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刺利的心里有了决断。
“主动?”桑琳纳更迷惑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是魔法吗?”
她感觉周围的温度在逐渐回升,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刺利正在喷火——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们又被熊熊火焰围住了。
“嗯?”
刺利见幼崽左顾右盼, 像个小土包子似的, 心底感到些许奇怪。
这明明是最适合赤龙生长的温度。
不过她转念一想, 也就理解桑琳纳为何会有这种表现了。
根据桑琳纳对“妈妈”的描述,她应当是被银龙族的族长, 厄尔斯银焱救走并孵化的。
这头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面的独行龙除了自己破壳的时间外,只怕压根没专门观察过赤龙的孵化地与育雏巢。
而且身为冰元素亲和的龙, 厄尔斯能够接受并利用火元素就已经算是极为幸运的事——毕竟换了任何一头其他种族的龙来孵蛋, 都有可能让桑琳纳胎死蛋中——但他还是低估了赤龙对火元素的依赖程度, 只预料到赤龙的孵化需要龙焰,却没想到幼龙破壳后对火元素的依赖并不会减弱, 而是成倍数的增长。
这才导致桑琳纳被如此大规模的龙焰吓到。
不过,他毕竟是单身龙,能够无师自通的学会孵蛋、收集火元素、以及熟练掌握其它杂七杂八的育雏工作,甚至还能将桑琳纳养得圆滚滚、健康程度不输赤龙家庭养出来的幼崽……
做到这一步也算可以了。刺利不得不感叹他的努力。
至于桑琳纳管他叫“妈妈”, 这也能被解释——
幼龙在蛋里发育到有意识后, 都会对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有点雏鸟效应。所以在原本的栖息地里, 看护龙蛋的土龙会提前找来龙蛋的双亲, 让亲子间通过互动加深联系。
传承记忆会告诉幼龙,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不是妈妈就是爸爸。
不知道厄尔斯当初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应下桑琳纳的那一声“妈妈”。
眼下桑琳纳的生长情况和一岁的幼龙差不多, 但掌握的龙焰水平却比其他幼龙强不少——这也很正常, 毕竟她是被精通魔法的银龙带大的。
估计她现在已经能使用多种魔法了。
刺利的猜测有对有错, 但至少逻辑上是通畅的。
她既心酸又好笑, 忍不住问:“宝贝,你破壳多久了?有十个月没有?”
桑琳纳:“哦!我快两岁了!”
刺利:……
刺利的尾巴立刻不爽的拍在地上,发出咚咚巨响。
快两岁了,居然还是这么小一只。
厄尔斯究竟有没有好好养她? !
她并不知道桑琳纳之前差点因营养过剩而变成肥尾,只是愤愤决定收回刚才称赞银龙的话。
年长的赤龙板着脸——虽然龙一直都是板着脸的——但在和桑琳纳说话时,整头龙又浮现出明显的的慈祥感。
这或许是因为她注意到幼龙对语气很敏感,这才有意识的夹起声音,好让自己不会吓到龙崽。
“让我们说回刚才的话题,”刺利说,“小火花——我是说,桑琳纳,这并不是魔法,而是龙神的恩赐。”
“龙神的恩赐?”桑琳纳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意思?”
高大的赤龙缓缓卧到地上,将幼崽放下来,用龙尾圈在怀里。
她耐心地说:“意思是说,这本该是你的梦——你躺在金币堆里游泳的梦,但在龙神的赐福下,我能够进入你的梦境中,而现实里,你依然在睡觉。”
桑琳纳:“哦!”
她注意到刺利的脖颈与龙翼上的鳞片有明显的颜色变化。
假如她再大一点、见识的东西更多一点,或许就会意识到,那曾是足以撕裂皮肉、断筋断骨的致命伤口,只是此刻被强行愈合了,这才没有流出龙血。
但桑琳纳只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小龙,她连“死亡”都不大能理解,自然无法从伤痕的状态判断出更多信息。
因此,幼崽只是好奇的探出头,想爬到姥姥的背上一探究竟——但随后就被不轻不重的按了回去。
“小龙崽不可以看。”刺利说。
这句话似曾相识——银龙好像也这样说过。
怎么一个两个都嫌弃我是小龙崽!
桑琳纳不满的嘟囔:“我快两岁了,已经不小了。”
“我都快五千岁了,”刺利则说,“但在长辈面前,我也是小龙崽。”
幼龙垂头丧气的小声嗷嗷——但至少没有再试图往上爬了。
直到她安静下来后,赤龙的龙爪才放松了力度。
毕竟是初次见面,桑琳纳还是想在姥姥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的,因此并没有像面对银龙那样肆无忌惮的撒娇耍赖,而是老老实实的趴在刺利怀里,感受着属于赤龙的炙热体温。
姥姥好暖和。
她吸了吸鼻子,试图记住姥姥的味道。
奇怪的是,刺利虽然体温很高,但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这当然是指异味,而是每一头龙与生俱来的独特味道。
为什么呢?
“在此之前,”刺利斟酌一番语句,最后开口道,“桑琳纳,我想知道厄尔斯是怎么和你说的?”
“比如,家在哪里?”
“哦这个啊!”桑琳纳说,“妈妈说要等到银龙从东方回来才能有新栖息地的消息,然后妈妈说银龙已经找到了,大家都搬过去住了。”
她说了两个“妈妈”。
刺利毕竟是活了几千岁、养过女儿的龙了,她对幼龙语言的敏锐程度极高,瞬间就抓住了重点——这两个“妈妈”是不同的龙。
你到底有几个妈妈?
或者说,你曾亲耳听过真正的、亲生的妈妈所说的话吗?
