:“呕嗷!嗷呜呜呜…滋滋…呜呜哇!”
银龙:……
“老化了,很正常。”莱茵面不改色的说,“它的创造者预想的使用寿命只有十年。”
用元素构成的“恶龙”有着夸张的大鼻孔、小到看不见的眼睛,以及沼泽般黏腻肮脏的皮肤,肥硕的肚皮、粗短的四肢和翅膀……总之,它的一切龙族特征都被夸张且刻意的丑化了。
丑东西。
银龙没有和死物置气的想法,只是在心里不咸不淡的评价了句。他甚至觉得这东西可以拿来给桑琳纳磨牙玩。
随后开口说:“是的,龙神的沉默持续了十年整,而人类的不宣而战发生在第十一年的首日。在此后的战争中,龙神始终没有再出现过。”
莱茵:“你已经偷看完北格林黛拉历史学院的教材了?这么快,一目十行啊。”
厄尔斯:“在这里激怒一头半魔化的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吧,”莱茵耸肩,“书里把这种情况称为光明神的神威战胜了邪恶的、自甘堕落的龙神……而现在兽神还有半年也要被战胜了。”
东方有句古话,叫唇亡齿寒。
尽管各自的文明不同,但那些自存亡中悟出的道理却是相同的。
“你想报仇,这我知道。你想把兽族拉下水,这我也知道,”他说,“你在院长办公室的那句话是猜的吧?现在我知道银龙族那该口的预言能力有多恐怖了……不过听说战争时它基本失效了,这是否意味着预知与龙神相关联?”
换句话说,现在龙神的神权正在逐渐恢复,是么?
“预知在大部分时候都只是次要的,重点还是自己的脑袋,”厄尔斯说,“我不信你没怀疑过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兽族当年独善其身,而当人类的屠刀向你们挥来时,你要怎么保证不会步龙族的后尘?”
“求你了,不管这是龙族自己的还是你从东方学来的——总之别用兽族的语言讲俚语,我真的听不懂!”莱茵苦着脸说。
他抬头看着高大的银龙,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最后叹了口气。
“我们可没有精灵命好,”他说,“谁能比得过自然的宠儿呢?兽人如今的地位都是实打实的拼出来的……你要让我们舍弃这一切重新开始?说的多轻巧啊。”
“——圣路易斯,人类的教皇,”他说,“你还记得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有记载的作战记录里是什么时候吗?”
“一百六十九年前,北格林黛拉西侧的战场,”银龙说,“那一战一共死了十三头龙,包括一头未成年的。”
在光明神力的庇佑下,教皇基本都能能活两百多岁——因此没人(龙)质疑史料的真假。
他连人龙战争史也看了?
那几套书厚的可以当盾牌用,这阅读的速度真是惊人。
莱茵挑了挑眉,继续说:“那我就不再解释了。战役的结果你一定也清楚了,这些龙基本都死于他的光明魔法。”
“在此之前,前任教皇与大主教们的魔法始终不能对皮糙肉厚的巨龙造成有效的伤害,屠龙的战况并不顺利。而圣路易斯亮相后,战局瞬间扭转,这也使得他能够无比顺畅且迅速的将其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教皇。”
“不过,有一件事是面向普通学生的历史书里没有提及的。”
兽人说着,收起那个丑陋的教具,开始低声诵唱——这是传说级魔法:班德梅娜丝禁言术的变种,结合了空间法术创造出来的静谧空间,用处是在特定区域内开辟一个保密效果堪称完美的领域,在这个范围内说出的话不会被任何形式的魔法监听到。
银龙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知道接下来的情报肯定是最绝密、最惊心动魄的,否则莱茵绝对不会这样谨慎。
“消息来自当时的法师协会副会长,那位如今已经不知所踪的亡灵之泪,黛司。”
“出于好奇,她通过亡语短暂的和某头刚死的雌性土龙的灵魂进行短暂的融合,体验了她的死法。”
厄尔斯知道黛司,她是亡灵魔法的创始者,这的确是这位传说级大魔法师能做到的事——同时,她与莱茵关系很好,因此共享情报也并非不可能。
“那头土龙的死因不正常,是么?”他追问,“黛司不会无缘无故掺和这种事。”
“是的,”莱茵点头,“尽管从伤口的创面与残留的光元素含量看,这头土龙的确死于正统的光明魔法,但她死前承受的痛苦却远超光明魔法所能造成的。”
银龙的瞳孔缩小,原本沿着脊椎延伸方向倒下的脊刺立了起来——这是龙压抑愤怒的表现。
从他的反应可以判断,这头阅历颇深的巨龙已经通过已知的少数信息迅速联想到了那个很难让龙接受的真相。
莱茵将手背在身后,开始悄悄画起转移空间的魔法阵,防止自己被发狂的银龙误伤——毕竟他的魔化程度虽然下降了,但总体仍旧危险。
厄尔斯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红色的、小小的龙影,想到她甜甜的喊着自己妈妈的样子,原本起伏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
巨龙的脊刺重新变得服帖,危险解除。
莱茵松了口气。
“所以她看似被光明魔法击杀,实际上却死于魔化,”银龙说,“那些所谓的光元素,其实依旧是魔化元素。圣路易斯没有经常用这一招,所以才能骗过了目击者的眼睛,对吗?”
被魔化而无法自爆死亡,是最隐蔽的谋杀方式,也是最残酷的死法之一。
兽人这次的露出了一点忧心忡忡的表情——毕竟如果这些推论都是正确的话,下一个遭受这种折磨的就会是他的同胞了。
“黛司曾试图追查圣路易斯这种能力的来源,不过还没等到结果她就失踪了。”他说,“这件事肯定不简单,伙计,你的小龙养女离独立还早着呢,这趟浑水没必要现在就开始趟。兽族的情况你也知道,想让他们万众一心也要废不少力气,短期内我办不成这件事。”
“我心里有数,”银龙认真地说,“既然九年前我没有死在柯林王国的国度城墙外,那么现在我就更不可能上赶着送死。”
“那我就当你没来过了。”
“请便。”
“对了,”在空间倒塌前,莱茵忽然开口,“我建议你抽空回法师协会看看,那里说不定能找到黛司留下的更多信息。你知道的,她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
银龙:“你怎么不去找?”
莱茵:“我打不过她留下的亡灵守卫。”
银龙:-
梦境中。
“嗷啊!”桑琳纳被吓了一跳——毕竟她一直以为银龙都像妈妈一样说话轻声细语,没想到赛菈特奶奶吼起来嗓门这么吓龙。
她原地跳起三米高,随后一屁股摔倒地上,梦境迅速开始崩塌。
“等等…”
“醒….现在不是、夜……”
“午睡…短…”
巨龙们的语句随着幼龙的清醒而变得支离破碎,等到桑琳纳甩着脑袋睁开眼时,逐渐西斜的太阳底部已经开始接触地平线了。
我睡了这么久吗?
她弓着背,龙尾翘起,开始认真的伸懒腰。
赛菈特奶奶好像很生气……嗯,到时候再问问他们“信物”到底被藏在哪了吧!
她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一犯错就心慌意乱了,毕竟干着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不是吗?
趁着天还亮着,这只红色的小蜥蜴爬到敞开的窗口,张开翅膀扇了扇,随后一跃而下,向着逐渐亮起烛光的北格林黛拉学院飞去。
“我闻到香味了!”她大叫道,“这个什么魔法学校有好吃的,对不对!”
龙来吃你啦!
【作者有话说】
黛司和莱茵的关系好就是好朋友的意思,她俩不是cp噢~
新情报get,龙龙们的复仇&复活进度:20%
今天也有小红包~
桑琳纳:这集我的戏份去哪了! (大叫)(打滚)
第62章
她好像干坏事了
作为一所国家级别的学校, 北格林黛拉学院招收12岁以上的、在某一领域拥有一定天赋或成就的学生,种族主要包括人类、精灵与兽人,目前已经有近两万余名师生。
能容纳这么多种族与如此庞大的人数,北格林黛拉学院的占地面积也相当恐怖——那几乎是整个国家十五分之一的土地,甚至超过了许多小规模的城镇。
所以, 毫无意外的……桑琳纳迷路了。
还有什么事情是比“只闻肉香,不见烤肉”这件事更让龙心痒的吗?
至于为什么不飞到高处从上往下观察——原因也很简单,为了防止鸟类兽人或其他拥有飞行魔法道具、掌握飞行魔法的学生通过高飞的方式打架斗殴,校长特意委托了法师协会的会长为学校设下限高魔法。
除了普通的动物外,处在学校范围内的所有掌握魔法的生物最高只能飞二十米——这对于习惯了贴着云层飞行的龙来说,这个高度和在地上爬没什么区别。
“肉啊!”悲愤的幼龙落在地上,背靠着一尊不认识的兽人雕塑,仰头长啸道, “我要吃——肉!”
嘎!嘎嗷——!
不远处,刚刚飞出法阵学分院长办公室的厄尔斯龙躯一震,原本酝酿着沉重杀意的双眼愕然瞪大,他在半空急停,随后迅速转弯,掉头朝着桑琳纳大叫的地方飞去。
我的宝贝啊,北格林黛拉的入校识别那么严苛,你怎么钻进来的? ! -
桑琳纳是怎么混进来的呢?
如果有人这么问她,或许只会得到一个困惑的歪头。
因为她压根就没有“混” ,而是光明正大的从踩在一个蜥蜴兽人教授的肩膀上,随后被老眼昏花的看门老兽人当成了那位教授的契约宠物,什么都没问就放行了。
至于那个蜥蜴兽人——出于某种特殊的血脉本能,他对这只红色的蜥蜴感到莫名的恐惧,以至于完全不敢直视它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只能被迫当一个坐骑,僵硬的带着它进入校园了。
“嘎!”一进去,蜥蜴就迫不及待的跳下来,仰头对着他叫道,“嘎嘎!”
谢谢你,没有毛毛的兽人… .哎,你怎么跑了?
她迷茫的抓抓脑袋,随后循着香味继续寻找起了晚饭。 -
好运会一直降临在小龙头上吗?
回到兽人雕塑处。
就在赶到此地的厄尔斯思考着如何在不惊动他人的前提下引导桑琳纳找到食堂时,这只不甘坐以待毙的小龙已经重振旗鼓,准备再次动身了。
真好啊。银龙欣慰的想,尾巴不自觉的拍了拍雕塑的头。
桑琳纳听到了点动静,于是奇怪的抬头,趴在雕塑顶端的银色蜥蜴神色一凛,尽管清楚自己的隐身魔法不会被看破,但他还是谨慎的往后退了退,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
“刚刚是小鸟吗?”
她的困惑转瞬即逝,眼下还是肉更重要。
幼龙转身,昂首阔步的开始往前方走去。
桑琳纳决定转换策略,主动出击——找人问路。
根据后来的《校园每日逸闻》记载,当天有很多学生被一条红色的有角飞蜥(具体种族存疑)拦路。
那条蜥蜴似乎是某位教授走失的契约宠物,正试图通过鸣叫来表达某种讯息,可惜被它拦住的学生大多不会蜥蜴的语言,因此并不能理解它的诉求是什么。直到值班的引路同学注意到它,这才为围观的同学解开疑惑:原来蜥蜴只是饿了,在问大家食堂的位置。
桑琳纳也很无奈。她只听得懂精灵通用语和部分兽人的语言,而在说话时又很难用龙的发声器官模拟他们的话语,因此尽管她在尽力对着它们说外语了,可对方完全听不懂她口音极重的外语。
就像是:你知道哪里有肉吃吗?在桑琳纳嘴里就变成“里吃头啦啦喔漏嘻哇”?
别说是学生了,就连语言学部的院长——甚至把她从小养到大的银龙厄尔斯到场,也未必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桑琳纳四处碰壁了好一会,最后差点就放弃了——而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远处有几个结伴的学生,她们的胸前有个小小的标牌,上面用人类的文字写着“值班引路”。
“引路”!
她不懂值班是什么意思,但引路可是个十分简单的词:这些人类可以帮我找到晚饭!
于是那些闲聊的学生一低头,发现面前蹲了一只样貌奇特的红色蜥蜴。
“嘎嘎。”蜥蜴说。
“这是哪来的?”一个兽人女孩用人类语问同伴,“……简,它好像有话要说。”
那个名叫简的女孩定睛看了看,犹疑着问:“没有标记… 你是哪位教授的契约宠物?”
“我好像看见她跟着皮里教授一块进来的。”有个学生插嘴——皮里就是那个蜥蜴兽人。
桑琳纳听不懂,只是期待的看着她。
好吃的在哪?
