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永生比较困难,但也是可以实现的
桑琳纳:“什么?”
她仍旧在后退,直到和丑龙拉开足够长的距离后才停下来,歪着头狐疑的看着她。
“你在骗我吗?”她问。
丑龙:“没有。”
桑琳纳和她对视,片刻后,幼龙开始发出咆哮,并且疯狂甩头,试图将脑子里的奇怪魔法甩出来。
“我不信!”她嗷嗷叫着说, “我不和你说话了,我要醒过来!”
丑龙静静地看她挣扎——这只小龙在打滚的同时还不忘调动龙角里储存的火元素,那岩羊般盘旋的龙角正不停地发出红光。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 桑琳纳已经用出了一连串不重复的防御型魔法——这个储备粮已经远超同龄的幼龙了。
“没用的,”丑龙看了会, 见她仍旧活蹦乱跳, 没有丝毫力竭的迹象, 只好出言道,“桑琳纳, 我的魔法暂时对你没有坏处……至于苏醒,很遗憾,这场梦境的控制权不在你。你安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好吗?”
她的语气始终波澜不惊,配合上那如同合唱般的复杂声线,竟然有种掺杂着诡异的祥和之感。
桑琳纳:“我不!”
她虽然在长辈面前很乖, 但毕竟是容易冲动的赤龙幼崽。此刻面对无法解释的怪异情况,小龙下意识的竖起鳞片抵抗, 并不愿意配合丑龙的言语。
但她也逐渐反应过来,自己即便闹腾的这么狠、想要醒来的愿望这么迫切,可这场梦境却始终没有结束的迹象。
妈妈有发现我在做噩梦吗?
她记得银龙说过,自己做梦时会梦呓或乱动,那么……
“他救不了你,”丑龙说,“想醒过来的话,就听我把话说完。”
她重复着刚刚的话——这一次,桑琳纳只能犹豫着安静下来,静静盯着她。
桑琳纳冷静的速度很快——这或许是因为没有成年龙族在旁守护的缘故,也可能是她天性如此。
这是难能可贵的天赋。
丑龙眯起眼睛,伸出龙爪,示意她跳到爪垫上来。
桑琳纳问:“我可以拒绝吗?”
虽然很不理解为什么这家伙会跑到自己的梦里作威作福,但她这回相当识时务,没有再表现出强烈的抵抗了。
“当然可以。”丑龙说,“那么我长话短说了。桑琳纳,你很快就要死了。”
桑琳纳:“?”
丑龙:“你的银龙妈妈也会死。”
桑琳纳:“??”
丑龙:“还有你梦中见到的、梦境之外期待着与你相见的长辈们,她们会死的更彻底,连灵魂也会彻底灰飞烟灭。”
桑琳纳:“???”
丑龙:“龙族很快就会灭绝了。”
她说完,就看到面前的幼龙瞳孔变圆、脑袋歪来歪去的晃悠,翅膀也半张开,做出一个赤龙族最标准的“困惑”的肢体动作。
因为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离谱,跟厄尔斯精心为桑琳纳讲述的龙族繁荣景象完全版不搭边,这才导致她这样茫然。
良久,幼龙才缓缓开口。
“你在逗龙蛋吗?”她不可置信的问,“虽然我只有两岁,但肯定比龙蛋要聪明得多,逗龙蛋的故事怎么可能会骗到我呢?”
停顿了会,她又说:“那你对着龙神发誓。”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能证明话语真假的方式。
妈妈也好,姥姥姥爷也好,他们都说过,龙神是龙族的信仰,当某哥承诺的可信度不高时,承诺的发起者就会选择向龙神发誓。
龙神不会骗小龙。
虽然面前的“丑龙”可能连龙都不是——毕竟她一开始只是一团影子。
“当然可以。”丑龙说,“那么我向全知全能的先祖、龙族的缔造者与守卫者,伟大的龙神发誓,我向桑琳纳赤息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本心,假如有丝毫欺瞒的意图,那么我就会立刻死于非命,灵魂永远无法回归您的怀抱。”
桑琳纳抬头看丑龙,发现她的神态没有丝毫的谦卑,似乎并没有多么敬畏龙神。
但她的话跳不出丝毫毛病。
“好吧,”桑琳纳只能说,“我相信你了。”
丑龙点头。
桑琳纳:“但是你说的很快是多快?一千年?一万年?如果是一万年的话,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龙族虽然长寿,但很少有活过万年的老龙存在。
“你太乐观了,和我最开始的想法很像,”丑龙说,“但遗憾的是,乐观不代表事实。很快的意思是一百年内。”
一百年!
桑琳纳张大嘴。她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发现一百年后的自己甚至还没迈入少年时期,仍然只是小龙。
她们都会死掉。
死是什么样的?
桑琳纳没有接触过“死亡”——或者说,她没有关于同族死亡的记忆。
在破壳后短暂的两年生命里,她见得最多的“死亡”就是银龙每天从储物袋里掏出来的食物。
“不可以浪费,”银龙说,“我们是吃肉的生物,吃肉就意味着会有其他生命因此死去,这是没办法的事,所以我们要尽可能的尊重它们,不论如何都不要浪费。”
他会把没吃完的肉冻起来,也会给她讲先祖们在物资匮乏的古代艰难求生的故事。
所以桑琳纳从来不会浪费食物,每次都是连骨带肉的吞,而那些实在不适合幼龙食用的部分则会被银龙消灭干净。
除了吃肉以外,银龙很少提及“死亡”。
丑龙可以理解他的想法。
桑琳纳是支撑他的精神、让他不会彻底崩溃魔化的纽带——但魔化的进程不可逆,他的早亡是必然。
天生的谨慎性格又让这头求生欲薄弱的巨龙放弃利用她“可以消化魔化元素”的独特体质,尽可能的让她身心健康的生长下去。
不同龙的思路不一样,假如是刺利的话,她或许会很早就给幼龙渲染“死亡并不可怕”,让她能够接受“姥姥会死掉”的事实。
但厄尔斯不是刺利,他也永远不可能成为刺利。
“我会比妈妈先死吗?”桑琳纳问,“我们可以不死那么早吗?”
天真的问题。
丑龙说:“我正是为了这个而来的。桑琳纳,只有你能拯救龙族。”
“拯救?”幼龙问,“真的假的?”
丑龙:“你要我再对龙神发一遍誓吗?”
“哦那不用,”桑琳纳说,“我可以让所有龙都不死吗?就是…一直都活着,还要很健康的那种。”
她伸出爪子比划了两下。
“永生的难度比较大,”丑龙认真地说,“但也不是不能完成。”
桑琳纳:“那我要让龙族永生!”
这只对生死的认知极为浅显的小龙还不知道,她的夙愿有多么庞大可怕——上一个有过这个想法的种族早已灭绝,它们唯一留下的遗产正是在这片大陆上横行肆虐的、臭名昭著的魔化元素。
她只是看到丑龙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这是不带丝毫恶意的纯粹的笑——这让她觉得对方没那么坏了,或者说,在丑龙向龙神发誓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对她没那么提防了。
这就是龙神给龙带来的安全感吗?
桑琳纳迷惑的想。
“那么,”丑龙微笑着说,“从最简单的事做起吧:每天吃一点厄尔斯银焱身上的黑色小球,可以做到吗?”
“这太简单了,”桑琳纳自信的说,“你肯定不知道,我之前天天偷吃小球,而且从来没被发现过。”
“不过,”她话锋一转:“姥姥最近不让我吃了,所以还有别的方法吗?”
“没有。”丑龙说。
其实她完全可以告诉桑琳纳:你妈妈会死于魔化元素——也就是那些黑球。
但那样的话,幼龙一定无法在面对银龙时维持平静,光是刺利那个“银龙的审美不好”的谎言都差点让她露馅,更何况“银龙会死于小球”的真相呢?
丑龙没有封印或修改她记忆的打算,毕竟幼龙的脑子太过脆弱,她已经承受了来自赤龙生母、人类教皇、以及银龙养母——或者养父,这不重要——的多种封印魔法,没直接变成傻子都算身体强悍了。
她刚刚塞到她脑子里的魔法主要是为了平衡这些封印——作为魔法届数一数二的强者,厄尔斯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但教皇的光明魔法有神力加持,一旦失控的话,即便是法师协会的会长亲自出爪也未必有用。
被封印了记忆就是好啊。丑龙在心里无声的喟叹,只是这样傻乎乎又无忧无虑的日子剩不了多久了。
傻乎乎又无忧无虑的桑琳纳说:“可是姥姥不让我吃。”
“你姥姥见了我都要毕恭毕敬的,”丑龙说,“所以你可以听我的。”
桑琳纳:“我不…”
“我向全知全能的先祖…”丑龙面无表情的说。
“好了好了!”桑琳纳赶紧打断她,“不用老是发誓,龙神会烦的!我是那种多疑的龙吗?你不要不相信我。”
“是你不相信我,”丑龙说,“龙神不会烦,现在基本没有龙会对着祂发誓了,祂很清闲。”
因为龙都快灭族了。
“好吧!”幼龙懊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我道歉!对不起丑龙奶奶,我不该不相信你。”
“所以真的没有别的方法吗?”她抬头问。
“没有,”丑龙说,“这只是第一步。你每天不用吃很多,这么大的小球吃七八个就可以。”
她捏了捏爪子,给她比出一个小小的缝隙。
这个大小和这个数量…
桑琳纳算了算,发现差不多是一个嗝的量。
“很简单,”她说,“我可以吃这个量的三倍呢。”
丑龙:“很厉害。但这么多就够了。”
“然后呢?”幼龙问,“第二步是什么?一共有几步。”
“第二步是去人类的世界,”丑龙说,“你偷跑出去的那次就是了。你要去人类的世界上收集同族的遗…我是说,同族的信物。”
桑琳纳:“信物?你刚刚说的好像是遗….”
丑龙:“遗留的信物。”
桑琳纳:“哦。可是妈妈不让我再出去…”
丑龙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桑琳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你姥姥见了我都要毕恭毕敬的,更何况是妈妈?”,于是立刻闭嘴,老老实实地听她继续说话。
“可是我不在了,妈妈肯定会发现,”她愁眉苦脸的说,“你得告诉他一声。”
“我会的。”丑龙说,“不着急,这是几年后的事。”
桑琳纳问:“那第三步呢?我可不可以和同族见面?我想回家看看。”
“等你解决掉这些事了才能回家,”丑龙冷淡的说,“如果你认真的话,这耗费不了多久,在成年前就可以回去了。不要试图偷跑,新栖息地的封印只有厄尔斯可以打开。”
“至于第三步……”丑龙说,“我还没想好,等你到了人类世界再说吧。”
桑琳纳:“……”
她总觉得自己上了条贼船。
这个丑龙奶奶怎么一会靠谱一会不靠谱的呢?
【作者有话说】
被临时通知加班只能搓这么点了,明天一定写到换地图!
今天也有五个小红包~
以及,明天更新时间可能早一点也可能晚一点哦~
第52章
七年转瞬而过
不靠谱归不靠谱,桑琳纳自己倒依旧挺信任丑龙的——这和她相信妈妈、相信姥姥不同,她对他们的信赖是发自内心、不需要谁来佐证什么的,而对丑龙的感觉却很复杂。
就像是“我必须相信她”的感觉。
幼龙趴在银龙怀里,啃着爪子想。
丑龙看起来不像是活在现实里的龙, 毕竟她连外貌都要让桑琳纳自己想。而且自从那次见面结束后, 她再也没在她的梦中出现——而且, 她发现自己无法和别的龙提及关于“丑龙”的事。
幼龙怀疑那和丑龙放在自己脑袋里的魔法有关。
哎,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让她保守秘密呢?
“妈妈,”她郁闷的说, “做梦好累啊。”
银龙以为她是觉得睡觉太累,于是沉思了会, 从自己的藏品中挑出一张巨大的棉绒床垫, 示意幼龙以后在这里睡觉。
桑琳纳大叫道:“我不要和妈妈分开!”
她叼着床垫,呼哧呼哧地将它重新塞回银龙的魔法藏宝道具中,随后一屁股坐了上去,不满的看着他。
“可是妈妈的鳞片不够柔软,”银龙说,“小龙睡久了会不舒服,肌肉也会疼。”
“不疼的。”桑琳纳说, “妈妈是不是嫌弃我睡觉老是乱刨, 会吵到你休息?”
于是银龙开始跟她保证:自己完全没有嫌弃宝贝的意思,在桑琳纳还是个小小龙的这段时间里,他一定会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桑琳纳:“好吧!”
她满意了,于是重新飞到他的背后, 开始在他的翅膀上滑滑梯。
——毕竟如果想要悄无声息的吃掉黑色小球, 那她就必须离妈妈足够近。
东方有句古话, 叫做“灯下黑”。
幼龙觉得自己深谙此道。
她持之以恒的锻炼腹肌——当然, 成果不太明显,毕竟龙鳞挡住了她的皮肤,这让她看起来依旧是圆滚滚的一只龙——并且每天都会定量偷吃黑色小球。
龙在夜晚习惯睡在固定的地方,小龙们喜欢睡在爱自己龙蛋时所处的位置。
一般来说,龙家长怎么孵的龙蛋,那么孵化后的幼龙们就喜欢待在哪睡觉。
桑琳纳是被银龙抱着孵的,所以她最喜欢的睡觉小窝依然是妈妈的怀里——这也很方便自己消灭小球。
她吃小球时,一般身子不会乱动,只是抬起头张开嘴,过不了一会就会有不长眼的小黑球钻进来,随后哧溜一下滑进嗓子眼,被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她现在甚至学会了憋嗝——把龙焰屯到白天再吐,反正幼龙总喜欢时不时怪叫乱跑,银龙早就习惯了她的过分活泼。
第一年银龙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那魔化痕迹的消退——毕竟桑琳纳吃得很克制,分解的速度甚至略低于它生成的速度。
但从第二年开始,赤龙持之以恒的摄取就逐渐开始显现效果了:她发现,那些讨龙厌的小球似乎在有意识的避开自己。
以往睡前张嘴打个哈欠的功夫就能吃够丑龙要求的小龙数量,到了现在却要耗费七八个哈欠的功夫——她睁开眼,看到它们的流动不再杂乱无章,而是会和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尽可能的减少接触。
它怕我!
