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妈妈没有在煤堆里打滚啊
梦境之外, 宁静的银龙巢/xue内。
厄尔斯伸长龙尾,小心翼翼绕过呼呼大睡的幼崽,用尾巴尖一点点的探到金币堆的方向,试图够到他之前放进来的东西。
——那柄由刺利和赫塔遗骨制造而成的大剑。
他记得传送魔法的正下方就在这,于是将龙尾戳进金币堆,用堪称蠕动的速度缓缓搜寻大剑的身影。
多亏了黏龙的桑琳纳, 这条原本只能略微弯曲的龙尾此刻已经变得格外灵活。以至于当他的尾尖勾到剑身时, 外侧受力滑落的金币声音被控制得极小,能够轻而易举的被她的小呼噜盖过。
四仰八叉的睡姿是容易打呼, 而且很容易咬到舌头。
银龙撇了眼张大嘴巴的幼崽,拢着她的翅膀稍微动了动,让她在自己怀里翻了个身。
对人类而言沉重的宝剑在一头几十米长的巨龙面前犹如针尖, 这个大小对龙尾而言还是太过超纲, 那条银色的大尾巴在地上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角度。
他只好把它往自己的方向推,等到距离差不多了, 再用龙爪勾住
……
触感不对。
银龙回过神,平静的瞳孔上划过一丝愕然。
他看着融化在剑身上的纯金印痕,又瞥见远处金币堆上不自然的塌陷,原本放松的肌肉瞬间绷紧,就连垂下的脊刺也应激般的力气,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
梦境内。
“好啊!”桑琳纳说。
于是刺利让她飞到自己头顶, 给了孙女最广阔的视野。
幼龙踩着那巨大的龙角,视线刚刚好比其他龙高处一小点,这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姥姥, ”桑琳纳环顾四周,发现和自己上次做梦时场景一致,并没有什么好的改变,语气变得沮丧起来“其实我还用金子做了个姥姥的雕塑,但是它好像没有进到梦里。”
“这很正常,”刺利说,“因为你还是小龙,所以没办法完全的集中注意力,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梦境。等你长大了就可以把它带进来了,那时候姥姥再来欣赏,好不好?”
小龙被她哄高兴了,“嗷”了一声作为回应。
刺利则将头转到蓝色的水龙那边:“这是你的姥爷,赫塔洪流。他是水龙,这显而易见,是不是?”
赫塔有着一双温柔又悲伤的眼睛,当他看着桑琳纳时,那双深蓝色的瞳孔并没有完全聚焦,显得有些恍惚。
“姥爷年纪大了,”赫塔说,“眼睛不太好。很高兴见到你,桑琳纳。”
他走进了点,用鼻尖轻轻拱了拱幼龙——而桑琳纳则顺势从他的嘴筒子一路爬上头顶,扒着水龙如水草般弯曲的龙角坐下了。
水龙微微睁大眼,显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只有刺利注意到他的尾巴尖在发抖——这是难掩激动的表现。
在亲眼目睹了那么多幼龙的遇害、又在死后度过了百余年的沉寂时光后,这头年长的水龙终于又一次被幼龙小小的龙爪触碰——更让龙感到幸福的是,她还是自己的亲孙女。
赫塔的眼睛是魔化带来的不可逆损伤,只是他当时受伤太重,没彻底变成魔龙就被圣骑士砍下头颅,这才在死后保留了部分视觉。
桑琳纳很喜欢自己的姥爷,因为他说话的语调慢吞吞的,鳞片也很光滑,爪子抓上去会有哧溜哧溜的声音。
她俯身,开始刨他头顶的鳞片。
水龙则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喜欢姥爷吗?”刺利问。
“喜欢!”桑琳纳说,“但我最喜欢妈妈和姥姥。”
虽然有瑕疵,但这个回答也不错。
年长的赤龙愉悦的眯起眼睛,开始给她继续介绍。
“这是艾拉浪波,”她说,“她和我在一个孵化地破壳的好朋友,但是现在还没有龙崽,你可以喊她艾拉奶奶。”
幼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并没有看到龙影。
刺利提醒道:“往远处看,小火花。”
于是幼龙趴在赫塔的波浪龙角上够着头看,果然发现在梦境场景的最边界,有一头被蓝色大翅膀遮挡住身体的巨龙蹲在那,正探头探脑的看过来。
“小桑琳纳,”她友好的冲她摇尾巴,“你好。”
桑琳纳:“艾拉奶奶下午好!”
她张开翅膀,准备飞到艾拉头上待一会——只是在她四爪刚刚离开赫塔头顶时就被刺利用龙爪轻轻按了回去。
幼龙:“嗷啊!”
五爪山的重压不是她这种一岁小龙所能承受的,幼崽只撑了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就被姥姥轻而易举的压了回去。
“她来之前掉进煤堆里了,”刺利面不改色的说,“知道煤堆吗?烧起来会起很多烟雾,在上面打滚还会把鳞片染成黑色。艾拉奶奶很爱干净,不想让小龙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样子。”
她眨眨眼,和桑琳纳对视。
“哦!”幼龙小声说,“我懂,大龙的自尊心嘛。”
一旁的金龙没忍住,吭哧笑了声——但作为知道艾拉鳞片颜色真相的龙,他的笑意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时间。
当然没有煤堆,那只是魔龙身上的魔化印痕罢了。
艾拉是他们中最后一头战死的龙——死因是彻底沦为魔龙后的自爆。
龙神可以拯救灵魂,让龙以生前最健康的姿态存在,但唯独面对魔化元素时束手无策。
所以艾拉浑身上下布满了魔化侵蚀的痕迹,除了脑袋、翅膀和一小截龙尾外,她基本是头黑黢黢的龙。
她不想给幼龙带来心理阴影,但又实在想看看好友的孙女,于是只好出此下策,以一种滑稽又可怜的姿势面对桑琳纳。
自尊心就自尊心吧。
水龙苦中作乐的想。
“这是金斯坦德金钻,”趁幼龙不再执着靠近,刺利立刻转移她的注意,对着金龙说,“他应该算是你表叔叔的表弟,你们没什么血缘关系,喊叔叔就可以。”
“这话好伤龙啊。”金斯坦德说。
他是头金龙,也是刚才咋咋呼呼戳到另一头水龙脖颈的罪魁祸首。
幼龙看着他亮晶晶的鳞片、以及如同宝石矿物般晶莹剔透的龙角,嘴里不自觉的开始分泌口水。
桑琳纳:“咕嘟。”
金斯坦德:“我听到你咽口水的声音了,小馋龙。”
“好吧!”桑琳纳大声说,“因为叔叔看起来像金块,我馋了!”
她诚实又理直气壮,让这头相对年轻的金龙一时语塞,最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你可以到我的头上来。”金斯坦德说。
刺利和赫塔一起对他怒目而视。
金斯坦德:“开玩笑的,我怕你啃我的龙角。”
“好吧。”桑琳纳说——这回她的语气就有点低落了。
不过姥爷的身上也是很好玩的,她顺着他的脖颈一路滑下去,最后撞在水龙三角形的光滑背脊上,发出“咚”的巨响。
“呜呼!”幼龙大喊起来,“和妈妈的后背一样好玩!”
金龙问:“你的银龙妈妈?”
桑琳纳:“嗯哼。”
“这样啊… .”他那和桑琳纳如出一辙的金色龙瞳转了转,随后又眨了眨,“我和厄尔斯也是同一窝破壳的,这也算有点交集吧?”
桑琳纳:“嗯嗯,妈妈和我说过你。”
金龙做出一个受宠若惊的夸张表情:“我有这个荣幸吗?”
那头眼高于顶的银龙居然还和龙崽提过他?
“妈妈说,你比他破壳早,所以想抢他的蛋壳吃,”桑琳纳认真的说,“然后被他揍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满地打滚….”
她绞尽脑汁,把印象里所有带“滚”的词都背了一遍。
金斯坦德:“……”
小赤龙飞到他的龙尾上,低头啃了口他的尾巴尖——金龙的鳞片比银龙硬很多,立刻把她的乳牙硌得发疼。
“哎呦!”她大叫,随后可怜兮兮的飞回了刺利爪上,张嘴给她看自己的牙。
刺利说:“没有掉牙。”
桑琳纳:“哦。”
她眨着大眼睛看金斯坦德,后者则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会,忽然开口说:“她的眼睛有问题。”
这句话用远古龙语说出,听起来格外低沉,桑琳纳完全听不懂。
刺利:“哦?”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有银龙的味道。”
金龙说完这句驴头不对马嘴的话,又短暂停顿了下,继续说:“我是金龙,这点看得最清楚——他没用魔法,只是用元素影响她眼球周围的组织,让金属元素不会继续强化她的视觉。”
“你的意思是….”刺利说,“她能正常吸收金属元素,但最终无法强化视觉?”
金斯坦德说:“短期内是这样,厄尔斯留下的元素不多,不会影响她的健康。”
“不错,”赤龙投来赞许的眼神,“你终于像个大龙了。”
金斯坦德:“……”
桑琳纳:“嗷?”
你们在说啥?
“能解开吗?”赫塔用现代龙语问。
桑琳纳:“解开啥?”
三头龙彼此交换视线,最后达成了诡异的共识——厄尔斯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件事,而解除这种元素压制也不会引起他的警觉,这或许是了解现状的最佳方法。
因为某些龙神并未明说的限制,他们没办法直接或间接与银龙进行沟通… .换句话说,他们甚至要瞒着他和幼龙解除。
于是金斯坦德走了过来,龙角亮起如太阳般明亮的金光,将一脸茫然的小龙笼罩住。
“好了。”他说。
桑琳纳:“???”
桑琳纳:“什么好了?”
“让你能看的更清楚的魔法,”刺利戳了戳她的圆尾巴,“姥姥再教你一个魔法,让你能够在维持梦境的同时短暂清醒。你想不想看看厄尔斯周围的元素球?”
“我能看到啊,”幼龙说,“看得更清楚是什么意思?”
赫塔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于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小龙就稀里糊涂的跟着刺利念起了咒语,随后在短暂延迟过后,她竟然真的在梦境中睁开眼,看到把自己罩得严严实实的翅膀。
她竟然真的在梦境中看到了银龙——而且很明显,周围的大龙们没办法和她看到一样的画面、
桑琳纳瞪大眼睛,偷偷观察起了这本该是银色的龙翼。
等等….
我为什么要说“本该是”?
心里疑惑的幼崽眨了眨眼,再重新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她的瞳孔骤缩,整头龙顿时僵在了原地。
“怎么样?”金斯坦德看着梦里一动不动的小龙崽,得意的说,“我们金龙的眼神最厉害了,你再看厄尔斯身上的银色小球,是不是感觉细节更清楚了?”
桑琳纳:“……”
翘着尾巴的金龙得不到回应,张嘴就要继续追问,被刺利一爪子捏住龙嘴,发出几声闷闷的变调龙吼。
刺利:“安静,让她自己观察。”
金斯坦德:“咕噜。”
桑琳纳:“…….”
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龙崽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这回赫塔也坐不住了,侧过头以眼神询问伴侣:是不是她梦醒了?
刺利环顾四周,发现她们所处的梦境空间依然存在,于是对着赫塔摇头。
下一刻,传送时限结束,神情恍惚的小赤龙被带回梦境。
她低着头,那双炯炯有神的金色大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龙爪紧张的扣进地面,整头龙都有些应激的发颤。
她在害怕。
刺利的背棘竖了起来,她立刻低头把孙女叼起,放在赫塔龙尾上相对柔软的位置;金斯坦德的双眼迅速亮起金光,开始仔细观察起幼崽的状况,确认她没有受到任何内外伤;就连角落里自闭的艾兰都不顾自己身上那些丑陋的魔化痕迹,把头从龙翼的包围圈里伸出来,紧张询问“她怎么了?”。
赫塔怀疑的看着金斯坦德,又朝他呲起獠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因为刺利忙着哄小龙,因此他只能暂时代替她来发怒。
“我没有!”金斯坦德说,“金龙的确是这么看东西的,你又不是没见过金龙崽,肯定知道我没在骗龙吧?”
赫塔嘶声说:“可桑琳纳是赤龙。”
金斯坦德不吭声了。
刺利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重重的吐出。
汹涌的龙焰瞬间填充了这片区域,也让这几头成年巨龙的情绪在短暂愕然后逐渐平复下来。
“别争论没用的废话,”刺利温柔的伸出龙爪让龙崽扒着,随后扭头看向一旁冷冷道,“金斯坦德教的方法没错。重点是她在银龙龙巢里看到了什么。”
“… 能有什么,”赫塔问,“他的巢xue里难道会有吓小龙的藏品吗?”
刺利摇头,龙尾高高抬起,又在重重拍向地面前及时收住,防止给幼龙造成二次惊吓。
“厄尔斯从来不用低阶魔法,”角落的艾兰忽然插话,“我感觉…重点不在这。”
或许是刺利那句“看到了什么”提醒了桑琳纳,而艾兰的声音又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重回梦境,于是抬起头,哆哆嗦嗦的说:“妈妈身上有好多鳞片……变黑了。”
“可是,他一直在我身边,没有在煤堆里打滚啊?”
话音刚落,在场的几头成年龙瞬间沉默了。
他们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桑琳纳有些不安的蜷了起来。
尽管一点记忆都没有,但她仍旧本能的感觉害怕,仿佛那些黑色的元素是什么极为恐怖且不详的诅咒一样,会将银龙的生命彻底夺走。
她这幅模样看得刺利心都要碎了。
“…你确定你没看错吗?”赫塔则小心翼翼地问,“宝贝,那不是阴影吗?”
金斯坦德补充:“你看到黑色的元素球了吗?”
如果没有魔化元素存在,那么银龙鳞片变黑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比如皮肤病、寄生虫,或者因为疏于清理而长出的某些藻类。
不过,厄尔斯是这么不爱干净的龙吗?他不是一直挺洁癖的吗?
….突逢打击导致性情大变,加之照顾幼崽无心打理,这倒也说得过去。
就当金斯坦德在脑海里强行编理由的时候,桑琳纳咬着刺利的一根指头,含糊不清的说:“看到了,我还咬了一口,一点也不好吃。”
她蔫蔫的垂下头——而恰好就在此时,一口热气涌上喉头。
幼龙忍不住“咕”的叫了声,最后张大嘴,打了个黑色的龙焰嗝。
刺利:“……”
赫塔:“……”
艾拉:“……”
金斯坦德:“……”
四头龙齐齐瞪大双眼,看着那爆出紫黑火星、逐渐消散的龙焰,瞳孔一点点变圆变大了。
… 什么?