赤龙想起自己的女儿,眼眶有些湿润。
她摸不准桑琳纳孵化和破壳的时间,于是只好试探着追问:“你说的第一个妈妈是谁?” -
桑琳纳闻不到姥姥的味道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活着的龙怎么可能闻出灵魂的气息呢?
姥姥的□□很早就已经消亡了。
百余年前,赤龙刺利赤息与伴侣水龙赫塔洪流在数百名圣骑士的长枪与大主教的光明魔法的夹击中断气的时候,她的女儿与含着龙蛋的女婿已经在其余巨龙的生拉硬拽下,被强行丢进了由“混血的狮王”莱茵开辟的临时孵化地中。
她临走前大吼着“不要丢下我们”,并竭尽全力试图挣脱钳制,甚至险些把自己的龙翅折断。
女婿因为嘴里有尚不成形的桑琳纳,因此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犟在原地,眼泪汪汪的看着她们——别说跟着吼了,就连扒拉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上下牙一闭就把柔软的龙蛋挤破。
当然,即便他拼命也没有用。两头龙的力量终究比不过七八头,只能带着不甘提前离开这片战场。
后来,临时孵化地被攻破、女儿在和龙蛋中的桑琳纳告别后,与伴侣一起战死在了龙巢的正前方,用龙族庞大的身躯阻挡暴徒们的脚步,试图为自己的孩子博得一线生机。
她到死也没有再见到自己的双亲。
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是刺利生前最后一次听到女儿的声音。
承蒙龙神眷顾,祂以神力保障龙族身死后的灵魂不灭。
但不知为何,祂只能让死时待在身边的龙在死后相见——这个距离不超过百米。
换言之,刺利可以见到战死的部分同伴,甚至还可以与之正常交流。
但她始终没有遇见其它死在远处的同族——只是从龙神偶尔给出的讯息中得知,龙族几乎被灭族,这其中包括了刺利的女儿和女婿,除此以外的死亡数量,祂却没说。
“几乎”这个词太模棱两可了。
龙神并未回应刺利的追问,只给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她的孙女还有救,只是现在被教皇封印在王都,处于假死的状态,心脏随时可能停止跳动。
刺利强迫自己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随后开始漫长又忐忑的等待。
她希望能再见到同伴们并且由衷的祈祷孙女可以活下来。
“活下来,然后成为人类的战利品,被圈养、被侮辱,甚至虐待吗?”赫塔哑声说,“我宁可桑琳纳死去,也不希望她收到这样的折磨。刺利,我们见过那群野蛮的口口是怎么对待幼龙的,不是吗?”
刺利沉默了。
赫塔和她已经结为伴侣数千年了,他一直是头温柔的龙,对小辈们宽容到了溺爱的地步——直到他亲眼目睹了一场人类军队针对幼龙的公开暴行。
从那以后,他的态度就悄然转变了。
他宁可这些幼龙干脆利落的死掉,也不希望他们在死前经受漫长的折磨。
刺利用龙翼轻抚他的背脊,最终没有出言反驳,因为她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么认为的。
桑琳纳,你会悄无声息的死去吗?
如果活下来的代价是丧失尊严与健康,那么姥姥宁可你
不。
“有没有谁能救救她?”刺利问自己,“前往东方的那头银龙会躲过这场浩劫吗?光明魔法本来不足为据,是什么大大增加了它的威力?以银龙的实力是否能够应对?”
除了她以外,还有哪头龙活着?
还有谁能救她的孙女?
虚空中的灵魂焦虑的反复踱步,每天蹲在龙神的图腾面前,以生前从未有过的虔诚与专注祈祷着。
——这份紧张,一直持续到生死未知的桑琳纳被银龙救回并顺利孵化。
刺利也在此时得知了真相,
龙族现在只有银龙厄尔斯和桑琳纳还活着。
桑琳纳·赤息是龙神承认的、关乎全族存亡的变数,这也是为什么她的龙蛋始终维持着一线生机,甚至能在不算完全舒适的环境里顽强生长、破壳。
因为她需要拯救自己的全族。
刺利只需要等待,直到银龙找到她的遗骨,让祖孙的血脉联系得以加深后,再主动进入她的梦境,引导她未来的行动。
得知这一切时,这头赤龙感到难以置信,甚至对于“复活”这件事产生了深刻的抵触。
后来银龙真的找到那柄龙骨大剑、让桑琳纳的梦境可以被自己的灵魂触碰到后,她还是抵不住思念之情,决定暂时将那些责任抛诸脑后,先好好看看自己的孙女再说。
在看到桑琳纳后,她的抵触也就变得更深了。
这只小龙还那么小、那么可怜,真的要这么早就承担起如此沉重的职责吗?
作为成年赤龙,刺利理应站在族群的角度出发:夜长梦多,事情自然是越早解决越好,就算桑琳纳因此而死,只要整个族群能够因此而生,那么这种牺牲都是值得的。
她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梦境中的刺利静静围观了会,看着小小的幼龙在金币堆里打滚,独自在这片和龙巢极为相似的狭窄环境里自娱自乐的样子,无声又沉重的叹了口气。
银龙本来就是谨慎的性格,加上此刻孤身一龙带崽,对周围的环境一定更加警惕。
所以……她不仅缺少同龄的玩伴,甚至从破壳后就一直待在龙巢里,从没有——或者极少进入外面的广阔世界玩过。
龙神的想法和态度究竟是什么?
祂从来只是单方面的向众龙降下神谕,从来没有哪头龙能够真正意义上的和龙神交流。
真的要这么早让她接触这一切吗?
是听从,还是再等待一段时间?