有我在,妈妈肯定能一直不死、永远活着。
幼龙得意地想。
——当然,等到又过了两年后,她就不大能笑得出来了。
因为黑色小球躲她的速度在变快。
从最初的缓慢躲避,再到现在的飞速流动,桑琳纳总共只花了四年多点的功夫,就成功让魔化元素变得不再那么有恃无恐,分裂与蔓延的速度大大减少。
于是每天睡前,银龙的巢/xue/内都会发生这样极为雷同的一幕:
“嗷啊!!”赤色的小龙大叫着,扑闪着小翅膀在妈妈身上跑来跑去,“站住!不许跑!!!”
银龙以为她在和想象中的朋友玩模拟追逐的游戏,心里愧疚的同时,也一直不敢出言询问,生怕得到让他心疼又心碎的回答。
她长大了不少,或许体长已经到了四米多,但相比成年巨龙而言,这依然是个小不点——不仅是银龙和刺利这样想,就连桑琳纳自己都这么觉得。
我还是个小小龙呢。
——这个想法在第四年的冬天被打破。
这是平平无奇的一天,桑琳纳一如往日,疯狂追逐逃命的黑色小球——它们顺着银龙的脊柱往上跑,最后停在了他的头顶、两根龙角正中间。
幼龙曾无数次从这里钻过,所以她起初并未意识到不对,依旧铆足了劲的蹦跳。
她的脑袋顺利钻过,随后是前爪、胸腹。但随后,她前进的身影猛地一滞,整头龙瞬间动弹不得。
银龙的龙角卡住了她的后腿。
桑琳纳:“……”
银龙:“……”
“妈咪!”桑琳纳开始嗷嗷大叫,同时用前爪扒拉妈妈的龙角,试图找到合适的角度把自己揪出来。
“别怕宝贝,”银龙则开始用尾巴尖戳她——头顶这个位置实在很尴尬,龙爪够不到,龙尾又因为柔韧度不够的缘故,只能勉强绕过来一点——同时开始思考要不要锯断自己的龙角,“钻不出来的话,妈妈就把龙角割掉。”
“不要啊!”幼龙大惊失色,生怕自己的银龙妈妈变成秃顶龙。于是赶紧加大力度挣扎,最后终于把自己拔了出来,落向银龙守在一旁的龙尾上。
安全了。
桑琳纳呼呼喘着气,咽下嘴里的黑色小球,抬头和妈妈默默对视。
银龙:“……宝贝,你长大了。”
桑琳纳:“我变胖了。”
“我变胖了!”她悲愤的重复,“如果我骨架长大了,那么我会卡着出不来,既然我能钻出来,说明长大的只是我的脂肪,而不是骨架!”
她说着,又啃了银龙的尾巴一口:“妈妈,你的尾巴都在发抖,是不是被我压的抬不起来了?”
回应她的,是自己忽然变高的视野。
银龙用尾巴把她抛起来,随后又稳稳的接住。
“妈妈还没老呢。”银龙温柔的说,“你的尾巴也并不肥,说明你没有变胖,那只是肌肉。”
他用爪子捏捏她的尾巴——那里鳞片分布均匀紧密,并没有被脂肪撑开的痕迹。
桑琳纳:“哦!”
伴随着日复一日的狂奔,幼龙的运动能力进步了不少,她现在已经可以轻松追上小球,不会再被它们绕得头晕了。
成长的唯一代价,是她没法再趴在妈妈头上睡大觉——因为后腿会被龙角卡住。
在第六年时,银龙龙爪上的魔化痕迹消退了近十分之一,其他部位的黑色也有所衰减,这让他的鳞片颜色更顺眼了点。
不过桑琳纳始终没有被怀疑到。
因为银龙似乎一直没发现这点。
这很可疑——毕竟他是连千分之一浓度变化都能察觉到的龙,此刻怎么可能会忽略这百分之十的下降?
桑琳纳想不明白。
不过,在这一年,她的牙齿终于换完了——新生的龙牙让她的咬合能力更上一层,现在的她甚至可以在龙抓板上啃出两排小洞。
银龙经常带她去其他世界转转,但因为氧气含量的差异,他们没办法停留太久,所以桑琳纳并没有交朋友的打算,一般只把这当成短暂的郊游,但她依然享受和妈妈一起探索外界的时光。
到了第七年,桑琳纳的东方龙朋友终于要进入和哥哥姐姐们的王位继承战争了。
“可是,”桑琳纳说,“你太小了,这不公平吧?”
“没办法,”观棋说,“但我会尽量活下来的,如果我成功的话,你记得来我家找我玩。”
两只小龙眼泪汪汪的道别。
事后,桑琳纳闷闷不乐了好一段时间——银龙则每天和她玩“鼻子拱拱”,把这只难得安静的小龙拱得翻来翻去,最后终于破涕而笑。
“我也要变强!”她大声说,“现在的我除了干着急以外帮不上她任何忙,不是吗?”
“你说得对,”银龙说,“那么,今天吃两头牛怎么样?多吃点,才有力气锻炼。”
他知道桑琳纳从来不会说大话,她的自律程度超过了他认识的任何一头龙。
当然,她也比很多一百多岁、半大不大的小龙们强大不少。
不愧是他养大的小龙。
桑琳纳在梦外疯狂锻炼,在梦里则和姥姥姥爷、奶奶叔叔们恶补龙族八卦和龙生哲理。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艾拉已经不再自卑了,她很喜欢桑琳纳,所以总是把她抱在怀里,用爪子挠挠小龙的翅膀。
挠翅膀很舒服。
幼龙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一转眼,”刺利感慨道,“你都长这么大了,看起来和十来岁的小龙差不多大。”
桑琳纳:“嘿嘿!”
她得意的晃着尾巴:“等我长成超级大龙了,就可以保护你们了。”
此话一出,就连最不着调的金斯坦德都被感动到了,忍不住别过头吸吸鼻子。
在场的大龙们知道他感伤的原因是什么——他们有着同样的心情。
“好,”赫塔忍着难过,柔声说,“姥爷等你保护我们。” -
丑龙的再次到访很突然。
这是第七年的夏天。
桑琳纳刚刚睡着,她就出现在她的梦境空间里。
“该走了,”丑龙说,“去人类世界。”
桑琳纳:“….现在吗?”
她差点就喷火了,还好认出了这是丑龙奶奶。
“是的,”丑龙点头,“就现在。”
“好吧….”桑琳纳说,“我能不能….”
和妈妈告个别?
话音未落,半透明的光线亮起,桑琳纳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银龙的怀里。
桑琳纳被传送走的速度太快,连自己的要求也没说完。她的心底涌上一股不安——我就这么消失了,妈妈会怎么办?
他会很着急的吧?
为什么不让我和妈妈告别?
能不能把妈妈也带上?
但这些话都已经说不出口了——因为她早已离开龙巢,第二次来到这片人类的土地上-
龙巢里,幼龙的鼾声骤然消失。
银龙瞬间睁开双眼。
桑琳纳消失了。
在意识到这点后,他龙角立刻亮起耀眼的银光——这头巨龙的身体反应速度甚至快过他的思想,已经本能的开始酝酿起了魔法。
但……怎么可能呢?
久违的窒息感与心脏炸裂般的钝痛再次涌了上来,这头巨龙的瞳孔骤然缩小,眼眶出的血丝越发密集,甚至随时可能炸开,涌出黑红的魔血。
尽管桑琳纳吭吭哧哧努力了七年,但他的魔化程度依旧不容乐观。
——当然,这头巨龙依旧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他本就是为了她而活的。
他只是感到难以置信。
什么样的魔法能让一头小龙凭空消失在自己面前?
谁能做到?
即便光明神亲自出手,厄尔斯都有把握在祂的神力降临前的刹那间反应过来。
是什么样的对手能让自己毫无防备?
银龙的身体神经质般发颤,数十个追寻幼龙踪迹的魔法阵在顷刻间被绘制完成,而就在他准备离开龙巢时,一团龙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谁?!”他下意识竖起背部的脊刺——仅仅一个照面,他就在对方身上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种程度甚至超过了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对手。
就是它夺走了他的小龙?
“我没有夺走她,”龙影说,“她很好,也并不会受伤。”
加入桑琳纳在场,或许她会在短暂的回忆后反应过来:龙影的声音和丑龙的完全一致。
银龙一动不动,看起来并不相信它。
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它。
“能读出我的想法,”他颤声说,“你是……”
“厄尔斯,”龙影打断他:“厄尔斯银焱,银龙的族长、末裔,我们谈谈。”
“关于你、关于龙族的存亡,也关于……桑琳纳赤息。”-
桑琳纳这次没有从天上掉下来。
事实上,在她答应丑龙的同时,自己的所处环境就已经在瞬间变化了。
首先是爪下的触感,它变得比银龙巢/xue的泥土要光滑很多,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专门修剪过,连一丝杂草都没有。
再然后是嗅觉——她闻到了完全陌生的气息,有点像焚烧东西时产生的烟气,同时夹杂着肉的香味。
肉?
她抬起头,随后看到了一片完全不同于她上次来到人类世界时所见到的陌生景象。
没有高大的树木,没有广阔的天空,就连随处可见的小鸟飞虫也毫无踪迹——哦当然,也没有美味的肉。
妈妈也不在。
他会不会担心?会不会生气?观棋说过,生气对肝脏不好。
桑琳纳忧心忡忡的想着,同时,她也不忘观察四周——这是刺利姥姥教她的:在进入陌生环境时,要随时警戒,寻找可以进行战斗的最佳地点。
映入眼帘的,是极窄的街道、或高或低的建筑,随意走在路上的人类… .以及被关在笼子里的、作为报时工具的杜鹃。
杜鹃缓缓低头。
隐身魔法的持续时间很长,桑琳纳看着它艰难地转了个身,无神的双眼直直看过来——尽管百分百确定自己并没有暴露行踪,但她依旧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一鸟一龙对视。
随后,杜鹃开始咕咕大叫。
周围人似乎被它的叫声提醒了什么,于是纷纷放下手中的伙计,一起抬头向天上看去。
桑琳纳跟着抬头,随后愕然发现,天空上莫名其妙多了个奇怪的东西,它的光芒在某一刻甚至超越了太阳,让龙的双眼感到无比刺痛。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丑龙曾经说过的,属于光明教会的….十字架图腾。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五个红包~
很快的时间跳跃,小宝宝龙的时代结束了,迎面走来的是大宝宝龙时代!
桑琳纳离成年还有一段距离TVT,不过也快啦~
明天请假捋一捋大纲,大家后天见~~~~
第53章
遇事不决先睡觉
“赞美光明神。”
“我们感恩您的恩赐与仁慈, 感恩您的宽恕。”
“您的光辉与永恒的太阳同在——”
此起彼伏的祷告声响起,桑琳纳看到人们都做出相似的祈祷姿势,手里拿着用某种木头刻出来的十字架。
在它们祷告时,那些十字架也在发出微光, 这些光芒逐渐汇聚成光束, 一同没入天上的十字架图腾之中, 让它变得更大、更亮。
桑琳纳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她只看出来这些金色的小球也是某种元素,而自己一看到它们就头疼,对其有着本能的排斥。
算了, 我四处转转吧。
她掉头就走,然后尾巴碰到某个路人的肩膀,把它推了个踉跄。
“对不… ”幼龙下意识道歉,随后想起长辈们经常强调的“人类都很邪恶” ,加上对方也听不到自己说的话,于是迅速闭嘴,快步跑开了。
祷告声逐渐淡去。
在她身后,忽然传出几声此起彼伏的呵斥。
“有小偷!”
“该死的,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推倒了,身上藏的钱袋子全掉出来了——”
“在祷告时行窃, 吾神绝对不会宽恕, 这是神罚!”
“把他交给巡逻的卫兵!”
……
桑琳纳听着这些嘈杂的争吵,有些困惑的回头。
怎么这么多人都在说话,我只碰到了一个啊?
算了,那不重要。
漫无目的的小龙和各个房屋上的杜鹃无声的打招呼, 因为她觉得它们被关在笼子里的样子有些可怜——这其中的大部分杜鹃都过得不大好, 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有些甚至在拔自己的羽毛。
它们胸前的羽毛被扯掉大半, 路过光秃秃的粉红皮肤,又沾染了鸟粪或其他污渍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桑琳纳很想站起来咬碎笼子——她确信自己的牙可以解决这种金属,可人类的居住区域太小了,街道的宽度还不足五米,建筑间隔也极为狭窄。现在自己走在陆上都十分勉强了,假如突然张开双翼或是直起身子站立的话,两边行走的人类会被直接撞飞的。
对不起哦,小鸟。
她在心底嘀咕道,等我再想想办法救你们。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这个城镇的大门口,抬头认真观察上面的字母。
塔克——或者塔可、塔扣….算了,管他呢。
反正都差不多,都是这座城市的名字。
因为人类魔法师的数量不少,因此银龙掌握的人类文字也不少——他教会了她基本的拼读,让她在面对这个词语时可以连蒙带猜的拼出来。
当然,读音肯定是不准的——龙没办法发出人类的发音。
我在塔克城……可我接下来该去哪?我要怎么才能找到长辈们丢失的信物?