吃、吃了一口什么! ?
桑琳纳吃了魔化元素,还顺利把它分解再利用了! ?
在众龙骤然缩小的龙瞳下,浑然不知自己究竟干了件多么让龙震撼的大事的幼崽还在惴惴不安,她扒着刺利的翅膀往上爬,最后在她的头顶趴下不动了。
“我的朋友和我说,在东方的森林里也有黑白色的动物,名字叫吃铁块的野兽,不过实际上只吃树叶,因为数量稀少、长相可爱,一直很受神仙喜欢,所以破例分到了最多的领地——仅次于东方龙呢。”
她学着银龙讲故事的模样,在说到一半时停顿了下,确保周围的龙都在看自己,随后才嘟囔着问:“我没有见过妈妈吃肉……他是不是在模仿吃铁块的野兽,讨好东方的神仙,然后为我们赢得更多土地呀?”
【作者有话说】
肥肥袭来~
快速过剧情ing!
以及有奖竞猜“吃铁块的野兽”是什么,第一个猜对的宝宝有红包哦~
第42章
她的胸口酸酸的
“龙可不会对别的神明摇尾乞怜, ”金斯坦德下意识说,“更不会把自己扮成其他种族的样子——不管多可爱都不会。小桑琳纳,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刺利一尾巴甩在他后背上,发出砰的巨响。
她严肃的问:“重点是这个吗?”
金龙:“哦好的。”
他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退到了一边。
“还可以再喷一次火吗?”刺利转头问, “宝贝, 你吃了多少?”
幼龙伸出龙爪,在空气中画了个不大不小的圆。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又屏住呼吸酝酿了几秒,朝着刺利的方向吐出几丝细细的黑色火苗。
这是她最后一点魔化元素的存货了。
比老鼠尾巴还要细小火苗只在空气中停留了极短的时间,火焰尖端甚至来不及碰到刺利的鼻子就彻底熄灭了, 最终只留下若有若无的黑烟缓缓上升, 证明它曾经的存在。
“姥姥, ”桑琳纳说,“我有一点点想吐……这个真的很难吃。”
刺利:“.….除了难吃呢?”
桑琳纳:“不顶饱。”
她毕竟有着更深的阅历与更多的带崽经验,因此在最初的紧张过后就迅速冷静下来,并不像患得患失的银龙那样应激。
已知:成年龙吸收少量魔化元素就会被污染,幼龙则会直接死亡。
而桑琳纳在食用致死量的魔化元素后并没有任何后遗症——除了觉得它难吃到让龙想吐外——并且还能够将其分解并纳为己用,吐出含有魔化元素的龙焰。
怪不得龙神会将桑琳纳选做拯救龙族的那根稻草,只是不知道她的这种能力来自先天还是后天,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龙神赐予的。
“我感觉这不是天生的, ”艾拉犹豫着说, “你还记得她被送走的那天吗?那时她应该已经有心跳了,而照顾龙蛋的伯思坦被污染至半魔化… .我的意思是,如果她真的天生就有吸收魔化元素的能力,那么伯思坦就不会… ”
——伯思坦是负责照顾赤龙龙蛋的无翼山龙,也是那片孵化地里最后一头。伴随着他的身亡,龙族中数量数一数二的无翼山龙族群也彻底宣告了灭亡。
彼时尚为龙蛋的桑琳纳虽然大脑还没怎么开始发育,但已经可以无意识吸收周围的火元素了。
她既然那时没有任何异常表现,那至少能够说明她当时无法对魔化元素进行摄取。
此时此刻,迟钝如金斯坦德也终于反应过来,银龙厄尔斯封印桑琳纳部分视觉与记忆的原因大概就在此处。
他不想让这这么小的龙崽过多接触危险的魔化元素。
毕竟“分解”的前提是“食用”——谁也不愿意拿一只小龙的宝贵生命来赌分解的极限。
魔化虽然为龙族的灭亡推波助澜,但毕竟不是根本原因。
刺利对着赫塔略微低头,示意对方把龙崽叼下来。
“嗷!”幼龙不太喜欢被水龙叼着,因为他的牙比妈妈的要更密更短,这让她觉得鳞片有点痒。
她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嘟囔道:“姥姥,我只是说想吐,并不是真的要吐。”
你怎么可以嫌弃我!
“姥姥不是怕你吐在头上,”刺利安抚她,“姥姥是怕你吃坏肚子摔下来。”
桑琳纳说:“哦。”
她老实下来,乖乖的被赫塔叼着,随后被他平放在了一处鳞片更薄的地方——也就是水龙尾巴尖附近的尾鳍。
尾鳍的最大用处是捞水草,以及为泡在湖里的水龙驱赶小鱼小虾。
现在这里没有小鱼,只有一头好奇的小龙。
小龙试探性的刨尾鳍,发现它的鳞片虽然薄,但触感却格外光滑,让她好几次险些劈叉。
桑琳纳开始在上面滑来滑去。
让她玩会吧。
赫塔悄悄检查幼龙,再确认她真的没有任何后遗症后才放松下来,随后用眼神告诉刺利,后者点点头,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不是,”金斯坦德用古龙语插话,“叔叔阿姨们,你们没有龙在意桑琳纳吗?她的监护龙被污染了啊!从她的描述上看,那家伙的症状可不轻…真的要把她和魔龙放在一起生活吗?”
话音落,他看到周围几头大龙正用无语的眼神盯着他。
桑琳纳左顾右盼了下,最后也学着大龙的样子,眯着眼睛看金斯坦德。
小龙:盯——
金斯坦德:“.…看我干嘛?”
“厄尔斯魔化不是很正常吗?”赫塔说,“倒不如说他能维持住理智就已经算是龙神的恩赐了。”
艾拉也点点头:“同伴死的越多,活着的龙就更容易精神崩溃。”
她的声音不大,但金斯坦德却并没有反驳——因为艾拉本身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口口的人类,”刺利闭上眼,“现在除了厄尔斯,还有谁能带桑琳纳?大家都死了…假如没有桑琳纳,估计他也不会想活。”
——的确如此。
假如教皇圣路易斯没有举起桑琳纳,只怕暴怒的银龙当场就会引爆王都。
艾拉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还是走近了点,沉声说:“不能让桑琳纳解决厄尔斯的污染,她还那么小,怎么可能吃得完成年银龙身上的魔化元素。而且那种数量…很可能会造成后遗症。”
被魔化元素侵蚀太痛苦了,不能让桑琳纳
在这一刻,她的想法和当初的银龙不谋而合。
“我也不想太早让她知道真相了,”金斯坦德也骂了句:“口口的人类,都是它们害的。”
幼龙一句话都听不懂——但她听着听着,忽然从中找到了几个熟悉的词。
妈妈接我回去的那天也说过这些词!
“口口!”桑琳纳激动起来,她急于在长辈面前表现自己,于是开始大叫,“口!口口口口!”
她说的是古龙语的脏话——也是暴怒的银龙在人类王城外破口大骂的词句。
刺利:“!?”
赤龙立刻捏住小龙的嘴巴,头脑飞速运转,回忆自己刚刚有没有用现代龙语骂脏话。
…没有。
“你从哪学的,”她松爪问,“桑琳纳,说实话。”
桑琳纳:“妈妈说过!”
刺利:“哪个妈妈?”
桑琳纳:“银色的….嗯….黑白色的妈妈。”
她改口很快,并且骄傲的昂起头,试图从姥姥那里得到夸奖——但从刺利逐渐所限变尖的瞳孔动向上看,她的赤龙姥姥并不高兴。
“厄尔斯这头该、该文明用语的坏龙,”刺利顿了顿,把脏字吞了回去,咬牙切齿地说,“小火花,不要学这种话。他怎么会教你这个?”
幼龙狐疑的观察她的脸色,发现她并没有责骂自己的意思,于是气焰重新涨了起来,开始在赫塔的尾鳍上打滚。
“妈妈没教,”她变滚边说,“妈妈不坏!他说小龙崽不可以学这个,但是在他说之前我就已经学会了,所以我才是坏龙。”
“哦是吗,”刺利说,“坏小龙,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桑琳纳:“蛋壳里,妈妈还没接到我的时候!我听见他喊口口的声音,所以就醒了!”
小龙大概都是善于察言观色的——而经常惹祸的赤龙一族更是天赋异禀——刺利毫不掩饰的偏袒她,而她也理直气壮的把这些偏爱统统收入囊中,临了还要再对着姥姥搓搓爪子,明示她再给一点。
尽管桑琳纳的语言表达能力欠佳,不过其他几头龙依然听明白了:那是银龙怀揣死志的爆发,只不过他破口大骂的时机不对,恰好被苏醒的幼龙听到了。
文明用语了半辈子的银龙只怕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不过一时的情绪失控,竟然就这么在桑琳纳的长辈面前留下了“带坏小龙”的坏印象。
“桑琳纳,”刺利叹了口气,伸爪轻轻摸了摸幼龙的小脑瓜,“等你长大后才可以说这些话,记住了吗?”
桑琳纳:“嗯嗯!”
她踮起脚,用龙角拱姥姥的龙爪。
幼龙亲昵的模样让旁边的艾拉有些艳羡,她试探性的靠近了点,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心里的那点自卑,于是最终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只是带着笑意看过来。
笑着笑着,她的眼眶又渐渐湿润了。
“还有,”刺利说,“我们准备给厄尔斯一个惊喜,在此之前,不要把我们见面的事告诉他,不论哪次见面都要保密,好吗?还有,厄尔斯变成那个颜色可能是因为他的审美与众不同,你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可以做到吗?”
“好!”桑琳纳说,“可以做到!姥姥,你们要是遇到我的朋友了,记得和她打个招呼。”
“好,”刺利并没追问对方的外貌,只是一口答应,随后又继续嘱咐,“要多吃点肉,让厄尔斯多喷点火,还有… ”
话音未落,这片空间忽然开始毫无征兆的破碎、坍塌。
桑琳纳:!
“姥姥!”幼龙大叫,“姥爷!艾拉奶奶,金斯坦德叔叔——”
下一刻,桑琳纳龙爪乱抓,忽然睁开双眼,就这么突兀的醒了过来。
事实上——因为幼龙午睡的时间向来很短,因此刺利的话还没交代完,桑琳纳体内的生物钟就自动开始嗷嗷大叫,把她从梦里生生拽了出来。
哎呀!
姥姥的话还没说完呢!
幼龙懊恼的想。
她发现自己的半个身子压在了银龙的左前爪上,而后者为了不打扰她睡觉,整头龙始终维持着别扭的侧卧姿势,坚持了一下午都没有动弹。
桑琳纳用恢复正常视觉的金色大眼睛认真观察他黑黢黢的龙爪,看着上面那些不详的紫黑痕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些污染本该让龙恐惧,但当它们出现在妈妈温暖的龙爪上时,这只红色的小龙崽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升起半分抗拒。
好奇怪啊。幼龙想。
为什么我会感觉心口酸酸的?就好像一口气吃了二十斤没熟的莓果、又喝了三大桶柠檬汁一样。 。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继续银龙养崽日常(明天请一天假,后天大后天多更补偿哦~)
第43章
小火慢炖更入味
银龙一向关注幼龙的睡眠, 当他听到她的呼吸与心跳频率发生变化的下一刻就意识到桑琳纳睡醒了。
龙爪痒痒的,应该是她在用爪子扒拉自己。
他张开龙翼,露出爪背上怔愣的幼崽。
“嗷?”桑琳纳懵懵的叫了声,随后可怜巴巴的仰起头,金瞳发雾,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而她的龙爪的确扒在他爪背的鳞片缝隙间,似乎正试图将爪尖戳到缝里去——但她刚用龙抓板磨过爪子,压根没法从严丝合缝的银色鳞片中找到合适的位置。
她挫败的看着妈妈,最后直接翻身滚下来,在地上躺着不动了。
银龙的心瞬间就软下来了。
“怎么了?”他温声问,“做噩梦了吗?”
幼崽闷闷地说:“妈妈, 我这里不舒服。”
一看到你身上的黑色鳞片, 我的心就变得酸酸的。
她捂着胸口,看起来柔弱又可怜。
尽管银龙百分之二百的确定桑琳纳双亲的家族里没有任何心脏疾病的遗传、身体素质强大到恐怖的龙族更没有谁会因为心病猝死,但桑琳纳在他心里从来不是寻常的幼龙。
她以假死的状态被封印了那么久,而且生长情况与所有幼崽都不一样,怎么能完全沿用过往的经验来判断呢?
于是捧心的小龙一抬头,就看到妈妈的龙脸瞬间靠了过来。
他的瞳孔变得细长,带着十足仔细和忧虑将她轻轻叼起——虽然因为幼龙的体型与体重增长,银龙的利齿抵在她滚烫的鳞片上,发出令龙牙酸的刮擦声。
龙是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掠食者, 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能在镇定自如的被龙衔在嘴里。
谁能猜到恶龙下一刻是否会突然闭嘴, 把自己连皮带骨的嚼碎吞进肚子里呢?
它们对这些凶兽报以十足的恐惧。
当然,作为幼年的凶兽, 桑琳纳被妈妈叼来叼去的时候从来都觉得很安心, 并没有丝毫负面情绪。
观棋曾经问过她:“你就不怕叔…你妈妈走着走着突然打个喷嚏,然后把你咬成两截吗?”
东方龙的规则繁重,地位尊贵的成年龙族从来不会做出叼着幼龙飞的失礼举动。一般孩子都会咬着自己的尾巴,主动缠在爹娘长长的身子上。远远看去,就像挂着各色环形首饰,被风吹的晃晃悠悠。
“妈妈没打过喷嚏,”桑琳纳认真说,“而且我长大了,头和尾巴可以横着伸到妈妈的嘴外边,他如果咬的话,应该会把我咬成三段。”
观棋:“.….”
“所以你不怕吗?”她问,“他的牙好尖好大,看着叫龙心惊胆战啊。”
桑琳纳听不懂信息含量高的东方成语,只能根据表意猜测着回复:“不不不,我的心没有被吓到,我的胆也好好的呢。你的心和胆也不会有事的,妈妈的牙很威风,不是吗?”