她决定用肢体语言代替说话,于是伸出龙爪,假装自己正抓着一个大鸡腿,同时开始嘎巴嘎巴咀嚼空气,给面前的人类表演进食的动作。
吃的,吃的。
“……哦,”简看懂了,“你想去食堂,是么?”
学院为不同种族、不同食性的开设了不同的食堂——毕竟有相当一批兽人是只吃素或只吃肉的,此外还有部分以生鱼虾为食的海妖、只吃花蜜与水果的木精灵等等。
她看了看这只长有尖牙与利爪的蜥蜴,推测这或许是食肉的种类,于是蹲到它的面前,开始简单的为这小家伙指路。
桑琳纳被对方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但随后她的注意就集中在人类女孩的手上了——因为简手中的魔杖开始发光,随后凝出一个小小的元素光团飘到幼龙面前。
“跟着它走就可以了。”另一个值班的精灵说。
哦!魔法。
“谢谢你们,好心的人类和精灵!”桑琳纳咧嘴笑起来,她侧过头,模仿她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小猫小狗,上前用脑袋友好的蹭蹭学生们的手,随后张开双翼,跟着光团的轨迹起飞。
在她的身后,几个学生的交谈逐渐淡去。
“…这是什么种类的蜥蜴?”
“我有个花草精灵朋友,我之前找她玩的时候见过和它长相相似的蜥蜴,说不定…”
“我们好像没有花草精灵的教授或同学吧?”
“谁知道呢?这个学院有上万名师生,或许真的有我们不知道的精灵存在呢?”
……
北格林黛拉学院太过庞大,假如没有这些值班的学生指路的话,很多新入学的学生很可能会迷失在这片充斥着各种魔法的建筑群中,桑琳纳虽然可以闻着味道找到正确的食堂,但她也会在路上耗费更多的时间。
肉香越来越浓郁——那里不止烤肉,还有炖肉、肉汤、以及油炸的香味。
让龙心旷神怡。
这个契约宠物们经常乱跑,因此尽管桑琳纳大摇大摆的在这里走了半天,周围的学生却没有多么惊讶,最多只是对她的外表产生一点好奇。
幼龙蹲在食堂门外的角落,看着形形色色的学生——多数为狼、狮、虎等肉食兽人——出入这充满肉香的殿堂,眯着眼睛陶醉的深吸气。
咕噜咕噜。
她的肚子叫起来,周围听力灵敏的兽人们抖抖毛绒绒的耳朵,扭头看向她的方向。
“哦,这是谁的蜥蜴跑丢了?”一个狼人说,“看来它饿坏了。”
“我没有跑丢,也不是谁的蜥蜴,”桑琳纳嘟囔道,“不过我确实很饿,也没有钱,我在思考怎么赚钱呢。”
反正没人听懂龙语,她干脆想到什么说什么,趁着嘀咕的同时整理思路。
进入这个什么学校——找到食堂——得到钱——进入食堂买肉。
相比可以随时获取食物的野外,在人类的社会吃饱真是一件困难的事。
她幼年老成的叹了口气。
哎,饿啊!
“怎么办呢,小家伙,”狼人笑起来,“食堂会在日落后停止供应晚餐,或许你可以在这里蹲守剩骨头……啊,不过那些图省事的老家伙们从来不会专门给剩肉分类,到时候肯定是所有味道都混在一起,说不定还会有些变质的生肉……”
这不是建议或提醒,——桑琳纳看出来了,因为狼人绿色的眼里有十分明显的恶意。
幼龙不知道,这些吃饱了撑的肉食兽人很不安分,学院里百分之六十的处分记录都是针对他们惹出来的祸事,而“欺负一只跑丢了的契约宠物”,只是这些好事者最平常不过的消遣。
“我不听你说话!”她大喊起来,“我讨厌你!”
可惜,一只小蜥蜴的嗓门盖不过两米高的狼人,他发出狼嚎般的笑声,扭头对同伴说:“看,这小玩意脾气还不小,你想不想拿它磨磨牙啊?把它连头带脖子一起嚼碎,说不定别有一番风味… ”
话音未落,他的狼毛忽然应激般的竖了起来——这是狼人属于野兽那一部分血脉的危机感知,这意味着有什么无比强大的、具有可怖威胁的生物正在注视着自己。
是谁?
“你在做什么?”
有人发问。
狼人匆匆回头,看见衣冠齐整、笑容满面的法阵学分院长、法师协会副会长、兽人族名义上的领袖之一、“混血的狮王”莱茵。
相似的绰号还有很多,不过这个不爱学习的狼人只记得这么点了——但这些也足够让他立刻挺腰站直,对着莱茵大声说:“院长好!”
“你好,孩子,”莱茵笑眯眯的说,“我再问一次:你在做什么?”
是他!
桑琳纳一眼就认出了莱茵正是几年前来到龙巢里的兽人。哦,他还给她摸了毛绒绒。
他是妈妈的朋友,是好兽人。
在意识到这点后,她立刻爱屋及乌,起身向着莱茵的方向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狼人在惶恐道歉的同时,脑海里也涌上奇怪的感觉。
….真奇怪,之前犯事被莱茵院长批评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汗毛倒竖过啊,那会可比这时候严肃多了。
狼人抓了抓后背,总感觉心里发毛。
算了,可能是错觉吧。
他又使劲挠了挠背上发痒的狼毛,随后点头哈腰的说:“我、我在开玩笑呢,哈哈……没想到它和您认识,这是您的契约宠物吗?”
“这就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了。”莱茵单手接住桑琳纳,随口说,“去吃饭吧,别让我再在你的处分通知单上签字了,好吗?”
再在这里跳脚的话,我真怕某头恶龙要出爪了。
微笑的狮子兽人这样想。
不远处,银龙收回视线,转而专心看着他勇敢、聪明、可爱又可怜的桑琳纳。
哦,我的宝贝。
他的尾巴摇了摇,像是在触碰某个并没有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小龙。
狼人,我记住你了。
第二天,这个兽人就在某次魔药配置中,因操作失误导致药水爆炸,被直接烧掉了70%的毛发,光溜溜的十分丢狼,而他周围的同学毫发无伤。
这家伙一直是教授眼里的刺头,因此这件怪事在校方的运作下,直接登上了《校园每日逸闻》的封面,让这个好面子的兽人臊眉耷眼了好一阵子,最后竟然奇迹般的“改邪归正”,开始专心钻研魔药学,以优异的成绩在北格林黛拉毕业,回去建设狼人一族了。
——当然,桑琳纳不会知道这些后话,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余力思考这个。
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干了件让莱茵无比尴尬的事。
——或许是因为饿的太久,又或许是因为在他身上闻到了细微的、有点像妈妈的味道…总之,这只头晕眼花的小龙一个没忍住,张嘴咬住了这只混血的狮子兽人那毛绒绒的、蒲公英一样的尾巴尖,并且还习惯性的用爪子抱住,认真的啃了啃。
就像在磨牙一样——虽然嘴边的触感让她很快意识到不对,于是迅速松爪松嘴,跳回地上心虚的左顾右盼。
但——刚刚的一切都已经被周围人看得一清二楚了。
路过的学生:……
银龙:……
莱茵:……
桑琳纳:……
不、不好!
兽人的尾巴就好像是第二个脑袋,妈妈说过,咬尾巴这件事放在兽人身上……非常、非常不礼貌!
【作者有话说】
本章客串:读者【七玥】宝宝客串的人类【简】
今天也有小红包~
(咬尾巴没有那啥的意思哦,下一章会解释的)
以及,明天请一天假o(>﹏
第63章
如果夜宵有肉和蜜露的话,我可以考虑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周围的兽人学生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几个《校园每日逸闻》的撰稿精灵正在往这个方向凑。
同时,莱茵自己也开始感觉后背发凉了,就像刚刚匆忙离去的那个狼人的感受一样。
龙对异族的排外性在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尽管厄尔斯和莱茵已经勉强算得上朋友, 但当看见桑琳纳的龙嘴咬住那毛绒绒的尾巴尖时, 这头心情正糟的巨龙依旧对这位老友表现出极强的敌意。
【你竟敢把尾巴递给她咬? ! 】
他的龙角发光,随后用尾尖画了个传讯魔法阵,让自己愤怒的质问出现在莱茵耳边。
兽人无奈的回复,【兽神在上,你的宝贝疙瘩自己下的嘴,这都能怪我头上?你要知道,对我们来说,被咬尾巴和被当众吐口水一样,是侮辱更是挑衅……我没变脸就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 】
银龙却不买账,【那她为什么不去咬别人的尾巴?桑琳纳小时候就对你的尾巴感兴趣,你肯定是故意为之,莱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着什么。 】
你想借机买个好,然后把她拐去做龙体实验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早就怀疑她在消化魔化元素这一方面的天赋了。
——这是银龙的言下之意。
【你在吃醋吗? 】仗着对方不敢当众发难,莱茵开始扭曲事实,反问道【就因为她啃不到你的尾巴?伙计,只要这小家伙在场,你就表现得完全不像自己了。控制控制情绪,恢复你原本那副生人勿进的高傲模样吧,别让我后悔和你合作。 】
【这句话应该反过来说, 】银龙忽然冷静下来, 【面临灭族之灾的是兽人,而愿意和教会为敌的只有龙族了——所以,是你们需要我。端正你的态度,莱茵。 】
莱茵沉默了。
厄尔斯说的是实话——他大可以等兽人死光了再复仇,毕竟这只幼龙离成年还早。提前动爪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硬要说的话,的确是兽人需要他。
独断专横的恶龙。他在心底暗骂,对厄尔斯的回复却是【当然没问题,我的朋友。不过,我还没问,你怎么会放她一个龙乱跑?这里可并不安全。 】
【就算你没有“碰巧路过”,我也有办法带她走】厄尔斯毫不客气的说,【你不是早猜到她不在龙巢了吗? 】
少挟恩图报了。
莱茵深深吸了口气。
桑琳纳见莱茵表情变来变去,心里越发不安,还以为他正在酝酿怒火,于是低下头,蔫蔫的说,“对不起叔叔,我太饿也太想妈妈了,刚刚好想把你当成了妈妈,所以没忍住嘴….”
她说着,又用爪子象征性的拍了拍自己的嘴,假装在自己打自己耳光:“我错了,再也不敢乱咬了,叔叔不要生气,好不好?”
原本紧紧攥着龙爪的银龙闻言一顿,瞳孔略微放大,流露出复杂的神情,就连双翼也无精无彩的耷拉下来。
就凭她这两句话,他的怒火就像暴雨中摇摇欲坠的小火苗一样,只坚持了不到半个心跳的功夫就瞬间被雨浇灭,连一丝火星都不会留下。
“不要打自己。”他心疼的小声说——尽管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只小龙压根没用力。
“……没关系,”莱茵听懂了她的龙语,只是好笑的低头,用兽人的语言回复,“谁会苛责一条……小蜥蜴呢?”
“我不是蜥蜴,”幼龙可怜巴巴的说,“你知道的,我是龙呀,和妈妈一样,都是龙。”
“我知道。”莱茵对着围观者解释说,“这是一只走丢的契约宠物蜥蜴,我会找到它的主人。”
桑琳纳:“我不是!”
她爪舞足蹈的笔画起来,试图让对面的兽人回想起自己原本的模样。
而莱茵——他面不改色的看了会,随后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半蹲下来,对抬起上半身的幼龙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吃肉。”
桑琳纳犹豫了下,心里一黑一白两头小龙开始为“先吃肉”还是“先澄清自己的种族”而打架,最后毫无疑问是吃肉的念头占了上风,于是她抓着他的手指,慢慢爬到那相比巨龙而言并不算宽阔的肩膀上。
想念妈妈的后背。她抬头,随后看到了毛绒绒的狮子耳朵。
哦,毛绒绒。
幼龙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在不明所以的学生看来,这似乎是一幅极为美好且温馨的画面
“太感动了。”有兽人说,“没想到您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契约宠物亲自出手…”
“我们应该向您学习,”另一个兽人说,“对契约宠物要温柔负责,同时还要充满耐心……我已经用魔法碗录下来了,到时候刊登在报刊上,让所有师生都来聆听您的教诲。”
“魔法碗”是一种便携的留影设备,可以短暂保存半刻钟的音声画面并刻入特质的纸张,是每个《校园每日逸闻》的撰稿人出行时的必备。
这些学生围着莱茵与桑琳纳,一改之前单独面对桑琳纳时的冷眼旁观,以空前的热情和谄媚的嘴脸讨好到:“哦,这只蜥蜴的鳞片真是美丽极了……你想不想吃烘烤牛膝骨?这是我姑姑的契约宠物最喜欢的零食。”
“即便你给它一千根牛膝骨,”莱茵笑着说,“我也不会给你们加学分的。”
“哗”的一声,兽人们顿时如鸟兽散,纷纷假笑着说:“院长再见。”
“孩子们实在是功利,让你见笑了。”莱茵轻声对旁边的小龙说——当然,不远处的银龙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我不觉得好笑,”桑琳纳诚实的说,“不过我想吃烘烤牛膝骨。”
“那都是用劣质的病牛死牛做的,”兽人推开食堂大门,同时随口忽悠,“一些关节坏死的瘸腿牛的骨髓里都是脓血,而那些黑心的商贩们根本不会在意它是否会对契约宠物们的健康有什么影响。除此以外,用来烘烤牛膝骨的工具也从来不会被清洗,附着在里面的各类魔法元素也都是杂质最多、质量最低级的… ”
“呕!”桑琳纳脸色大变,顿时感觉周围的美食也变得不香了,她一边捂住脑袋,一边用尾巴无意识的抽他的肩膀,“我不吃了!叔叔,别说了!”