桑琳纳毫无头绪。
她开始费力的思考,同时左顾右盼,寻找合适的掩体。
这是因为隐身魔法的时间要到了。
绝大部分有持续时间的魔法是没办法通过多次释放来叠加效果的,所以她准备在魔法失效的瞬间重新放一个,这很简单,也很正常。只要诵唱和元素供给的速度足够快,她有把握能在被发现前就释放完成。
可就在此时,变故也突然发生了——她忽然发现,周围的环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疯狂变大。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随处可见的小草变成了足以遮蔽视线的“灌木”,被人类随意丢弃在一边的发霉木棍也变成了横在面前的障碍,就连谷仓旁的麦壳都有她的半个龙爪大。
“嗷?”桑琳纳困惑的叫了一声,随后又被自已那变得又尖又细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听起来完全不像巨龙,反倒和某些嘎嘎叫的小鸭子有点像。
瘦骨嶙峋的老鼠吱吱大叫着从她的身后窜出,幼龙敏捷的躲开,发现它的体长竟然只比自己短了一点——而这只老鼠的目标正是那些散落的麦壳。
这是什么变大的魔法吗?
难道我被发现了?
这是幻觉? !
望着老鼠离去的身影,桑琳纳逐渐变得警惕起来,她肌肉紧绷,迅速开始准备防御魔法——出于谨慎,银龙在这两年教了她不少自保的法子,这让她的防御和逃跑能力进步得飞快,此时即便是塔克的守城骑士全部出动也未必能将这只小龙彻底击败——毕竟打不过可以直接溜。
“我可以血战到底,”桑琳纳嘟囔道,“妈妈,我不想逃跑。”
血战到底。
是的,龙族基本都是血战战死的——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哪头龙会因“怕死”就不战而降。
“我知道,宝贝,”银龙压下眼中痛色,柔声说,“可我不希望你受伤,如果以后哪天妈妈……恰巧不在身边,你独自面对强敌时,一定不要拼命,好吗?”
“妈妈会不在我身边吗?”
“只是个假设,宝贝。”银龙说。
桑琳纳看着他,最后幼年老成的叹了口气:“好吧,为了妈妈。”
此刻,桑琳纳左爪画的是防御魔法,右爪则画了个传送魔法。一个迎战,一个逃跑。
她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受到的攻击——老实说,这是她第一次独自面对真正的威胁,这让好战的小赤龙感到兴奋,同时也生出了“我要好好表现,不可以轻敌”的心思。
大敌当前,幼龙的耐心反倒变得充足了不少。
东方有句古话,叫“敌人不动,我也不动”。
她屏气凝神,开始专注的等待着。
十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除了忙碌的蚂蚁在自己眼前爬过外,什么也没发生。
一百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更多的瘦老鼠试探着跑过来,把剩余的麦壳叼走了。
二百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守卫谷仓的狗终于睡醒了。它走过来,看到一动不动的桑琳纳,警告般吠了几声。
“嗷嗷!”桑琳纳没动,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咆哮。
别吵,我在战斗呢!
狗盯着她看了会,发现这小家伙并不会偷吃粮食,于是扭头走开,去找主人讨食吃。
三百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家猫叼着老鼠路过,看到桑琳纳依旧站在那里,于是用前爪扒拉她两下,发现她摸起来很暖和,于是干脆停在那里,拿她暖猫爪。
四百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无事发生。
桑琳纳依旧耐心地等着。
可直到天黑下来,她也依然没有等到自己的敌人。
人类回到它们的屋子里,点起蜡烛,在晚餐前继续着祷告。
……怎么回事?
桑琳纳迷惑了。
敌人呢?
可能敌人也相信“敌人不动,我也不动”把?
她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不过依然可以忍耐。
好吧,幼龙想,我得主动出击。
于是她收起防御魔法,保留逃跑的那个,开始谨慎的往前慢慢走。
“也许这不是敌人的攻击,而是你被我变小了呢?”丑龙的声音忽然响起。
“嗷啊!”桑琳纳被吓得跳了起来——所幸她体型小,没被发现,“是你做的吗?”
“为什么要把我变小?”幼龙问,“变小持续多久?我还能变回来吗。”
丑龙没在说话——之后任她如何发问,这个奇怪的龙奶奶都没有再回复过她哪怕一个字。
“好吧,”她张开翅膀,飞到某个房子的屋檐上,开始给自己打气,“桑琳纳,现在就靠你自己了,你是大龙,一定能做到的。”
小龙的尾巴弯过来,模仿妈妈和姥姥姥爷安慰自己时的动作,拍了拍自己小小的脑袋。
她决定先睡一觉——说不定一觉醒来就变回来了呢?
等到睡醒了,我可以去把那些笼子挨个咬开,让小鸟飞回家。
这是她离开妈妈后独自渡过的第一晚。
不知道妈妈在哪,会不会想我呢?
她这样想着。 -
圆月高悬,房檐上的幼龙将自己蜷成一小团,她的双眼禁闭,肌肉也有些许紧绷。
很显然,她睡得并不安稳。
周围路过的环尾壁虎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和自己有着相似体型的红色“蜥蜴”。
它感受到红蜥蜴周身散发的暖意,于是下意识的向她靠近——尽管塔克的夏夜并不寒凉,但作为一只喜爱阳光的变温动物,谁会拒绝让自己变得更温暖呢?
壁虎慢慢爬到“蜥蜴”的身后,在看清她的背部构造后,它的眼睑困惑的开阖了几下。
蜥蜴为什么会长翅膀?
她的翅膀是它从没见过的新模样。
壁虎有时会在夜里和外出觅食的蝙蝠打个照面,它们的翅膀看起来像是薄薄的肉膜,顶端还有几根小小的指甲。它也曾见过南飞的候鸟,它们的翅膀由厚重的羽毛覆盖……
当然,它见得最多的有翅生物,还是那些被它每天吃掉无数只的飞虫:聚集在火腿和熏肉上空的苍蝇,以及攀附在墙角或水缸旁边,随时准备叮上一口鲜血的蚊子,还有在特定季节大量出现的婚飞蚂蚁——这些小飞虫的翅膀都是半透明的。
它们的翅膀和“蜥蜴”的大相径庭。
尽管她的翅膀收起来的姿势有点像鸟类,但那红色的鳞片和顶端的骨刺却证明了它和鸟毫无关系。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翅膀?
壁虎决定再靠近一点,至少要看到红色蜥蜴的脑袋。
它慢慢的爬行、前进,然后……
然后它抬起头,看到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睛。
那是一只银色的“蜥蜴”。
他看起来比红色蜥蜴长一些,头上长着两个树杈般的角,张开的双翅表明他刚刚从别处飞至此地,而他呲出的利齿、周围隐约的气压波动则代表着——他的心情并不愉快。
好吧,壁虎心想,至少我知道这种蜥蜴的翅膀确实与众不同了。
它单纯的把这当做是同族间的领地纠纷——毕竟它和墙角的另一只壁虎也曾为了争夺放眼而搏斗过——而很明显,自己并不是这种长着尖牙的有翅蜥蜴的对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
壁虎立刻转身,身影消失在了墙缝之中。
直到它的气息消失在周围,厄尔斯才停下周围蓄势待发的冰焰。
——大部分爬行动物看不到魔法元素,只能感知到空气气压的变化。那只壁虎的攻击性不强、智商也不低,它并没有莽撞的攻击,也因此逃过了被冰焰烧焦的结局。
现在,这处屋檐下只剩下他和桑琳纳了。
银龙走到小龙的身边,心疼的低头蹭蹭她——她在他身边时,从来没有把自己蜷得这么圆过。
这是幼龙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他在赶来时已经为自己做了一万次的思想工作:要相信桑琳纳,相信她可以自己搞定这一切,自己绝对不能插爪。
可是,在见到她这幅模样后,他的决心却产生了片刻的动摇。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可怜,又那么无助。
有那么一瞬间,银龙很想直接把她叼走,像一头人类传奇故事中的真正恶龙那样,将他的珍宝藏匿在最安全的空间里抚养,让她永远保持天真与幸福,不会被任何潜在的敌人伤害。
——但犹疑终究只是犹疑。
因为他早在桑琳纳消失后不久就在那自称是“丑龙”的灵魂面前立下誓言,自己绝对不会干预她的任何一个决定,更会无条件的相信她、支持她——尤其是在他意识到“丑龙”究竟是谁后,这份誓言也就变得更加沉重。
他不会背弃自己的誓言。
银龙的隐身魔法比白天幼龙用过的要好用不少——至少在他趴在桑琳纳的身边,用翅膀轻轻盖住那红色的身躯、小心翼翼的开始“孵”她的时候,陷入浅眠的幼龙丝毫没有察觉。
银色的小龙把红色的小小龙环了起来,盘成一个完美的圆饼,沐浴着明月撒下的微光。
对于桑琳纳来说,这是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她好像回到了蛋壳里,和妈妈的心跳体温贴得极近。
咚咚,咚咚。
妈妈在这里。
朦胧中,她似乎听到有谁在这样说——这似乎是两道声音,时而重叠在一起,时而又相互分开。
不论哪一种都让小龙感到心安。
她彻底放松下来。
远处的壁虎正在慢悠悠的抓蚊子吃。
它并没有听到房檐上传来打斗的声音,相反,那里在短暂的沉默后,竟然出现了规律的奇怪声音。
听起来……有点像这件房屋主人睡觉时的呼噜声——当然,比他的声音要小很多,也顺耳很多。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五个红包~
第54章
她要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桑琳纳睡个了好觉。
她梦到了阳光,梦到了午后暖呼呼的银龙巢/xue ,梦到自己正趴在银龙背上舒服的晒着太阳。这个梦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当她打着哈欠醒来时,身上仿佛还残有梦境中的几丝暖意。
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来找我呢?
可能没找吧, 不然按照妈妈的本事, 估计半个晚上的时间就足够他找到我了。
低头观察人类祷告的小龙甩着尾巴,在心底有一搭没一搭的想。
被银龙养了这么多年,她的安全感时刻都保持着充盈,因此绝对不会再陷入“妈妈是不是讨厌我了”、“妈妈是不是生气了”的不安中。只会觉得是妈妈相信自己能够独自离家生活,这才不会像七年前那样着急忙慌的来找。
奇怪的是,长辈们居然也没在梦里出现——这可是第一次。
也许她们也想要让她历练历练?
“我肯定可以的!”她习惯性的仰天长啸,发出鸭子般聒噪的嘎嘎声,把周围的麻雀吓跑了一大堆。
下方结束祷告的路人抬头:“……什么东西在叫?”
“不知道, ”另一人说,“可能是谁家养的鸭子跑出来了?管它呢, 先去教堂排队吧,去晚了就没有救济餐领了。”
“我们已经迟到了,老兄。”路人自嘲道,“我回去抓点老鼠吃, 你要不要来点老鼠腿?”
房檐下, “跑丢的鸭子”鬼鬼祟祟的从木板下爬过,随后懊恼的咬了口自己的尾巴,又用爪子象征性的拍了拍鼻子。
死嘴,乱吼什么!
这个名叫塔克的小镇规模不大,桑琳纳刚刚粗略的扫了一遍,发现刚刚注意到自己动静的只有七八个——而它们基本都是佝偻着腰的老年人,从行走的方向上看,它们最终的目的地似乎是不远处那最高大的建筑——顶端立着十字架和光明神像的教堂。
幼龙认真嗅了嗅,从流动的空气中辨认出某种食物的香气。
嗯….人类似乎有吃早饭的习惯。
所以它们是在外面吃饭吗?
她张开翅膀,在诵唱完隐身魔法后,整条龙慢悠悠的从房檐飞下来,落到这户人家的杜鹃笼子上。
尽管体型和蜥蜴差不了多少,但她毕竟还有一对大翅膀,因此体重还是相当有分量的——鸟笼顿时开始摇晃起来,里面的杜鹃不安地开始踱步,发出同时短促的咕咕声。
和小镇大部分笼养杜鹃相比,它的主人似乎相对富裕一点——当然,只是相对——这只鸟儿的食盒里有剩余的谷物和几条半死不活的蠕虫。
桑琳纳看看它,犹豫了下,还是爬到笼门附近,张嘴咬住挂在那里的铁锁。
龙的尖牙可以应对大部分金属,这种纯度不高的铁锁甚至不需要她动用自然元素。
“咔嚓”
断锁落地,笼门顿时大敞。
杜鹃迷茫的原地站了会,直到远方的微风吹拂过它凌乱的羽毛,这只被剥夺自由许久的鸟儿才终于回过神,立刻振翅从囚笼中飞出,头也不回的向着森林的方向冲去。
塔克小镇距离它越来越远,绿意盎然的灌木逐渐占据它的视野——
而在它的身后,伴随着幼龙挨家挨户啃断铁锁的清脆声响,越来越多的杜鹃从鸟笼中重获自由,追随着同伴的身影一路回到它们曾经的家园之中。
——报时鸟的离奇失踪、断裂铁锁上诡异的咬痕,在接下来的数年内都成为了这座小镇上孩子们津津乐道的怪谈。
有人猜测是某种吸血蝙蝠,有人则认为是光明神的旨意……但不论如何,因为教堂已经挂上了一口巨大无比的铜钟,它产生的声音足够覆盖整个小镇,报时鸟的职责也最终易主,这场怪事也随着钟声日复一日的响起而逐渐被人们淡忘,成为历史上无足轻重的一小笔。
桑琳纳当然不知道这一切——她在做完这些事后,就直接飞去了教堂,循着食物的香气一路找到了为牧师与主教开小灶的厨房。
她仗着自己体型小,于是摊开翅膀,顺利的把自己镶进铁锅与墙壁的缝隙。一边享受着猛火炙烤的温暖,一边耐心地等待着偷吃的时机,并在地精厨子们同时转头处理食材的瞬间探头出爪,一爪子捞起一块比头还大的鸡腿!