她龇牙咧嘴,做出一副很凶的样子:“我以后也会长出这样的大牙!到时候你不要怕我哦!”
鸡同鸭讲几句,对面的小龙无语的看着她参差不齐的牙床,怎么也无法将换牙期幼龙的嘴和成年巨龙的对上。
她想象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不会嫌弃你的!”
尽管桑琳纳因口音理解差异而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但从实际行动上不难看出,这只胆大妄为的小东西从没怕过自己的妈妈。
龙和龙的悲欢并不相通,观棋和她的哥哥姐姐们随时有被爹娘扫地出门的风险,而被银龙一口肉一口骨头喂大的桑琳纳却可以啃他一辈子——这是银龙亲口承诺的事。
虽然他的原话是:“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可以幸福、健康、无忧无虑的生活一天。”
银龙本意是想让幼龙居安思危,他的言下之意是:等妈妈哪天不在了,你就要自己保护好自己了。
或许是因为一岁多的小龙没有太聪明的脑子,桑琳纳完全没听出成年龙的话里有话。
妈妈能活好久好久呢,所以他可以一直养着她。
她简单粗暴的理解了这句话,随后就挂在他的脖子上,愁眉苦脸的试图叼自己的尾巴。
妈妈盛情难却,但我还是想做靠谱的大龙,她严肃的想,这样就可以换我来养妈妈了,如果观棋的爸爸妈妈不养她,那我也可以把观棋一起养了!
“你在做什么?”银龙问。
尽管银龙属于身形修长的巨龙,但他的脖颈依然有相当的周长,再加上那些颇占地方的鳞刺……体长不到三米的桑琳纳废了半天劲,也依然没有够到自己的尾巴尖。
她连翅膀都在发力,尖端的骨爪死死扣着银龙的脖颈鳞片——但明显无济于事,最后,只能嗷嗷叫着放弃。
“我在——”桑琳纳懊恼的大叫,“我在学东方龙崽!可是我的嘴巴太短了,够不到尾巴!”
幼崽爬到他的头顶,开始抱着龙角狂啃泄气。
“等你再长大一点就可以了,”银龙鼓励她,“已经很接近了,不是吗?”
“不要不要,”幼龙说,“我不试了,因为我发现被妈妈叼着走更让龙开心,。”
银龙大为感动,当晚就给她加餐了两只火鸡。
火鸡不好吃,但谁会拒绝肉呢?
桑琳纳嘎吱嘎吱嚼着鸡骨头,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嗝。
厄尔斯虽然已经为了她舍弃了大部分属于银龙族的孤僻与傲慢,将自己尽可能向天生宽厚温柔的无翼山龙靠拢,但他毕竟不是桑琳纳的亲生父母,因此即便母性再怎么强烈,他总要顾虑她死去的双亲,那些实际行动也就会偏向内敛。
他可以让她在自己身上撒欢,甚至拿自己的龙角和龙尾磨牙——但很少像亲龙叼幼龙那样把她叼在嘴里走来走去,就像猫或狮子那样。
桑琳纳曾经表达过不满,但银龙只是怔愣了下,最后从另一个角度解释:“宝贝,我的牙太尖了,会刺破你的鳞片。”
他说的是实话,但桑琳纳却转不过弯来,在心里控诉妈妈坏。
幼崽从妈妈的眼神中判断出自己没法左右他的决定,最后只能垂头丧气的作罢。
她始终认为妈妈只是不想叼着她,毕竟龙的鳞片那样坚硬,怎么会被牙齿咬破呢?她啃了那么久妈妈的尾巴,不也没把它啃破吗?
忽略了乳牙硬度的幼龙这样想着,直到——
直到此时此刻,银龙焦急的把她叼起来,上下颌的力度一时没控制住,让桑琳纳被硌得大叫。
“嗷啊!”桑琳纳大喊,“尾巴和脖子嗷嗷嗷嗷——要断了!妈妈呀!”
小龙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疼?
银龙被她嚎得一愣,嘴下意识松了松。
于是桑琳纳立刻连滚带爬的在他嘴里调整方向,让自己从横着变成竖着,最后在银龙长长的嘴筒子里趴成一条,远离那吓龙的尖牙,这才舒舒服服的不动弹了。
银龙:“.…”
他百分百的确认,自己一点力气都没用。
但好消息是,从赤龙中气十足的惨叫声看,她的心脏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看来刚才的胸口发酸,或许只是趴久了造成的呼吸不畅。
“宝贝,”他有些尴尬的问——龙说话从来不依靠舌头,因此他依然可以含着幼龙出声,“鳞片有破裂吗?”
不太会控制体温的赤龙幼崽因情绪激动的缘故变得滚烫,现在没有龙鳞保护,他猜测自己舌头表面应该会被烫熟。
不过这对成年巨龙来说只能算小伤,因此银龙并没有把桑琳纳吐出来——反正幼崽喜欢,而这个位置也不会咬到她。
“没有,”桑琳纳乖乖的说,“妈妈,你以后可以这么叼着我妈?”
她总觉得有哪头龙也这么叼过自己——也许数量不止一头?
只是记忆模模糊糊,她始终想不起来那究竟是谁。
“当然可以,”银龙温柔的说,“宝贝,你现在饿了吗?”
“肉!”幼龙激动起来,于是直接从妈妈嘴里窜出去,扇着翅膀在他面前飞来飞去,“我饿了!我饿了!”
吃肉!
她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期待的在空中打滚。
于是银龙优雅的拿起储物袋,从里面掏出两头牛、一口大锅。
这个锅形状独特,中间刻有三个古代东方文字,他瞥了一眼,发现那是“炼丹炉”。
银龙:“.…”
桑琳纳不识字,只是用十分小土包子的语气说:“哇——”
“这是锅,”厄尔斯当然知道它的珍贵程度,只是现在再放回去又不合适,只好昧着良心说,“过会我们就用它来炖火焰蒲公英配牛肉,可以吗?”
桑琳纳:“我喜欢火!把两头牛一起炖了好不好?火焰蒲公英好吃吗?”
她忽然想起姥姥的嘱托,于是又说:“妈妈,你可以多吐一点火麻?我喜欢烫烫的龙巢。”
“它是健康的食物。”银龙想到那些吃完火焰蒲公英后眼歪鼻斜的赤龙幼崽们,最终给了个谨慎的回答。
随后他回应她的第二句话:“好的,宝贝。”
银蓝色的龙焰瞬间席卷龙巢,让原本褐色的岩壁被蓝光覆盖——银龙的冰焰覆盖了第一层,随后他伸爪在自己的藏宝堆里找了找,摸出一个亮晶晶的红色宝石。
桑琳纳咽了口口水。
“现在不可以吃。”银龙说。
桑琳纳:“哦。”
“原本我想着等你长大些再拿来用的,”他的龙角亮起,在这个宝石上刻下银色的魔法阵,“这是我在法师协会的同僚做的元素储存石,可以保存大量火元素,但那个量对小龙来说太多了,没办法完全吃下去。”
龙崽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认真的点头。
“你可以拿它保暖,”银龙说,“妈妈的冰焰不够热,这是我没想到的地方,你做得很好。之后如果感觉不舒服了,都要及时告诉妈妈,好吗?”
幼龙的上半身趴在那块半米的宝石上,整头龙顿时被捂得暖烘烘的。
她哇了一声,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妈妈最好了!”
她“最好”的妈妈轻轻笑了笑,龙爪在牛上划了划,将能吃的部位分割成合适的大小,和蒲公英干一起倒进了锅。
他化了点冰元素作为水,随后开始认认真真的起火炖牛肉
等到吃饱了再谈正事,银龙在心里严肃的想——到时候要用什么语气教育她呢?严厉一点?
可幼龙的天性就是向往自由,严格上说,她这么做也没错。况且一般的小龙都没什么天赋,桑琳纳能画出这种魔法阵,其实也变相说明了她既天才又努力… .
不对,怎么变成夸奖了?
银龙甩甩头,将错误的苗头遏制住,开始重新思考措辞。
端坐在食物面前的幼龙对妈妈的纠结一无所知。
她正全心全意的期待自己的晚饭,于是对着咕噜冒泡的大锅猛吸一口气,随后吐出熊熊龙焰,将它从头到尾都包了起来。
“妈妈!”幼龙得意的大喊,“这样煮的更快!”
“是炖,”银龙说,“宝贝,炖牛肉需要小火。”
桑琳纳:“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饮食粗糙——或者说茹毛饮血的恶龙们从没考虑过为什么东西方的大厨都喜欢爱用锅。
假如现在在场的是刺利或者赫塔,她们或许会用“火太大了就糊了”来解释,毕竟这些大龙更依赖自己的生活经验,和外界的接触并不多。
不过银龙毕竟在法师协会有挂名,平时接触的魔法师或药剂师也更多,加上他去过饮食精致的东方,因此对这些事的接受度和理解维度也要更广一些。
参考魔药“熬得越久效果越好”的原理,银龙在心里暗自分析着,随后说:“小火更容易入味。”
“入味?”桑琳纳问,“什么是入味?”
银龙解释:“意思是说,小火炖的久了,火焰蒲公英和牛肉的味道就会相互融合,那些调料的香气也会被它们吸收。这样更好吃。”
“哦!”幼龙拍着肚皮说,“我懂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尝尝火焰蒲公英味的牛肉究竟有多美味了!
那一定比蔬菜还要好吃!
幼龙傻乎乎的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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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搓了一点字数(比划)
明天再多更一些~
(东方龙确实很卷,不过后面会改变这种情况的
第44章
她嗷的一声大哭起来!
蒲公英是种很常见的植物。
它几乎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幽深的森林、干涸的盐堿地、甚至是是垂直的悬崖峭壁….冒险家们隔三差五就能从某些犄角旮旯里收集到新的蒲公英样本, 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们就这样养活了人类学院里近十分之一的植物学家。
为什么它们会成为学者们争抢的研究对象?
和这些蒲公英生活在一起的生物最有解释权。
波浪蒲公英就像它们的名字一样,拥有波浪形的狭长叶片,一般生长在雨林之中,是体型娇小的木精灵与切叶蜂的筑巢材料;
冰晶蒲公英则有着如雪花般的种絮,它们则在北方严寒地带生存,比棉花还要柔软保暖的种絮会是雪原兔渡过冬日的最好保暖垫料;
那么火焰蒲公英呢?
这种蒲公英是在人类“讨伐”龙族的过程中无意发现的,它们似乎只在赤龙的聚居地出现。由于战况过于激烈,地形受到毁灭性的破坏,这些昙花一现的新蒲公英种最终也随赤龙的消亡而一道灭绝了。
如今这世上已经没有存活的火焰蒲公英种子了。
吃一次少一次啊,银龙有些怅然的盯着在沸汤中翻滚的叶片。
不过他转念一想,意识到桑琳纳只怕吃过一回后就不想再吃第二回了, 那些若有若无的感伤顿时烟消云散。
他开始构想面前满含期待的幼崽在片刻后面目狰狞的模样了。
“妈妈, ”桑琳纳甜甜的说, “火焰蒲公英是什么味道的呀?”
她眨着大眼睛,充满信赖与孺慕的看着妈妈。
银龙顿时感觉自己刚刚的想法简直太坏、太邪恶了。
“宝贝, ”他斟酌着用词,“就像妈妈刚才说的那样,它是很健康的食物,不仅能提高火元素的吸收能力,还有增强体质的作用,所有的赤龙幼崽都会吃它,包括你的妈妈、姥姥。”
桑琳纳高兴了:“哦!”
不过,妈妈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像是有点愧疚?
她心里疑惑,不过依然轻易的被银龙忽悠了过去,开始抱着火元素储存时认真的取暖。
幼龙心里的不解并没有持续多久, 她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伴随着名为“炼丹炉”的大锅发出巨响,支撑锅身的四脚开始疯狂晃动,从各处缝隙中逸散出夹带火焰的蒸汽。
开锅了!
银龙严肃的伸出龙爪,将锅盖打开,从里面捞出一扇挂着草叶的赤红牛肋排,轻轻递到了桑琳纳的面前。
“哇——”幼崽的口水很没出息的从嘴角流出,“好红呀!”
没想到火焰蒲公英干看起来和干草没什么区别,可煮熟后却具有极高的染色能力,以至于这扇牛肋排看起来就像鲜血淋漓的生肉一样,看起来让龙格外的有食欲。
桑琳纳体内属于龙族先祖那茹毛饮血的本能反应正在蠢蠢欲动。
没有龙可以拒绝美味的生肉——这只从没吃过生食的龙崽在心底邪恶的想。
她注意到银龙的龙爪也被染红了一点尖,此时正叼着龙抓板磨爪子,试图把上面的痕迹磨损殆尽。
他是注重个龙卫生的龙。
“妈妈,”桑琳纳抱着牛肋排喊,“妈妈先吃!”
银龙总会把好吃的留给她。
龙总是霸道的、自私的——这在食物匮乏的远古时期是极为宝贵的品质,但到了龙族繁荣的时代后,这就成为了龙家长们最头疼的性格缺陷:毕竟再怎么独断,也不应该防备自己的同族。
谁会惦记你嘴里的肉?
不够,银龙并没有过多干预桑琳纳性格的打算。
这头巨龙宽容的看着她在他的龙巢里四处挖坑并“占洞为王”,有时甚至还会表达赞许与鼓励:“只要你足够强大,那么你就可以获得最好的巢xue ,以及最多的亮晶晶,妈妈的所有财产都会属于你。当然,对朋友还是要友好些的,她们在未来很有可能帮你大忙。”
今时不同往日,桑琳纳当然可以霸道、自私,因为银龙并不认为绝对的唯诺与无私可以让她在充满凶险的这个世界里存活。
他毕竟会先她一步回到龙神的怀抱。
但是…
这头半魔化的巨龙低头,看着怀抱熟肉飞在自己面前的幼龙。
很明显,她的口水已经滴滴答答全流在肉上了——这也是很正常的事,火焰蒲公英闻起来的确很让龙垂涎。
即便已经馋得不行,桑琳纳依然习惯性的想把食物的第一口给他。
银龙不止一次告诉过她:你可以对妈妈自私点。
可这个能轻松记忆魔法元素链接的幼龙似乎在这件事上永远聪明不起来,她即便会“抢夺”银龙的财产,但只要他表现出需要它们的样子,她就又会忘了妈妈的嘱托,乖乖的把这些亮晶晶重新叼过来,然后说:“妈妈,给!”