刺利的理智与感情正在打架,她的周围仿佛也出现了一黑一白两头龙,正在各执一词的吵架,并随时可能爆发成更激烈的互殴。 -
桑琳纳对此一无所知。
她当然不知道刺利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内心是多么纠结与震撼,以至于连语气和表情都没能控制好,这才将忐忑的龙崽吓得不行。
“前面的妈妈… .”她思考了片刻,随后说,“前面的妈妈是妈妈。”
刺利:“… .她是什么颜色的?”
桑琳纳:“应该是……红的?我在蛋里,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
红色的。
果然是自己的女儿。
尽管见不到她、听不见她的声音,但刺利依然可以想象出这句话的语气与字句间的停顿。
赤龙的心里五味杂陈。
怀念、哀伤、愤慨….还有更多更多数不清的爱。
她爱女儿,也爱着女儿的女儿。
桑琳纳听到刺利叹了口气,随后又说:
“——”
“这是你妈妈的名字,”刺利重复道,“——,你的父亲叫——。你要记住她们。”
“什么?”幼崽说,“姥姥,我没听清。”
刺利于是又说了一遍,桑琳纳这回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但只过了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又一脸迷惑的歪着头,嘟囔道:“姥姥,你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刺利放大声音:“——,还有——。听清楚了吗?”
但令龙感到诡异的是,桑琳纳依然用困惑的眼神看着她,然后问:“姥姥,你刚刚有说话吗?”
刺利的眼神略微变了。
幼龙的表情不似作伪——刺利也不觉得自己的孙女会是爱说谎的坏龙。
她意识到不对,于是立刻把桑琳纳捧到面前,将自己那巨大的龙角和她的小龙角抵到一起。
红光就这样顺着大龙角一点点流向小龙角,最后消失在了幼龙的脑袋里。
桑琳纳打了个火焰嗝。
“….嗯?”刺利却顿了顿,瞳孔略微放大。
她看到桑琳纳身上有另一种魔法的痕迹——那是某种遗忘咒语,从上面元素的气息来看,那应该出自银龙厄尔斯之爪。
厄尔斯封印了她的部分记忆。
结合桑琳纳的反应,刺利推断这些记忆至少和她的双亲有关。
这让她无法想起她们的名字与明确的长相,但又不至于完全遗忘这一切——这也是为什么桑琳纳只是会搞混她与银龙说过的话,而不是在雏鸟效应下认为这都出自银龙之口。
刺利和厄尔斯不熟,但她知道这头银龙品性极高,不是那种会鸠占鹊巢、乱当龙妈的龙。
他这样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 .为什么?
桑琳纳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这些事情跟她的双亲有关?
就在这头年长的赤龙即将推断出真相时,桑琳纳的身上猛然爆发出一阵金光,随后金光凝结成线,竟然试图通过龙角的接触反过来侵入刺利的体内。
这是光明魔法!
“吼!!!”
刺利猛地回神,随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这群口口的口口!
她认出来了——那是教会与精灵在屠杀龙族时使用的魔法,它一般被用来控制濒死的巨龙,让他们在死前偷袭前来救助的同伴。
毫无防备的龙往往会因此受到重创,而被迫透支体力与元素力的伤龙也会因此力竭而亡。
如今这些光明元素处于蛰伏的状态,因为没有被施法者主动激发,这才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
刺利在这些金线附近看到了银龙魔法的痕迹,这意味着他也发现了这一切,并且尝试剥离过——但从结果上看,他并没有完全成功。
它们竟然试图控制桑琳纳。
她要用龙焰——不,要直接用龙爪一片片撕下它们的肉,再……
赤龙的心里瞬间产生了无数种暴虐残忍的想法。
它们竟然敢这样对待她的孙女。
桑琳纳被怒鳞冲冠的姥姥吓了一跳。
不过她转念一想:我平时也喜欢嗷嗷乱叫,而且我和姥姥都是赤龙,说不定这是赤龙的种族特性呢?
随后她就看到自己的赤龙姥姥仰头长啸,猛然吐出堪比音爆的巨大龙焰,那团炙热的烈火直直砸向穹顶,竟然把幼龙梦中的龙巢捅了个大窟窿。
紧接着,数以万计的金币哗啦哗啦的掉下来,仿佛正在下一场清脆的雨。
有些金点掉在刺利身上,又被她身体的高温瞬间融化,像是水珠般顺着鳞片的纹路向下流动,最后落在地上,形成金色的滚烫水洼。
桑琳纳的潜意识里还是忘不掉那些金币。
哦!亮晶晶的雨!
“… .你的那个银龙妈妈,”刺利喘着气,瞳孔因暴怒而变得尖锐,显现出某种冰冷的光泽——到底但因为小龙无厘头的梦境而消了点气,加之不愿在幼崽面前失态,她还是冷静下来,将话题拖回正轨,“说我们都搬到东方的新家去了,是么?”
桑琳纳:“对呀。”
幼龙虽然不明白姥姥为什么在蹭蹭龙角的中途就发怒,但感觉得出那怒气并不针对自己,于是小心翼翼地在龙爪上打了个滚,向她撒娇道:“姥姥,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你可以过来接我回家吗?”
“为什么想要长大?”刺利低头,龙吻蹭着幼龙相对柔软的肚皮,让她被痒意逗得嗷嗷叫起来,眼底浮现出慈祥的笑意,“当小龙不好吗?”
桑琳纳扭来扭去,像只在泥地里打滚的小狗。她越来越感觉姥姥只是看起来凶了——谁会想到一头凶神恶煞的赤龙会这样温柔的逗孙女呢?