地精的调味偏重,入味的鸡腿吸收了太多盐分,导致幼龙被齁得皱起鼻子,表情狰狞的狂甩头。
好咸!好咸!
厨子:?
两个小矮人听到嚼碎骨头的声音,有些疑惑地回头,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刚刚有老鼠吗?”她用地精的语言问同伴——刚好桑琳纳从刺利那里学到一点地精语言,于是她舔舔嘴巴,有些心虚的仔细听了起来。
“没有吧,”另一个男地精说,“等等,锅里是不是少了个鸡腿?”
女地精于是用汤勺搅了搅大锅,随后不确定的说:“是吧?我们炖了两只鸡,但只有三个鸡腿了。”
“怎么会凭空消失呢?”男地精凑过来,“这锅汤炖了好几个小时,是不是把骨头炖烂了,所以化在里面了?”
桑琳纳紧张的吞了口口水。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并不是“打猎”,而是对其他种族劳动成果的“偷窃”。
龙怎么可以当小偷呢?
天啊,这两位地精炖了好几个小时的鸡汤,而她竟然可耻的偷吃了里面的大鸡腿!
强烈的羞耻感和愧疚瞬间席卷了这只小蜥蜴。
她转身就开始往外爬,决定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赤龙漫无目的的飞来飞去,满心都铺在了“补偿地精”这件事上,于是自然而然的,她忽略了身后小厨房里的对话。
“算了,”男地精说,“本身这锅汤也是我们吃,那些老爷们从来不碰地精做的食物——他们一直都瞧不起我们,只是碍于当初的盟约而不得不做做样子罢了,不是么?”
女地精赞同道:“我们两个吃一只鸡就够了,剩下的本来就都会被扔掉……确实无所谓,等过会我们把锅端过去转一圈就回家,配着桑葚酒大吃一顿,怎么样?”
“好主意!”男地精跳起来,开始认真揉起了面团——这些面包也自然不会被那些人类教士们所接受,最终都会进到他们的肚子。
——于是,等到桑琳纳叼着她从塔克郊外采摘的野番茄回到教会的厨房时,那两个地精厨师正欢天喜地的端着鸡汤去餐厅装模做样,厨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桑琳纳小心地放下番茄,用爪子沾了点柴灰,在切菜板上歪歪扭扭的用精灵通用语写了个“对不起”,随后擦了擦满是番茄汁的龙嘴飞走了。
没办法,按照原来的身形来看,她一顿可以吃几十只烤鸡。
尽管现在丑龙的魔法让她的食量随着体型一起减少了,但一个鸡腿还是不够吃——所以她又吃了两大个番茄,再补充水分的同时填饱了肚子。
又过了会,笑嘻嘻的地精们回来了。
男地精开始打扫厨房的油污和灰尘,女地精则开始摆放厨具——她很快注意到菜板上的番茄和文字,有些惊奇的睁大眼睛,随后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示意他回头看看。
“哦!”女地精说,“原来刚刚真的有个小家伙吃掉了鸡腿。”
“也许它太饿了,”男地精说,“这个番茄是它谢礼,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女地精耸耸肩:“看起来它很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地精。”
在人类的寓言里,地精总会吃掉人们的晚饭,并在夜里送上森林里的特产作为谢礼。女地精开了个小玩笑,把同伴逗得笑起来,随后才认真的擦擦番茄,把它放进口袋里。
“好久没见到这么新鲜的番茄了,”她笑着说,“也不知道它是在哪找到的。” -
这两位地精恐怕短时间内猜不出桑琳纳是在哪找到的番茄了。
——因为这只闲不住的小龙在吃饱后就开始四处闲逛,现在早已爬上出城的商队,准备前往科林王国周边最大的附属国——北格林戴拉了。
她能发现“商队”的原因也很简单:
首先,她先注意到这个城镇里还有不少精灵,以地精和花草精灵为主,这两种精灵的都是木精灵的分支,方言都和精灵通用语很像,因此她可以听懂他们日常的交谈。
因此桑琳纳了解到,这些地精基本在塔克镇的教堂工作,家则在数十公里外的密林,平时通过主教设置的传送法阵往返;而花草精灵则从南方而来,跟随商队一路贸易,顺便护送几位年轻的小精灵去北格林黛拉上学。
他们不用传送魔法阵的原因很简单:距离太远,费用太贵。
紧接着,桑琳纳在花草精灵的货仓里看到了很多温顺的蜥蜴——它们有的甚至还长有角和翅膀,看起来和自己有种微妙的相似。
嗯…就像梅花鹿和驼鹿的感觉。
于是在和蜥蜴们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后,桑琳纳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她可以假扮成这些蜥蜴中的一员,混进商队一起前往这个什么“北嘎啦哒拉”。
既然这是“最大”的附属国,那么找到大龙信物的可能新肯定更大。而且自己可以外出觅食,还可以给这些精灵准备谢礼,除了睡觉待在货箱外,基本不会影响他们正常的活动。
我真是个天才!
她得意地想。
于是,等到这些的花草精灵带着大量商品启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某个专门存放蜥蜴坐骑的货箱中混入了一个不速之客。
桑琳纳解除隐形魔法,开始在蜥蜴堆里到处乱爬。
“你好,”她和一条红蜥蜴打招呼,“你叫什么名字?”
蜥蜴朝她翻了个白眼,转身用尾巴对着她。
好没礼貌的蜥蜴!
幼龙于是只好自己和自己说话——她不喜欢一直隐身,这样没有可以交流的对象,时间久了会让她觉得寂寞。
这种自娱自乐一直持续到一位陌生精灵的进入。
——事实上,这位精灵一直都在货箱外,只是因为花草精灵体长普遍不超过四十厘米,加上桑琳纳和一群长相相似的蜥蜴待在一起,没有特别警惕,这才导致对方一直没有被她发现。
等到她扇着蜻蜓般半透明的翅膀飞到自己眼前时,桑琳纳趴在木板上,用爪子扒拉旁边的干藤蔓。
精灵说:“你好,红蜥蜴。”
我不是红蜥蜴,我叫桑琳纳。
桑琳纳在心底嘟囔——但她知道精灵听不懂龙语,于是只好拍拍翅膀对她点头。
“好吧,你可以叫我红蜥蜴。”桑琳纳说,“如果叫我桑琳纳就更好了。”
精灵:“我听见你一直在走动……是因为晕车吗?”
桑琳纳:“没有呀。”
可能是因为担心自己大声说话吓到对方,幼龙特意压低了声音,可在精灵听来,这显然是晕车时的虚弱表现。
蜥蜴是花草精灵的伙伴。
“你可以尝尝这个,”精灵于是友好的说,“这是我自己用上百种野生花蜜制成的蜜露,或许可以缓解你的不适。如果还是不舒服的话,我就跟族长说,到了下个临时落脚点后就用魔法阵把你送回家,好不好?”
她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由某种叶片和树皮纤维缝制出的高脚杯,里面乘着几滴晶莹剔透的蜜露。桑琳纳吸吸鼻子,嗅到了带着花草气息的甜香。
闻起来很不错。
小龙观察精灵的表情,发现她并没有逗龙玩的意思,于是摇摇尾巴坐起来,用爪子认真捧起高脚杯,仰头将这些小甜水一饮而尽。
她咂咂嘴,有些沮丧的发现自己吞咽的速度过快,导致嘴里没留下多少味道。
谢谢你,好心的精灵。
习惯了囫囵吞枣的幼龙小声道谢。
“艾利,艾利?”另一头的几位精灵找不到同伴,于是出言询问,“你在哪?”
桑琳纳看着眼前的精灵——看来她就是“艾利”。
艾利冲她又笑了笑,随后转身飞出了货箱,和同伴们汇合了。
幼龙又努力回味了会蜜露的甜味。等到货箱重回寂静后,她小心翼翼绕开周围的蜥蜴并爬出货箱,顺着车队前进的方向看去。
妈妈呀。桑琳纳想,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大。
这条路很长很长,前方的终点又会在哪里呢?
青草与树木味道的暖风包裹着她,似乎是在对这个无声的询问做出回答。
而在车队的后方不远处,一只银色的小龙正在半空慢悠悠的跟着,始终和尾端的马车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精灵【艾利】是id:【md哥哥好帅啊啊啊】这位宝宝的客串~~~
今天也有五个红包~
正文可能不会提到的小设定,
关于花草精灵和蜥蜴的关系:互帮互助(所以蜥蜴晕车是可以提出回家的~)
第55章
这个人类我似乎见过
银龙的跟踪没有被任何一名精灵发现。
他耐心地等到天黑,趁着商队原地驻扎修整时片刻的松懈溜进桑琳纳所处的货箱——为了方便蜥蜴进出,箱子的下方有几个可以开关的小门,混进去并不困难——随后果然在角落看到了缩成一团的红色小龙。
桑琳纳的作息一直都很规律,一旦日落月升, 她就自动开始打哈欠, 当星光也变得明朗时, 她也刚刚好沉入梦乡。
她的身边有一个不起眼的防御魔法阵, 银龙看到它,神色逐渐变得温柔。
“待在陌生的密闭空间时, 一定要记得准备防御魔法,这样才能在危险降临时有反击的余地, 不会被狭窄的地形限制行动。”
这是他曾教过她的。
“做的不错。”他小声说,随后同样谨慎地绕过呼呼大睡的蜥蜴们,蹑爪蹑脚的走到她身边。
随后的步骤和昨夜一样:盘成圆饼,张开翅膀,继续孵她。
货箱外,精灵们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逐渐淡去,栖息在灌木丛的小虫们开始此起彼伏的鸣叫,这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虫鸣声响了一夜。直到晨曦的光辉透过草叶照射进来, 它们才渐渐安静, 重新回到繁盛的草丛中去, 等待下一个夜晚的到来。
清晨。
“早上好!”桑琳纳快乐的说。
她面前的红色蜥蜴翻了个大白眼,转身继续用尾巴对着她,反倒是旁边长翅膀的几条斑纹蜥蜴对这只陌生的“同类”产生了几丝兴趣,冲她友好的扇扇翅膀。
“哦!”桑琳纳模仿它的动作, “你也好, 大家都好。”
桑琳纳很好, 蜥蜴们也很好——但精灵不好。
他们的商队一大早就启程了,在风元素与几个简易的加速魔法道具的辅助下,只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到了新的城镇外——桑琳纳还在这期间去尝试了捕猎,可惜这片区域没什么野生动物,她最终只能挖点野生的洋葱和土豆烤了充饥。
精灵们在城门口和其他准备进程的人们一起排成长队,等待着士兵们的检阅。
城门似乎并不太平,有几个人围在那里争吵着什么,没有士兵负责办理入城事宜了,最终队伍越来越长,始终没有新的进度。
这可不太好。精灵首领有些紧张的探头观察形势——他不希望在这种事上耽搁太多时间。
抱着树叶杯喝蜂蜜的小龙注意到,有个精灵正从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口袋里摸索,最后抱着几枚刻有人类头像的银币飞到车头,交给这位精灵首领。
“这是什么?”她问旁边的蜥蜴。
蜥蜴发出嘶嘶的声音。
桑琳纳:“我听不懂……哦等等,昨天我好像听见地精说过,这是不是在缴纳进城费用?”
蜥蜴:“嘶嘶。”
她觉得自己分析的没错,于是不再关注他们,而是放下空空的树叶杯,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分发蜂蜜的精灵。
蜂蜜相比蜜露要更容易获取,因此精灵们并不会吝啬分享。
再给龙喝一杯吧。
她期待的眨着眼睛。
“可是,”精灵无奈地说,“亲爱的,你已经喝了二十五杯了,瞧瞧你的肚皮,它看起来已经没法塞进更多蜂蜜了。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我不能再给你倒了。”
桑琳纳顿时僵在原地,表情变得楚楚可怜起来。
她吸溜着鼻子,随后飞到一旁的灌木丛里,抱着个豌豆荚上来,将它递给面前的精灵。
——在此之前她已经用两个土豆、三串不知名浆果,以及十多个豌豆荚换到了二十杯蜂蜜。
她喜欢甜甜的味道。
精灵第一次见到会用蔬菜水果交换蜂蜜的蜥蜴——要知道,这些家伙大多以昆虫和浆果为食,对蜂蜜的喜爱程度并不高。
正因为此,她才一再心软,不停地给面前的红蜥蜴续杯。
当然,也有这只小家伙长相可爱的缘故……不过她是不会承认的。
“不行——”她最终还是狠心说,“喝太多蜂蜜对身体不好,等到晚上再来找我吧。”
“求你了,”桑琳纳嘎嘎嘟囔着说,“再喝一杯嘛。”
精灵抱着储存蜂蜜的魔法壶,用决绝的背影做出回应。
幼龙沮丧的爬回货仓,开始给自己剥豌豆吃。
尽管只吃了五六分饱,相比在妈妈身边时寒酸了点,但桑琳纳整体还是过得比较舒坦的。自由带来的新鲜感足以让她忍受这种程度的饥饿。
唯一奇怪的点是,她昨天晚上也没有梦见姥姥和其他长辈,这让龙有点困惑。
想姥姥姥爷、奶奶叔叔了。桑琳娜用小小的一缕龙焰烤熟豌豆,边吃边想,她们也会想我吧?