刚刚在大龙那里吃的瘪,转头就在小龙身上报复了回来。
那些话半真半假——真的在于的确有商人会这么做,假的则是这些商人只占契约宠物零食市场的很小一部分。
这个道德底线颇低的情报贩子哼着歌,耳朵愉悦的抖了抖,从惶恐上前的负责人手里接过打包好的美食——这是规格最高、价格最贵的那一档。
“非常抱歉,院长阁下…”刚刚匆忙打包好食物的负责人说,“我们没想到您还会莅临学生食堂… .招待不周,还请您见谅。 .”
而在她身后,好几个地精正吟诵着简单的魔法,指挥那些拖把和抹布清洁这油腻腻的空间——毕竟是只提供荤食的食堂,这里的环境总要比别的地方要差些。
“没关系,”莱茵说,“辛苦你们了——不不,我这就离开,不用再搬桌椅过来了。”
他拎着食盒转头就走,顺便和那些学生们说:“好了,孩子们,吃肉吧,不必在意我。”
“欢迎您常来啊!”负责人在他身后热情的说-
北格林黛拉学院魔法学部法阵学分院长办公室。
肉!
美味的!各种各样的肉!
桑琳纳站在食盒上面,龙爪紧紧抓住薄薄的盒壁,脑袋则深深埋在那充满脂香的美食里疯狂大嚼,边吃边嘀咕道:“好吃!太好吃了!”
“这是炭烧四足四翼鸟,”莱茵坐在旁边,正在用微型飓风魔法给她榨番茄汁,“这几个鸟翅的品质非常好了,在市面上一克可以卖到五枚金币。”
就在他介绍的这两句话功夫里,桑琳纳已经吃完了所有的鸟翅,随后开始嘎吱嘎吱啃起了香烤猪肋排,连骨带肉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这幅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把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家伙看得一愣,心说难道厄尔斯真就完全放养她、连一点吃的都不给她送吗?
就算是正在长身体,但也不至于对这些品质不算顶尖的肉表现出这么大的热情吧!
厄尔斯怎么养孩子的?
兽人在心底发出真情实感的疑问。
也是他运气好,听到有学生讨论“一只找食堂的红色有角飞蜴”时留了个心眼,这才碰巧看到了桑琳纳——以及她身后不远处银龙留下的元素痕迹。
“哦对了叔叔,”桑琳纳开始吃调味的洋葱丝,“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
“我恰好路过。”莱茵微笑着说。
随后,他又状似不经意的问:“吃完肉后,要不要在我这休息一晚?过会还可以吃点夜宵、喝喝果汁。”
桑琳纳必须承认,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了。
可是——她记得妈妈说过,出门在外,不要完全相信比自己强的人。
很明显,莱茵比她强不少——或者说非常多。
“我已经找到睡觉的地方了,”她说,“对不起哦叔叔。”
“不用为此道歉。”莱茵递给她番茄汁——他的水元素掌握的炉火纯青,能够让这红彤彤的果汁以水球的形式停滞在半空,让幼龙一张嘴就可以“吃”一口。
他本来就没觉得她会答应——以银龙的谨慎性格,这只小赤龙的防备心理绝对比她表现出的样子要大得多。
窗外,趴在树梢的银龙欣慰的点了点头。
乖小龙。
“不过,”桑琳纳突然话锋一转,“如果夜宵有肉和蜜露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这是因为她想到妈妈在自己身上设置的各种防御魔法了。
莱茵叔叔再强也不会超过妈妈,所以其实我根本就不用害怕啊!
对妈妈的超强战斗力深信不疑的小龙这样想。
在哪睡不是睡呢?等到了梦里,再好好和长辈们解释解释吧——尤其是关于黑色小球的事。
“哈,”意外之喜。莱茵挑眉道,“应有尽有,放心吧,孩子。”
窗外的银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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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赛菈特奶奶不太会说话
小龙, 你糊涂啊!
银龙痛心疾首,好几次都想直接破窗而入,叼着桑琳纳的尾巴将她揪走。
不过他最终没有这样做。作为上千岁的大龙,他知道莱茵虽然做狮没有底线,但毕竟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实在没必要这么忽悠一个小崽子,肯定不会真的将她拐走。
因此这家伙只把她留到了入夜,又准备了点兽人族特有的几种夜宵点心,随后就开口让她自己回去睡觉了。
“带着这个徽章, ”莱茵说,“你就可以随时出入北格林黛拉学院了。路上注意安全,别和那些喜欢昼伏夜出的蝙蝠兽人和夜精灵撞上——他们可不太友好。”
“唔唔!”桑琳纳正往嘴里塞莓果奶油蛋糕,闻言头也不抬,只含糊问道,“我不能在这里过夜吗?”
“很遗憾, ”莱茵说,“为什么不能留在这,你的银龙妈妈早就给出过答案了。”
确实是这样。
小龙没有听出兽人话语中暗含的挑拨,只是心虚的舔舔龙爪——主要是为了吃掉黏在上面的果酱和奶油——随后从被啃空的蛋糕胚里钻出来,悄声说:“那叔叔,你不要告诉妈妈我犹豫过——如果以后他问起来,你就说桑琳纳坚定地、不容置喙的拒绝了我的提议,并且勇敢的决定自己找地方睡觉,好不好?”
“这是在对口供吗?”莱茵笑起来, “当然可以。”
他略微抬眼,和窗外面无表情的银龙短暂对视——随后若无其事的说:“我不一定每天都在,如果你想找我的话,就往徽章里注入一点火元素吧。”
“然后就能激活传讯魔法了吗?”桑琳纳问,“我可以自己用魔法吗?”
“你可以用最弱的和最强的。”莱茵说。
最低级且基础的单一元素魔法和赤龙的龙焰——前者代表着弱小的、连学徒都算不上的入门魔法师,后者则代表着各个学院的副院长或院长。这两种极端都不在北格林黛拉学院内部的检测范围
他注意到桑琳纳正叼着一块手帕,试图将最后的几块肉脯夹心饼干包好带走——她在模仿商贩的打包手法,可惜龙爪和人手的差别太大,她四爪并用,甚至还上嘴变换着角度咬了半天,最终也没有成功,此刻正懊恼的发出“啧啧”的声音。
“我现在就想用最强的魔法,”桑琳纳愤怒的说,“我要把这块饼干烧成灰烬!”
莱茵:“请便。”
桑琳纳于是开始喷火。伴随着蜥蜴凶猛的“嘎嘎”怒吼,一小撮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龙焰亮起又消失,手帕一角出现了两个焦黑的圆形痕迹。
兽人定睛一看,发现她竟然把交叠的那部分烧熔到了一起——这样竟然也达到了“打包饼干”的最终目的。
“聪明又厉害的小龙。”他带了几分真情实感的说。
桑琳纳:“嗯哼。”
她用“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的眼神看他,最后又礼貌地道谢、告别,随后带着对美食的不舍跳上窗台,抱着手帕飞走了。
而角落的银龙也跟随着她的身影,振翅跟在了那道红色龙影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 -
厄尔斯特意多等了会——他算着时间,等到桑琳纳睡熟之后,才悄无声息的从阁楼的窗户飞进来,落在盘成一团的小龙身边。
他抬起头,苍蓝的双眼注意到头顶散发淡淡荧光的“星月图”,瞳孔顿时变得尖锐细长,表情甚至短暂的变得有些许狰狞。
“该口的人类…”他咬牙切齿的低声喃喃。
正准备飞上去把那些“星星”和“月亮”拆下时,旁边的桑琳纳突然翻了个身,发出咕哝声:“…妈妈… .蛋糕——吃肉…… .”
这道声音令他猛地清醒过来,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维,银龙下意识张开翅膀盖住她,随后盘在她的身边,将尾巴递到了小龙半张的龙嘴边。
“你怎么能啃别人的尾巴呢?”他回过神,小声数落,“桑琳纳,狮子的尾巴一点也不好啃,一咬一嘴毛。”
——假如莱茵在场,可能会被这又夹又轻的声音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可惜他不在,也幸好他不在。
桑琳纳一边念叨着奶油番茄烤肉炖鱼面包蛋糕水果汁,一边习惯性的咬住那银色的纤长龙尾,就像抱着玩偶睡觉的人类小孩一样,舒服又幸福的翻了个身,开始打起了呼噜。
不过,和她的梦话不同——桑琳纳在梦里并没有遇见美味的大餐,也没有温柔又高大的妈妈。
梦中有的,只有等了一个下午和半个晚上的、焦急的十三头巨龙-
“好了,别吓到她。”土龙山脊不赞成的看着情绪激动的众龙,将无措的桑琳纳护在身后,“她还活着,并且很健康,不是么?”
“您应该比我更恐惧魔化元素才对,”拉因说,“毕竟您是被… 不是吗?”
他把中间的半句话吞回了肚子,而桑琳纳茫然地把头从山脊身后探出来,小声问:“被什么了?”
“没什么,别在意他。”山脊说,“不要用恐惧这个词,龙从来没怕过什么。”
“但愿如此,”赛菈特不咸不淡的说,“桑琳纳,我建议你和厄尔斯断绝父、断绝母女关系。”
山脊:“……”
“为什么?”桑琳纳刚茫然了,“因为我吃了他身上的黑色小球,所以他就不能当我妈妈了?”
赛菈特:“这是为你的生命安全着想。”
桑琳纳:? ? ? ?
直到遇见赛菈特,她才明白为什么姥姥她们总说银龙族是最不会说话的种族——赛菈特奶奶的语气冷冰冰的,说出来的话也让龙摸不到头脑,十分莫名其妙。
她尝试开口:“我吃过黑色小球,但一共也没吃多少,吃了它,妈妈的颜色会变回银灰色……难道妈妈变回银色后就会吃掉我吗?还是说,那些黑色的小球有毒?”
赛菈特:“我的意思是,你会死。”
桑琳纳:“……”
“好了,”红翼说,“我们不说这个了,刚见到小龙还没几面呢,别让她讨厌你。”
赛菈特的深吸一口气,扭过头不愿说话了——但桑琳纳从她的眼底看到了关切和在意。
所以我真的会死吗?
可丑龙奶奶说过我可以吃它啊。
“我都吃好几年了。”她嘟囔道。
那头少年木龙挨在挨在她身边,正小心翼翼的低头想嗅嗅她的味道,旁边的成年木龙说:“你闻不到气味的,孩子。”
少年木龙于是不再靠近,两眼带着些许哀伤。反倒是桑琳纳主动爬上了他的后背,用爪子拍拍他的龙翼:“没关系哥哥,我也闻不到你的味道。”
木龙更伤心了——他的尾巴都耷拉了下来,这让小赤龙感到几分无措:她要怎么安慰这个比自己大得多的哥哥?
“他没事,”红翼说,“小火花,到我这里来。”
幼龙犹豫了下。
“没关系,”少年木龙回头,温柔的说,“去红翼爷爷那吧,我没事的。”
桑琳纳:“我不信。”
木龙:“……”
“我觉得你在骗龙,”她张开翅膀,飞到红翼的龙角上坐着,“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很快?”红翼问——他一说话,脑袋就会轻微的晃动,好在桑琳纳爪下持续发力,能让自己坐的十分牢固。
“嗯哼,”小龙说,“哦我差点忘了!我要找到你们的信物才能回家——可信物是什么?我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所以就想直接问你们。”
她解释道:“如果我在找信物这个任务里耗费了太多时间,那就只能晚点见到你们了。虽然没见过新家的样子,但我很想回去……我觉得妈妈也想回家,有时我半夜醒过来,总看见他在盯着月亮发呆。”
东方有种说法,大概意思是“看着月亮就是想家了”,不过考虑到家龙们都已经在东方带了这么久,她就不再啰嗦了。
“所以,信物该怎么找到呢?”