一直到她笑到岔气,开始往外喷火了,刺利这才停下动作,让她有了说话的机会:“因为妈妈说,新家和龙巢隔着一条宽宽的海,海上还有很凶险的风浪。小龙过不去,他也没办法独自带着我,所以… ”
听到这,刺利大概明白了厄尔斯忽悠幼崽的方式。
她当然知道他不可能将真相全盘托出——毕竟没有任何一头龙会希望用仇恨压垮幼崽的天真,尤其是以理智著称的银龙——所以她追问这个问题,主要是防止自己在和孙女交流时说漏嘴,导致厄尔斯的谎言不攻自破。
这头赤龙祖母并不知道她口中那理智的银龙差点因魔化而陷入崩溃——但却打心底佩服他骗小龙的方法。
毕竟只有银龙去过东方。
毕竟银龙是整个龙族里最会用魔法的龙。
所以远不远、见不艰难,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这头不善说谎的银龙编出了能自圆其说的瞎话,短期内能完美的把幼崽糊弄住。
傻乎乎的桑琳纳就这么被蒙在鼓里,在边上一个劲儿的问:“姥姥,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呢?”
刺利想了想:“姥姥年纪大了,恐怕接不了你啦。不过,等你再长几十年时候就可以自己飞了。你看,你现在这么小,姥姥一口气就能把你吹飞出去。”
她说着,张嘴吐出卷着火焰的烈风,果然把猝不及防的小龙崽吹了个跟头,滚半空中直打转——但出龙意料的是,她竟然很快张开翅膀,用龙尾调整角度,转眼间就恢复了平衡,扇着翅膀得意洋洋的说:
“姥姥,我会迎着风飞!”
“哦?”刺利的瞳孔饶有兴致的变圆了,“是他在龙巢里用风元素训练出来的?”
桑琳纳:“没有呀,我们是在天上飞的!姥姥,我还看到了这——么大的鸟呢,它有棕色的羽毛、黑色的翅膀尖,你见过这种鸟吗?”
她张开龙爪,原地飞了个扁扁的椭圆,表示这就是那只鸟的翼展。
龙崽忽略了那时的自己只是只不到三十厘米长的“红色蜥蜴”,不过她这么一比划,反倒误打误撞,让刺利以为银龙是带着龙崽到了某个长有巨大生物的异空间遛弯,而不是以身犯险,鲁莽的回到充满危险的人类世界。
刺利更不知道,从银龙龙巢到人类世界的魔法阵,还是她面前这只小不点自己画出来的——如果她知道的话,估计会直接气得爆炸。
桑琳纳问:“几十年后,我会长得有多大?可以比姥姥大吗?”
“嗯… .”几十年当然是不可能的,龙是终身生长的生物。但刺利依然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因为她的女儿在还是一只小小龙的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随后轻车熟路的哄道,“几十年后,你就会比世界上的大部分生物还要大了。”
“那时候你一爪子就可以扇飞一头大象——”
幼龙瞪大眼睛,认真的问:“大象是什么?”
刺利顿了顿,立刻改口说:“那么,扇飞五头野猪。”
哦,桑琳纳吃过东方的野猪,这次可以想象出来了。
“你站在两座大山中间张开翅膀,身体甚至可以成为连通高山的桥梁…”
桑琳纳聚精会神的听着,在脑海里构建出一头巨大的、威风凛凛的赤龙。
这头赤龙在刺利的讲述下,一会飞起来能遮天蔽日,一会又可以直冲云霄,将星星和月亮摘下来当脆骨嚼。
她的眼睛里洒满了憧憬与崇拜,身体也不自觉的放松下来,乖乖的趴在了刺利的龙爪上。
“姥姥,”她问,“月亮和星星每天都会有新的吗?”
刺利说:“当然,不然怎么够那么多头龙吃呢。”
于是桑琳纳明白了为什么有时候夜里没有太阳了——原来是被龙吃了啊。
不过… .她怎么记得观棋和她讲过,东方吃掉月亮的是一种“天上的狗”?
难道她把天上的龙看成了狗?
虽然银龙用魔法变出的狗看起来毛绒绒的很可爱,但它太小了,也没有翅膀不符合龙高大威猛的形象。
幼崽决定等见到朋友后纠正她的用词。
尽管刺利十分享受给孙女讲故事的时光,但她的心底却始终在纠结,脑海里打架的黑白龙也依旧撕扯的难舍难分。
幼龙大脑里的光明魔法、被封印的记忆….
直觉告诉这头年长的赤龙,做出这一切的恶徒绝对有着更邪恶、更难以言喻的目的。
如果桑琳纳继续无知无觉的生长下去,迎接她和银龙——甚至是整个龙族的——就只有灭亡。
这一刻,刺利脑海中那代表着“听从龙神旨意”的白色小龙成功战胜黑色小龙,张开翅膀,发出得意的吼声。
“小桑琳纳,”刺利问她,“姥姥问你,你见过这种元素吗?”
她用魔法模拟出类似光明元素的小球。
桑琳纳歪着头看了看,随后张开嘴,试图一口将其吞下去。
刺利:!
刺利:“别吃!”
她一着急,嗓门瞬间大了起来,把幼龙吼了个激灵,瞪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她,随后乖乖把小球吐了出来。
“对不起姥姥,”桑琳纳说,“我没见过金色的小球,我以为它和其他的球一样都能吃呢。”
刺利歪了歪头:“你吃过其他颜色的小球?”
桑琳纳“嗯”了一声,随后兴致勃勃的开始分享起了她的饮食见闻:“我最喜欢吃红色的火元素球,其次是妈妈制造的银色冰元素球!火元素球特别好吃,而且我发现,我还可以把吃不完的元素放在龙角里!”
嗯….这倒也不意外,毕竟她有金龙的血脉,从视觉上就可以观察到各种元素——而照顾她的又是知名的大魔法龙,假如桑琳纳对元素一窍不通,那才真是让龙惊讶呢。
“是吗?”刺利于是抬高龙爪,做出一副仔细观察的动作,“让姥姥看看,你的龙角变成什么颜色了?”