而货仓外、车队前方,在城门的方向处——争论还在继续。
那是一名背着法杖的人类少女、一名穿着纯白长袍的教士。
在少女的身后,还有消瘦且贫穷的一家人——他们有老人也有婴儿,唯一称得上劳动力的,是一位看起来得了病的青年,此刻正不停咳嗽着。
教士的表情并不算友善——甚至可以称得上愤怒。
“你不是这座城的居民,只是在这里停留了不到半个月……为什么要干预我的管理工作?”他质问,“你身后的人涉嫌盗窃,我有权代替城主抓捕他们。”
“主教大人,”人类少女说,“请恕我冒犯,但……如您所见,这家人已经一贫如洗了,而他们的诚实、善良与虔诚向来有目共睹,我相信,他们绝对不会做出偷窃的可耻行径。或许您可以用圣光的神辉重新寻找一遍,真正的窃贼或许另有其人。”
围观的居民彼此不着痕迹的交换视线,并没有反驳少女——因为她说的没错,她身后的这家人虽然很穷,但依旧愿意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给教廷的捐款也从来没有少过。
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偷取他人财产的样子。
圣光可以找出真正的罪人,她的提议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可那满脸横肉的教士却因此大怒,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无知又愚昧的外来者! 贫穷是滋生恶念的温床,这是圣路易斯教皇冕下的教喻,我依照的是他的旨意,你是在质疑他的判断吗!还是说,你在试图包庇罪人,在约翰教士——也就是我——的眼皮底下?”
“你们难道是一伙的?!”
这个帽子扣得实在太大,那个人类少女显然没遇到过这种场面,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无措。
她回头看看那一家人,发现老人已经被气的浑身发抖——其中一位则勉强对她挤出一个苦笑,小声说“别管我们了”。
而那衣衫褴褛的瘦弱年轻人像是站也站不稳了,手放到行李的位置,勉强靠着它站立,发出更大声的咳嗽。
他面前的地面上出现些许血点。
旁边围观的民众大多受到过相似的指责与欺辱,此刻他们基本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有少数几位站在约翰身后的人悄悄抬头,向女孩做了个“快走吧”的手势。
少女注意到了——她的脸因为争执发红,但依旧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但为时已晚,约翰显然并不打算放过她了。
“现在,”他傲慢的说,“我有理由怀疑你也参与了盗窃——否则你为什么这么维护这些罪人?好了,在卫兵到来前,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手中亮起,这似乎是某种传讯的光明魔法——因为在它被释放出来后不久,一队装备了剑与圆盾的卫兵就从敞开的城门内跑了出来,将少女与那一家人团团围住。
排队等待进城的人群产生了短暂的骚乱,随后就有几名士兵大喊着“不要乱跑”,用武器对准了准备掉头离开的外地人。于是后方的队伍变得更加混乱了,一些外地人从怀里找出十字架,开始小声祈祷。
精灵们的商队处在不前不后的位置,他们正好能勉强听清事情的原委,同时也不至于被现场维持秩序的士兵注意到。
仗着人类士兵听不懂精灵的语言,这些刚刚睡饱觉的小精灵们开始就这早餐闲聊起来。
“看起来这个传教士正在刁难别人,”一位年轻的花草精灵说,“旁边的女孩——她背的是魔杖吗?”
年长的花草精灵看了眼:“那是学徒用的魔杖,看来她应当是某个魔法学院的低级学生,或是自学的野路子。至于那个传教士……我上次来这个小镇时也遇见过他,还被这家伙敲诈了不少贸易税——而我早就已经给城主缴纳过这部分费用了。”
“这太过分了,”第三位精灵加入讨论,“老实说……我一点也不想和教会产生冲突,我们要不要绕路走?”
“没办法绕路,离这里最近的城镇需要多走四五天的路程。蜥蜴只答应跟着我们走一个月,绕路浪费的时间太久,它们会不愿意的,”年长者说,“从那个城到北格林黛拉的传送费用他敲诈我们的钱还要多,所以还不如按照原定路线走,这样还能省点钱。”
他们想到圣路易斯那句贫穷是滋生恶念的温床,彼此对视了一眼。
年轻的精灵耸耸肩,无奈地飞到车队后方,将计划不变的消息传达给了同伴们。
精灵对善恶有着朦胧的感知——尽管相隔有一段距离,但他们都可以从那个少女和她身后几个人的气息中判断,这些人并没有偷窃。
反倒是那个叫约翰教士——他满口谎言、尸位素餐,每天都在勒索压榨无辜的平民,让他们用的血汗钱来供养自己。
可惜教廷的全力现在已经隐约超越了王族,因此由国王任命的城主没法直接干预教廷派下的约翰教士,这才让他作威作福了这么久,把自己养的膘肥体壮。
“记得把珍贵品藏好,”年轻的精灵嘱咐,“再检查一下变形魔法的效果……卫兵们应该没人能识破非凡级的魔法,只要那个教士不在,我们的货物就安全了。”
他可不希望这些蜜露花果被抢走。
“好的,”负责释放魔法的精灵说,“要不要让蜥蜴们回货箱?”
“这倒不用,别让这些老伙计们闷着,趁现在还算暖和,让它们晒晒太阳吧。”年轻精灵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龙的听觉向来敏锐,桑琳纳把精灵们的讨论全部听了个遍,以后大致得出一个结论:有人类在吵架,坏人欺负好人。
哦,原来是这样。
她正觉得无聊呢,于是慢吞吞的从货箱爬出来,跟着其它几只好奇的蜥蜴一起爬到马车简陋的车棚上方。
大家保持着十几厘米的社交距离,各自找到方便凑热闹的合适位置趴下,探头探脑的往争执的方向看去。
幼龙对“邪恶的人类的矛盾”不感兴趣——她主要是好奇它们是怎么打架的。
“打起来,打起来!”
她小声嘀咕,随后鼻子嗅到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于是幼龙朝着气味的来源看去,发现了那个有着金发与棕色眼睛的人类少女。
嗯……
嗯?
桑琳纳的尾巴啪啪拍着车棚,周围的蜥蜴被吓了一跳,纷纷朝她怒目而视,却被专心观察情况的罪魁祸首无视了。
她的脑袋则困惑的歪了歪。
这个人类,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五个小红包~
第56章
我们是半个朋友
此时此刻,这个让桑琳纳感到似曾相识的人类少女的处境并不好——十来个个卫兵将她团团围住,他们的盾牌上都涂有黑桦树的树汁,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挡普通的攻击魔法。
“把她们拷起来,”约翰教士命令道, “如果谁敢反抗的话, 我允许你们直接处决。”
高大的卫兵步步紧逼,少女一言不发,只是将法杖握在手里,喃喃诵唱咒语。
这场战斗似乎毫无悬念。
她身后的青年终于从撕心裂肺的咳嗽中稍微恢复,扶着行李向前走了两步——也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热源从身后涌现。
不、不是热源。
因为他包着行李的破布已经开始发出“滋滋”声、甚至产生了布料烧焦时独有的糊味——这种成都的高温,已经可以用“火源”来称呼了。
可是… .为什么会起火?
火势似乎没有蔓延的迹象?
约翰的视线正好被女孩挡住了, 他并未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于是青年悄悄抽出手,向行李的方向侧过头。
一只长有翅膀与双角的红色蜥蜴, 正趴在那半人高的行李堆上。
它的身下是烧焦的布料——神奇的是,它们没有被进一步燃烧的迹象。
原来是蜥蜴,青年想。
不对。
… 这里怎么会有蜥蜴?
也就在他感到莫名其妙时,这只蜥蜴竟然无比灵性的抬起头,冲着他发出嘎嘎的叫声。
“你们好, ”桑琳纳说, “我不是故意烧你的财产的,刚刚没控制好体温。妈妈说你们是邪恶的人类,所以我就不道歉了。”
青年:?
“嘎, ”在他的视角里, 这只蜥蜴又往后退了退, 露出一把发黑的铁刀, “嘎嘎嘎。”
人,这是什么?为什么你刚刚一直握着它?
——尽管听不懂蜥蜴的叫声,但这个青年却从它的肢体动作中诡异的理解了其中的困惑。
“我想杀了他,”他在心里回答,“我想和这个教士同归于尽——反正我得了重病,本来就活不长了。”
但这句话显然不能直接说出口,所以青年只是整个人抖了抖,又捂着嘴小声咳了几声。
桑琳纳抓了抓铁刀,龙爪从上面刮了不少铁屑,随后她又低下头,啃了口刀刃。
对普通人类而言无比锋利且坚硬的金属制品在龙的嘴里和油炸土豆片一样脆——她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轻松将这口铁皮嚼碎,并且在它顺着食道掉进胃里前就成功吸收了里面的金属元素。
不好吃,有股大蒜味。
她吐了吐舌头,用力甩了甩头。
“你在干什么?”幼龙咀嚼金属的咔嚓声让约翰感到困惑,他向旁边走了两步,随后也看到了趴在行李上的蜥蜴,顿时皱起眉毛,“这又是什么东西?!”
蜥蜴看着他,随后又看了看试图攻破少女施展的防御魔法的卫兵,最后张开翅膀,嘎嘎叫起来。
“坏人!”她说,“坏人中的坏人,不要欺负它!我认出它了,它是我的半个朋友!”
——是的,在距离变得如此之近后,桑琳纳鼻子嗅到的气味也清晰了不少。
她瞬间想起来,这个女孩是她在人类世界交到的好朋友“棕眼睛”。
虽然人类都很坏,但“棕眼睛”给她过烤鱼和贝壳吃,所以桑琳纳只将它降级成了半个朋友。
半个也很珍贵。
于是幼龙扇着翅膀飞起来,冲这个肥胖的教士大喊道:“你太坏了!”
说着,她一口龙焰喷了出来,那足以熔铸金属的火焰灵巧的绕过“棕眼睛”,瞬间冲向约翰与卫兵,将它们笼罩在这片金红色的高温中。
看似坚不可摧的铠甲与盾牌在面对龙焰时毫无胜算,只能像纸片一样被轻易的烧成灰烬。好在桑琳纳的主要攻击对象不是它们,这才让这些曾经跟着约翰一起作威作福的卫兵们从致命的龙焰中捡回了一条命。
约翰仍旧处于龙焰正中,他的教袍工艺更高级一点,但上面的防火材料依然没法和龙焰抗衡,同样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彻底烧熔,只留一个光秃秃的胖子被烈焰烧得惨叫。
“不、不——”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团来历不明的火焰足以夺走他的性命,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攥紧了手中的十字架,开始慌乱且语无伦次的向光明神祈祷,“全知全能….啊啊啊、全知全能的光明神啊,求、求求您救救您的信徒、您出于危难中的羔羊——”
围观的人群大惊,纷纷发出惊呼,就连不远处的商人们也惊恐地往后退去,生怕自己的货物受到波及。
此时桑琳纳正飞到“棕眼睛”面前,和这个一脸茫然的少女深情对视。
“我怎么感觉你和以前长得不一样了?”她问,“你好像长高了一点点,脸好像也有点变化?”
“….啊,啊?”
少女有些防备的看着这只能喷出烈焰的蜥蜴,局势的瞬息变化令她措手不及——但诡异的是,她竟然从这个蜥蜴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受伤。
蜥蜴的瞳孔圆滚滚的,那双金色的、让人感到熟悉的眼睛委屈的眨了眨,似乎在说“你怎么没有认出我”?
“… 你、你是哪里来的?”棕眼睛结结巴巴的说,“我好像没见过你…不不,你长的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熟悉……我想想——”
约翰依然在惨叫:“啊啊啊求您救我啊啊啊啊啊!”
“我百分之二百的确定你是我的半个朋友,”桑琳纳深沉的说,“但如果你不认识我的话,我们从此就只能恩断义绝了。”
她说着,对棕眼睛张开大嘴,发出凶猛的咆哮声。
桑琳纳:“嘎——”
而约翰也十分应景的说:“呃啊啊啊啊!!”
场面似乎无比凶残。
棕眼睛:“……”
“我知道了!”她一拍脑袋,随后双手拢在一起,示意桑琳纳停到自己的手上。
蜥蜴得意的飞了过去,随后被少女的手指摸了摸脑袋。
“我小时候见过和你很像的朋友,”她怀念的说,“它可是个大家伙,你和它很像。不过我想,你应该是某位教授的契约宠物对吧?不然怎么会用出这么强悍的魔法呢?”
尽管她猜的完全不对,但桑琳纳从棕眼睛的语气中听出来了:它认出了自己。
“没错!”她的翅膀铺在棕眼睛的手上扇了扇,“我们去抓鱼吃吧,听说鲑鱼很好吃,我想吃这个。”
她这两天都没吃饱呢。
约翰:“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回他的惨叫就不那么应景了。
棕眼睛转过头,随后又满脸嫌恶的转回来:“他的衣服都被烧没了,真恶心。”
“它怎么还没死?”桑琳纳奇怪的说。
我的龙焰这么弱的吗?
她想去看看究竟为什么——但棕眼睛却伸手捂住了她的脑袋,同时轻声说:“好了,这个场面不适合小蜥蜴看。”
这个语气让桑琳纳想起了她的银龙妈妈——他也会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哄自己。
“好吧,”她大声说,“你赢了,谁让我想妈妈了呢!”
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你要做什么?!”
“天啊,他拿着刀!”
波尔塔猛地回头——随后她看见那个青年推开拉扯他的老人,抽出豁口的铁刀向满地打滚的约翰教士冲去。
他竟然是想趁机杀人!