“…… .”
“嗷?”得不到回应,桑琳纳困惑的歪歪头,“这是秘密吗?”
几头大龙彼此对视——其中有头水龙阿姨甚至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了——随后一齐把目光放在了“最会说话”的赛菈特身上。
就你了,你来解释。
拉因用眼神暗示。
赛菈特:“……行。”
桑琳纳用爪子挠挠耳孔,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不是秘密。”赛菈特生硬的说,“信物不需要专门收集,只要你见过它,那就代表着它被找到了。”
桑琳纳:“哦!”
那可方便极了——毕竟要是在限制魔法使用的区域“打包饼干”,光是动爪工作就足以让好脾气的小龙变得暴躁异常。
龙见过=龙找到。
她立刻高兴起来,在红翼的脑袋上跳来跳去:“太好了!那我又该怎么找到你们的信物呢?”
“你不需要知道。”赛菈特说。
桑琳纳:“嗷?”
“她的意思是,”山脊解释,“你已经找到了,所以才不需要知道——因为我们正是通过信物见面的。既然你在梦中见到了我们,那就说明你已经收集到了我们的信物了。”
桑琳纳:“真的吗?那是不是代表着姥姥姥爷她们的信物也被我收集到了?”
赛菈特:“是的。”
“我现在心情很复杂,”她说着走到红翼面前,用和冰冷声音截然不同的温柔力度将小龙叼起,回头放到自己的后背上,认真地说,“我不希望你找到信物,但又不可能真的不在乎,这件事情并不能被除你以外的任何一头龙决定。”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桑琳纳尝试跟上她的思路理解,但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明白,最后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山脊——后者却破天荒的回避她的视线,假装欣赏起了梦境的风景。
哦,这地板可真地板啊。
桑琳纳:……
“哦……哦,”她试探着问,“那信物有什么特点吗?是每头龙都不一样吗?还有多少龙的没找到呢?”
“一样又不一样,”赛菈特说——这次她终于多解释了一句,淡淡开口道,“形状、用途不一样,颜色和材质相同。”
“至于数量……”她说,“至少有两百头,但不会超过三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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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不该告诉她的。
“两百多头!”桑琳纳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大脑开始飞快运转:我花了七年多的时间找到了17头龙, 200是17的十多倍,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寻找的话,我可能要整整找上一百年!
小龙于是倒吸两口凉气,随后吐出一大团龙焰,又开始打嗝。
“你吓到她了,小妹。”山脊说。
赛菈特:“不要喊我小妹。”
山脊好脾气的说:“好的, 赛菈特。”
红翼试图把桑琳纳叼回自己身上, 只是没等靠近,赛菈特就已经往后退了两步,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他只好停住动作, 老老实实待在一边。
“真稀奇啊。”山脊笑了笑。
赛菈特的年纪实际上比刺利还要大,仅次于即将寿终正寝的山脊——事实上,即便没有那场战争,山脊的寿命也只剩下了不到百年——她没有伴侣,对小龙们也从来都是爱答不理,一头龙就这么独来独往了几千年。
山脊从没见过她叼小龙,也从没见她会允许小龙趴在自己背上。
“我不喜欢龙崽,”赛菈特说, “但我也不会讨厌一只素未谋面却仍记得我长相和名字的小龙,仅此而已。”
那头成年木龙说:“你太不近龙情了, 赛菈特阿姨, 小龙会哭的。”
桑琳纳倒没注意她的话,只是用爪子挠了挠她服帖塌下的、属于银龙族那十分有特点的脊刺,忽然又有点想妈妈了,于是闷闷不乐的趴了下来,尾巴也耷拉着,像只玩具店库房里被掏空棉芯的布龙娃娃。
赛菈特:“……”
“好吧,”她生硬的补充,“或许我会喜欢你的——你比我见过的赤龙崽子安静很多,也比那些金龙幼崽聪明。”
拉因打了个喷嚏。
桑琳纳充耳不闻,只是盯着她的龙角发呆。
想啃。
“没有那么夸张,宝贝,”山脊则安抚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信物是不需要全部收集的。比如你看见了我们这十三头龙中任何一头龙的信物,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你同时得到了这十三个信物。所以实际上,它收集起来并不麻烦。”
她停顿了下,又若无其事的说:“即便你不这么做也没事。早回家晚回家,结果都是一样的… .嗯?”
土龙抬眼,发现原本瘫在银龙背上的小赤龙不知所踪,而与此同时,赛菈特的脑袋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她的骨头。
赛菈特:“……”
她的龙角上多了一个红色的龙嘴,随后是盘旋的、岩羊一般的褐色龙角,以及一双金色的大眼睛。
嘎吱嘎吱。
“谢谢山脊奶奶,”桑琳纳说,“我不会放弃的、也不会偷懒的,我想早点带着妈妈回家呢。”
说完,她继续忘我的啃着龙角。
赛菈特:“……”
红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而他也的确笑出了声——或许这小东西真的有什么魔力,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搞定这么一头孤僻的银龙。
不过转念一想,就连最不喜欢和别龙打交道的厄尔斯在她的描述里都能成为“温柔妈妈”的代名词,那么赛菈特变得包容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也许她真的有什么特殊能力呢?
赛菈特被众龙盯着看了半天,几乎想直接把头上的小龙甩飞了。好在桑琳纳没啃太久,在这头银龙奶奶忍无可忍前及时松嘴,顺势飞回了红翼的脑袋上。
“谢谢赛菈特奶奶,”她老老实实的说,“我刚刚有点想妈妈了。”
赛菈特:“记得和他断绝关系。”
哪壶不开提哪壶。山脊拿这个不会说话的妹妹没办法,只好赶在小龙追问前开口转移话题:“好了,宝贝,你不想知道信物该去哪找吗?”
“不知道,”桑琳纳说,“我现在在北叽里呱啦的博物馆待着,听说这是科林王国的附属国。妈妈说人类的国家很大,是无数个家族的集合,我觉得在这里有可能会找到信物,所以就跟着商队过来了。”
“是北格林黛拉,”拉因说,“没想到它竟然对柯林俯首称臣了,是哪一任格林黛拉干的?真没骨气。”
山脊则有些担忧:“你一头龙,要怎么在人类的地盘生活?厄尔斯跟着你吗?”
“妈妈不在,我自己出来的,”幼龙说,“我被变成这么小了,现在它们都管我叫蜥蜴。”
她比划了下——这个长度大概只有三分之一条龙尾那么长,的确很适合在狭窄的人类国度行走。
众龙倒是不担心她独自生活——毕竟只要厄尔斯活着,他就不可能放任这么小的龙崽独自待在敌人的大本营之一,这家伙肯定躲在暗处保护她,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露面。
“这么小……”少年木龙喃喃说,“这太危险也太累了。”
“不危险,”桑琳纳反倒安抚起了这个哥哥,“我发现它们都很弱,我一团火就能烧死至少十个、不,二十个人!我还把一个教堂的教士给烧了呢,不过它被光明神给救回来了。”
她本意是想向他证明自己的实力,却不曾想后半句话一出口,这少年木龙和其他几头龙大龙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倒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大家都在吸气?
桑琳纳莫名其妙的低头。
“龙神在上!”红翼吼道,“该口的光明神,又是它!”
他气得发抖——桑琳纳只以为这是和姥姥一样的、赤龙天生的暴脾气:“没关系的爷爷,等有机会了,我就把光明神也烧了。”
红翼:……
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初生小龙不怕神。
“现在重点是找到信物,”她认真、严肃的说,“我怀疑北呱啦呱啦学院里有很大的可能存在信物,我决定过几天就搬过去找。”
绝对不是因为食堂里的肉和莱茵叔叔给的甜点好吃。
拉因说:“是北格林黛拉。”
桑琳纳:“北格林黛拉,我下次一定不会说错了。”
“学院吗……”红翼平复下来,蹙眉说,“的确有可能。从安全性上考虑,你可以去骑士学院魔剑学部看看——或者魔法学院的炼金、魔药学部。如果它们还叫这个名字的话。”
“嗯嗯!”桑琳纳认真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她一转头,看到有几头大龙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只是等到再定睛看去时,他们又恢复了正常。
也许是看错了吧。
梦境的尾声,她又开始给大龙们绘声绘色的讲起了自己的冒险故事——主要是因为山脊哄小龙的那些童话基本都被刺利讲过了,所以桑琳纳还是决定自己讲。
大龙们听得津津有味。
“我感觉我快醒了,”她嘟囔道,“梦的边缘已经在塌陷了……那就等明天吧,明天我再继续说我偷吃鸡腿的事。”
“再见,桑琳纳。”众龙说。 -
直到确认幼龙的身影完全消失,原本维持着轻松神态的众龙皆或多或少的松了口气。
该说正事了。
“她没必要非要去找那些所谓的信物。”一头金龙沉默了许久,开口道,“红翼,你可以不告诉她的。”
成年木龙表达赞同:“厄尔斯半魔化了,死前他一定会替我们复仇。至于其他的……实在不该再让她也搭上性命,她太小了。”
“我说过了,”赛菈特插嘴,“决定权不在你我——就连龙神本龙也做不到。只有桑琳纳才能真正下决定。”
红翼嗤笑了声:“怎么决定?告诉她真相,揭穿厄尔斯苦心编织了七年的谎言吗?”
赛菈特沉默了。
“没有公平可言,”山脊说,“德叶死时还不到两百岁,他难道甘心合眼吗?还有好多已经成型的龙蛋,他们或许已经生出了意识,可却依然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
德叶就是那头木龙少年。他闻言愣了愣,小声说:“但她……”
拉因用龙翼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不必多说。
“……我以为你很喜欢桑琳纳。”拉因说。
“这并不冲突,”山脊平静地说,“我活了太久,生死早就看淡了,可孩子们——我是说更多的小龙们——他们不该就这样早早被迫结束生命。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用自己的死换孩子们重生,哪怕让我死一千次、一万次也可以。可这个愿望不现实,不是么。”
赛菈特:“所以你就让她死?”
山脊:“厄尔斯是个好妈妈,她不一定会死。”
赛菈特:“他是公龙。”
“我知道,”土龙解释说,“她的生母生父是谁我们也知道——毕竟和金龙成为配偶的赤龙,千年里就只有那么一头。重点是,他不会放任桑琳纳白白死去。”
“他自己都快死了。”赛菈特冷声说。
德叶看着两位奶奶吵架——尽管他知道赛菈特说话习惯就是这样,但还是没忍住,小声插嘴道:“桑琳纳妹妹不是说,她已经解决了不少他身上的魔化元素吗?”
“她知道金木水火土,也知道光明元素,”山脊对未成年始终保持耐心,继续道,“唯独不清楚魔化元素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它给厄尔斯带来了多少痛苦,只把它当成普通的小球。这说明厄尔斯在有意瞒着她——甚至可能通过某种魔法篡改了她的记忆。”
“……等下次见到她时,我会检查她的大脑,”赛菈特说,“别再做无用的假设,也别再将希望放在别龙身上。我会告诉她真相——”
话音未落,众龙环绕的中央那龙形虚影忽然发出耀眼的光,顿时打断了银龙尚未出口的话语。
是龙神。
【作者有话说】
山脊奶奶不是坏龙,龙绝对不会是反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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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它看起来很像一头赤龙
“龙神……”山脊愣了愣,随后立刻顺从的俯身垂首,而另一边争论的大龙们也纷纷闭上嘴,对着龙神行礼。
他们静静的等待祂的旨意——而虚影沉默了片刻,最后只用古龙语留下了一个词。
【相信】
“ .…这是什么意思?”德叶问。
“信任或者相信 , ”红翼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相信谁,桑琳纳吗?”