——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虽然桑琳纳的体型不太符合两岁小龙的标准,但她的龙角却已经开始显现红色了,并且里面的火元素遗留痕迹也很丰富。
刺利还注意到,她还曾经使用过某种耗费元素力的魔法。
同年龄段的两岁小龙可做不到她这样。
虽然桑琳纳还是太瘦太小了点,在爪里掂掂,甚至还没有一头水牛重。刺利这样想。
不过她只是亲了亲桑琳纳的龙角,随后夸道:“姥姥第一次见到这么健康、这么鲜艳的龙角,不愧是我的孙女!”
作为性格奔放的赤龙,这种程度的亲昵已经是刺利收敛过的结果了——考虑到银龙那几乎从不与龙接触的种族特性,她怀疑厄尔斯或许很少和小龙贴近,估计连睡觉都是一大一小各自盘成团,分别蜷在龙巢左右两边。
梦境外,以孵蛋的姿势搂着幼崽发呆的银龙忽然感觉鼻子有点痒,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憋住,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喷嚏声在死寂的旧栖息地里形成回音,一遍遍重复,直到撞上远处银龙设置的静音魔法。
听起来怪渗龙的。
谁在惦记我?
也许是那该口的教皇吧,老不死的家伙。
银龙冷漠的想。
而梦境里的桑琳纳正被姥姥哄的咯咯笑,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想起她那银色的巨龙妈妈了。
她发现姥姥夸小龙的词汇量无比的丰富,一会说她张开双翅的样子“威武又强大”,一会又用爪子蹭蹭她龙尾的鳞片,夸那些龙鳞“坚硬且美丽”。
在刺利的嘴里,自己仿佛成为全天下最完美、最讨龙喜欢的生物,并且前途不可限量、未来可期。
单纯的小龙瞬间飘飘欲仙,晕乎乎的躺在姥姥的龙爪上打滚。
这副憨态可掬的样子把刺利逗得笑起来。
她借着夸孙女的功夫,把桑琳纳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个遍:没有受伤的痕迹,意味着她脑壳里的光明魔法是在龙蛋时期被植入的;龙角的元素储备丰富,代表着魔法天赋极高;龙爪前端圆钝,说明平时的锻炼很充足。
哦对了,她甚至还换牙了。
可幼龙还不到两岁。
刺利陷入了沉思。
厄尔斯瞒着幼崽的信息太多——虽然换做任何一头龙都会这么做——以至于她压根没法从有限的信息里推断出更多的线索。
她决定等桑琳纳离开梦境后再跟其他龙的灵魂好好探讨一番。
毕竟按照原来的规划,他们本该一起出现在桑琳纳面前,跟她眼泪汪汪的认亲来着。
不过考虑到刺利太久没见女儿和孙女,以及担心太过吵闹会吓到脆弱的龙崽——毕竟他们不清楚她的性格如何——最终大家还是同意先由亲姥姥出面,等到桑琳纳稍微理解这种相处形式后,再慢慢和她认识。
在虚无的空间里沉寂了太久,这些耐不住寂寞的龙肯定乐于参与讨论。
刺利这样想着,又爱怜的用龙尾蹭了蹭她的后背。
“天快亮了,”她说,“桑琳纳,梦该结束了,你也该醒来了。”
桑琳纳顿时如遭雷击!
她的金色眼睛瞬间盈满泪水,不舍的看着刺利,用那种让龙心碎的水汪汪眼神无声的撒娇。
桑琳纳无师自通了耍赖,开始在刺利的爪子上打滚。
桑琳纳发出可怜的嘤嘤声。
桑琳纳咬着姥姥的龙爪不撒嘴。
桑琳纳…….
刺利被她这幅“全世界都要抛弃我”的样子弄得差点心软,但她知道如果梦境不结束,幼龙就会一睡不醒,届时银龙指不定要急成什么样子。
“好了,好了,”刺利狠下心来,温声哄她:“小火花,我的小桑琳纳,你想不想看看姥爷,还有叔叔、阿姨?明天他们会和我一起来陪你,所以即便醒来也没关系——我们一直都在呢。”
好多龙啊!
“想!”桑琳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兴奋的说:“姥姥,那我可以把妈妈也带进来吗?”
刺利明知故问道:“哪个妈妈?”
面前的小龙崽沉思片刻,又露出大脑过载的样子:“…….银色的妈妈?”
不论如何,身为龙母的刺利依旧不太习惯自己的孙女管其他龙叫“妈妈”——尤其对方还是头雄龙。
但造成这一切的全是那些该口的口口人类,错并不在桑琳纳与厄尔斯,自己总不能苛责一只什么也没干的幼龙、以及一头竭尽全力保护龙族希望的银龙吧?
况且桑琳纳还是她的孙女。
她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呢。
虽然不是时候,但承蒙龙神恩赐,让她能够亲眼看着她的孙女一点点长大。
刺利说:“只要你想,我们每天都可以见面。你喜欢听故事吗?明天让我和你姥爷一起给你讲讲先祖的传说好不好?”
“讲故事!”桑琳纳激动地说,“我喜欢听故事!”
她这下不再犹豫了,于是张开翅膀,在逐渐淡化的梦境中与刺利告别:“姥姥,明晚见!”
“明晚见,”刺利说,“这个梦要对你的银龙妈妈保密。还有,记得多吃点,你太瘦了,桑琳纳。”
金币与赤龙逐渐在她面前淡化,桑琳纳睁大双眼,只能勉强看清刺利身边环绕的温暖龙焰。
它们跳跃着,闪烁着橙红色的光。
最后,火光也开始暗淡下去。
…… .