没有别的人阻拦他:卫兵们大多被严重烧伤,正躺在城门口等待牧师救援;城中的百姓大多受到约翰欺辱过,他们也不可能因此贸然出手;而城外的商队门更不会帮助这个总爱刁难他们的教士。
看起来约翰的死是注定的了——
青年握刀的手臂被龙焰烧得露出骨头,而他发力的势头缺丝毫未减。
黑色的刀刃在接触到约翰喉管的刹那,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猛然爆发,瞬间将这个消瘦的青年弹了出去,随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这是——
“这是神迹……”远处有人小声说,“光明神的力量让他没有被烧死,同时也保护他不被那个男人歌喉。”
“神为什么会庇护这种… .”有人小声抱怨,但随后被同伴以眼神提醒,于是立刻反应过来,闭嘴不再多言。
这下即便再恶心,波尔塔也不得不回头了——好在约翰的教袍作为“圣物”,也能够在神辉的干预下被复原,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看到约翰的瞬间吐出来。
桑琳纳急不可耐的把头从棕眼睛的手指缝中钻出,瞪着眼睛往约翰的方向看。
——他身上的所有伤口居然都好了!
“你们这些该口的——”约翰摇晃着起身,嘶哑的骂道,“我要口了你们、还有这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蜥蜴!?都给我下地狱去吧——”
他看着桑琳娜,手却因恐惧而发抖,看来火焰灼烧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约翰努力冷静下来,尽可能让自己不露怯。
他开始诵唱光明魔法,而这一次,凝聚在他手上的金色光辉变得更加明亮——这意味着神迹的效果还没有消退。
桑琳纳可以感觉出这种元素的威力,她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起身拱开棕眼睛的手,爬上她的肩膀开始准备酝酿防御魔法。
可棕眼睛却只是拍拍她的翅膀,轻轻说了声“没事的”。
约翰教士冷笑着说:“当然没事,因为你们都会口,这是吾神的旨意… ”
“稍等一下,”棕眼睛打断他,“容我先进行自我介绍。”
“我叫波尔塔格兰特,来自科林王国,”她继续说,“如果您真的想在非法的前提下处决我,请记得将我的遗体与校徽一同寄给北格林黛拉学院的魔法部,收件人是麦克格林黛拉。”
格林黛拉。
约翰的五官不自觉的抽了抽。
用国家的名字作为姓氏——或者说,用自己的姓氏命名国家的人,其身份必然是极为尊贵的。
拥有王族血脉……甚至可能是国王或王储。
尽管北格林黛拉是柯林的附属国,但约翰可不敢轻视它的王族——不论怎么说,自己欺负欺负普通人还好,至于王公贵族,他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他的脸色几经变换,皮肤涨成了猪肝色,手上凝聚好的光明魔法最终也没有释放出来。
周围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狼狈,这让这个好面子的教士感到无比的愤怒,恨不得当场把他们全部灭口…不,最好狠狠折磨一番再动手。
“哈… .”他挤出一个冷笑,“刚刚不说,现在快口了才开口?你怎么证明自己是那所学院的学生,又怎么证明堂堂格林黛拉——会为你这个最低级的学生出头?”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卡卡的
也有小红包哦~
银龙:我会一直注视你(阴暗靠近)
小赤龙:妈咪呀~(打滚撒娇)
银龙:哦宝宝,妈妈在这里(变成夹子)
第57章
我勉强允许你这么叫我
波尔塔说:“我刚刚就说了, 我有校徽。”
北格林黛拉学院的校徽附着了一次性的通讯魔法,可以在危机时刻联系导师的帮助。这是校方赠与外出游学的学子们的生命保障。
正因为它只能使用一次,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该轻易拿出,波尔塔才没有在事态尚未恶化时将校徽取出。
她把蜥蜴放到自己的肩膀上——这只聪明的小家伙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乖乖趴在上面没有乱动——随后从外套的内兜里摸出那枚校徽。
约翰一眼就看到上面那尚未激活的法阵刻痕, 从它的复杂纹路上看, 那至少是大师级别的魔法。
他感受到那里面蕴含的强大元素不似作伪。
“……是么, ”他咬牙说,“好,好极了——算你们走运。”
尽管心有不甘,但想在众目睽睽下杀死这些愚民的同时还要瞒过学院里的大魔法师… 以他目前的实力来看,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桑琳纳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它们继续开打, 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而很不巧,她打哈欠时正对着约翰。
约翰:“…….”
“别得意的太早,”他说, “这条蜥蜴是从哪来的?假如没有圣….没有光明神的恩赐的话,我早就被它烧死了。你可以走,但它必须留下。”
波尔塔:“这是召唤部教授们饲养的契约宠物,你确定要私自扣押吗?”
她面不改色的编了个谎话。
假如约翰此时用光明魔法照射她的话,那么这个谎言很快就会被揭穿——可惜这个已经被气昏了头的教士完全忘了这点。
他实在不想自取其辱了,于是干脆调转枪头,对着惊魂未定的路人与商贾们大吼:“还在看什么?!做你们该做的事去——卫兵!卫兵?”
“是的,约翰教士,”远处维持秩序的士兵哆嗦着跑过来, “您还有什么指令吗?”
“仔细排查要进城的人, ”约翰吼道, “别再看那条该口的蜥蜴了, 蠢货!它不会喷火烧你的,把剩下的、还能动的士兵都集结起来,绝对不能再放可疑的人进来,听懂没有?!”
“是…是!”士兵大声说。
——蜥蜴放不放火关你什么事?如果不是光明神开恩,现在你早就被烧死了。
他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畏惧的看了眼那条红色的蜥蜴,这才转身离开。
刚刚…….蜥蜴是不是在抓那个女孩的头发?
“哎呦。”波尔塔说。
桑琳纳立刻心虚的缩爪,随后迅速把所有龙爪压在肚皮下,假装自己是一条肥硕的蛇。
“好吧,好吧,”女孩侧头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什么都没注意到,你可以接着玩头发。”
“肥硕的蛇”从语气判断出对方并没有生气,于是很快又“长出了四肢”,开始变本加厉的用两个爪子缠她的头发玩——人类和精灵的脑袋上都有这么长的毛毛,它们平时都是怎么打理的呢?
波尔塔不知道幼龙的好奇心,因为她正忙着给那个被烧焦手臂的青年调配魔药——他已经因虚弱昏了过去,好在生命体征平稳,暂时不会死掉。
魔药学是魔法学徒们的必修课。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她把药水递过去,“皮肤和肌肉都会慢慢长起来的,这段时间里最好把胳膊包的严实一点,别让伤口感染。”
那两位老人正诚惶诚恐的道谢,波尔塔连忙制止了他们:“很感谢你们在我来到这个城市时的帮助……老实说,我当时还以为自己要露宿街头了呢。”
“我们接下来会往南方去,”老人说,“假如光明神能够眷顾我这把老骨头的话,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收到一封来自南方某个城镇的信。”
“我很期待。”波尔塔笑着说。
她把魔杖重新背到背上,和他们告别,同时抬起手,摸了摸头顶乱糟糟的头发,以及趴在头发上面犯困的蜥蜴。
波尔塔:“嘿,小家伙。”
“嘎!”桑琳纳叫了一声,低头不满的看着这个人类,“你吓我一跳!”
你最好有正经事要和我说——比如请我吃好吃的——不然我就要咬你的头发了!
少女笑了笑,又轻声问:“所以,你是从哪来的呢?难道真的是某位教授的宠物吗?”
幼龙听不懂她说的话,只是抬起头,看向精灵商队的方向。
于是波尔塔明白了——它估计是那些精灵的蜥蜴朋友。
花草精灵和蒙特蜥蜴的关系曾经是学者们研究的热门话题,他们始终很好奇这些小精灵是如何驯服那些性格暴躁的爬行动物的。
所有接受采访的精灵都强调那“不是驯服”,而是“合作伙伴”——学界普遍不相信这个,但所有模仿他们相处模式的实验都以失败告终,最后某位德高望重的大教授不得不以“某种尚未被解明的特殊魔法”来结束这些争论。
这些争论发生在波尔塔出生前,但她在学院的课程里多少了解过这个。
“我把你带过去吧?”她说,“你的朋友们该着急了。” -
“呃…”精灵首领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用蹩脚的人类语言说,“感谢您,但….这只蜥蜴或许并不是我们商队的。”
波尔塔:“可我看它和你们很熟啊?”
恢复平静的队伍又开始缓缓前进,趁着还没精灵商队还没排到,她开始和这位年长的精灵闲聊。
女孩指了指首领身后,后者回头,发现这只自来熟的红色蜥蜴已经十分自然的爬到分发蜂蜜的精灵面前,举着杯子示意她给自己倒一点。
“这恐怕不行,”精灵女士说,“从刚刚到现在也没有过去太久——而且我们的蜂蜜储备有限,肯定是要优先分给同伴的。”
言下之意就是,桑琳纳不是她们的蜥蜴伙伴。
蜥蜴用心碎的目光注视着她。
“真的不行….不行…”精灵狠心拒绝她,但蜥蜴的翅膀已经完全耷拉下来,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恳求声,和刚才喷火烧人的样子判若两龙,这让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她只好投降:“好吧,最后一杯。”
于是小龙快乐的又喝了一口蜂蜜,随后故技重施,继续在精灵面前撒娇。
首领:“……”
“孩子,”首领说,“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出发?”
波尔塔:“啊?”
“精灵的感官很敏锐,”首领解释道,“刚刚那里的骚乱都被我们看在眼里了。我们的目的地恰好是北格林黛拉,又恰好有一批适合供给给魔法部的草药原料——我的意思是,假如你恰好也要回学院的话,是否可以和我们同行,到时候也好帮忙推销一下这些草药?”
他说着,就要领她去货仓看看:“这里是我们的草药,品质都非常好——”
“哦不用了!”波尔塔立刻说,“我相信精灵,精灵很少说谎。”
首领:“好的。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希望这只蜥蜴可以一路护送我们过去,因为它喷出的火焰很强大,我敢保证这世界上除了已灭绝的赤龙的龙焰外,再没有什么火的威力能超过它了。你确定蜥蜴不是被某位教授饲养的吗?”
“天哪… .它原来那么厉害,”波尔塔看了眼打滚的桑琳纳,忍不住惊叹道,“但我不太能确定——虽然它的鳞片上没有代表其主人身份的标记,但据我所知,一些年轻的教授喜欢用高级魔法隐藏这些标记,而我的实力不足,没办法看出它身上是否有这些魔法… ”
这意味着那只蜥蜴不受任何人或精灵约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首领本以为这个叫波尔塔的女孩拥有控制它的办法。
他有些失望,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给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好好招待蜥蜴,别让它太早离开。
“……我还以为你们会希望所有的蜥蜴自由,”波尔塔坐在车头,因为花草精灵租用的器具都是最小的,她不得不低下头,“没想到你居然会轻易接受它是人类的宠物这件事。”
“你还很年轻,孩子,”首领笑了笑,“我活了几百岁了,见证了太多族群的消亡。从某个不起眼的兽人种族,到曾经无比繁盛的巨龙…….花草精灵比他们要弱小的多,想要长久的生存下去,有时候对一些事情就不要太过固执,尤其是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种族时。”-
夜里。
桑琳纳很喜欢“波尔塔”——这是它对自己重复了一下午的词。
“好了,”她无奈地说,“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叫波尔塔。”
可龙的发声结构和人不同,她只能发出“啵啵嗒”的声音。
波尔塔:“波—尔—塔—”
桑琳纳:“啵—啵—嗒—”
“波尔塔。”
“啵啵嗒。”
“波尔塔。”
“啵啵嗒。”
…… .
波尔塔最后放弃了:“算了,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你喜欢什么名字?烈焰?红色风暴?骇人巨蜥?”
桑琳纳埋头狂吃生鲑鱼卵,对少女起的名字爱答不理,最后只对“红色”产生了点兴趣——这个词的精灵语和人语发音很像。
“好吧,小红。”波尔塔说。
“真拿你没办法,”桑琳纳宽容的说,“看在刚刚那条鱼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这次精灵车队停在了河流边,她终于吃了个九成饱的晚饭,于是幸福的躺在波尔塔的肩颈处。
人的皮肤很柔软,比妈妈的肚皮还要软,这让龙躺的不太习惯。
她还是想在妈妈身上睡大觉。
幼龙在少女身上爬来爬去,最后还是爬回了地上,只有半个身子压着她的手,十分勉强的睡着了。
树叶的簌簌声变得不太自然。
波尔塔睡得很熟——不过即便她清醒着也绝对注意不到,一双极冷极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以及半趴在她手上的桑琳纳。
皓月当空,纤细小巧的银色龙影一闪而过,随后重新回到黑沉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接下来银龙会有一段时间没法和桑琳纳直接接触了,不过他会一直在暗处守着她~
第58章
来到北格林黛拉
在所有人都陷入睡梦中时, 等待了一整个白天的银龙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桑琳纳面前。
他这次破天荒的没有第一时间赶去孵小龙,而是抬起头,愤怒的对着波尔塔露出獠牙。
怎么又是这个碍事的人类?