“我想是的, ”赛菈特说,“祂能够感知到这里的质疑。”
“相信她可以做到, ”山脊喃喃自语,“相信她不会死——我们本来就是介于生与死之间的亡灵,除了相信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
她叹了口气,随后回到了黑暗中,不愿再言语。
在这片几乎静止的空间里呆久了,赛菈特几乎都要忘了这头无翼山龙本就已经半步跨进死亡的摇篮,她的精力、思维的活跃程度早就已经被时间蚕食殆尽,只留下一具行将就木的躯壳。
死前那几年里,山脊几乎不会离开孵化地,她似乎预感到了自己死期将至,于是干脆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照顾龙蛋和龙崽上——她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并愿意为守护他们而付出生命。
所以, 山脊也是这十三头龙里第一头死去的。
这是战争的转折点,也是第一个孵化地被攻破的节点。
她至死都没有将身躯从孵化地的通路前挪开,并且在心脏停止跳动前,拼尽最后的力气操纵土元素,让身后整片山谷摧毁,保护最后方脆弱的的龙蛋。
赛菈特还记得自己和拉因赶到时所见到的景象——倒塌的碎石已被清理,而彼时还不是教皇的圣路易斯正用光明魔法将龙尸大卸八块,他身边有掩鼻干呕的光精灵,还有几名试图劝阻人类魔法师,而负责“收集”龙炼金与打造装备的材料的骑士们则不断在胸前划着十字。
是祈祷也是忏悔。
原因很简单:他们不仅要处理山脊的遗体,同时还需要分出人手进入孵化地搬运龙蛋。有的龙蛋蛋壳还是软的,他们就会将其整个泡进药液,而剩下的硬壳龙蛋,则在前任教皇的命令下直接用光明魔法加持过的长剑敲碎。
他们的脚边除了蛋液,还有……四五个初具龙形的胚胎。
这些连声带都没发育完全的龙崽们连哀嚎都发不出来,柔软的鳞片摸起来就像婴儿的皮肤——这对于曾经恪守“善良”、“正义”、“勇气”与“忠诚”的骑士们而言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龙是邪恶的,讨伐恶龙的骑士是正义与善良的
龙是强大的,与恶龙输死决战的骑士是包含勇气的。
人是忠诚的,骑士将永远忠于国王与光明神,并为之而战。
那么,听从命令,将尚未出世的幼龙肢//解… .这样的行为又算什么?
正义?善良?它们尚未作恶。
勇气?它们连逃跑都做不到。
忠诚? …为了忠诚,难道就要舍弃上面所有的品质吗?
他们向光明神忏悔,诘问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与恶魔何异;少数忍受不了的则挥剑怒斥圣路易斯——随后被扣以“不忠”的罪行,被行刑官当场处决。
“将邪恶扼杀在摇篮——”圣路易斯悠然说,“不要给它们蛰伏的机会。骑士们,任何的心软都是对人民的残忍。一头愤怒的龙能在顷刻间摧毁村庄,杀死成百上千手无寸铁的村民,你们要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听见了吗?”前任教皇说,“就按他说的办。”
“…….是,”为首的圣骑士说,“谨遵您的旨意。”
同伴的尸体被吊起示众,剩余的骑士们只好沉默下来,和手握兵刃的士兵一起,迎向暴怒的银龙与金龙。
一批又一批讨伐者死在了恶龙的攻击下,随着战事的推进,骑士们的长剑在刺入龙蛋的过程中终于不再发抖,拎起胚胎摔向地面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等到红翼战死时,这里已经堆了一地的尸体:数千名士兵,上百名骑士,一百出头的精灵,以及十三头龙,十一枚孵化程度各异的龙蛋。
这样残酷的场面,山脊怎么会甘心?
即便身为情绪淡漠的银龙,赛菈特每每回想起这篇惨状时,龙爪依然会因为愤怒而颤抖。
连她都如此,更何况脾气更加暴躁的其他同胞?
赛菈特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开口了。
“相信桑琳纳吧,”她最后自言自语道,“我只希望她晚点知道这一切。”
这对她而言太残酷…也太难以接受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她误打误撞的完成这一切——至于那些痛苦的回忆,实在没必要再摧残她的精神了-
桑琳纳睡醒时,总感觉牙齿有点酸——就好像她整晚都在啃什么东西一样,和过去天天啃银龙尾巴时的感觉有种微妙的相似。
难道我半夜梦游,把自己的尾巴啃了?
她困惑的抓着自己的龙尾打量,不过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尾巴上也没有口水印,于是只好当做是自己的错觉,挠挠头困惑的张开翅膀飞走了。
现在是北格林黛拉的清晨,街头早市上挤满了商贩与行人,热腾腾的炖菜与烤面包被按不同规格分好,整齐的摆放在货架上,供来客们挑选;从南方运来的水果则被熬制成了酸甜的果酱,浇在雪熊兽人以冰魔法特制的刨冰上,格外引人瞩目。
我不馋…我不馋!
小龙疯狂吞咽口水,在半空中躲过各种或大或小信鸟——还有几只飞蜥——怀里紧抱着肉脯饼干,一边飞一边咔擦咔擦的吃着。
“哎呦!”下方有人大叫,“谁把饼干脆洒在我的面包上了!有没有素质啊?!”
他愤怒的左顾右盼,却始终没找到肇事者,再加上碎屑的数量不多,于是只好自己将其抖掉,气哼哼的啃着面包。
好热闹呀。
浑然不觉的小龙这样想。
她飞到北格林黛拉学院的正门,把飞行高度降到两米左右,抓着沾了饼干碎的徽章递给门口的火焰精灵。
火焰精灵的头发飘在空中,看起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不过温度实际上并不高,在她身边吃刨冰的几个人类与兽人丝毫没受影响。
“哦,我闻到了火元素的味道,”这位精灵小姐说,“小蜥蜴,你是法阵学部的契约……呃,荣誉教授?”
荣誉教授——一般指退休或因病辞职的教授、对学院有突出贡献的校外种族,学院为了感谢他们的贡献而授予如此称号。
荣誉教授可以随意出入学院,并且在食堂吃饭可以打九点九八折。但除此以外,他们的权限甚至比刚入学的新生还要低——所有的图书馆、魔药调配实验室、实战练习室以及各种专业性设施,他们都只能参观,没法自己实际参与。
学生们对这种吉祥物一样的身份没什么抵触,相反,他们还挺喜欢“偶遇”各种各样的荣誉教授:有是威名赫赫的科林王国的圣骑士,他曾经单枪匹马救出十多名落入魔物巢xue的新手魔剑士;也有某个不知名城镇的厨师,他为饿了七天七夜的迷途魔药师们提供了并不美味但绝对难忘的一餐……总之,荣誉教授什么人都有。
嗯…火焰精灵在脑海里更正了自己的想法。
蜥蜴当教授还是第一次。
她再次翻看了徽章,检查里面刻入的信息——这通常包括基本的姓名、种族、性别与颁发徽章的学院院长的签字。
“的确是由法阵学部院长亲自颁发的,”一旁的狐狸兽人用人类的语言说,“没有作假的痕迹。你叫桑琳纳是么?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你是为什么得到这个徽章… 啊。”
她感觉尾巴有点痒,同时面前的蜥蜴不知去向,于是下意识侧过头,发现桑琳纳正支起上身,红色的小尾巴在地上兴奋地甩来甩去。她的两爪则抱着狐狸毛绒绒的大尾巴,把脑袋埋进去陶醉的蹭来蹭去。
哦,大尾巴。
兽人:“ .……”
她无奈地笑起来,随后从蜥蜴的怀里抽/出狐尾,像是用逗猫棒逗小猫一样,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桑琳纳可比那些懒洋洋趴在屋顶着晒太阳的蜥蜴要灵敏得多——不过眨眼间,她就果断地出爪,重新抱住了大尾巴,随后整条龙都爬了上去,陷进那顺滑的长毛里。
“…哦等等,溪月,先别逗它了,你看这个。”埋头检查徽章的火焰精灵忽然说。
她取出一张折叠的信件——很明显那是院长莱茵通过微型魔法阵塞进徽章的。
“这……”狐狸兽人——也就是溪月回神,在看清信中内容后,她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要不要上报给魔剑学部的院长?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事了。她用传讯魔法询问。
火焰精灵回复:院长好像去柯林王国了…先放它进去吧,我去和副院长汇报。
她再次端详信件——那张纸展开并不大,纸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它可前去魔剑学部,辅助处理北格林黛拉最北部出现的异常魔物现象。
信的末尾,还附加了一个带有“清除记忆”效果的触发型魔法,打开看到信的人会在下一次提及信中内容前将其彻底遗忘,而能解开这个魔法的只有各个院系的院长或副院长。
魔物。
无害的植物或昆虫、老鼠是最低级的魔物,而再往上一点,则是由纯粹魔化元素组成的伪“生物”,空有生物的外表,但实际上只是一团元素。
魔化的最高级别是已经灭绝——当然,严格上说是几乎灭绝,毕竟前几年科林王国曾经出现过半魔化的恶龙袭击事件,据说它被教皇当场击毙了,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龙存在呢——的龙。
龙对元素的亲和力太高,因此十分容易被污染魔化…不过,现在它们基本没有几个存活个体了了,因此并不在魔物的考虑范围内。
“说起来,”值班的历史学院学生的说,“它看起来还挺像赤龙的——你看这个角,还有它的吻部长短……如果身上肌肉再多一点、尾巴再短点粗点的话,那和等比例缩小的赤龙兼职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本章客串:兽人【溪月】来自读者宝宝【溪月】~
第67章
这一次,他要阻止她
像归像, 这里倒是没有人怀疑桑琳纳真的是传说中的恶龙。
龙毕竟是爬行动物里最顶尖的那批,更是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因此许多蜥蜴和蛇类都出于自保将自己逐渐进化成形似巨龙的样子,这并不稀奇。
“谁知道呢?”火焰精灵说,“走吧, 小家伙, 我们去魔剑学部报道。”
她没有得到回应, 反倒觉得脑袋有点痒——这是因为桑琳纳已经爬到了她的头上, 正在那如火焰般飘起的头发里好奇地伸爪子。
张开——合拢。
张开——合拢。
“头发”滑溜溜的从她的爪间溜走。
“嘎?”桑琳纳发出困惑的叫声。
“你抓不住它的,那是被魔药处理过的火元素。”精灵笑起来,随后用精灵通用语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幼龙这回听懂了。
魔剑学部刚好是红翼爷爷提过的可以找到信物的地方。她激动起来,从精灵的脑袋跳到半空,张开翅膀飞高了点, 低头催促道:“走吧走吧, 我等不及了!”
火焰精灵带着“荣誉教授”桑琳纳进校了——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一条银色的、酷似传说中的银龙的纤长有角飞蜴正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
“魔剑学部”…“推荐信”。
这不是凑巧,莱茵肯定还知道些什么别的。
他的双眼逐渐沉了下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桑琳纳问,“怎么没有大房子?”
在进入某个传送法阵后,她身边的火焰精灵瞬间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身形高大、手执魔剑的、身披铠甲的半兽人——也就是人类与兽人的混血,特点是介于二者之间的体型、相对稀疏的毛发与不太明显的动物特征。
周围的环境也变了——这看起来很明显是在野外, 只是周围的树木给龙一种呆板的感觉, 看起来不太真实。
用隐身魔法掩盖行踪的银龙倒是看出来了,这是专门给学生实战演练开辟的临时空间,在这里可以自由的、不受约束的使用魔法。
景色呆板是因为它们全都是拟态出来的,毕竟移栽树木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桑琳纳却想歪了——她以为这是什么陷阱,于是狐疑的、气势汹汹的飞到比半兽人更高一点的地方,用充满威严的目光瞪着他们。
“不要挑衅一头龙, ”她深沉的说,“如果我出爪了,这里的所有花草树木都会化为灰烬。”
半兽人教授:“.…”
“别激动,桑、呃,桑琳纳荣誉教授,”一位半鹰兽人尴尬的用兽人的语言说,“我们也才刚接到院办通知为您引路……”
她挠了挠头,组织了一番语言,继续说:“您知道的,我们这些魔剑士的语言能力差得很,要是冒犯到您了,还请包涵一下。我为您介绍一下情况吧,这个空间里有一头被禁锢了四五年的魔物。它的再生能力强的可怕,目前没有人能彻底杀死它,所以现在基本会被我们拿来训练三、四年级的学生。”
“其实禁锢魔物的法阵也是隔壁法阵学部的毕业生设置的,一共有两重,”她说,“之前从来没出过岔子,加上被困的魔物太多了,他们学部也就没重视。但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其中一个封印魔化元素的法阵被它破开了,里面逸散出的魔化元素打伤了半个班的学生。现在他们还在这里躺着呢——为了防止被污染,这些孩子得在原地再被观察一整天。”
这个半兽人最开始的自嘲并没有错——远处的银龙无奈地想——她的语言能力确不咋样,说起话来颠三倒四。而看看周围其余的半兽人魔剑教授那抓耳挠腮的样子,只怕她是这些人里最会说话的那一个了。
桑琳纳几年前说话就已经比这群魔剑士都有逻辑了。他在心底这样想。
半兽人最后总结:“伤人的魔物不能留了。所以呢,请您主要是来协助我们,看看能不能把这个魔物解决了——不论什么方法,总之解决掉就好。唉,虽然我们也能用魔剑把它砍得无法再生,但一来费时间,二来还要写一堆报告,真的很愁鹰啊。”
“是啊是啊,”旁边的半虎兽人说,“写字也很麻烦…”
其实你们就是想利用她钻空子省点事吧。银龙心说,而且还这么诚实的把目的说出来了,有必要吗?