桑琳纳睁开眼。
天亮了。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银龙背上,脑袋靠着他背部的脊刺晒着太阳。
“早上好,”银龙回头,轻轻舔了口她的脑壳,“宝贝。”
于是幼龙翻过身,四爪并用的抱住他的嘴筒子,迷迷糊糊的说:“早上好,妈妈。”
阳光温柔的洒进来,照着银龙银白的鳞片,以及上面小小的红色身影。
【作者有话说】
这张信息量有点多,有bug的话欢迎指出~
后面会有更多龙龙出场~
评论会有小红包,眼熟的读者会有大红包哟!
以及做个不影响结局走向的小调查:大家更喜欢看养崽亲情向,还是期待成年后的爱情线呢?
第39章
金块,好吃!-
离开龙族被摧毁的旧家园前, 桑琳纳还是和银龙撒了会娇,获得了整个白天的逗留时间——虽然即便她不撒娇,银龙也依然会答应这个要求。
毕竟这只小龙崽可是抱着金子睡觉的——她都那么重视它们了,他又怎么会做扫兴的坏龙呢?
她耗费整个上午的时间来完成自己的“纯金工艺品”:一座圆滚滚的飞天岩羊雕塑, 以及头顶小蝙蝠的双翅蜥蜴。
当然,她坚称这是“威猛的成年赤龙”和“带着桑琳纳散步的银龙妈妈”。
银龙不太能欣赏得来这种抽象的艺术, 但依旧习惯性的夸奖她:“非常传神, 宝贝。”
假如是一天前的幼崽听到这话,或许她会高兴地飞起来转圈——但桑琳纳已经在梦里被姥姥变着花样夸过一轮了,满脑子都是那长串长串的赞美之词,此刻再听到银龙简短的话语,被养刁了胃口的幼崽竟然还有点不适应。
是我做得不太像吗?
“这是姥姥, ”桑琳纳指着飞天岩羊,随后又把蝙蝠蜥蜴叼过来,“这是我和妈妈。”
说完,她乖乖坐在地上,用期待的眼神望着银龙。
妈咪,要夸夸。
银龙:“……”
“嗯… .你把自己雕得很小很可爱,假如我从事雕塑售卖的行业,那么一定会愿意出五百吨红宝石来买下它。”
绞尽脑汁的银龙干巴巴的说完,看着桑琳纳写满了“还有吗”的龙脸,最后憋出了一句疑问:“宝贝,为什么突然要做姥姥的金塑像?”
桑琳纳:!
梦境中,刺利曾认真叮嘱过:“不要把这个梦告诉你的银龙妈妈。”
她是听话的龙崽, 因此严格遵照姥姥的告诫, 自始至终没有提过这回事。
但如果是银龙主动问起呢?
回答问题算不算主动告诉?
幼龙顾不得讨夸了,立刻开始思考怎么回话。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绞尽脑汁的那头龙就从银龙变成了赤龙。
“这个嘛….”
桑琳纳纠结半天,最后深沉的转过头,对着妈妈故作高深的说:“我可以主动说,但你不能问。”
银龙:?
银龙坐了起来。
“宝贝,”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喂了二十斤肥肉,浑身上下泛起无形的油腻感,有些哭笑不得的说,“不可以这么说话,这听起来太不友善了。”
桑琳纳:“可是妈妈,我们不是龙吗?”
龙可以凶凶的,也可以不友善。
“我确实这么教过你,”银龙说,“但还记得前提是什么吗?”
幼崽无意识的啃着金塑,回忆了一段时间后,有些不确定的说:“前提是…不可以对朋友和至亲这样?”
银龙颔首。
桑琳纳咂咂嘴,终于回过味来了——她不可以这么对妈妈说话!
“对不起妈妈,”她道歉道,“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永远会原谅你的所有过错,”银龙舔舔她的龙角表示安抚,“但朋友就不一定了,要善待你的朋友,善待所有对你没有恶意的生命。”
傲慢的代价就是在遭受灾祸时处于孤立无援的阶段,无人伸出援手。
在情绪可控的时候,厄尔斯经常会反思龙族的灭亡原因——诚然人类借助光明神的神力屠龙,但祂毕竟不是最强大的创世神。
兽人信奉的兽神、女巫与亡灵尊崇的堕天邪神……假如当时的龙族可以得到这些种族的神明帮助,那么战局就定会有转机。
可是,并没有。
因为龙族极少——或者说不屑于外族相交,因此这些族群也并没有祈求神明保佑龙族的打算。
他们平静的、幸灾乐祸的看着这个种群消失在大地上。
——这个结果是情理之中,但厄尔斯不希望重蹈覆辙。
所以他在尽可能保留桑琳纳天性得以释放的基础上,又开始尝试教给她“善意”——这个曾被龙族弃之若敝履的情感。
至少不能让敌人越来越多。
否则等某一天他死去了,她要如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生存呢?
桑琳纳并不理解妈妈的良苦用心,但她知错能改,所以立刻老老实实的说:“妈妈,我昨天梦见了姥姥,所以才雕刻了她的雕像。”
银龙:“嗯哼?”
幼龙无意中做出了非常巧妙的回答:她没有露出心虚的表情,因为她说的是实话;银龙并没有怀疑这个梦,因为桑琳纳以前就曾模糊的梦见过自己的双亲。
他将这归为幼龙模糊的蛋中记忆,因此并没有追问。
幼龙的艺术天赋不太好,那个“飞天岩羊”不太像刺利,厄尔斯就只是象征性的夸道:“这和你姥姥飞行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宝贝。”
桑琳纳:“嗷!”