笨小龙。
银龙这样想着,随后说:“宝贝,你吃吧。”
“哦好的,”桑琳纳迅速说,“那我吃啦!”
她俯冲回到地面,在银龙椭圆龙瞳饶有兴致的注视下,张开大嘴一口撕下软烂入味的牛肋骨,没怎么咀嚼就直接一口咽了下去。
银龙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二…
桑琳纳的动作停滞了。
“啊、嗷….”她没再吃第二口,只是露出宛如吸血鬼误食大蒜的痛苦表情,在短暂的静止后,幼龙深吸一口气,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干呕声。
“嗷嗷嗷嗷呕呕呕——”
怎、怎么会有如此难吃的东西? !
幼龙贫瘠的词汇量难以描述它的恐怖之处。
这种复合的味道每秒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折磨——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很有食欲、闻起来很有食欲的不起眼小草居然吃起来这么恐怖?
它甚至污染了美味的牛肉,让她一点牛味都没尝出来!
酸、苦、咸…还有直冲鼻腔的泥巴味!
最痛苦的是,她甚至还吐不掉——因为这东西甚至还能抑制幼龙的呕吐反应!
尽管随后桑琳纳就感觉浑身暖洋洋,龙角里的火元素也一下子充盈起来,身体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有力——这说明它的确能够让自己变得强大。
变强了,就可以保护妈妈,也可以更早回家和姥姥见面了!
桑琳纳两眼发光,于是挣扎着爬到银龙身边,开始边呕边吃。
银龙有些愕然的看着幼龙的样子,愧疚与心疼顿时占据了自己的全部思绪。
“宝贝,”他柔声说,“别吃它了,我给你烤新的肉吃好不好?”
她还那么小,还可以多享受享受美食,没必要这么早开始吃火焰蒲公英——虽然它的确很有用,但他还有很多高阶魔法道具,都可以用来弥补桑琳纳生长环境中缺失的火元素。
可桑琳纳却趁着某次狂呕的间歇迅速张嘴,将剩下的一整块牛肋排都囫囵吞了下去。
她瞪大了眼睛看他,最后说:“我、我吃掉了!呕!”
银龙一时语塞。
太拼命了,宝贝。
幼龙正准备继续吃肉,整头龙却忽然被银龙的龙爪轻轻拢了起来。
他把她放在尾巴上:“好了,我们明天再吃。”
桑琳纳抬起头,大声说:“嗝!”
伴随着这个突兀的嗝,幼龙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无意中吃掉了妈妈身周的小黑球。
它和火焰蒲公英是不分伯仲的难吃,因此桑琳纳并没有及时察觉自己的误食——加上妈妈身上的黑色小球太多了,多一个少一个也并不明显。
等到吞下去了,开始有打嗝的冲动后,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嗯…姥姥说过——她们要给妈妈一个惊喜,所以不能告诉妈妈关于姥姥她们的事。
除此以外,妈妈身上的黑色主要是“审美”不同,所以不可以嘲笑妈妈。
“审美”是什么东西?
吃掉黑色的小球算嘲笑妈妈吗?
我干坏事了?
幼龙胡思乱想着,随后打了个响亮的龙焰嗝——当然,心慌意乱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次并没有吐出紫黑的龙焰,而被吃进去的黑色元素球却仍就被消耗殆尽了。
她自觉坏事,于是心虚的正襟危坐,没敢抱着妈妈的尾巴尖磨牙。
银龙看着她懵懂乖巧的样子,心变得更软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本来应该在她吃完炖牛肉后开始严肃的批评几句——但现在他既舍不得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也不愿意再在她虚弱的时候继续施加压力。
要不等到明天?
可…谁知道自己会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得越来越心软呢?
东方有句古话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桑琳纳,”厄尔斯在心底天龙交战了会,最后还是冷下神色,低声说,“过会再吃烤肉,现在我们先好好谈谈。”
龙崽茫然的看着他——她的鳞片本就是红的,那些鲜艳的肉汤蹭在她的身上,看起来倒也不明显。
“怎么啦?”桑琳纳隐约记得妈妈好像是说过类似的话,她趴在他抬起平放的龙尾上,被带到高处,和妈妈的视线平齐、
银龙的龙尾也被染红了——虽然在她的视角里,那些鳞片的黑色太过浓烈,因此并没有任何染色的痕迹。
“你怎么可以偷偷出去呢?”银龙问,“你想去东方,可启动魔法阵需要的元素太多,以你现在的储备根本没法满足。”
桑琳纳愣愣的说:“我不是到了东方吗?”
“那里离东方还有上万里路程,”银龙说,“还有,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人类很邪恶、很危险,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你现在很可能就被它们抓走了。”
“不会吧?”幼龙说,“那两个人类很弱、也并没有想抓走我的意思啊,我可以和它们交朋友,妈妈不是说过,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吗?”
说者无心,银龙却被她这句话深深刺到了——他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些两面三刀的人类,想起它们看似友善的笑容下深藏的贪婪与恶意。
他深吸几口气,竭力压抑住暴戾的冲动——而在桑琳纳的视角下,则是那些不祥的元素猛然暴涨一瞬,随后又迅速消退下去。
不。银龙冷静地想,桑琳纳不知道人类究竟做了什么口口不如的事,她对人类的认识完全来自于自己——而那些描述缺乏实例支撑,自然让她没有真实感。
“好,”他的龙爪发颤,龙尾却依旧平稳的托着幼龙,“不说人类。桑琳纳,瞒着妈妈偷跑出去很不对…这太危险了,你只是一只小龙,没有办法应对那些可能伤害你的敌人。”
我只是一只小龙。
“我会长大的,”桑琳纳嗫嚅着说,“对不起妈妈,等我长大了,就不怕坏人和敌人了。”
银龙叹了口气:“重点不是这个,宝贝。”
——坦白说,银龙教育犯错的赤龙的方法并不太好。
银龙龙崽的思维模式和赤龙龙崽天差地别,而成年龙与幼龙之间也有着年龄鸿沟。
厄尔斯想快速说明问题,但他总担心语气太重会凶到龙崽,于是原本一句就能解决的话就这样被弯弯绕绕的说出口——对于性格天生直来直去的赤龙龙崽来说,这直接把她绕懵了。
桑琳纳开始胡思乱想。
重点不是这个,所以我做错了不止一件事。
还有哪些?
茫然的幼龙开始一点点回忆,并且试图从中推理出妈妈愤怒的原因。
从最近的开始回想….妈妈刚刚让她吃了难吃的火焰蒲公英——虽然自己一定会为了它的功效吃它,但他却不愿意提前告诉她味道。
妈妈不相信我会主动吃火焰蒲公英。
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去东方的新家看看,所以瞒着妈妈画了魔法阵… .结果不仅没有找到家的位置,还跟妈妈最讨厌的人类吃了贝壳和烤鱼;
我认识了姥姥姥爷、艾拉奶奶和金斯坦德叔叔,但却要答应他们瞒着妈妈;
我还吃了妈妈身上的黑色小球…
桑琳纳的大脑高速运转,连龙角都开始发光——以至于银龙不得不突出龙焰,给她补充更多火元素——最后转出了这样一个过程逻辑不通,结果也完全错误的结论:
我做了很多妈妈不喜欢的事=我是坏小龙=母女信任破裂=现在银龙要细数她的罪状。
妈妈讨厌我了!
思及此,幼龙顿时如遭雷击,她瞪大了金色的双眼,愣愣的看着和自己面前的妈妈,晶莹的泪珠开始在眼眶打转。
她哽咽几声,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做出了一个所有小龙都会做、也极为擅长的反应。
“嗷啊——”
桑琳纳仰天长啸,嗷的一声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五个小红包~
过一千收了~明天有二合一~
太忙了,也太短小了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做可以日更五千的作者(握拳
第45章
你能看见了?
“嗷嗷嗷嗷嗷!”
宽阔的龙巢被幼龙中气十足的哭声填满,边缘静静燃烧的冰焰仿佛也被这震耳的动静吓得火花乱窜,一时间蓝光红光交替闪烁,看起来格外凄惨诡异。
银龙瞳孔巨震,忽然想起桑琳纳还是枚龙蛋的时候, 也曾被自己的语气凶哭。
“不… .”他顿时有些爪足无措,赶紧将幼龙放在地上,自己迅速缩小体型,将她抱在怀里,“宝贝,妈妈的意思是——”
但桑琳纳却更害怕了,以为妈妈不允许她趴在他的尾巴上,于是更觉崩溃,嚎啕大哭着说:“妈妈对不起!”
她的眼泪先是一颗颗的往下掉,伴随着情绪的越发激动,那些成串的泪珠很快就连在一起,宛如涓流般远远不断的向下流淌,最后落在地面上,积出两汪持续蔓延的水痕。
“我错了嗷嗷嗷——”她抱着妈妈的尾巴不撒手,语无伦次的喊道, “我不应该找不到家、不应该给狡诈的人类抓鱼… .我、我还不应该瞒着妈妈!”
“好了, 好了。”银龙正尝试拍拍她的后背——可她不停呼扇的翅膀正在疯狂拍打他的龙脸——但在听到她最后那句话后, 他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
他问:“你瞒了我什么事?”
可惜大哭的小龙压根听不见别的话,只是倒豆子般把她自认为的过错抖出来:“以后我提前告诉妈妈惊喜,我会变强的、我会保护妈妈的,不要讨厌我呜嗷嗷——”
… 所以她大概、可能是因为自己总是强调“带着小龙回家很困难” ,所以才会把“独自一龙回家”当成是给妈妈的惊喜,以此来证明自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银龙从桑琳纳破碎的表达中勉强拼凑出答案——尽管和真相天差地别, 但从逻辑上看,这至少是通顺的。
赤龙似乎好胜心普遍都强,但桑琳纳还不到两岁,按理说不应该有这种冲动啊。
不过,她学会那么多魔法、那么早开始换牙,这本来就不是一般龙所能做到的事。
他弄明白原委后,顿觉心酸又好笑。
这么一会的时间,怀里的桑琳纳已经开始反省自己“不应该把妈妈讲的知识当耳旁风”、“不应该假装听讲实则思考晚饭吃什么”——这倒是意外收获。
厄尔斯此刻也大概琢磨出来了,赤龙直来直去的性格不适合委婉的沟通方法。
所以他直接了当的说:“我没有生气,宝贝。”
桑琳纳的哭声立刻变小了。
她先是睁开一只眼睛观察他,在确认银龙的情绪十分稳定后,这才放下心来,可怜兮兮的抬起头,吸溜着鼻子问他:“真的吗?可是我做错了好多事。”
尽管厄尔斯百分之二百的确定,桑琳纳的悲伤完全出自本心,但她这一系列做贼心虚般的表现实在夸张且滑稽——假如有不理解她的龙在场,只怕都要误会她是在装哭了。
“真的。妈妈只是想解决问题,”他说,“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逃避责任。你能够承认自己的过错,而不是含糊其辞、蒙混过关,这就已经很厉害了。”
“妈妈不会讨厌你的——不管你做了多大的错事。”
幼龙傻愣愣的说:“哦!”
她立刻安下心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嘴,随后看到银龙胸前银白的鳞片上那红彤彤水痕。
看起来血糊糊的,格外渗龙。
“别怕,”银龙摸摸她的龙角,“这是火焰蒲公英染上的颜色,刚刚被你的眼泪晕染上来——但它很好清理,没关系的。”
他顿了顿,随后难得的开了个玩笑:“听说你爸爸哭起来也是这样眼泪鼻涕一大把,有龙还说他是披着金龙鳞片的水龙。”
——这个“有龙”,说的是桑琳纳真正的妈妈。
或许银龙天生无趣,厄尔斯的玩笑并没有逗乐桑琳纳,她反倒认认真真的思考了会,随后说:“也许我是嗝蛋一串了姥爷,因为他是水龙。”
银龙:“是隔代遗传,宝贝。”
桑琳纳:“哦。”
这只小龙本来想学着妈妈给自己清理鳞片的动作,把他胸前的“血迹”舔干净的——但一回想起火焰蒲公英那让龙绝望的味道,她就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嘴。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爪子认认真真在上面蹭了蹭。
“我以后一定提前把惊喜告诉妈妈,”桑琳纳继续她刚刚的保证,“我还会成为最强的龙,以后我驮着妈妈回家!”
她的重点完全偏移了。
“在你成年前,我们还不可以回家。而且,你需要先判断惊喜和惊吓的区别,”银龙无奈地说,“宝贝,突然消失带来的只有惊吓,妈妈差点疯了。”
这看似只是夸张比喻,但放在半魔化的银龙身上却是事实。
桑琳纳沉思了会:“那、那我多想想,思考三次再行动,可以吗?”
“我乖乖的,”她说,“但是妈妈,如果我变强了,可以提前出去玩吗?我喜欢外面的世界,我们可以在以前的旧栖息地里住吗?”
外面的世界。
如果可以的话,谁会讨厌那个广阔无垠的天地呢?
银龙实在狠不下心说出拒绝的话。
他只能说:“等你长大了,自然也就变强了。”
“哦,”桑琳纳小声说,“我也不交人类朋友,不管它们多弱都不交。”
说完,她又开始观察银龙的脸色——在看到妈妈欲言又止的样子后,忐忑的小龙立刻意识到这个答案并不好,于是迅速改口:“我见面就打它们!绝不给它们套近乎的机会!”
……
厄尔斯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并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究竟错在哪——当然,这本质上并不是她的错——但此刻为了能“让妈妈消气”,于是本能的开始尝试顺着他的话认错。
但那样又有什么用呢?
她鹦鹉学舌完了,除了让自己更迷茫、更不知所措,等到再遇到相似的情况时只能机械的照搬他给出的解决方法——这样的结果真的好吗?
答案显而易见。
“宝贝,可以了,”他恢复原本的体型,把桑琳纳叼了起来,转头放在了自己的后背上,又给她舔干净眼泪“妈妈也有错,不应该凶你。变强是正确的——只要你足够强大,那么想和谁交朋友都可以,以后不可以再偷偷跑出去了,但如果实在想到外面看看的话,就提前和妈妈说,好吗?”