“哦,”桑琳纳:“听不懂!”
魔化元素是什么?魔物是什么?有学生被这东西打伤了?
她回答的简短,落在这几个半兽人耳朵里就是“好的我知道了”的意思,于是纷纷松了口气,领着“荣誉教授”继续往前走。
前方传来嘈杂的争论声,旁边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堆学生,他们的魔剑则被整齐堆在一遍,同时还有几名穿着法师长袍的学生正在熬某种魔药。
不远处,是嘶吼的紫黑色魔物与几名和它对峙的、尚且四肢健全的魔剑士。
到地方了。
桑琳纳定睛一看:原来这所谓的“魔化元素”就是她之前老偷吃——不对,悄悄吃过的黑色小球。
这个我熟悉啊!
“嘎!”红色蜥蜴豪迈的吼道,“嘎嘎嘎!”
别怕!我来解决它!
随后,她就像一朵炸开的烟花一样猛地冲了出去,速度之快,就连身旁的教授都一时没能捕捉到那迅捷的身影,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直到被烧焦的鸟羽传来糊味,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猛然回头看去,这才发现那变成一小点的鲜艳红色。
而隐藏在暗处的恶龙则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桑琳纳的动向。
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莽,瞬间瞪大了双眼,银色的龙尾有片刻的绷紧,随后无意识的抽在松柏的主干上,竟直接将那直径近半米的巨树拦腰抽断——他在意识到这点后迅速一跃而下接住断木,这才最大化的减少了自己造成的动静。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她怎么会对魔化元素这么熟悉?
顾不上怀疑,咽下小龙下场了,大龙自然也就没有冷眼旁观的道理,当即展翅向幼龙的方向飞去。
和以往的暗中支持不同,这一次,他决定阻止她。
没错,阻止。
桑琳纳能够分解魔化元素的能力是绝对不能被敌人所知的,一旦暴露了,那绝对后患无穷——作为魔法界数一数二的大龙物,厄尔斯十分清楚那些所谓的“魔药大师”与“大魔法师”们光鲜亮丽的表象外那腌臜的内里,更明白它们都是怎么对待那些可怜的的“研究对象”的。
那些自称是在钻研学术的疯子从来不在乎自己的研究对象的死活,活的就用各种实验折腾成死的,死后再顺理成章的进行肢//解和保存……或者贩卖。
莱茵曾经也是带着这样的任务进入银龙龙巢的——厄尔斯保证,加入自己透露出一丝一毫的虚弱,这个翻脸不认龙的兽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放血放到半死不活,随后连他带桑琳纳一起掳走,送给那些疯子研究。
龙不能理解这种事。
当然,人也不能理解龙为何无法理解这种事。
四百年前,曾有人试图说服他——
“为了真理献身,”彼时的协会副会长、年过七旬的传说级魔药炼制大师说,“这话很虚伪,对吧?但人也好、兽人精灵也罢,他们永远不会让自己的种族止步不前。”
银色的庞然大物沉默不语。
“从种族上说,我们和龙族有着太大的差别,你能明白吗?从时间上看,龙的寿命是人的上百倍、精灵的数十倍;在个体的实力上看,一头普通的龙要远胜于全副武装的骑士。造物主就是这样不公平,祂赋予了龙族停滞与傲慢的资本,但却从来不愿垂怜其它的子民。”
银龙依旧沉默。
“的确有渣滓会把标本重新包装一遍卖给那些猎奇的贵族,但那毕竟是少数,”炼金大师用哄孙子的语气解释,“我知道,”
魔药大师站在他的身前,就像巨石旁不起眼的砂砾。人与龙的周围是如萤火般闪烁的元素光点,而被那些微光短暂照射的后方,则是或大或小的、浸泡着无数残肢标本的药液罐子。
有那么一瞬间,这个老人觉得面前的巨龙很想一爪子把这里挠得稀巴烂——龙毕竟是神秘又高傲的生物,即便博学如他也不敢百分百确认,面前的这头野兽是否会突然暴起。
魔药大师警惕着。
… .
北格林黛拉学院的魔法史课程中,这位毁誉参半的魔药大师是寿终正寝的。 。
换句话说,尽管他没有改变厄尔斯的看法,但至少没有产生最坏的后果。
四百年前的银龙什么话也没说。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低头看它一眼,也自始至终没有出言驳斥或是赞同,而是随爪画了个传送法阵,干脆利落的自己离开了。
——和人类传说里那些“热爱凑热闹”、“热衷于搞破坏”的恶龙不同,绝大多数成年巨龙在对于自己瞧不上的或是不熟的异族时,基本都秉持着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态度,即便是脾气最暴躁的赤龙也不会轻易和它们纠缠。
往好了说,这叫意志坚定,不会被外界影响自己的观念;往坏了说,这是故步自封,消极的态度最容易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此时此刻,厄尔斯无比后悔自己过去的故步自封——早知道就一爪子扇死那可恶的人类了,如果它死了,说不定整个魔药学派就不会发展的这么畸形,桑琳纳也就不会有被抓走解刨的可能了。
这些思绪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时间不等龙,就这么眨眼的功夫过去,前方的小赤龙已经一头撞在那困住魔物的法阵上,随后四爪疯狂抓挠,已经把这个大师级的禁锢魔法抓开了一个大口子。
别钻进去啊!我的宝贝!
银龙眼神一凛,顿时如离弦的箭般直冲过去,在空中划出一条银色的拖痕!
“这蜥蜴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实力!”远处,不明所以的剑士伤员们喃喃道,“那可是塔莎王储留下的禁锢法阵,虽说时间久远确实有所退化,但… 它随随便便就能撕开?”
一旁配置伤药的魔药学生抬眼看了看,随后说:“注意它的爪子——它是用最纯粹的火元素击破法阵的。这个实力已经不亚于毕业生了,怪不得它是荣誉教授。光凭可爱可做不到这点。”
伤员:“蜥蜴可爱吗?”
“爬行动物都挺可爱的,”学生说,“顺便一提,你们刚刚喝的、伤口上敷的那些药都用了六趾蝾螈的皮肤粘/液以及排泄物,感谢它们为你的伤口愈合做出的贡献吧。”
伤员们大惊失色,顿时顾不得围观“红色有角飞蜴大战魔物”了,纷纷挣扎着起身。能走路的就跌跌撞撞跑到旁边的水池边呕吐,走不动的只能跪在原地扣嗓子眼。
魔药学生急了:“喂!别吐,这些材料很珍贵的啊!”
“你只是拿我们练手而已!当我傻吗?”其中一个吐完的学生大喊道:“魔药学部早就没有信誉可言了,能不能换校医来?!总有正常的伤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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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这种感觉倒也不赖?
“这哪里不正常了!?”魔药学生大怒, “市面上的止血伤药基本都有这一成分,经过萃取后的蝾螈排泄物压根没有异味或让人不适的口感,你以为提炼它们很容易吗!”
魔剑学生:“那你倒是别说出来啊,这不是恶心人玩吗?”
“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爬行动物是很有用也很可爱的生物而已。”魔药学生说。
魔剑学生:“.……”
就算魔剑学部的学生普遍不太聪明,但这种忽悠傻子的话无论如何都骗不到他们——这个可恶的药剂学徒是故意这么说的,出发点或许仅仅只是那他们消遣。
他们吐完以后变得更加虚弱, 不过伤口倒的确结痂愈合了。
从受伤到现在过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从恢复速度上看, 魔药学部的练手药剂效果其实已经合格了,只是他们在心理层面过不去这个坎。
黏/液和排泄物……越想胃越难受。
“……等等, ”一个魔剑学生忽然说,“你们看那边, 那只蜥蜴的战斗方式……有点奇怪。”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荣誉教授桑琳纳已经开始痛殴魔物了——尽管她缩小后的体型比这个两米多高的四足魔物小了不少,但那不起眼的尖爪与利齿却带有让人瞠目结舌的强大杀伤力,只是往前轻轻一划,那浓郁的紫黑元素团瞬间就被切割开来,并在脱离主体后迅速失活,转瞬就消失在了空中。
似熊似狼的魔物发出尖锐的怒号。
它的级别、魔化元素浓度都不算很高,因此并没有像其他高级魔物那样拥有简单的智力——换言之,它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小” ,更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抵挡不住面前这小蜥蜴那看似孱弱的攻击。
它节节败退——可自己那不存在的大脑根本意识不到这点, 仍旧操控者由元素凝聚而成的躯壳进行疯狂的攻击。
魔物完全没有意识到, 自己那能轻易击败低年级学生的大部分攻击都被桑琳纳轻而易举的躲过了,少数覆盖面积过广的打在她的身上, 非但没有击穿那那薄薄的鳞片, 甚至连银龙设下的防御魔法都没有触发。
它就像落入遍布食人鱼群的河流似的, 原本高大可怖的身躯在小龙灵活且持之以恒的撕咬与挥爪下, 已经悄然缩水了近三分之一。
“它、它竟然能压着魔物打?”魔剑学生喃喃道,“怎么可能?蜥蜴的翼展、不,体长撑死了也不到半米,这魔物的体型是它的好几倍啊?”
他旁边的伤员说:“好快的动作…而且完全没用魔法或元素——啊!它刚刚躲过了那一招!”
“我记得!”他激动地说,“我就是被这下横扫打飞出去的!”
“还有这招类似飞弹一样的攻击,”另一个学生指着大腿说,“就是这招给我的腿开了个洞,这蜥蜴的皮这么厚吗?为什么攻击打在它的身上直接被弹走了?!”
“那是鳞片。”旁边的蜥蜴兽人学生幽幽的说——由于种族缘故,他始终没有参与刚刚那个关于“蝾螈排泄物和分泌物”的讨论,免得自己尴尬。直到大家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才终于敢开口。
鳞片也好外皮也罢,这蜥蜴究竟是怎么做到这样游刃有余的?
光明神(兽神)在上,它甚至在战斗的中途还不忘发出中气十足的大叫,它不需要换气的吗?
几人(兽人)忽然感到一阵挫败,于是纷纷低下头,心说自己怎么连一只蜥蜴都比不过呢?真是太给魔剑学部丢脸了。
当然,作为二年级的学生而言,他们训练的时间不多,表现也已经足够出彩——在面对危险时,这些学生始终团结一致,没有出现临阵脱逃或是抛弃同伴的行为,而是交替掩护着战斗到了教授的支援到来。
就凭这一点,他们就不能说“给学院丢脸”,而是“不愧是学院的学生”。
——这几位半兽人教授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是阅历更深的教授,他们所看到的总比学生们更多。
“是不是得抽空给孩子们做做心理辅导?”半鹰兽人问,“他们有点沮丧过头了。”
“没想到桑琳纳荣誉教授这么厉害,我以为她是关系户呢… ”她继续说,“她似乎没有受过专业的实战训练,动手、呃,动爪时总会有短暂的迟疑… 嗯,但总体来说战斗技巧十分老辣,假如体型相当的话,魔物在她爪里压根撑不过半分钟。话说她为什么老是张着大嘴,是想通过声波进行攻击吗?”
另一位教授说:“不知道,可能是她的行为艺术吧。爬行动物那脑袋里想的东西总和我们不一样。”
“想打架吗?”他身边的鳄鱼半兽人怒道,“你脑子才有问题。”
“ .……”
桑琳纳暂时没工夫搭理那些家伙们的讨论。
她张嘴既不是在展现自己的利齿有多么整齐锋利,也并非某种行为艺术,就连那看似杂乱无章的——事实上,她只是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通过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消灭这团“会动会说话的黑色大球”。
哦,它们管它叫“由魔化元素组成的魔物”来着。
不不,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为!什!么!”幼龙大吼道,“我!吃!不!了!你!”