她耐心等待下文,发现妈妈没再继续夸,于是失落的抱着两个雕塑,吐出几团龙焰表达不满。
妈妈不喜欢我的作品吗?
她的新手妈妈并没有意识到,由于过去太不注重龙际交往的缘故,自己琢磨出的带崽方案固然能保证幼崽健康的长大,但在其他层面却仍有许多值得完善的地方——比如情绪价值。
桑琳纳之所以对此无知无觉,大概是因为她此前从来没有被经验丰富的大龙照顾过,唯一认识的东方龙族朋友还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惨的不能更惨了。
缺少正确的标杆参照,幼龙一直认为自己过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龙。
直到她见到了刺利。
那句东方古话怎么说的来着?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桑琳纳在心底嘟囔着说,“不过妈妈也很爱我,而且每天都陪着我。所以是比上有一点不足,比下大大的有余。”
妈妈,你还需要向姥姥学习呀。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几千岁的赤龙肯定比一千多岁的银龙懂得更多,夸小龙的花样也更多。
爱也好,夸夸也好,在龙崽这里都是多多益善,善哉善哉。
年纪还不到银龙零头的小赤龙用爪子戳戳“双翅蜥蜴”,尾巴在地上晃来晃去。
“双翅蜥蜴”有个平平的底座,即便尚未完全冷却的翅膀被戳得鼓出来个小尖,它也依然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银龙并不知道桑琳纳的崇拜对象多了个刺利姥姥,甚至她在某些方面已经完全超越了自己——当然,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毕竟输给刺利不是什么丢龙的事。
他只会在背地里偷偷练习如何当好个妈妈,让自己能够重新得到幼龙的信赖与孺慕。
此刻他还在思考要怎么在龙巢里摆放她的雕刻艺术。
是放在金币堆的最上方,还是和那些昂贵珠宝一起珍藏在龙巢的最深处?
但他很快就在心里暗自否决了这第一个方向。
假如龙巢只有他一头龙,那么方法可行,因为银龙只会规规矩矩的在固定的地方盘起来睡觉,整个巢xue的陈设几百年都不会有变化。
而桑琳纳……
她太能横冲直撞了。
自从搬回银龙巢/xue后,这只精力旺盛的小龙崽就爱上了在亮晶晶的簇拥下打滚,时常把这些码放整齐的宝藏搞得七零八落,时不时还会作为她的战利品,被理直气壮的“抢走”并霸占。
如果这两个抽象艺术品被放在显眼的地方,那么它们要不了多久就会缺爪子断腿,变成可怜兮兮的残品了。
可他又不想把它藏起来——那毕竟是桑琳纳亲爪做的,具有极高的纪念意义。
只是收起来的话,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这可是他的龙崽自己独立完成的作品,怎么能被放在阴暗的角落积灰呢?
正当银龙还在纠结是否要把它们用悬浮魔法长期挂在龙巢半空时,下方突然出现的异响瞬间令他回神。
嘎巴。
银龙低头,看见桑琳纳正抱着少了半截尾巴的“蝙蝠蜥蜴”发呆。
她的嘴里叼着细细的纯金尾巴尖,上下颌无意识的动了动,把它嚼出了清脆的咔咔声。
幼龙嚼了会,随后咕咚一声把它咽下去。
银龙:“……”
幼龙:“……”
她的瞳孔缓缓缩小,看着面前的“断尾蜥蜴”,又咂嘴尝到口中属于金块的回味,整头龙都僵住了。
正当厄尔斯以为她要边大叫边打滚、甚至已经做好抱住幼龙安慰的准备姿势时,桑琳纳却并没有如意料之中倒地,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旁边的“飞天岩羊”,随后低头——
嘎巴。
她一口下去,“飞天岩羊”变成了“秃尾巴岩羊”。
幼崽缓慢的咔咔咀嚼,随后吞咽。
在妈妈苍蓝瞳孔的注视下,她严肃且认真地深吸一口气。
“金子香香的、脆脆的,好吃!”她宣布,“妈妈,我要把雕塑改小一点,再把剩下的边角料都吃掉。”
银龙:“….桑琳纳,张嘴。”
他很少会直接喊她的大名。
桑琳纳不明所以的抬头:“嗷?”
随后,她就被体型缩水的银龙捏住了嘴筒子。
桑琳纳:“嗷啊?嗷?”
银龙一言不发,只是将尖利的指甲缩回去,用覆盖鳞片的龙爪轻轻掰开她的上下颌。
外头的太阳升到了最高——这个时候的孵化巢反倒因为顶峰遮挡的缘故变得最黑,只是因为洞xue内始终燃着龙焰的缘故,光线的变化并不明显。
银色的龙角发出淡淡蓝光。
只过了几个心跳的功夫,他就松开了龙爪,并且在桑琳纳发出疑问前迅速解释:“没事了,宝贝。”
“金子不能吃。”他说,“一般的龙崽吃了金子会头晕,严重的可能会连着两天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爬。”
在地上爬!
桑琳纳想象了一下耷拉着翅膀满地爬的场景,顿时瞳孔巨震,当即转身准备找个角落狂吐。
都怪我太嘴馋了….不对,应该怪那个金子闻起来太香了!
她这样想着,鼻子又闻到金属散发的气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幼龙张嘴:“呕嗷——”
她整头龙往前拱了拱,没吐出来,反倒被银龙抱起来晃了晃。
“我还没说完,”银龙说,“宝贝,你没问题的,因为你有金龙的血脉——很多刚破壳的金龙都会吃金块,这是很正常的事。刚刚我只是担心你的乳牙被崩掉,因为这种金块和普通的金子不一样,质地非常坚硬。”
…老实说,这个判断完全基于那头和他同龄的、在幼崽期经常被他殴打的金龙。
对方就时常抱着比他大数倍的金块埋头狂啃。
桑琳纳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和赤龙一致,以至于他都忘了,她的亲生父亲是头金龙。
桑琳纳:“哦!”