他可以带她去别的安全的位面转转——或者抽空和莱茵聊聊,从他爪里要点情报?
但相比龙族漫长的幼年期来看,桑琳纳还是太小了。
等她长大点再说吧
下定决心的银龙语气放缓——这让桑琳娜意识到妈妈原谅她了,于是立刻破涕而笑,在他的背上跳来跳去,大喊道:“妈妈没错,妈妈是好妈妈!”
“你是好小龙,”厄尔斯说,“我把炖肉冻起来,你每天吃一点就可以了——现在还想吃点别的什么吗?”
“烤肉!”桑琳纳说,“我想吃烤羊肉!”
于是银龙吐出一股寒流,将“炼丹炉”与里面仍冒着热气的炖肉瞬间被这纯粹的冰元素冰封冷冻,变成一块正正方方的大冰雕。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说,“我们的先祖还没有完全掌握自然元素的时候,最初的银龙就会使用冰元素来保鲜。”
幼崽正襟危坐——她喜欢听故事。
银龙不紧不慢的从储物袋里掏出羊羔,一边处理皮毛,一边随手释放了一个龙族内部流传的“鳞片清洁魔法”,把自己胸口的痕迹、以及幼龙身上的汤水去掉。
他继续说:“那时候人类还不存在,精灵和兽人也都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我们的猎物多到吃不完… .不过先祖们补充冰元素的方法太过原始——据说要在冬天有限的几个月里睡在冰块上吹冷风,所以一般到了夏末初秋的时候,他们就没有足够的冰元素来保存食物了。”
“那样算不算浪费食物?”桑琳纳问:“现在妈妈的冰元素可以让它保鲜多久呢?”
“不会浪费的,”银龙说,“先祖们会尽可能的多吃,把自己吃出肥尾,以此来熬过猎物相对匮乏的冬天。”
顿了顿,他又说:“你想让它保鲜多久都可以,一年?一百年?”
“太远啦!”桑琳纳叫道,“一个月就可以了!我一个月内就可以把它们吃掉!”
我会很快变强的!
她满怀豪情的想着,随后从银龙爪里接过烤好的羊羔,开始埋头狂啃,吃得满嘴流油。 -
大概是因为哭了太久,导致晚饭吃得太晚,桑琳纳现在还是撑得慌,一直睡不着。
她在银龙背上翻来覆去,时不时偷偷抬眼看看假寐的妈妈。
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妈妈黑不溜秋的尾巴和爪子。
妈妈的审美怎么这么奇怪呢?
她把指甲伸展又缩回,回忆起午睡醒来时抓刨妈妈爪背鳞片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自己在心酸的同时,心底还有种莫名的笃定:我一定可以把鳞片变成白色的。
怎么变呢?
刚睡醒的小龙选择用爪子刨——但很显然,这没什么效果。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再告诉她:桑琳纳,你的方法没用对。
于是小龙抬头,看见那些漂浮的黑色小球。
虽然姥姥让我不要嘲笑妈妈,但是….但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现在越看那些黑球越不顺眼。
很想把它们咬得粉碎。
这是为什么呢?
幼龙的舌头顶了顶侧方随时可能脱落的乳牙,把这一切归结为“要换牙了”。
安静飘着的黑色小球看起来与世无争,可桑琳纳却总觉得它们在嘲讽自己。
为什么不吃我,是害怕了吗?
你的妈妈要顶着丑丑的鳞片过一辈子咯!
桑琳纳:“……”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桑琳纳决定好好教训它们。
她在心里默念三遍“现在我要吃小球了”,当做自己三思而后行的实践,随后鬼鬼祟祟的往前蠕动——虽然她清楚妈妈压根没睡着。
在鼻尖接触到逸散的魔化元素的瞬间,幼龙迅速张口,悄无声息的将那几颗漂浮的黑色小球吞了下去。
和火焰蒲公英比起来,这些小球一点也不难吃!
她突出舌头,做出狰狞的表情,继续坚强的催眠自己:小球不难吃!
“嗝!”
她张开嘴,对着回头的银龙打了个龙焰嗝。
鲜艳的火苗让银龙的脖颈鳞片短暂的变得滚烫,他好脾气的歪了歪头,问道:“怎么了,宝贝?”
桑琳纳反倒愣了下——她怎么没喷黑色的火?
两龙大眼瞪小眼了会,最后幼龙又打了个迷你嗝,尴尬的舔了舔鼻子。
“可能是吃太饱了,没消化好,”银龙猜测,“没事的,宝贝。”
他把尾巴递过来,让她抱着睡觉。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黑色小球——桑琳纳直愣愣的盯着它们,虽然没弄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龙焰没有变色,但反正都到嘴边了,不吃白不吃!
于是她一边狂吞黑色小球,一边尝试把那些零碎的小嗝憋在一起,最后随着赤红龙焰一起打出来。
“嗝——”
轰!
幽蓝的龙巢瞬间被暴起的红光照亮半边,银龙原本合拢的眼睑立刻张开,转头严肃的看着目瞪口呆的幼崽。
“看来这种羊羔容易不消化,”他严肃的找出炼金术师制作的魔药,将它们喂给吸溜鼻子的幼龙,“这是专门治消化不良的药剂,宝贝,把它一口喝了。”
好、好苦! ! !
幼龙满地打滚,被苦得龇牙咧嘴。
但她依然没有放弃吃小黑球。
桑琳纳的想法很简单:我没有嘲笑妈妈的审美,只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改变他的颜色,这样总可以吧?
她担心妈妈这么打扮自己会交不到朋友。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不修边幅”。
不熟悉他的龙可能会觉得他是喜欢在煤球里打滚的脏脏龙。
这误会可就大了!
幼龙决定每天持之以恒的吃小球,把妈妈变成漂亮的渐变色。
她的审美,肯定在妈妈之上!-
不过,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够一帆风顺。
东方有句古话:竹篮打水一场空。
放到桑琳纳这里就是:小龙吃球无事发生。
桑琳纳晚上先梦里和长辈们玩,到了后半夜就开始悄悄吃黑色小球——她还在金斯坦德叔叔的亲身教学下学会了打不出声的嗝。
“你教她这个做什么?”赫塔说,“不要让孩子隐瞒自己身体的不适,本来厄尔斯就没怎么带过小龙——”
“我觉得他挺细心的,”刺利则拍拍伴侣的后背,安抚道,“注意到了吗?她的鳞片和龙焰都变得更鲜艳了,这是火焰蒲公英的效果,它可以把任何东西都染成漂亮的红色,对于赤龙来说,这种效果可以持续四五百年。”
桑琳纳说:“什么都可以染吗?”
“吃了火焰蒲公英的水龙甚至可以吐出红色的水,”艾拉小声说,“看起来就像在吐血….”
幼龙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打了个无声的嗝。
原来她吐不出黑色龙焰的原因是因为这个!
这下桑琳纳更有干劲了——她本来就想把妈妈啃成渐变色,就像观棋那样。
于是幼崽吭吭哧哧、辛苦耕耘了一个多月,唯一的战果就是消灭了那些火焰蒲公英肉汤——这甚至让她的龙焰和身体变得更亮更红了,就连半透明的指甲都开始发红。
可除此以外呢?
无事发生…至少表面看是这样。
幼龙白天没精神,午睡的时间一再延长,以至于银龙不得不把她下午的锻炼挪到晚饭后。除此以外,她清理黑斑的效果也一点都不明显。
她刚把一片龙鳞清理干净,还没等它自然脱落,周围蠢蠢欲动的黑斑就立刻如潮水般涌上来,把她的辛苦成果敲得粉碎。
假如那头魔化自爆的水龙艾拉能够见到这幅场面,或许她能很快反应过来其中的原理:
尽管这些魔化元素的总量没有增加,但它们的复原能力比之前要强了不少——从总量上看,桑琳纳大约又消化掉了千分之一的魔化元素,但因为它们填补空缺的速度太快、总浓度太高,这才让幼龙的努力变得像是竹篮打水,看不到结果。
实际上是有效的,只是不太好发现。
挫败的幼龙一边打嗝,一边看着那丑丑的黑色鳞片,怎么看怎么懊恼,最后终于恼羞成怒起来,一头撞在银龙身上,抱着他黑黢黢的尾巴尖又啃又挠。
坏球!坏球!
她呜呜嗷嗷、骂骂咧咧的表达不满。
我要咬碎你!
我要放火烧你!用魔法炸你!
赤红的龙焰烧的龙鳞噼啪作响,尽管短暂的驱散了“坏球”,但它们又很快聚集在了一起,卷土重来了。
嗷嗷!气死龙了!
尽管她的愤怒是针对那些怎么吃都吃不完的邪恶黑球,但尚不知晓幼龙可以看见魔化元素的银龙显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幼龙把他的尾巴烧得热乎乎的。
“换牙期很长,”他低下头,用鼻子拱拱桑琳纳——而后者专心的啃他的尾巴,即便被拱得四爪朝天也不松口——无奈地说,“新的牙齿要很久以后才能换齐,想要咬穿成年龙族的鳞片,大概还需要再换三次牙。”
他以为幼崽是在拿他的尾巴当假想敌磨牙,于是就好脾气的又把她拱到怀里,用翅膀盖好,防止她在磨牙的时候着凉。
桑琳纳这段时间入睡都很快——甚至是远超普通龙崽的快——她没完全松口,还维持着抱紧银龙龙尾的姿势,怒气冲冲的金色龙瞳却乖乖闭上了。
银龙在心底倒数三个数,幼龙立刻开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黎明还有一会才会到来,”他轻声说,“再睡会吧,宝……”
…嗯?
厄尔斯的声音停住了。
冰焰独特的蓝光幽幽映在他的身上,照出银鳞冰冷反光的同时,也让他看清了自己身周环绕的紫黑浓雾。
它们似乎,变淡了一点?
沉默的巨龙缓缓抬头,重新感受了下那如附骨之疽的紫黑污染。龙族极高的元素亲和令他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那些魔化元素的总含量似乎——有了微弱的下降。
说起来,桑琳纳刚刚嘀嘀咕咕说话的时候,是不是提到了“坏球”?
她一向喜欢管元素叫“小球”的。
银龙苍蓝色的瞳孔逐渐缩小——他略微抬起翅膀,露出怀里打呼的赤色身影。
原来如此。
你能看见了,是吗?
…你瞒着我的,原来是这件事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五个小红包~
明天有可能更新会晚一点,不过24点前是肯定可以滴!
第46章
厄尔斯独自一龙拉扯桑琳纳不容易
银龙的龙角亮起微光, 如月光般柔和晕染的元素光柱从龙角的枝岔间飞出,轻飘飘的落在了幼龙的身上。
幼龙浑然不觉,依旧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胸膛规律的起伏着。
厄尔斯神色复杂——他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他原本放置在她眼球附近的冰元素不知何故消失了, 桑琳纳恢复了原本的视觉, 并且吃掉了部分魔化元素。
她为什么没有喷出黑色的龙焰?
因为火焰蒲公英?
他带着疑问,一点点摸索她的小脑袋,然后——
然后他发现,她身上的各种魔法、各种元素都完好无损, 没有任何消失或被破坏的痕迹。
包括她眼周的冰元素。
“…… ”
原本的猜测落空,银龙的思绪瞬间被打乱。他一头雾水的低头,盯着自己的尾巴和龙爪反复确认——魔化元素的总浓度确实下降了,可桑琳纳明明观测不到它们,她是怎么吃到的?
啃他尾巴时无意中吃进去的?
可在这只幼崽还没接触过火焰蒲公英的时候,她啃他尾巴的次数用一百只爪子都数不过来, 假设真的吃进去了,她肯定会被难吃到大喊大叫。
… .你怎么吃进去的?
茫然的巨龙圈起龙尾,用尾巴尖戳了戳熟睡的幼崽。
桑琳纳:“.…嗷…嗷嗷…”
妈咪,别闹。
小龙给不了他回答, 只会顺爪抱住他的尾巴, 翻身咬上一口。
“症状究竟为什么会缓解?”银龙温柔地看着她,在心里喃喃发问, “真的是你吃的吗?” -
“真的是你吃的吗?”刺利问,“魔化元素数量下降了点。”
桑琳纳:“嘿嘿!”
“装傻充愣是没有用的, 小火花。”金斯坦德说——然后他就被对面的赤龙祖母狠狠瞪了。
没大没小!小火花是你能叫的吗?
金斯坦德:“我也是她的长辈啊!”
“宝贝,别理他, ”刺利转过身,在幼龙看不见的角度里伸出龙尾,在他后背抽了一记——这对于皮肤坚韧无比的金龙来说算不了什么,但起到了很好的威慑作用,金斯坦德老老实实地闭嘴了——随后继续说,“和姥姥说实话,你是不是趁着我们不注意,偷偷吃了不少魔化元素。”
桑琳纳此刻正倒挂在她的龙角上做卷腹,赤红的双翼呼扇呼扇,跟着幼龙的动作不断拍在刺利的侧脸上,使得她不得不闭上一只眼睛,整头龙的严肃气质立刻有了明显的削弱。
听金斯坦德叔叔说,兽人们的身体素质都特别好,一些有种族优势的兽人甚至刚断奶就能锻炼出腹肌。
幼龙不明白腹肌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实力的证明。
她决定练八百块腹肌,因为她觉得自己会比兽人厉害一百倍。
“我没有偷偷!”她说,“魔化元素是什么呀?”
金斯坦德:“这孩子就是在装傻。”
刺利这回没抽他——因为赫塔替她出尾巴了。
水龙的尾巴杀伤力不高,但抽龙的声音很清脆,金斯坦德这回脸上挂不住了,于是臊眉耷眼的跑到艾拉身边,和她一起自闭。
刺利说:“黑色小球。”
桑琳纳立刻闭嘴,短短的小龙爪使劲往上够,做出一副很努力的样子,呼哧呼哧的大喘气。
在场的几头大龙明白,随着桑琳纳和他们关系越发亲近,她得知的龙族趣事也越来越多——这和银龙正儿八经讲的寓言不同,很多都是相当无厘头的八卦,甚至有夸大其词的嫌疑。
花花世界迷龙眼,桑琳纳陆陆续续听了这么多,这才惊讶的发现:原来我是这么有素质、有道德的龙!