每一次!每一次张嘴想咬一口魔化元素吞掉时,她总感觉有个看不见的大爪往自己的嘴里塞了点火元素。
没有赤龙能拒绝好吃的火元素球——所以桑琳纳每次都下意识咕嘟一下把它吞掉了,于是就这样错过了一次又一次吃掉魔化元素的机会。
那些半兽人教授记性不好,没人告诉她可以用魔法了,因此这条小龙只能苦哈哈的拿出在龙抓板上磨爪子的力气疯狂抓魔物。
魔物的身体越来越小,小龙的怒气也越来越大。
用嘴巴撕咬可比挠来挠去要快得多——她一点也不喜欢和这个黑黢黢的东西缠斗,只想尽快速战速决,而那些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火元素就是在拖延时间,故意和自己对着干。
她抽空回头,对着认真观摩的师生们大吼:“谁在捣乱?我要生气了!我生起气来很可怕的!?”
“蜥蜴对着我们叫了,是在鼓励我们吗?”魔剑学生问。
“也许它是让你们看清它的动作,”半鹰教授说,“在脑子里想象是自己在和魔物战斗,参考蜥蜴的运动轨迹——哦别拿剑也别往里注入魔力,小心伤口崩裂。”
桑琳纳吼完,顺势躲过魔物嘴里喷出的紫黑毒液——它的成分也基本都是魔化元素——下意识就要张嘴喷火。
结局一样,又是一团火元素。
那些储存在她龙角的火元素不仅没有被消耗掉,反倒变得越来越多。
桑琳纳的身子也越来越烫。
战斗中的赤龙很难控制自己的体温,魔物的外壳在触碰到她鳞片的瞬间就被烫得滋滋作响,呈现出半融化的趋势——这在无形中加快了小龙清理魔物的速度。
魔药学生眯着眼睛,够着头观察她的动作,随后喃喃问:“为什么被蜥蜴攻击过的部位没有再生了?蜥蜴的表皮有什么特殊结构… .还是某种分泌物?这蜥蜴是什么种族的?”
“那是我们的荣誉教授,”魔剑学生怒视他,“口口,你想干什么?不会要把它抓走解刨吧?”
魔药学生耸肩:“它是法阵学部的,和你们魔剑没什么关系。还有,虽说现在没人能净化魔化元素,但能抑制魔物再生的药剂几百年前就有了,我压根就没必要拿蜥蜴研究,说不定它爪子上抹了这种药剂呢?你们说话别这么冲动粗鲁好不好,多读读书吧。”
蜥蜴兽人说:“我不太相信魔药学部的人的话,上次有个该口的家伙骗我喝了“能治疗脱皮时卡皮”的药剂,结果我拉了半个月肚子。”
魔药学生:“那药是外敷的,那学生肯定告诉你用法了,是你自己没记住吧。愚蠢的兽人。”
他这话一下引了众怒——魔剑学部的兽人学生占比超过五成,就连教授也都带有兽人血脉,众人立刻对他怒目而视,这个嘴欠的学生这才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而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那只魔物已经被桑琳纳抓得只剩巴掌大的一小块——现在它终于有了“逃跑”的意识,正试图钻回那曾经禁锢它数年的法阵里。
可惜为时已晚,桑琳纳一爪将它摁在地上,让这团紫黑色的元素球只能被压在原地蠕动,再也没有反抗之力了。
“搞定。”小龙潇洒的说。
随后,她缓缓转身,因为体温过高的缘故,周围的水元素被加热至沸腾,在龙的上方散发些许如蒸汽般的水雾。
在略微朦胧的雾气里,那双金色的、如蛇般细长的龙瞳冷冷的看了过来——在这一刻,她的身上多了几分银龙的影子。
——当然,如果她是原来的体型的话,或许这个状态还能更有压迫感一点。
现在她太小了,若非因为刚刚的打斗让周围的花草都被踩平了的话,恐怕她现在半个身子都会被杂草挡住。
北格林黛拉学院的师生们低头看着这只红色的蜥蜴,很给面子的打了个寒颤。
这其中的爬行类兽人的不寒而栗尤为严重。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 他们觉得面前的这只小蜥蜴很像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巨龙”。
这让他们感到了来自血脉本能的恐惧。
当然,这种恐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因为桑琳纳随后就开始怒吼了:“刚刚是谁捣乱!?是谁!?”
我要给它点颜色看看!我要咬你的尾巴!抓你的脸!
不远处,重新躲到角落的银龙甩甩发痒的龙尾,停止了收集火元素的动作,若无其事的开始替他的小龙打扫战场了——主要是将蠕动逃跑的散落魔化元素收集起来,以及抹除破碎法阵上属于桑琳纳的抓痕。
深藏功与名。
这可比直接拦住她要好得多。
“什么?”魔剑学生茫然地看着她,用兽人的语言问,“教授,蜥蜴在叫什么?”
鳄鱼半兽人深沉的凝视着气势汹汹的蜥蜴,随后肯定的说:“它让你们精神点,不要老是垂头丧气的。还有,等到观察期过了,它就和教授们一起去打申请,所有学生——包括来帮忙的魔药学生,虽然你也有私心,但至少行动结果是好的——都可以获得学院发放的五枚金币的奖学金,作为你们受伤的补偿与英勇作战的奖赏。”
五枚金币!
学生们的嘴张成了“O”型,在短暂的互相对视后,他们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五枚金币!我可以给我的蓝钻鹦鹉买最新的磨牙骨了!”
“我可以给家人们寄北格林黛拉的特产了!”
“我可以去城中心的贵族餐厅喝甜麦茶、吃布丁了!”
“谢谢你,桑琳纳荣誉教授!”兽人学生感动的说,“您战斗的英姿让我们受益良多,感谢您的慷慨与教导!”
——如果不是教授拦着,个别激动的学生甚至还要冲上去,抱起滚烫的蜥蜴亲上一口。
桑琳纳:“.……”
桑琳纳:“.…”
小龙第一次这么无语。
不过……
看着他们这幅傻乎乎的样子,她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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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夜精灵不打龙-
“所以, ”桑琳纳问,“能不能带我去你们学部走一圈?”
小龙坐在半鹰教授的肩膀上,用爪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扒拉她脖颈处的鸟羽,后者对这种行为表现出几分感动——毕竟在鸟类兽人的文化中, 理毛是亲朋好友间独有的亲昵行为。
当然, 桑琳纳只是单纯没见过长在人脖上的羽毛。
单纯的半鹰教授将这看作是“荣誉教授”散发的善意。她配合的侧了侧头,随后询问鳄鱼教授:“桑琳纳荣誉教授刚刚在说什么?”
“嗯……”鳄鱼半兽人装模做样的思考片刻,随后肯定的说,“她说要和我们一起去吃美味的斑马肉,以此联络感情。”
“真的吗?!”喜好肉食的学生们激动起来,“我们也有份吗?”
鳄鱼半兽人:“当然, 见者有份。”
桑琳纳:“.…”
半鹰教授:“你只是自己想吃斑马吧。”
“我们都有爬行动物的血脉, 语言实际上是想通的, ”鳄鱼教授严肃的说,“不要质疑我的翻译, 我可是我们部落识字最多的鳄鱼。”
桑琳纳:“.…”
“嘎!”她愤怒了,于是后爪一蹬,整条龙灵活的跃起,落在鳄鱼教授那长有凹凸不平的鳞片的脑袋上, 用爪子用力拍了好几下:“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要咬你了!”
梆梆的敲击声让鳄鱼再次感受到血脉深处的恐惧——这很不对劲,毕竟他曾经也是受过无数重伤的、身经百战的魔剑士,一只蜥蜴的爪子再怎么尖也不至于直接让自己的脑袋开瓢。这种莫名的敬畏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为视力卓绝的鸟类兽人, 半鹰教授在旁边看得很清楚:蜥蜴拍他脑袋的时候特地用的爪背,以此防止她尖锐的爪子划伤他的皮肤。
看来她并不是暴力的蜥蜴。
实际上,魔剑学部的师生们完全不介意见血的切磋,总是时不时的打架斗殴,或是专门约在某个特定地点进行“切磋”——北格林黛拉学院的校规和限制之所以那么复杂,有一半都是被这群好斗分子逼出来的。
“巨鳄教授,它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啊?”有人类学生试探着说,“我感觉蜥蜴生气了。”
另一个蜥蜴兽人学生小声说:“其实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教授可能也在说瞎话。”
同伴赶紧以手肘拱了他一记:“”
“好了,”半豹教授打着圆场说,“我们先带她回学部简单报告一下情况吧,剩下的等院长回来再说。至于你们——”
她看着那些学生们——幸运的是,目前没有人出现被魔化元素感染的情况,最晚明天他们就可以恢复正常的学习生活了;不幸的则是那“五枚金币”的冲击力太大,不少人因激动而将伤口崩开,半个身子血流如注,正脸色苍白被魔药学院派来的学生灌药。
“你们都是好孩子,”她叹了口气,“今晚别再把伤口撕裂了,不然明天愈合不了,上剑术课的时候容易出事故。”
“我们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去上课!?”有学生不可置信的说,“教授,您看看我的腿——它弯曲的角度已经超过360°了啊!”
魔药学生小声说:“那都绕一整圈了。”
魔剑学生:“哦,我以为度数越大越严重。”
半豹教授快被这群文盲气笑了——虽然她们这些教授的文化水平也不高——但她还是想在其他院的学生和荣誉教授的面前维持魔剑学部的体面的,于是吞下骂人的话,说道:“……你们在这里躺会吧,过会会有牧师来为你们祷告,并用光明魔法做全身检查。”
教授们准备离开了——鳄鱼兽人臊眉耷眼的走在最前面,而趾高气扬的桑琳纳则蹲在半豹教授的肩膀上,用爪子揉她圆圆的豹耳朵。
毛绒绒的,爪感好极了。
而在队伍的后方,银龙阴暗的看着他们,龙爪深深陷进了树干里,发出令龙牙酸的吱吱声。
明明…以前她最喜欢啃我的龙角和尾巴……
毛耳朵毛尾巴哪里比得上龙角和龙尾!
他愤怒的呲牙——可惜没人注意得到-
魔剑学部的建筑意外的朴实——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材料或浮雕彩绘,只有接地气的、和山村建筑极为相似的单层石屋。
唯一称得上独特的,大概就只有固定在每间石屋屋檐四角的奇怪白色装饰,被做成了剑盾的形状。
趁着教授们进屋汇报,桑琳纳趁机飞到屋顶,好奇的凑近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
她在这些白色的剑盾上感受到和在博物馆阁楼时类似的“安心”感。
这是为什么呢?
小龙绞尽脑汁的思考,围着装饰转来转去,忽然灵光一现。
红翼爷爷曾经说过:“信物”的材质和颜色一样,用途却不同。
阁楼的天花板镶嵌的“星月”是白色的,而这些剑盾也是白色的,这是否说明……
“哦是的,”下方传来半鹰教授的声音,“桑琳纳荣誉教授就在门外等着。不过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就是她能听懂兽人的语言,但发出的叫声没有人能理解… .”
“我作证,”鳄鱼教授沮丧的说,“情况确实是这样。”
人出来了!
她来不及深思,立刻跳回地面,装作若无其实的样子开始假装清理自己的翅膀。
舔舔,擦擦。
这翅膀可真光亮啊。
“那么,”一个陌生的声音说,“让我好好感谢一下这位荣誉教授吧。”
一个黑黢黢的人、不,黑黢黢的精灵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眼睛乃至衣服和佩剑都是深不见底的黑色,皮肤虽然稍微淡一点,但整体上仍然是黑的。
桑琳纳注意到,他虽然看起来并不像兽人那样高大健壮,但那看似不显眼的肌肉却蕴含着极为可怕的爆发力——来自龙的战斗本能告诉她,面前的这个精灵可以瞬间拔剑砍向自己。
她吞了口口水,本能的警戒起来。
——而在屋顶上,背靠着白色剑盾的银龙压下严重复杂的情绪,以难得的放松姿态懒洋洋的耷拉着尾巴,温柔的对小龙低声安抚道:“别怕,宝贝。记得我说过的吗?他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你的。”
这个种族的好脾气程度万年如一日,他们实力强大、行踪神秘,并且拒绝所有战争与打斗。譬如,当初大部分精灵都参与了堆龙的讨伐,其余少数种族要么以“实力不足”为借口逃避,要么以“人丁稀少”为理由拒绝,只有夜精灵以坚决且直接的态度表示:我们不会参与任何形式的争斗或战争,不论它是否“正义”。
尽管听不见银龙的声音,但桑琳纳能在脑海里回想他说过的话:夜精灵不会无缘无故攻击别的种族。
我又没干坏事,最多只是拍了拍鳄鱼兽人的脑袋、抓了抓半豹兽人的耳朵、玩了玩半鹰兽人的羽毛而已,他肯定不会砍我的。
小龙放松下来,对着夜精灵伸出右爪,随后微微俯身,做了个夜精灵通用的问好礼。
“哦,你好,”夜精灵略微讶然,随后笑起来,“这位女士——或者女孩更合适?我是魔剑学院的副院长夜空,我们的院长目前并不在北格林黛拉,因此由我代行院长的职位… ”
她竟然只是只小蜥蜴?