放开我的小龙!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这个人类少女现在已经死去活来了好几百遍。
“你知不知道它的祖先是谁?”厄尔斯低声喃喃, “我不清楚刺利和赫塔的具体死因……但按照它们的分赏逻辑, 这个人类的祖先至少参与过对他们的围杀。”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银龙的身体微微颤抖,纤细的尾巴似乎隐约闪过了紫黑色的污迹——但除了那些飞来飞去的、被隔绝在精灵调配的药剂范围外的蚊虫外,并没有第二双眼睛发现这一切。
白天的一切银龙都看在眼里,桑琳纳的正义感令他喜忧参半:好处是可以结交朋友, 坏处是朋友的种族还可能包括可恶的人类。
很显然,目前的情况是后者——这是最坏的情况,
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女孩对龙的态度已经相当友好了。
但那又如何?人与龙的之间的仇恨永远不可能消弭, 这种所谓的友谊是那样的脆弱,一旦站在种族的立场上针锋相对, 它的破碎速度或许能快过砸向巨石的鸡蛋。
你们不适合交朋友,没有龙会喜欢和善于背叛的种族来往。
银龙讥讽的想。
他试图找到一个在不触碰人类的同时带走桑琳纳的姿势,最后发现不论如何他都得靠近波尔塔,只好重重的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飞到它的面前,张嘴咬着红色蜥蜴的尾巴,把她从它身上叼走了。
桑琳纳短暂的在空中晃了晃, 等到落地以后,她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却只是漆黑一片——厄尔斯的翅膀早就盖住了她的脑袋。
“妈咪…”她嘟囔着,随后翻了个身,把头埋进银龙的肚皮里继续睡觉了。
我的宝贝。
银龙好不容易冷下的心又瞬间软得像个熟透了的柿子, 被小龙眷恋的模样焐的热乎乎的,再也生不出一点气来。
他低头,纤长的脖颈弯下,随后开始一点一点的给怀里的小龙清理龙角和背部的鳞片。
直到幼龙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这条沉默的恶龙才缓缓松开她,展翅向着河流的方向飞去。 -
今天桑琳纳也没有梦到姥姥姥爷。
不过她的梦里多了数不清的美味烤鱼——当然,还有趴在一边,矜矜业业为她烤鱼的银龙妈妈。
妈妈一边放火一边温柔的问她:“这些鱼够不够?”
“不够!”桑琳纳说。
于是他继续烤鱼,爪子也没闲着,不断划开鼓鼓囊囊的鱼腹,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鱼卵,以供小赤龙享用。
哦,美味的鲑鱼。
桑琳纳幸福的徜徉在鲑鱼的海洋中,随后留着口水睡醒了。
一睁眼,她就看见面前多了个巨大的铁桶,里面装满了新鲜的鲑鱼。
“哇!”桑琳纳大叫,“好多鱼!”
她一头栽进铁桶,红色的身影瞬间被鲑鱼淹没。
片刻后,铁桶里传出撕咬的声音。
“…这是谁抓来的?”
波尔塔被这声音吵醒,她同样看到了这一桶鱼,困惑的看向花草精灵。后者也同样茫然,耸肩做了个“不知道”的动作。
“我们不吃肉… 还有,我检查过了,”一位精灵祭祀说,“这些鱼的周围附着了薄薄一层水元素,这让它们能在岸上存活一段时间。或许送来鲑鱼的人——或者别的生物——早在天亮前就出现了。”
“能瞒过精灵的耳朵,”另一个弓箭手说,“那家伙要么足够安静,要么魔法造诣高超,不论是哪个都值得我们警惕。”
祭祀:“不过鲑鱼里没有下毒的迹象。”
弓箭手:“或许是警告呢?”
精灵们的人类语不大过关,波尔塔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只能含混的说:“唔,也许是专门给小红送吃的吧?你们看小红吃的多开心啊。”
众精灵扭头,看到红蜥蜴已经开始放火烤鱼了——它刚刚吃得太猛,身上多少沾了点鱼腥味,尽管被她有意识的用水元素简单清理了,但气味依然不太容易散尽。
“我闻起来好臭,”她唉声叹气,试图放火烧自己,“要是妈妈在就好了。”
“天啊,”有精灵说,“它在自杀!”
祭祀:“很明显不是,你看到它刚刚用水元素的样子了吗?那或许是某种特殊的清洁仪式。”
因为口音颇重,波尔塔很难将这些精灵和课本中那神秘优雅的林中生灵联系在一起。
“其实你们可以说精灵语的,”少女顿了顿,从随身行李中摸出香皂和洁净藤的纤维,随后用它们擦出泡沫,并开始认真的给小龙擦拭,“我们有基础精灵语的必修课,所以能听懂一些日常用语。”
“哦是吗,”首领说,“那太好了,孩子。”
他立刻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话,随后期待的看着波尔塔。
波尔塔:“…….”
“什么香皂配方?香皂可以吃吗?”桑琳纳听懂了,回头困惑的看着自己翅膀上的泡沫,随后用爪子开始一个个戳,“人类,你不会精灵语吗?”
“我忘了,你连龙语也不会。”
她叹了口气,随后用指甲扯了几丝洁净藤纤维,学着波尔塔的样子给自己擦爪子。
没有龙会拒绝洗香香。
……
总而言之,路程虽然遥远,但有了年轻血液的加入,这个商队并没有经历什么大的风浪,反倒是一路笑笑闹闹,最后安全欢快的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北格林黛拉。
“没想到那个神秘的家伙始终不肯露面啊,”精灵首领叹道,“它绝对每天都跟着我们,而且目的绝对是小红——小红白天吃什么,它就会在晚上把那个食物成倍的带过来… .小红似乎也不认识它,甚至都没意识到哪些食物是专门为它准备的。”
有天桑琳纳喝了上百杯蜂蜜,于是第二天一早,精灵们就被蜂蜜的甜香包围,他们一睁眼,就看到四五个巨大的蜂巢残件出现在货箱上——这个神秘的生物甚至懂得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送来的部分都只占原本蜂巢的三分之一,保障了蜂群能够顺利过冬。
波尔塔说:“小红能完全不浪费也是很厉害,我敢保证,它绝对吃掉了大于自己体重数倍的食物。这个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呢……出来一趟,我又见到了好多课堂上不会教的事。”
“你为什么离校——如果介意的话,可以不用回答。”首领问。
“没事,”少女笑道,“这是魔法师学徒每年的必修课,用游历来回答学习中的疑问。”
到了这里,他们不得不分别了——在波尔塔的引荐下,花草精灵的货物顺利通过了魔药学部的审核,对方直接将他们所有的草药都采购走了,这让这些辛劳的小精灵们不用在北国滞留太久。
背着北格林黛拉特产的蜥蜴们一个接着一个爬向货仓。
桑琳纳还在帮忙搬运货物,见状停下动作,歪头看着它们:“你们要走了吗?”
蜥蜴们翻了翻白眼——原本只有那只红蜥蜴会这么做,但现在其他蜥蜴也学会了这个动作,这让桑琳纳很不满。
“好不尊重龙啊!”她大叫道,“好吧,我会想你们的!”
当初给她蜜露的艾利飞出货仓,又递过来一杯新的甜水:“再见,小红。”
“再见,精灵。”桑琳纳说。
和与妈妈、姥姥们的暂时分别不同,这种很可能没有“再会”的“离别”让龙心脏酸酸的。
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捧着蜜露,蔫蔫的趴在地上小口舔着,目送那摇摇晃晃的车队离开——一直到连一小点影子都看不见了,恋恋不舍的幼龙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少女。
你也要走了吗?
她读出人类眼中的不舍,于是重重叹了口气。
“……你要和我一起去学校吗?”波尔塔试探着问,“小红,或许你可以和我签下契约,这样你就是有主人的蜥蜴了,怎么样?”
成为她的契约宠物——这是少女能想到的最好的和蜥蜴在一起的方式了。
学院虽然不允许低年级的学生携带宠物,但签订了契约的动植物却可以随意出入各个教学场所,这是因为契约宠物还有“战斗伙伴”的含义。学院里还专门设有召唤部,里面的教授学生基本人手一个契约宠物,每天带着它们走来走去,四处炫耀,堪称最招摇的专业。
波尔塔毕竟只有十五岁,说不羡慕是假的。
不过在和小红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发现这小家伙相当有个性,它对待精灵和自己的态度颇为微妙——波尔塔不太好形容这种感觉,但她多少能品出来,小红从不觉得自己的地位会比她们低——所以在出口邀请前,她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嘎?”桑琳纳没听懂,还以为它是在不舍,于是吸吸鼻子,抬起左前爪挥了挥,像模像样的和她挥手告别,“你要走了吗?好吧,再见,我会想你的,啵啵嗒。”
龙自己难过会就好了。
波尔塔:“……”
虽然她看出蜥蜴情绪低落,但对方一点和她走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很快就调整了情绪,用疑惑的眼神看她,似乎在问:你怎么还不走?
这个结果倒不算意外,她哭笑不得的看着懒洋洋的蜥蜴,用食指和拇指捏捏她发烫的小爪子:“好吧,我会想你的,小红……希望你可以遇到一个好主人,或者,一直自由自在也不错。”
说起来….听说百年前的召唤师们一直在尝试驯化龙,可惜不论是刚刚破壳的幼龙,还是重伤濒死的成年巨龙,它们都表现出极强的野性,那些捕捉与驯化的尝试无一例外,全部宣告失败。直至所有恶龙全部被消灭,人类依然没有找到让这些庞然大物俯首称臣的方法。
小红长的很像她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大家伙,性格也有点像,或许它也不喜欢被当成“宠物”吧?
嗯?
女孩的脚步短暂的停顿了。
“我为什么会想到龙?”她奇怪的喃喃自语,“龙早就灭绝了,我小时候见到的那个红色的… .不对,我只是每天都在那个地方寻找食物而已,什么时候遇见过像蜥蜴一样的大型野兽了?”
我对小红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她的脑后短暂的出现一抹银光,随后重新没入少女的长发之中。
波尔塔走到校门处,对着石像守卫出示自己的校徽。
她的身影消失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之中,而那个关于龙与“大蜥蜴”的困惑,则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从她的思绪中飞快地游过,很快消失在了记忆的伸出。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有更多亲们的客串出现~
波尔塔暂时下线~
今天也有小红包~
突然想起来有个bug ,不过不是很重要,大家就假装这个世界的鲑鱼一年四季都有鱼籽吧55555
第59章
她和一群巨龙对视。
“国家”和“小镇”的差别非常巨大。
桑琳纳贴着十来米高的城墙,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绕着北格林黛拉飞了半天,最终也没有成功绕满一圈。
受银龙谨慎的性格影响,初来乍到的她不打算用魔法——花草精灵们曾闲聊时说过,北格林黛拉的“魔法禁令”条例繁复,外来者随意施法很可能会触发城中大魔法师们设下的侦测法阵,进而直接进入骑士们的缉拿名单中。
虽然龙很强,但一山更比一山高,承认自己的不足并不丢龙。
桑琳纳蹲在集市的角落,留着口水观察小贩炸洋葱和鸡肉块的动作,同时在脑海里严肃的这么想着。
这里的居民生活水平明显高于塔克小镇——他们用来烹饪的锅都是能储存火元素的普通级别的魔法道具,集市上售卖的食品种类也变得五花八门,不再是单调的炖菜或干面包。
咕噜咕噜。
她听到自己的肚子发出响声, 于是懊恼的回头, 用力咬了口尾巴。
不许馋,你又没有硬币可以换吃的!
是的, 幼龙观察到,这些来往的大多都是人类与兽人,而他们与习惯以物易物的精灵不同,是拥有通用的货币的——也就是金、银、铜。
炸洋葱的售价是三个铜币,小份炸鸡是四个——而远处飘着奶香的热汤、散发花果香气的蛋糕与其他食物的价格更高。
桑琳纳一直在等哪个粗心的路人在掏钱时不小心遗落几个铜币——当然, 金币最好。
不过很可惜, 这些人与兽人的钱包也都是魔法道具, 其收纳功能无比强大,完全不会出现遗漏的情况。
也许我应该想办法搞到一些亮晶晶, 然后自己制作货币。
对人类法律一无所知的小龙这样思考。
她看着食客们大快朵颐,嘴也跟着砸吧砸吧,假装自己也在吃大餐——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她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美味,听说是某个好心的路人赠送的,这让龙过得十分滋润。
现在那个“好心的路人”大概已经跟着精灵们一起离开了吧?
她也该干正事了——尤其是要找到长辈们的“信物”。
于是幼龙爬出角落,正准备找个空旷的地方飞走,头顶忽然出现一道阴影——那是兽人的脚。
好在她躲避及时,没有被对方踩到。
“嘎!”蜥蜴不满的抬头,“你走路不知道低头看的吗?”
“兽神在上!”差点踩到她的兽人吓了一跳,“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月月芙,你见过这种蜥蜴吗?”
她身边名叫月月芙的兽人摇摇头:“没有……她怎么在盯着我们的尾巴看?”
“看在你们有长毛毛的份上,”桑琳纳宽容的说,“我可以原谅你们。”
“也许它是从某个拍卖行里溜出来的,”另一个兽人猜测,“听说有钱人们很喜欢繁育混血的蜥蜴。要是有蜥蜴兽人在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为我们翻译翻译这个小家伙一直在嘎嘎叫些什么。”
几位兽人只是路过,因此虽然好奇,但并没有驻足观察的打算。
在看到桑琳纳理直气壮的伸出爪子摸过来时,她们都好脾气的任由她触碰——毕竟这个小家伙的动作很温柔——随后友善的笑了笑,给她留了一块炸鸡作为补偿,这才并肩离开了。
哦,意外之喜!
桑琳纳珍重的抱着炸鸡飞离此地,并在半空中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的解决掉这块足足有她两个脑袋那么大的美味炸物。
这个国家最出名的就是北格林黛拉学院,里面汇集了五湖四海的学生与教授——这也就意味着信仰光明神的人不再成为人口组成的大头,于是自然而然的,供奉各种神明的建筑取代了一成不变的教堂。
到了中午,巨大的十字架没有出现在天空——这或许是因为信仰浓度的关系?