同年龄段的幼龙们可喜欢偷奸耍滑了——尤其是赤龙、水龙和金龙。
而她在银龙耳濡目染的教导下,不仅极少撒谎,就连犯错被抓住了都不会狡辩,而是老老实实的认错、赔礼。
虽然她到现在也觉得这样做没问题,但至少在一些小事情上,这只年幼的赤龙选择略微放宽对自己的道德要求。
“她学坏了,”艾拉沉重且认真的小声说,“回避话题是不对的,桑琳纳。”
刺利:“你的艾拉奶奶说得对。”
“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龙神干预,将你身上属于银龙的元素复原,那么厄尔斯今夜就会发现你偷吃魔化元素的事?”她继续说,“你想过后果是什么吗?”
桑琳纳左顾右盼,没有说话。
她这副装聋作哑的模样刺利曾经也在自己的女儿身上见过——阅历丰厚的赤龙向来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大坑她不会栽进去两次。
年长的赤龙压根不吃这一套,她伸爪把她抓下来,虚虚拢在爪心上,瞳孔略微缩小变长,以颇具压迫感的状态认真注视着她的金色双眼。
“桑琳纳,不乖的小龙会被吊起来弹脑袋。”刺利说。
她说着,抬起尾巴在幼龙的脑门上嘣的一弹,后者“嗷”的叫起来,开始在姥姥温柔又不失强硬的钳制中扭动身体,试图挣脱。
“姥姥坏!”她大叫道,“姥姥之前不是这样的!”
“我只对乖小龙温柔,”刺利对她露出獠牙,“不说实话的龙不乖。”
她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成年巨龙的浑厚嗓音瞬间让嗷嗷大叫的幼龙老实下来,乖乖扒着她的龙爪不折腾了。
桑琳纳身后,一直沉默的赫塔露出担心的表情。
不要对孩子这么凶。他用眼神示意。
这可不是儿戏。刺利则用眼神回复。
曾经的幼龙们可以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他们可以胡闹、可以撒谎,甚至可以当坏小龙。这只是因为彼时的龙族足够繁荣昌盛,能够包容他们的不完美。
但现在还活着的龙一共有几头?
半死不活——或者说随时可能自爆而亡的厄尔斯勉强算一头,而健健康康的桑琳纳前几天才刚满两岁,离成年还有数百个春夏秋冬可以走。
这种时候,就算不能为厄尔斯的育雏工作提供助力,至少也不该给他添乱。
他毕竟独自一龙,能把桑琳纳拉扯长大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刺利只能配合他的思路,尽可能减少让她们带给她的影响。
这头年长的赤龙终于开始尝试利用自己的外型优势——毕竟她第一次见面时就把桑琳纳凶哭了,说明自己冷脸的样子确实很有威慑力。
“快说,”刺利催促,“我要咬你的尾巴了。”
“嗷嗷嗷!”幼龙赶紧勾起尾巴,并且竭尽所能的把翅膀团起来,将龙尾保护在翼膜后面,同时惊恐地大叫,“我说!我说!”
金斯坦德:“这是在逼供…”
艾拉从龙翼间探出头,啃了口他的翼骨,示意他闭嘴。
“我吃了!每天都吃——”桑琳纳喊道,“但这不能怪我,因为这些黑色小球欺龙太甚,总是嘲讽、挑衅我!”
挑衅?
没有意识的元素怎么挑衅龙?
“它飘在那里,我每次吃掉一团,就又会有新的补上,”桑琳纳义愤填膺的说,“这不是挑衅是什么!一点也不把龙放在眼里!”
“而且它真的很难吃!!吃完我还会打嗝!就像这样——”
她梗着脖子往肚子里吞空气,随后酝酿片刻,打了一个夹带龙焰的嗝。
刺利:“…….”
“哦等等,”龙崽说,“姥姥,你刚刚说它们的数量减少了……是被我吃的吗?”-
梦境外,银龙看着时而仰躺时而蜷缩,时而如奔跑般四爪乱抓的龙崽,有些奇怪的歪了歪头。
她怎么今天晚上还这么活跃?到底做了什么梦?
……好像从桑琳娜偷跑到人类世界后,她做噩梦的频率就高了不少。
搞不懂的问题越来越多——这些困惑比他年轻钻研魔法时的奇特构想要难解决的多。
假如我能活到她成年的话,一定要自费出一本龙语书籍。
名字就叫:《厄尔斯的十万个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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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刺利实在狠不下心
【写在最前面的预警:本章有大龙们的死/因描写, 亲们谨慎阅读,介意的话可以只看本章后半部分,以及再说一次:龙们会复活的,恶人们一定会受到更惨烈的惩罚】——
梦中的桑琳纳当然不知道,她的银龙妈妈在收养她的两年里所产生的疑问数量,足以超越他此前数百年积累的困惑。
她此刻只是认认真真的看着姥姥,等着她的回复。
刺利:“…”
“你现在倒能听清了, ”她无奈地说,“我的小火花,你根本不知道这个情况有多么严肃。”
那是桑琳纳不知道的事。
伴随幼龙每一次的苏醒,那由她搭建的梦中空间也随之消散,长辈们的灵魂再次回到属于亡者虚无。
百余年的时光磋磨, 他们本该习惯这种孤寂, 但….
“好无聊啊,”金斯坦德说, “她什么时候才会再睡着呢?”
金龙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虚空中。和面对桑琳纳时完好无损的外表不同,此刻他看起来狼狈极了:那对偶尔会被桑琳纳拿来磨牙的亮晶晶龙角消失不见,身上大半的鳞片也同样不翼而飞,只留下光秃秃的皮肤, 因为没有血色, 它看起来格外苍白。
他的双翼是被连皮带骨切下来的, 因此可以看到骨骼和肌肉的断面。
龙神救下了祂子嗣们的灵魂, 但他们容貌停留在了死前的最后一刹。
金斯坦德的致命伤在心脏——这意味着上述的伤口都出现在他尚未断气的时候。
这是因为金龙的牙齿与鳞片、龙角与龙翼都是颇受贵族喜爱的武器锻造材料,金属性的武器不仅更耐用, 其颜色和外型都会比其他原料打造的武器要漂亮不少。
因此士兵们往往会在金龙被制服后就直接开始动手活取,这样得到的材料品阶更高,能带来更多的荣誉与财产。
艾拉魔化的根本原因是同族被屠戮, 而诱导她情绪崩溃的直接原因则是——她亲眼目睹了人类对金斯坦德的暴行。
除了金斯坦德,刺利、赫塔与艾拉的灵魂形态也并不完整。刺利的胸腔和头颅都被某种光明魔法重创,最终她死于血液呛入肺泡导致的窒息;赫塔的龙角与鳞片也有被切割的痕迹,但他却是死于失血——水龙的龙血是许多魔药提高品阶的必备材料,因此士兵们选择割开他的皮肤取血。
众龙中只有艾拉最特殊——因为如果完全保留死亡瞬间的模样的话,她现在应该只剩自爆后散落的骨渣和黑灰。
龙神专门修补过她的灵魂,让她能够维持一定的体面,只是没法彻底消除魔化的痕迹。
至于其他的同族呢?
他们寒暄了很久,也闲聊了很久,但都十分默契的没有去谈论同族的死因——这对那些尚且没有机会再见的同族而言是极大的不尊重。
“你之前明明可以坚持四五年不说话的,”赫塔说,“能不能消停会。”
金斯坦德:“你难道不期待和她见面吗?”
水龙面无表情的说:“我是她亲姥爷。”
“亲姥爷又怎么了?”金龙发出不屑的哧哧声,“难道没有了血缘关系,你就不会那么喜欢她了吗?龙神在上,桑琳纳是我见过的最讨龙喜欢的幼崽。”
艾拉赞同道:“这点我支持你。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很多种族的影子,有赤龙的活泼、金龙的自信、水龙的冷静….嗯,还有银龙的智慧、木龙的生机与土龙的老实。”
“如果龙有一百个种族,你是不是要把他们的优点全拆出来安在她的头上?”金斯坦德问。
对面三头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后者这才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于是赶紧解释道:“艾拉阿姨说得其实很对,桑琳纳的确配得上这些荣誉。”
他严肃的重复:“我认真的。”
艾拉说:“你最好是。”
回到这片空间后,她变得放松了不少,此刻身躯舒展开,不再用翅膀遮挡自己了。
这里没有边界,没有天地,是无限往四周蔓延的空旷。
四头龙占据四个角,正中央则是有龙神神力构建而成的龙形虚影——祂看起来既像已知所有龙种的集合体,又像是某个全新的种族。
正是祂支撑起这片空间,而在其他的位面里,同样有着数不清的龙形虚影为其他死去的同族开辟天地。
绝大多数时候,这个虚影会处在休眠的状态,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发出动静——不过自从桑琳纳破壳之后,祂的活动频率明显就变高了。
虚影最近一次传达龙神神谕,是在桑琳纳偷吃黑色小球的第二天。
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个词:十年,分解,人类-
思绪逐渐回归,刺利看着眼前的幼崽又在心底无声的叹了口气。
分解指的是要让她吸收并转化魔化元素的能力得到进一步锻炼,人类则代表她需要到达人类的世界。
——这在刺利的意料之中。
魔化元素一直是破坏性与污染能力顶尖的不稳定元素,有不少龙都死于魔化自爆,他们的灵魂也或多或少存有魔化元素,这是他们复活所必须要跨越的阻碍。
她能接触到桑琳纳,靠的就是银龙意外得到的龙骨剑,因此不难猜出,想让幼龙和其他已死的龙族接触,她就必须到他们的尸骨残骸的周围——也就是人类世界。
时间限制在了十年,也就是她十二岁之前。
可对于龙族来说,别说十二岁,就是二十岁、五十岁,在生理和心理上都属于幼崽范畴。
毕竟在破壳前几年的快速生长期渡过后,他们的生长速度会迅速降下来。五十岁的小龙往往体长长不到十米,跟动辄数十米长的成年巨龙相比,就像小麻雀碰到天鹅一样,体型差距极为悬殊。
龙神希望桑琳纳在这十年间的任意时刻前往人类世界——可即便按照最后的期限来算,十二岁的小赤龙一般只有四五米长,和一头三峰骆驼差不多大。
她还那么小,怎么贸然能踏足这片危险的区域?
刺利欲言又止半天,最后只能说:“是的,宝贝。”
“哦!”幼崽欢呼道,“太好了!我就知道它的得意都是装出来的,原来它早就被我打败了!”
她立刻得意忘形起来,趁着姥姥因恍惚而松劲的功夫扭动身体,十分顺畅的从她的龙爪里钻出来,随后张开翅膀飞到赫塔头顶,倒挂在他的龙角上继续练腹肌。
“注意平衡,宝贝,”赫塔慢吞吞的笑起来,“姥爷的龙角比姥姥的滑,你的尾巴一个没抓住就有可能掉下来。”
巨龙们为了给幼崽留下一个好印象而动用为数不多的力量改变自己的外貌,让她能够看到长辈们最健康强壮的模样。
金斯坦德甩甩翅膀,又贱兮兮的凑过来问:“要不要到叔叔的龙角上玩?”
桑琳纳:“好吧!”
她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随后松开龙尾,顺着金斯坦德递过来的龙爪一路爬到他的头顶,抱着他的龙角开始咔咔啃。
“她的龙尾很灵活。”艾拉说。
她说完,目光又转移到不远处的刺利身上——后者的龙尾小幅度的在地上甩动,看起来有些焦躁。
怎么了?
她以眼神询问。
刺利则摇摇尾巴,表示自己没事。
赤龙犹豫了很久,看着大龙小龙这幅其乐融融的景象,怎么都不想开口去做煞风景的那头龙。
可掩饰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小火花,”刺利缓缓开口,“姥姥问你,你在吃黑色小球的时候,有没有感觉自己的食量变得越来越大了?”
磨牙声逐渐停止了。
“嗯……”
桑琳纳把嘴筒子搭在金斯坦德的龙角分杈处苦思冥想了会,随后又拍着翅膀飞到艾拉面前,想要在她的脑袋上歇歇脚。
“去找你姥姥,宝贝,”艾拉小声说,“奶奶身上太脏了。”
“艾拉奶奶,”幼龙困惑的说,“煤球真的很好玩吗?为什么你每天都要在煤球堆里打滚?”
对面的水龙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最后是刺利给她解的围。
“到姥姥这儿来。”她说。
于是兜兜转转,桑琳纳在几头大龙之间转了个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姥姥的头顶。
“我记不清了,”她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我好像没吃饱过,因为小球太难吃了,而且我一直乱动的话,妈妈也会注意到的。”
“我是偷偷干好事的!”她强调。
“那么,”赫塔接过伴侣的话茬,“你一次会吃多少?”
桑琳纳:“嗯…大概、也许…不会吃很多?”
金斯坦德:“为什么?”
“吃太多的话,颜色就不好看了,”幼龙老实的解释,“我和妈妈的审美不一样,我喜欢渐变色,妈妈可能更狂野一点,所以身上这黑一块、那白一块的。”
金斯坦德:“…….”
在幼崽断断续续的描述里,她的银龙妈妈一会温柔体贴,一会狂放不羁,看起来就像精神分裂了一样,让龙摸不着头脑。
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刺利只好吐出几个火圈让桑琳纳钻着玩——这是赤龙锻炼幼崽飞行精准度的方式之一——随后还不忘嘱托她:“听姥姥的话,你先不要再吃了,不然被厄尔斯发现你不喜欢他的颜色的话,他可能会委屈得大哭的。”
幼龙停在半空,两嘴张大,变成一个“C”形:“妈妈居然会大哭!”
金斯坦德歪了歪头:“是个龙就都会大哭,这有什么稀奇的。”
“我以为妈妈不会哭呢,”桑琳纳说,“妈妈好像也没吼过我、没有把我抓起来凶,更没有咬我的尾巴。”
她两眼转了转,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刺利。
刺利:“……”
“可是姥姥也没有真的咬你,”刺利说,“还是说,你想体验一下?”
她说着张开嘴,故意呲出牙,做出一副要上前吃小龙的动作。
那一刻,刺利的鼻尖离桑琳纳的后爪只有不到半米。
“嗷嗷嗷嗷!!”幼龙大惊失色,立刻连滚带爬的升到高处,随后灵活的在空中翻滚,将自己翻到了刺利的头顶,趴在上面不动了。
敌不动,我不动,姥姥看不见我!