半鹰以眼神询问同伴。
看我干嘛,我又不是蜥蜴专家。
鳄鱼兽人耸了耸肩。
随后他们就在夜精灵“你们怎么还没走”的奇怪视线里乖乖转身离场了。
桑琳纳:“哦是的,我当然是个小孩,但我更喜欢你们喊我荣誉教授听起来比蜥蜴威风多了。”
夜精灵好脾气的说:“我听不懂您的语言,抱歉。”
“莱茵院长的推荐信我已经看了,”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逐渐低下来,“——原谅我的失礼,对于作息和你们颠倒的夜精灵来说,这个点正是最适合入睡的午夜…… .嗯,说回莱茵院长,他说您能够帮助我们解决北格林黛拉北部的魔物问题… 魔物、是的,您刚刚出色的战斗已经证明了这一切…… .”
他的状态急转直下,刚刚还是个内敛强大的壮年魔剑士,此刻看起来却像个昏昏欲睡的老头子。
桑琳纳目瞪口呆。
这个夜精灵因为睡眠不足,说话的颠三倒四程度甚至远超那些教授——怪不得他是副院长呢。
难道院长的说话水平会更差吗?
小龙开始感到担忧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2026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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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龙很快就要和小龙见面啦
第70章
夜精灵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在被夜空邀请进副院长办公室后, 小龙的担忧达到了顶峰。
——首先他非常礼貌的提出给她熬一壶醒神的薄荷杨梅冰茶,但在用小勺舀干薄荷叶时因瞌睡而手抖了一下,于是原本的一小勺薄荷变成了半盒。
紧接着,他把自己的黑色魔剑拔了出来,将完全没有任何自热功能的老旧烧水壶平放在上面加热——这个的原理是魔剑士的剑具有扩散元素效果的功能,类似魔法师的法杖——但火元素一不小心给的太多了,于是这个脆弱的、易碎的玻璃水壶“砰”的一声直接炸开了。
当然,魔剑士的反应能力是十分顶尖的,这个夜精灵维持着昏昏欲睡的神情随手一拢,那些包裹着薄荷叶的滚烫的水珠就重新被他虚虚“抓”成了一团,随后被平均倒进了桑琳纳和他自己面前的高脚杯里。
最后一步是降温和加杨梅。或许是因为刚刚的动静太大,现在他看起来稍微清醒了点,这几步倒没有什么明显的失误。
但实际上, 这里还有一个最大的错误。
那就是,薄荷杨梅冰茶的食谱里标注的步骤和这位副院长的实际操作没有任何对得上的地方。
他完全就是在胡乱糟蹋食材——而恐怖的是, 由于夜空表现得太过淡定,加上桑琳纳喝过的饮品太少,因此她并没有意识到这根本不是真正的薄荷杨梅冰茶。
她还以为薄荷本来就要加这么多,玻璃壶炸开也只是他在向她展示自己的实力。
“谢谢叔叔。”小龙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子上,直起上身环抱高脚杯,努力的把脑袋够到杯子里,伸出舌头舔了舔那飘浮着杨梅的、半温不凉的薄荷水。
夜空同样举杯啜了口, 满意道:“哈,就是这个味道。”
他发现面前的蜥蜴并没有发出动静, 于是好奇的低头看了眼。
桑琳纳维持着喝水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并不是她中了石化魔法或是夜空在里面下了毒——实际上,桑琳纳的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原本放松的龙尾此刻已经将桌面戳了个小洞,这是她正为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咆哮而做出的努力。
这水、这水好辣好凉! !
为什么“薄荷”会让舌头辣辣的!
从舌头到口腔,从食道到肠胃,她感觉自己像是烧烤摊上被从头串到尾的小鱼,只是串着自己的不是木签,而是带着刺骨寒意的冰锥!
“嘎嗷嗷嗷嗷!!!”直冲天灵盖的冰凉让她误打误撞的发出龙嚎,随后小龙立刻不管不顾的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喷火,意图让自己周围暖起来。
夜精灵挑了挑眉。
而小龙正用爪背蹭舌头,边蹭边含糊不清的喊道:“嗷啊!!妈吗呀!”
“怎么了!?”原本趴在房顶的银龙听到孩子无意识的呼唤,浑身顿时紧绷起来,他一个翻身站到阳台上,轻易越过隔音魔法层与警戒魔法的边界。
就在半个身子探进屋里的瞬间,随他被自内向外爆发的龙焰轰了满头满脸。
“嗷嗷啊啊!”里面的桑琳纳还在中气十足的大叫。
这么多龙焰,看来她还是很活蹦乱跳的——加上她身上的各种防御魔法没有被触发的迹象,银龙判断对方并没有真的受到攻击,于是强行克制住前去查看的念头,蹲在窗前小心守着。
充盈满室的龙焰只存在了短短几瞬——被烈焰包裹的夜精灵将手放在魔剑上,那柄黑色的大剑发出暗红的光芒,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将组成龙焰的火元素吞了个干净。
夜空:“好了,这下清醒了。”
银龙:“.…”
桑琳纳:“.…嗝。”
刚刚一激动,忍不住喊了妈。
她吸溜着鼻子,有些庆幸的想,还好没人能听懂龙话。
她是大龙了,不能动不动就找妈妈。
一龙一精灵对视——桑琳纳还在舔自己那热乎乎的龙爪,试图缓解舌头的不适。那口薄荷水的冲劲太大,现在都没完全缓解。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魔法,”夜空忽然笑起来,“它已经被分解成火元素了,但竟然还差点将我的剑烧穿。桑琳纳荣誉教授,现在我相信您的实力了。”
——原来他压根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无害,刚刚的行为完全是在试探,毕竟很多幼年生物在突然受到强烈刺激后,都会下意识的释放自己的攻击手段,这一点连龙也不能免俗。
小龙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后,心里涌上一股被愚弄的愤怒。
她怒视着面前的精灵。
你辜负了龙的信任!
后方窗台上的银龙直起身子,配合的跟着她一起怒视夜空。后者感觉背后一凉,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眼,发现提前设置的各种魔法依旧完好,并没有被入侵的痕迹。
也许是错觉吧。
他打了个哈欠,懒懒的说:“原谅我的冒犯,不过,您看起来似乎还只是个破壳没几年的小… 小蜥蜴,我可以这么称呼吗?”
“不可以,”桑琳纳说,“我很生气,你是讨龙厌的坏精灵。”
夜空:“我当您同意了吧。年龄不是重点,对于长寿的生物而言,活个百来十岁照样是幼崽,没什么大不了的。重点是,您独特的火焰魔法与身体形态让我有点眼熟……”
他观察桑琳纳的神色,试图在这只小蜥蜴身上看到如心虚或警惕的情绪——但实际上并没有,因为桑琳纳压根没觉得“龙出现在这里”是多么不应该的事。
银龙只给她讲关于人类有多坏、巨龙先辈们有多厉害,但基本不会告诉她这二者之间的恩怨纠葛;丑龙将她变成蜥蜴大小后给出的解释也只是“方便行动”,更没有解释人类社会有多不待见龙;至于居民的看法——桑琳纳听不懂人话,而最在乎龙的恰恰是人类,也因此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错过了很多关于历史真相的闲谈。
于是此时此刻,她只是白了他一眼,随后说:“嗯哼,认出来我是龙了?那你不许叫我蜥蜴了哦。”
这反应不应该啊。
夜精灵看着她从容的踱步到侧边的水果篮边,看着她从容的叼走里面最饱满新鲜的杨梅,看着她从容的走回来,抱着杨梅认真的啃,一时有些困惑。
他忽然又感觉脊背发凉,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不可言喻的恐怖巨物盯上了似的——这位身经百战的魔剑士立刻将手按在剑柄上,等待着那个不可见的敌人露出破绽,随时准备拔剑给它一下。
桑琳纳啃完了杨梅,抹着嘴抬头,发现夜空正浑身紧绷,一动不动。
她走到水果篮边,又抱着个装着产自花草精灵聚居地的蜜露罐子回来,夜空还是一动不动。
她咕嘟咕嘟喝完蜜露,又去水果篮里抱出一个半米长的巨大芒果,啃开皮吃果肉,夜空依旧一动不动。
“你在干什么?”她好奇地问,“这里没有敌人啊?”
——说来也奇怪,桑琳纳一开口,那让精灵感到如临大敌的诡异视线竟然立刻消失了,就像从未来过似的,室内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夜空意识到,那个强大的敌人——或者说不知敌友的家伙和桑琳纳存在着明显的联系。它两次发难,似乎都和她有关。
她瞪自己,那家伙也跟着瞪;自己怀疑她和龙有关系,那家伙就继续瞪他。
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啊。
这种行事作风,的确和那个已经灭绝——或者说几乎灭绝的种族的确很像。
“别激动,”夜精灵忽然开口,“我只是个热爱本职工作的普通的副院长,工作的唯一目的就是为魔剑士这个职业输送更多的新鲜血液,仅此而已。”
“你在和谁说话?”桑琳纳将头从被掏空的芒果里抬起,满头果泥的问。
“自言自语而已,”夜空说,“年纪大了,没办法。”
桑琳纳说:“可是年老的精灵头发会变白,你还是黑发呢。”
“嗯嗯,你的建议很有参考价值,”夜精灵认真的敷衍道,“好了,该了解的信息我都知道了,您是非常了不起的蜥蜴。我给您的徽章上加个魔法章,这样您吃饭刷的钱就会计在我的名下了。过会可以去湖边的食堂用晚餐,那里的特色是蘑菇炖鹿肉。”
“至于北格林黛拉的郊外的魔物问题,等格林黛拉王储的调令下来了,我会联系您的。”
“都说了不要叫我蜥蜴啊!”桑琳纳说道,“我感觉你什么都没问,好吧,虽然也有语言不通的缘故……”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毕竟这个夜精灵一开始总有种要和她促膝长谈的意思,但现在却不知为何匆匆结束了见面。
小龙还想追问什么,但夜空却已经伸手拨了下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启动了个小型的传送魔法阵,将她整条龙送到了湖边的食堂门外,一步到位了。
桑琳纳:“……”
重点是,我刚刚吃水果吃饱了啊!-
副院长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外面传来学生们交谈的声音,那时刚上完必修文化课的一年级学生。
“那些孩子刚刚入学,”他开口,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换算一下,或许只比那红色的小家伙大不了几岁,能进到这所学校学习,他们的父母也是付出了偌大的努力与心血的。”
“阁下,”精灵试探着问,“我们借一步说话?”
本就空空如也的身后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夜空回头,看到窗台上放着一块漆黑的石头——那是夜精灵首领一脉流传的宝物,每任首领在位期间最多只能送出去十块。
他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至于银龙——他早就追随者桑琳纳的身影飞走了,压根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打算。
夜空今年不到两百岁,正是经历过屠龙战争的年纪——尽管厄尔斯没和他打过交道,但想到这家伙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副院长,实力和智慧必然缺一不可,肯定不是无法沟通的精灵。
他知道他和龙没有直接的仇恨,所以留下了那块来自某任夜精灵首领赠送的宝石,既是表达自己没有主动与夜精灵为敌的打算,同时也是提醒这个一百来岁的小家伙,无论资历抑或实力,自己都在他之上。别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湖边食堂。
“您就是荣誉教授桑琳纳,是么?”精灵问,“请让我确认一下您的徽章。”
——这个食堂离校门很近,为了防止有荣誉教授偷偷将食品外带,因此这里专门站了几名值班的工作人员。
已经在湖边洗完头的桑琳纳看了眼精灵的铭牌,那上面有她的名字:“好的,茱莉亚。”
她老老实实的递上徽章,茱莉亚接过来,检查无误后,侧身道:“素食窗口在一层东侧,肉食则在二层,主食、甜品和饮料则在素食窗口的正前方,取餐时不要争抢,缴费时记得提前出示您的荣誉教授证明。”
“哦,”小龙说,“我记住了,谢谢你。”
她拍了拍精灵的手背。随后张开翅膀飞进了人头攒动的食堂。
虽然已经很饱了,但谁能拒绝一顿免费的晚餐呢?
美味的蘑菇炖鹿肉,龙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客串【茱莉亚】来自【钟灵毓秀】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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