桑琳纳不太懂这个,不过没有讨厌的十字架挡太阳,这让龙很舒服。
她四处乱逛,最后飞进一个名为“博物馆”的高大古堡的顶层阁楼,正舒服的躺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木质地板上打盹。
说来也奇怪,在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建筑里,她偏偏觉得这个“博物馆”最好看,于是义无反顾的溜了进去,并且无比理直气壮地占领了这个空阁楼。
桑琳纳认真的巡视一圈,发现阁楼圆弧顶的顶端正中有着奇怪的装饰:这似乎是在复刻某个时段的星空,在深色的颜料之中还镶嵌了大小不一的白色圆珠,象征月亮的则是一个更大的白球。
坦白说,这个装饰并不好看——因为它在白球白柱旁边还用荧光涂料标注了其所代表的星星的学名、出现的季节、持续的时间,以及大致的运动轨迹,于是好好的一幅星空图,就这样被丑陋的涂改成了教学用具。
桑琳纳不太能看懂这些专业术语,只是站在自己的审美角度这样想。
她喜欢这些“星星”和“月亮”,被它们环绕着很有安全感,就好像妈妈还在身边一样。
幼龙抬起头,开始思考自己在什么时候和妈妈一起看过这个夜空。
也许是在春天……或者夏天?嗯,秋冬也有可能。
想着想着,她的眼睑逐渐变得沉重,蔓延的困意让她的思考变得迟钝、缓慢。
嗯…睡一会吧。
桑琳纳这样想着,随后放任自己沉入了梦乡,
或许是因为午睡的时间不长、幼龙进入深度睡眠的时间不够,因此没必要专门来孵;又或许是因为和她走散了……总而言之,银龙这次并没有出现在她的身边-
北格林黛拉学院魔法学部三楼,法阵学分院长办公室。
“啊哈,”莱茵笑着说,“好久不见,我的朋友。”
他穿的是一件表示院长身份的长袍,上面北格林黛拉校徽的镀金符号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射出耀眼的金光。
在这个兽人面前站着一名高大俊朗的银发男人——他的身上不存在任何非人的特征,但被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时,总给人一种被某种恶兽盯上的错觉。
即便看起来多么像人,他——或者说它——也依然难掩野性与兽性。
“我上次来时,”男人说,“你还只是个教授。”
“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伙计。”莱茵说。
他转了转手上的羽毛笔,一个小巧却繁复的魔法阵顿时出现在羽毛旋转的轨迹之中:“我以为你不会来的这么早——我猜猜看,你的宝贝小龙现在是不是被你锁在冰冷空旷的龙巢里,独自一龙可怜兮兮的喊着妈妈?哦,想想就让人心碎,厄尔斯。”
“别试图套话,”人类模样的银龙说,“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莱茵:“我不知道。”
银龙用能杀狮子的表情看着他——当然,作为法师协会多年的同事,莱茵知道厄尔斯对谁都是这个鬼样子。
即便是曾经的龙族同胞,他的态度也依旧疏离,似乎银龙都是这个性格。
….也不尽然,厄尔斯倒是对那个小赤龙露出过柔软又温柔的眼神,这一度让莱茵认为他手的刺激太过,以至于直接魔化到失心疯了。
兽人百无聊赖的想着,直到银龙在沉默片刻后,用一贯的平静语气说道。
“兽神已经有多久没有回应过你们的祷告了?”
厄尔斯说;“我猜,已经快十年了。”
莱茵的表情微变。
“…… .你闷在异世这么久,居然消息还这么灵通,”他知道自己没必要隐瞒,于是痛快的承认,“是的,距离祂上一次降下赐福,已经过了九年又六个月整。”
“我现在知道你要问什么了,”他笑起来,优雅又礼貌的说,“那么,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法阵被激活,在短暂的元素嗡鸣后,办公室里的人影彻底消失不见-
桑琳纳在做梦。
这次的梦境奇怪又熟悉,让她想起了还能梦到姥姥的时候。
“……她醒了没有?”
“急什么,没看到她还在睡觉吗?”
“真可爱啊,我的女儿当初也是这个大小……”
“能不能小点声?她好像要醒了。”
…… .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出现。
这些陌生的声音越来越大,从原本如同飞虫振翅般细微,逐渐放大到像是在耳边说话似的,这让桑琳纳无论如何也没法安稳入睡了。
她其实很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但现在毕竟她独自一龙外出,不仅没有妈妈陪伴,还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心情自然就变得就不太美妙。
此刻从梦中被吵醒,简直祸不单行。
幼龙实在没憋住起床气,在抬头的同时仰天长啸起来。
“嗷啊!!!”
吵死龙了!
周围的嘀咕声瞬间静音。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打扰我睡觉。
我把你们狠狠揍一顿!
桑琳纳气势汹汹的睁开眼。
随后,她和十来头颜色体型各异的巨龙对上了视线。
这些大龙挤成密不透风的一圈,宛如高大的松柏。而她虽然恢复了原本的体型,但被他们围在中间,差距瞬间甩了开来,看起来像只渺小的跳蚤。
巨龙们低头,凶残的盯着她:“……”
桑琳纳:“……”
“….晚、晚上好。”幼龙坐在地上,乖巧的说,“刚刚我在开玩笑呢。”
【作者有话说】
本次客串:【兽人:月月芙】来自读者【我姓高】宝宝
稍微修了修第一章有争议的地方,是我写的时候有疏漏(只增加了几句话,没有大改~ )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60章
你还吃过这个! ?
“是吗?”一头金龙低声说, “为什么我觉得这里有只小龙在说谎呢?”
其他巨龙目光沉沉,视线落在桑琳纳的身上。后者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开口:“说、说谎……是谁在说谎呀?”
她悄悄数了数,发现这里有足足十三头龙。
好多龙啊!
“哦!”小龙夸张的惊呼一声,随后垂头丧气的坐正了,老实道, “原来是我在说谎。对不起,其实我没有开玩笑,但我刚刚没睡醒,不是故意吼你们的。”
“对不起叔叔阿姨……”她一扭头,看到旁边还有头十来米长的半大雄性木龙,于是试探着说, “对不起哥哥。”
最开始出声的金龙说:“那你要如何补偿呢?”
桑琳纳愣了愣, 转而把祈求的目光放在其他龙身上。
什么补偿?
“拉因,”一头雌性土龙说, “不要欺负小孩。”
她看起来非常和善,此刻正示意其他龙往后退退,不要给惶恐的幼龙太多不适——这让桑琳纳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于是扭扭捏捏的走了过去, 坐在了她的龙爪边。
土龙有着浅绿色的眼睛,幼龙觉得这个颜色很亲切,就像春日草甸般让龙浑身轻松。
“不要怕,孩子。我们没有恶意,”土龙翻过龙爪,示意桑琳纳爬到她的爪垫上趴着, “只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幼崽了,所以他们有些情绪激动……刚刚那只是个玩笑,没有龙生气,你不必道歉。”
她没等到回应,还以为幼龙被吓得自闭了,于是略带紧张的低头,随后那红色的小家伙正十分稀奇的用爪子来回按她的爪垫,时不时发出惊讶的吸气声。
哦,这软软的触感!
桑琳纳整只龙都震惊了,过去银龙那单薄的语言描述无法概括它万分之一的舒适。
土龙的爪垫原来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夸张,从外形上看和一般的龙爪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可当自己真的踩上去时,那和银龙龙爪截然不同的感觉瞬间俘获了她。
土龙好脾气的看着她,眼底却不易察觉的划过些许痛色。
这只幼龙活到现在,恐怕从来没有见过土龙是什么样的… 可这原本是每一只幼龙从破壳开始就可以享受的照料。
“谢谢阿姨!”一无所知的桑琳纳发出咕噜声,随后四仰八叉的仰躺在上面,大声说,“我喜欢你!”
土龙:“你可以喊我山脊奶奶。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作为唯一没有翅膀的龙族,土龙——又称无翼山龙——往往依靠操纵土元素翻山越岭,他们的子嗣一般也会以自然造物命名。
“我叫桑琳纳赤息”桑琳纳笑起来,“我喜欢山脊奶奶,仅次于姥姥。”
“你见过你的姥姥?”那头名叫拉因的金龙顿了顿,又说,“….刚刚的事,向你致歉,孩子,我只是太无聊了,所以忍不住起了坏心思。”
“见过啊,我还见过姥爷、艾拉奶奶、金斯坦德叔叔,”桑琳纳又翻了个身,在山脊的龙爪上来回打滚——不过她相比几年前已经长大了不少,所以活动空间相对少了点,没法连续朝着同一个方向滚动——随后又说,“没关系叔叔,看在你的金币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拉因金钻正是银龙龙巢里那些金币的铸造者——因为他用最多的料子和最浮夸的工艺只做了代表自己的那枚龙钱,因此桑琳纳对他的印象颇为深刻。
幼龙对于在梦中看到成年巨龙这件事并不意外,说明她不止一次遇见过相似的情况。
这是个新情报。几头大龙彼此交换了个眼色,面上却依旧如常。
“看来厄尔斯把你照顾的很好,”山脊说,“小宝贝,你再看看,面前的这些龙里有哪些是你能认出来的?”
她显然很有逗小龙的经验,此刻正低着头,用自己的嘴筒子和桑琳纳玩“鼻子拱拱”,把她拱得咯咯笑。
“嗯… .”桑琳纳笑得气息不稳,于是一边大喘气一边仔细扫过面前的每一头龙,随后有些不确定的说,“这个是红翼爷爷、这个是… .是赛菈特奶奶,嗯… ”
金币的浮雕毕竟是有艺术加工的成分在的,她仔细观察了半天,剩下的实在认不出来了。
红翼是赤龙,但全名是红翼炎角,和赤息一脉的桑琳纳的血缘关系很远,幼龙能记得他,主要是因为他有一双又大又漂亮的翅膀
他冲她张开双翼,露出身后成片的龙焰——于是幼龙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爷爷早就在给这片区域加温了。
怪不得我没觉得冷呢。
她飞到他的旁边,“哇”的一声也开始喷火。
这是姥姥教给她的赤龙礼仪。
“很不错,”红翼赞许道,“你的火元素提纯与积累的能力都非常出色。”
“厄尔斯都教了你什么?”赛菈特则在一旁发问,“你学了多少魔法?”
她也是银龙,因此才被特意记住了。
“妈妈教了我很多,”桑琳纳说,“我可以挨个表演一遍。”
“算了,”赛菈特冷淡的说,“没必要……你怎么喊他妈妈?”
她的语气不太好,这让幼龙有些不安——在注意到这点后,这头年长的银龙又用生硬的语气解释说:“我很喜欢你,只是习惯这样说话了,别介意。”
“银龙都是这样的。”拉因说,“你的…呃、你的妈妈难道不是这么和你沟通的吗?”
“嗷?”桑琳纳说,“没有啊,妈妈很温柔的。在我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妈妈就在孵我了。他会给我讲睡前故事、会让我在他身上跑来跑去,而且很喜欢夸我,从来没有发过火呢!我喜欢吃他烤的烤肉,也喜欢抱着他睡大觉。”
厄尔斯……她说的是厄尔斯银焱吗?
银龙一族里好像没有重名的情况。
拉因:“……”
其他龙想象着那头从不和龙说闲话的银龙孵蛋的模样,又在脑海里构建他夹着嗓子温柔说话的样子,纷纷露出了程度各异的“这是吃了毒蘑菇产生的幻觉吗?”的不可置信的神色。
只有年纪最大的山脊笑呵呵的说:“那很好啊。”
“其实姥姥姥爷也很温柔,金斯坦德叔叔也很好,”桑琳纳说,“我也很喜欢艾拉奶奶,不过她老是喜欢在煤球堆打滚了,所以身上黑乎乎的,一开始都不愿意和我玩。”
她把见过的大龙们都认认真真夸了一遍,最后满眼感动的问:“姥姥说她很想我,所以忍不住来梦里找我。你们也是来专门找我玩的吗?”
煤球打滚?
作为先于刺利她们战死的龙,这十三头龙虽然没亲眼目睹对方的死状,但多少能判断出来,艾拉的死肯定和魔化脱不了干系。
魔化。
“那不是滚煤球,”那名少年木龙说,“桑琳纳妹妹,艾拉奶奶的是在骗你……嗷!”
他被另一头成年木龙咬了翅膀,随后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臊眉耷眼的低头退后了。
“真的吗?”桑琳纳说,“我也这么觉得… .”
她心想,虽然丑龙奶奶不让我和妈妈、姥姥姥爷说这件事,但她没说不可以告诉其他龙说。
没说不可以就是可以!
赤龙幼崽于是十分顺畅的继续说:“艾拉奶奶身上的黑印从来没变过,如果是天天打滚的话,痕迹怎么可能连续好多年都不变呢?我觉得她可能和妈妈一样,有着超乎常龙的审美。”
话音落,气氛短暂的凝滞了。
桑琳纳:?
她抬起头,看到众龙用三分震惊、三分心疼、三分愤怒与一分……好吧,她实际上分辨不出那么多种,只是本能的感觉到内里蕴含的情绪十分复杂。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众龙依旧用这复杂的目光看着她,把小龙看得心里直发毛。
“嗷、嗷?”她不知所措的飞回山脊的爪垫上,试探着说,“我说错了吗?”
良久,红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你是说,你的银龙妈妈——厄尔斯银焱他,魔…”
“他的身上也有长久不变的黑色印痕,”赛菈特打断他,“是么?”
小龙点头。
“他身上还有黑色的小球,”她补充说,“很难吃。我吃完以后会打黑色的龙焰嗝,不过自从吃过火焰蒲公英后,这些龙焰的颜色就变正常了。”
赛菈特:“……”
“你吃魔、黑色元素球了?”她难得的破功,失声吼道,“你还吃过这个!?”
【作者有话说】
后半个月比较忙,所以更新字数会少一些o(>﹏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