她为自己的机智感到自豪。
【作者有话说】
这章卡的我好痛苦,重写了好多遍,也删掉了很多内容心疼龙龙们
本章也有五个小红包~
第48章
妈咪,你可以染色吗?-
当然, 最后桑琳纳还是主动爬回了刺利的龙爪里——因为她的姥姥做了个温度适宜的龙焰床垫,并且邀请她上来躺一躺。
还有这种好事!
在金斯坦德啧啧调侃声中,她趴在刺利热乎乎的龙爪上,惬意的翻了个身。
梦境结束前,幼龙注意到姥姥欲言又止半天,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十分郑重的和自己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嘱托:“以后不要再吃厄尔斯身边的黑色小球了。”
“好吧, ”桑琳纳说,“那我可以喝小球吗?”
刺利:“喝也不可以。”
桑琳纳:“吸溜吸溜呢?”
刺利张开嘴,装模做样的要来咬她的尾巴——祖孙二龙间的气氛十分轻松,桑琳纳在被姥姥吓唬过几回后,已经意识到这是在开玩笑了,于是傻乎乎的待在原地没躲,任由姥姥越凑越近。
这是如此让龙心软的场景,如果桑琳纳没有突然睡醒的话。
意识迈向清醒的瞬间, 这片梦境空间也就开始同步崩塌——这直接导致了刺利爪子一滑,把小小的赤龙甩向自己嘴巴的方向。
这下假咬要变真咬了!
桑琳纳的尾巴尖都戳到了姥姥硬邦邦的牙齿,鳞片剐蹭到牙侧的倒刺,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嗷啊!!”
幼龙大叫一声, 猛地睁开了眼。
光线柔柔照了进来。
没有巨龙的血盆大口, 取而代之的, 则是银龙关切的双眼。
“你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银龙说,“梦到什么了,宝贝?”
桑琳纳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叽叽喳喳的回应,而是先翻了个身,观察自己的龙尾。
嗯, 滑溜溜红彤彤,是完好无损的一条尾巴。
她松了口气。
银龙:“?”
“我梦到尾巴被咬掉了,”她爬到妈妈的背上,语气夸张地说,“我没有尾巴,就要变成一只秃秃龙了!”
“那真是太可怕了。”银龙很给面子的说。
他抖了抖翅膀,示意幼龙先滑到金币堆里玩会,自己则开始准备水镜魔法。
桑琳纳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又可以和她的东方龙朋友见个面了。
她问:“妈妈,你怎么知道我在做噩梦?”
“你抱着我的尾巴又抓又啃,”银龙说,“还偶尔惨叫着说不要咬我。”
桑琳纳:“哦!”
她看着黑一块白一块的银龙,越看越觉得这颜色搭配实在辣龙眼,于是只好低头去看金币,同时认真地说:“吵到妈妈休息了,对不起妈妈。”
银龙:“不用每件事都道歉——宝贝,你的声音让我安心,这并不是困扰。”
他这话的确发自本心。
每次深夜里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只要听听幼龙的呼吸和梦呓,低头看看她无忧无虑的睡颜,厄尔斯就总觉得自己那岌岌可危的理智堡垒重新变得牢固起来,身上的魔化污染也变得不那么让龙痛苦了。
桑琳纳:“嘿嘿!”
也不知为什么,妈妈这句轻飘飘的表扬竟然让她觉得爪子软软的,整头龙像是被火焰包裹住,既温暖又舒适。
好奇怪的感觉,幼龙想,不过我喜欢。
水镜很快构建完成,他耐心地等了一会,直到另一面出现黑白渐变的细长小龙的身影,银龙这才回过头,喊桑琳纳过来玩。
“嗷!”桑琳纳立刻起跳,在半空中张开翅膀,整头龙立刻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上,“我来了!”
金币哗哗往下掉,声音似乎相比一个月前要小上一些,似乎代表着它们的数量减少。
只是桑琳纳完全没注意到这事——毕竟她现在白天夜里都有活干,已经很久没有在金币山里游过泳了——只是在偶尔看到略微变矮的亮晶晶小山时,她会略带困惑的歪歪头,同时在心底问自己:它之前有这么矮吗?
“好久不见,”观棋说,“我怎么感觉……你长大了点?”
桑琳纳:“好久不见!”
她对着朋友张开翅膀,随后自信的转了个圈:“是的,我这个月又长长了好几厘米,你看我的翅膀,是不是变得更宽阔了?”
观棋心想,其实几寸的长度不太明显。
她只是寒暄客套,但没想到对面的小龙却十分认真的对待这事。
听爹爹说,当初银龙叔叔刚到东方的时候,也因为对客套话较真而闹出过一些笑话。
“一方水土养一方龙,”玄龙语重心长的说,“他已经算是最含蓄的西方龙了,听说那边还有赤鳞与金鳞的龙,性格更是直白。将来兴许他们会成为我们的邻居,你得习惯。”
观棋于是对桑琳纳说:“真的呢!”
而对面的小赤龙早已深谙你来我往的道理,她十分享受和朋友互相发掘优点的过程,况且观棋是条努力上进的龙,她的进步从来都是肉眼可见的。
“你的鳞片亮了很多,”赤龙说,“看起来就像很多面小镜子一样!”
她说着翘起尾巴,观棋龙身鳞片上那无数只小赤龙的倒影也跟着翘尾巴——虽然形状不太明显,但视力绝佳的幼龙却依旧能看得很清楚。
东方龙的力量是和鳞片的光洁程度有关的——观棋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长长的身体盘了起来,尾巴跟着摇了摇。
简单的互夸结束,她们正准备继续前几天的闲聊话题,分享彼此家乡的恐怖传说——为此,桑琳纳不停对着银龙打滚撒娇,求着他多讲点有意思的故事。
“我不太关注这个,宝贝,”彼时的银龙带着歉意说,“毕竟龙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天敌,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鬼故事流传下来。”
同样的话姥姥也说过。
桑琳纳抱着他的爪子,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银龙:“真的没有。”
“求你了,”桑琳纳翻了个身,趴在他的尾巴上,“妈咪,别的种族的也可以,我想讲给观棋听。”
银龙:“……”
轻飘飘的小龙此刻有如千钧重物,令他实在无法狠下心来拒绝。
于是,这头巨龙结合自己前半生的冒险经历,绞尽脑汁的开始编故事——而他似乎并不擅长吓唬小龙,每次总会把她逗得开怀大笑,完全起不到吓龙的作用。
这让银龙感到很挫败。
不过当幼崽趴在他身上,认真又期待的等着他讲下一个故事的时候,这种小小的失落也就被更大的满足所覆盖,让他有种甘之如饴的幸福。
——当然,观棋也会被逗笑。
桑琳纳发现,这条渐变的小龙笑起来和她的爸爸妈妈一模一样,都是先不吭声,整个身子开始疯狂抖动,等到笑意到了憋不住的时候,才会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观棋第一次大笑的时候,桑琳纳被她吓飞了——字面意义上的。
随后她臊眉耷眼的飞下来,而观棋笑得更开心了。
“说好了,”桑琳纳和她约法三章,“这次笑之前要提醒我,不可以攻我不备哦!”
她乱用东方成语已经成了习惯,不过随着东方龙语熟练程度的提高,现在桑琳纳已经很少会出现张冠李戴的用词错误了。
观棋:“放心,如果要笑的话,我就先用尾巴戳水镜。”
“什么戳水镜?”一道声音忽然从观棋背后出现,“你跟谁说话呢?”
观棋:“嗷啊!”
这可比任何一种恐怖故事还要吓龙。她被吓得大叫,随后回头就是一道闪电劈过去,霎时电光四起,晃得桑琳纳眼睛疼。
桑琳纳:“嗷啊!”
她也被朋友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吓到了,心底涌上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有危险!我要帮她!”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口龙焰喷了过去,打在水波流淌的镜面,激起阵阵白烟。
银龙:“怎么了?”
他尊重孩子们的隐私,因此从来都是待在静音魔法的范围之外守着幼崽,此时光看见桑琳纳发动攻击,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于是他后爪一发力,整头龙直接从龙巢另一头冲了过来,落在桑琳纳身后,苍蓝的瞳孔带着警惕与杀意,直直看向水镜另一头。
那道陌生的声音:“嗷啊?!”
电光焰火散去,留在观棋身后的并非什么洪水猛兽,而是一条略微长一些的雌性东方龙。
这条龙的半边身子还在床底——看起来她刚刚应当是躲在这里睡觉,又恰好没被玄龙夫妇发现,这才一直睡到了现在。
在看清她的长相后,桑琳纳的瞳孔放大,眼神瞬间就变得热烈起来。
原因无它——这条陌生的龙在黑白配比上和妈妈的颇有共通之处,都是龙爪黑黢黢,通体发白,但还是会有有黑色的鳞片点缀其上。
只是她身体的黑鳞排布颇有规律,大体还是有疏密之分的,不像银龙那样杂乱无章。
这简直是桑琳纳梦想中的妈妈的配色!
虽然她改变不了她的审美,但稍微调整调整颜色也是可以的吧?
此时此刻,那莫名其妙成为众矢之的的黑白龙正被银龙冰冷的眼神吓得身体僵硬,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观棋反应过来,赶紧开口解释:“这是我姐姐观潮,刚刚都是误会,是我太紧张了!”
原来是幼龙朋友的姐姐。
银龙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抱歉,没吓到你吧?”他用流利的东方龙语说,“我这就走。”
“等等!”
桑琳纳赶紧起跳,一口叼住了妈妈的尾巴。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她丝毫没有尴尬,反倒大摇大摆的示意银龙坐过来,又清了清嗓子。
“对不起观潮姐姐,我不是故意要对着你喷火的,”她先认真的用略带口音的东方话跟观潮道歉——后者接受了,没跟小龙一般见识——随后又转过头,和银龙用西方龙语说说,“妈妈,你看观潮姐姐的鳞片漂不漂亮?”
银龙:“嗯?”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并未立刻表态,只是微微歪头,等着小龙继续说下去。
桑琳纳继续欢快的说:“妈妈,你可以染成她的颜色吗?”
都是黑白配色,稍微换换排布也能变得好看不少!
银龙:“……”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五个小红包~
明天的更新可能会晚一些,最晚不会超过24点~
第49章
你希望我是什么颜色?
“这个嘛… .”银龙难得的露出一点迷茫的神色,他看看观潮,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龙爪,反问道,“观潮同意我这么染色吗?”
桑琳纳被问住了——毕竟妈妈告诉过她,每条龙方龙的鳞片颜色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兄弟姐妹数量众多,因此她们往往会强调自己的配色的独特性,力求让自己成为最引龙注目的那个。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直接这么说很不礼貌。
对面的观棋和观潮小声交头接耳了几句。
“谢谢你喜欢我的颜色, ”观潮的龙须翘了起来——这是她心情不错的表现——但说话却是一股文绉绉的语气,“我不介意这个,毕竟我们不是同族。”
桑琳纳:“我们不都是龙吗?”
说的也是。
虽然是外型、信仰相差甚远的远方表亲, 但毕竟都是龙, 仔细掰扯的话也确实属于同族。
观潮:“好吧,毕竟我们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
桑琳纳:“嗷?”
“意思是你的家长不会和我们争抢领地, ”观棋解释说,“我和你说过的吧,我们的竞争是很激烈的。”
哦,桑琳纳想起来了。
东方龙的家产庞大,后代中却只有极少数可以继承,失败者会活得连泥鳅的不如。因此他们会抱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心,在某个固定的时间段进行大规模内斗。
也就是说, 观棋和观潮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打起来,并且还打的你死我活。
观潮那句话的另一个意思,也就可以理解为:我不担心撞色,因为你虽然比我优秀,但和我构不成竞争关系。
银龙理解了这一层意思, 不过桑琳纳没听懂。
她看着贴在一起的两条龙,犹豫又困惑的想:既然以后都要打架了,为什么现在她们的关系还那么好呢?
幼崽不太能理解。
观潮也没停留太久,她还有不少练习没做——于是在简单给桑琳纳展示了自己身上的鳞片颜色排布后,就十分有礼貌的和她们告别了。
直到她的身影远去,桑琳纳才小声说:“床底下还有龙在睡觉吗?”
观棋把自己绕成倒“ U”形,头杵着地面看了看:“没有了。”
“哦!”幼龙一下子放松下来,“那我们继续讲故事吧!”
观棋的龙须翘起来:“好呀好呀!”
她们又聊了一小会,直到白龙去找观棋吃饭,这场短暂又珍贵的朋友聚会才落下帷幕。
桑琳纳恋恋不舍的看着水镜消散——因为那个小插曲的缘故,她们今天都没有玩尽兴。
早知道就少和观潮姐姐说话了,她懊恼的想。
“宝贝,”一旁的银龙状似无意的问,“为什么突然想让妈妈染色?”
他从观潮的配色上瞧出了端倪。
假如桑琳纳意识到自己被怀疑了,那么她恐怕沉不住气,很容易露出破绽。
但此刻她还在脑海里回忆观潮的颜色,思考怎么让妈妈变得好看一点,因此并没有觉察出他话中的含义,只是随口说道:“因为她的颜色很好看,像在煤球堆里跑来跑去留下的痕迹。”
银龙:“.…”
“你希望我也在煤球堆里打滚吗?”他问。
“不。”桑琳纳说,“妈妈太大了,会把煤球压扁,打滚的机会还是留给我吧!”
她正气凌然的看着他,一副十分为他着想的样子。
银龙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一声。
这小坏龙-
当然,银龙没有长期采取她的意见的打算——因为桑琳纳在见到观棋的其他哥哥姐姐后,又很快移情别恋到了新的配色。
“妈妈,”她指着通体雪白,只有龙爪是黑色的小龙画像说,“你可以变成这个颜色吗?”
银龙于是用魔法临时变了个色。
桑琳纳看了看,并不太满意,于是又换了张黑白鳞片交错的画。
银龙继续变。
桑琳纳看了看,还是不满意,于是又…
“好了,”他把她叼起来,在牙齿硌疼她前迅速松口,把纠结的小龙抱在怀里,用身体阻挡她的视线,“该睡觉了,宝贝。”
桑琳纳唉声叹气,为妈妈的审美感到悲哀。
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偷偷吃小球了——因为姥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她吃小球的事表现出极大的抗拒,每天见面时总要花上一段时间劝阻她吃小球。
“吃这个会蛀牙,”刺利说,“蛀牙会导致牙疼,让你连肉都吃不下去,只能塞点菜叶子。”
桑琳纳紧张的抱住自己的嘴筒子,声音闷闷的:“可是姥姥,你昨天才说它会让我掉鳞,变成秃尾巴龙。”
“这都是吃黑色小球的症状。”刺利面不改色的说,“所以不可以吃了。”
相似的对话每天都会出现,桑琳纳一向信任姥姥,再加上黑色小球虽然碍眼,但它又不会真的干扰她的生活,于是在刺利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她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它们的存在,不会再尝试将其吃掉了。
直到在某一天,她的梦变了。
这一次的梦境里没有姥姥姥爷,没有艾拉奶奶、金斯坦德叔叔。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缥缈的龙形光影。
“初次见面,”光影说,“桑琳纳赤息。”
它在说龙语,声音却像是杂糅了雌雄老少各个阶段的龙的音色,听起来像是在吟诵什么奇怪的咒语。
桑琳纳:“?”
看不清形状、说话飘飘渺渺、颜色还是半透明的….它甚至还出现在半夜。
幼龙立刻警觉的抬头。
是鬼!
东方的恐怖传说里总少不了鬼的身影。
桑琳纳听说东方的人死后如果有“执着的念头”就会变成鬼,这些鬼中会有一部分是善良的,会帮助迷路的活人,或是给予勤奋刻苦之人一阵见血的指点。
但大多数鬼都不那么友好,总是会伤害别人,因此出现了很多从事“抓鬼”行业的魔法师。
“那么,”桑琳纳趴在银龙头顶,低头问,“妈妈,龙死后会变成鬼吗?”
银龙当时正在给她烤肉,闻言动作微顿,并未立刻给出回复。
桑琳纳:“妈咪?”
“我在这,”银龙缓缓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们可以成为鬼。”
“如果可以的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龙死后都会回归龙神的怀抱,变不了鬼,”银龙没继续解释下去,只是将桑琳纳抓下来,放在烤好的牛排旁,“吃肉吧,宝贝。”
肉!
幼龙立刻把疑惑抛诸脑后,开始大快朵颐美味的烤肉。
她后面一直没再思考“这个世界上存不存在龙变成的鬼”,直到此时此刻看见的这团会说话的影子。
活生生的鬼!
不不,鬼应该是死的。
死翘翘的鬼!
幼龙激动起来——但她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傻乎乎的、对谁都友好的小龙了,妈妈告诉过她,一定要对陌生者保持警惕——她谨慎的弓起腰、张开翅膀,做出一副警戒的样子。
“你是好鬼还是坏鬼?”桑琳纳故作深沉地问,“不许说谎。”
龙影:“我是龙。”
桑琳纳:“不,你是鬼。”
龙影:“我是龙。”
桑琳纳:“你是鬼……”
龙影:“我是龙。”
“我不信!”桑琳纳不服气的大喊,“你藏头露尾、藏龙卧虎、藏… .藏起来不见龙,我才不和你说话!”
藏龙卧虎不是这么用的——但此时她的小脑瓜血气上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股脑的把知道的词抖出来,在气势上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
龙影:“可你已经在说了。”
桑琳纳一楞,发现它说的没错——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和它说了好几句话了。
“嗷嗷嗷嗷!!!”
狡猾的坏鬼!
她愤怒的大叫起来,随后忽然想起什么,立刻补充道:“我没在说话,我是在吼叫!”
“你是骗子!”她深吸一口气,“龙可不长这样,吼嗷!!!”
一团龙焰被她无意识的喷了出来,直接打在了龙影身上。
——但神奇的是,它的形状与颜色竟然没有丝毫改变,仍旧是模模糊糊的一团影子。
这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要知道,幼年赤龙的龙焰虽然无法对年长的同族造成有效伤害,但照亮阴影却是可以轻易做到的。
哪有照不亮的影子?
桑琳纳迷惑的往后退了退。
“我明白了,”龙影却只是等到火焰消失后,平静地问道,“那么,你希望我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更新晚了,so今天发十个小红包~明天多更一些补偿哦~
以及这里有个客串小活动↓
后面龙崽会换个地图升级,大家如果想要客串的话,可以把【种族】【名字】发在评论里~截止在在本文完结前都有效~
目前的种族:各种兽人、人类、精灵(非光精灵)、动植物(主要是现实世界存在的)
客串的角色都不会是反派或影响剧情的角色,请放心,主打的就是个一笔带过的小彩蛋~
之后如果出现了客串的角色,我都会把相对应的读者宝宝在作话手动艾特出来哦~~~
第50章
你的审美太差了
这话太奇怪了。
所以桑琳纳只回了一句话:“嗷?”
“你是什么龙啊?”她问。
龙影:“我可以是任何一种龙。”
桑琳纳:“你在说谜语吗?”
龙影:“不是谜语。”
… .
如此毫无营养的对话持续了一段时间——龙影的情绪出乎意料的稳定,因为桑琳纳都把自己给问烦了,它却依然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语气做出回应,完全不像是“鬼”应有的表现。
“所以你不是鬼?”幼龙狐疑的问,“真的是龙?”
“我是龙, ”龙影说, “我的外表由你决定。”
桑琳纳:“怎么决定?”
龙影:“想象。”
在先前的问答中, 桑琳纳对它的基本信息有了一定的掌握:它的年龄未知、性别不明、种族不定, 同时,它对自己的外貌也没有任何要求。
这简直就像一块还没被抓过的龙抓板, 空白又光滑。
桑琳纳开始觉得它很可怜了——谁知道这个没有形状的家伙在遇到她之前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呢?没有嘴就无法吃肉,没有翅膀就无法飞行,而缺失四肢与龙尾则代表着它或许从来没有离开过所处的这片区域。
“好吧!”她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 “谁让我是一只善良的龙呢?我来给你创造独一无二的身体吧。”
毫无疑问, 这家伙是纯种的西方龙——因为它听不懂她说的成语和典故——所以桑琳纳主要还是以西方龙为模板,开始拼凑它的长相。
首先是赤龙的部分。
桑琳纳是根正苗红的赤龙, 在梦境里也总喜欢和她的赤龙姥姥刺利待在一起,所以她希望它通体都是红色的;
随后是银龙,这是她的雄龙妈妈的种族。
她很喜欢妈妈长长的身体,所以依照银龙的体型构造来进行想象, 尽可能的让它的身体变得纤长;
再然后是金龙。
金斯坦德叔叔虽然聒噪, 但他的龙角却是龙间尤物, 看起来亮晶晶又十分坚固, 是磨牙的绝佳龙选,因此她决定让它长出金龙的龙角;
还有水龙。
赫塔姥爷和艾拉奶奶的龙尾尾端有宽大且富有弹性的肉质鳍,桑琳纳也很喜欢啃它们——虽然艾拉总是希望她不要太靠近她,但桑琳纳可以感觉到她对自己的亲近,因此依旧十分喜欢这头时常自闭的水龙——所以她给它的尾巴上安了尾鳍。
至于土龙与木龙, 桑琳纳并没有亲眼见过,但这并不妨碍她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大龙们总说土龙有厚厚的爪垫,于是她就让它的龙爪变得比一般龙的要大上四五倍,爪垫也十分明显——在这一点上,她略微参考了莱茵的手掌。
而木龙们的翅膀颜色最为绚丽,在阳光的照射下可以折射出五颜六色的白光。
幼龙没见过“五颜六色的白”,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彩虹作为它翅膀的配色。
集百家之长,这团龙影一定会成为最独特的龙!
桑琳纳对自己的审美感到自信。她站起来,告诉它:“我想好了,你要怎么变?”
龙影:“不需要变。”
小小的赤龙困惑的眨了眨眼——而就是眨眼的功夫,她就愕然发现,那团形状诡异的龙影竟然直接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红色的墙。
这个颜色好像有点眼熟?
桑琳纳于是开始从“墙”的下方往上看。
她首先看到了巨大的褐色龙爪,随后是自然垂下的七彩龙翼,以及盘起的龙尾尖端那蓝色的尾鳍。这个大家伙的体型修长,几乎一比一还原了银龙,但其他不协调的肢体却让它束手束脚,看起来十分滑稽。
像是一锅由番茄、莴苣、洋葱和牛肉乱炖的浓汤——桑琳纳不喜欢这种乱炖。
“浓汤”低下头,露出如晶簇般的龙角。
“你的审美…”它难得的露出一丝犹豫,“这是厄尔斯教你的?”
“哦那还是比妈妈强一点的,”桑琳纳说,“现在你看起来多精神啊,需要我给你起个名字吗?”
好吧,除了精神以外,她想不到别的词来夸了。
这是个小小的失误… .幼龙心虚的左右看看,随后又理直气壮地想,但艺术不就是这样的吗?一眼看不懂的艺术才是好的艺术。 .
“不用,”它说,“我的意思是,我有名字。”
幼龙露出失望的表情。
“浓汤”装作没看到:“你可以喊我丑龙奶奶。”
桑琳纳:“嗷!”
“我的审美有那么差吗!”她大怒,对着丑龙叫道,“你不丑!”
丑龙抬起尾巴,用尾鳍拱了拱幼崽。
“我一直叫这个名字,”丑龙说,“在古龙语里,丑和智慧的拥有同样的发音。只是随着时间的演变,智慧的有了新的叫法,只有丑延续着古代的发音一直流传到了现在。”
桑琳纳啃了口她的尾巴,含糊的问道:“你在逗我玩吗?”
金斯坦德叔叔总喜欢这么逗小龙。
“不,”丑龙说,“当然不,孩子,我不觉得丑龙是蔑称。况且你为我想像的这个身体也确实挺丑的。”
桑琳纳:…….
她嗷嗷大叫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丑龙怎么可以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呢? !
妈妈如果和她有相悖的偏好,那么他从来都是委婉的、弯弯绕绕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在大部分时候都会顺着她;刺利和赫塔相对耿直,但也从来不会直接否定她,而是用小龙更能接受的方式讲述出来。
他们的包容让桑琳纳一直以为,大龙对小龙都是这么友爱的。
直到丑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其实你的审美不好看。
幼崽感觉自己犹如晴天霹雳,世界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崩塌。
“……真的丑吗?”她不可置信地问,“可是妈妈、姥姥姥爷、奶奶和叔叔都说我的艺术造诣很高啊。”
丑龙说:“因为他们爱你,所以愿意用善意的谎言欺骗你。站在大部分龙的审美上看,你的艺术水平可能远低于同龄幼龙的平均水准。”
她说完就闭上了嘴,开始耐心等待面前的小龙嚎啕大哭。
——但出乎意料的是,桑琳纳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又狠狠跺了跺爪,在原地蹦了蹦,将怒气发泄出来,随后说:“我不信。”
“你不能代表所有龙,”幼龙闷闷的说,“除非你有证据可以证明同龄的小龙都比我有天赋、同族的大龙们大多不喜欢我的艺术,否则就不能这么说。或者,你可以对着龙神发誓。”
她的小道理倒说得一套一套的。
“不错的思辨能力,”丑龙的语气温和下来,“你的质疑有理有据,那么我更正一下刚才的观点:只是我个龙的审美和你相悖。请原谅我的冒犯。”
她对着她低头,做了个属于远古龙族的礼仪——虽然幼龙没看懂——认真道谢:“实际上,这副身体很不错,大部分幼龙没办法在脑海中构建出如此清晰的画面。你的魔法一定学的很好,对吗?”
桑琳纳反倒有点尴尬了,因为丑龙刚刚让她喊她“奶奶”,说明对方和自己的姥姥年纪差不多大,而对着一头年长的龙口出狂言,即便随意如她也本能的觉得不妥。
“我可以喊你聪明龙奶奶吗?”她扭扭捏捏的问。
“你怎么喊都可以。”丑龙说。
“好吧,聪明龙奶奶,”桑琳纳说,“是的,我的魔法学得很不错,妈妈说我是一万头龙里挑一头的天才……这是因为爱我所以在骗我吗?”
“你需要自己判断。”丑龙回应。
桑琳纳认为妈妈很老实,绝对不会骗小龙,于是立刻说:“那么妈妈说的是真话,我就是天才。”
龙的字典里没有“谦虚”两字。
丑龙也认可了她的说法:“是的。你现在能掌握多少元素了?”
“几乎所有,”桑琳纳说,“火元素和金元素最精通。我还会很多大师级的魔法。”
丑龙:“那么,你消化魔化元素的本事怎么样?”
魔化元素?
“那是什么,”桑琳纳困惑的问,“妈妈没说过啊?”
“它是黑色的,”丑龙提示道,“在厄尔斯身体周围长期存在的那种元素就是它。”
提到这个,桑琳纳有点犹豫。
因为姥姥姥爷最近总是强调,让她不要偷吃小球了。
而且消化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桑琳纳说“我吃得很少很少,而且已经好久没有偷吃了!”
她目光坚定的看着她。
“…算了,”丑龙说,“我自己看。”
下一刻,一道半透明的光束猛然从她的龙角射出,它扭曲着蜿蜒的轨道,直接钻进了对面赤龙幼崽的脑门正中。
桑琳纳:“?”
对同族的本能信赖让她没有丝毫防备——以至于当丑龙的魔法进入自己的脑壳时,她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好了。”丑龙说。
桑琳纳:“嗷?”
她缓缓抬头,眼睛挤成了斗鸡眼,最后却只看到那半透明光线的尾端。
它一溜烟钻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钻进了….脑子里!
桑琳纳联想起银龙说过的话:大脑是生物最重要的器官,一旦大脑受到严重损伤,那么这个个体轻则瘫痪,重则死亡。
当时银龙说这段话的目的,主要是劝导她别在“拿脑袋撞妈妈”的游戏开始前助跑太久。毕竟银龙的鳞片坚硬,万一幼龙用力过猛,把自己撞傻了就不好了。
完了妈妈,桑琳纳心想,我要变成傻子龙了。
我讨厌这个梦!
“你干什么!?”她猛地后退,大吼道,“你怎么可以仇将恩报!”
丑龙说:“你想说恩将仇报,是吗?我并没有这么做。”
“事实上,”她平静地说,“我是在救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五个小红包~
下一章龙崽就要长大一点+换地图咯~~
龙龙们会在下一个地图里陆续复活(因为本文主要还是感情流,所以剧情方面节奏会加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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