她立刻欢天喜地的扑到另一侧的边角料上,开始大快朵颐起来——精打细算的幼崽决定先吃边角料,再慢慢从外圈啃雕塑。
她吃得很投入,连无意识呼出的龙焰也变得格外耀眼,甚至龙焰的颜色也变得发金发亮——这是火元素与金元素结合的体现,意味着她吸收的不错。
不过,银龙却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作为不那么专业的家长,他的顾虑总是很多。
就比如…
桑琳纳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吃自己龙巢里的金币——它和这些金块的材质是一样的;
为什么昨天见到金块时没有下口?
她是否缺少了某种营养物质或元素,这才无意识的对金块产生食欲?
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厄尔斯忧心忡忡的想。
【作者有话说】
这章也有小红包~
关于节奏:因为是感情流(亲情也算),所以日常>>>走剧情,除了必要剧情外的其他内容基本都是慢节奏的哦~(龙崽打滚)
长辈和朋友们的爱情故事正文里不会提及过多,如果有宝宝感兴趣的话我会写在番外!
正文不会专门解释,但作者觉得很有趣所以想放出来→本文东西方龙的遗传区别:
西方→赤龙和水龙结合,生下来的小龙有50%可能是赤龙,50%是水龙,也可能因为隔代遗传而变成祖辈的种族(但概率极低)
东方→白龙与玄龙结合,生下来的小龙可能会有:玄龙白龙斑点龙渐变龙balabala排列组合,完全开盲盒,但不会隔代遗传
第40章
他们都很期待见到你
银龙的猜测不无道理。
事实上, 桑琳纳昨夜的梦境把她龙角内储备的火与金元素基本消耗殆尽。
孵化室内有足量的冰焰与龙焰为她补充火元素,因此她并没有产生缺火导致的失温或怕冷的症状。
而金属块本身释放的金元素极少,幼龙补充金元素的方式往往就是吃金块。
桑琳纳以前不吃金币,是因为她平时消耗最大的是与赤龙贴合度最高的火元素,而金元素储存的数量虽然低于火元素,但它始终处于未被消耗的半遗忘状态。
——直到桑琳纳画出的魔法阵吸走了她龙角里的大部分元素能量, 而维持整夜的梦境又不知不觉把剩下的全部元素都耗光了。
这才导致她睡醒后越看越觉得金块好吃。
桑琳纳嘎巴嘎巴的嚼, 把她雕了一早上的两个艺术品啃得坑坑洼洼——“飞天岩羊”的翅膀和角小了一圈,而“蝙蝠蜥蜴”的腿和尾巴都变得又短又小。
但这样看起来反倒更顺眼了。
银龙默默想。
“嗝!”
桑琳纳吃饱了, 打了个金色的龙焰嗝。
“妈妈,”她观察了会自己的最新成果, 最后小声嘀咕道, “我想把这个带回去重新改一改。”
银龙:“当然可以, 宝贝。我们现在就走吗?”
桑琳纳:“可以把龙抓板也带上吗?”
她的妈妈矜持的点头,随后一侧银白龙翼优雅垂下,示意她抱着雕塑爬到自己背上来。
恶龙旧领地的山涧已经死寂了近百年,过去那场战争让这里独特的生态系统受到毁灭性的打击,而那些尚未被触发的光明魔法则将其它试图在此安家的生物拒之门外。
假如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会永远沉默下去。
直到那载着赤红幼龙的银色巨影再次掠过残破的山巅,宽阔的翼展将阳光轻而易举的遮蔽,投射出更为庞大的阴影。
伴随着银龙飞行的,是他头顶传来的稚嫩咆哮——那是豪情万丈的桑琳纳正遵循本能,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宣告自己的到来。
“嗷!!!!”桑琳纳忘情的大叫,“嗷嗷嗷嗷嗷——”
银龙抓着巨大的龙抓板残片,被吵得脑袋嗡嗡响,但见到幼龙这幅模样,心底那淡淡的安逸盖过了身体上的不适。
曾几何时,栖息地的上空全是巨龙到处乱飞,为了防止因飞行轨迹雷同而撞到彼此,每头龙都需要在飞行的过程中是不是吼两声,将自己的飞行方向告诉周围的同胞。
久而久之,这种行为也就变成了传承记忆中的本能,每头小龙在这个固定的高度飞行时,都会情不自禁的吼起来。
在桑琳纳的嚎叫声中,他的龙角开始发光,一个小小的法阵出现在前方,随着他们逐渐靠近,这个法阵也变得越来越来大。
“宝贝,”银龙说,“我把你画的魔法阵改了改,现在它可以稳定把我们送回去了,还有什么要带走的吗?”
幼龙:“嗷!”
银龙加大了音量,重复了一遍:“还想带什么回去?”
幼龙:“嗷嗷嗷嗷!!”
银龙没办法,只好悬停在半空,深吸了一口气。
“吼——”
成年巨龙的低沉龙鸣轰然响起,没有刻意夹着嗓子吼出的声音动静极大、持续时间极长,瞬间盖过头顶那吼两声就要换口气的幼崽咆哮。
不远处的隔音魔法屏障接收到龙吼,半透明的外壁开始出现明显的扭曲和波动。
厄尔斯并不是无意义的大吼,因为桑琳纳听懂了:
宝贝——
回家前——
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幼龙被吼得头晕目眩,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她甩甩脑袋,老老实实地说:“没有了,妈妈。”
银龙:“好的,宝贝。抱住我的龙角,小心掉下去。”
这回是正常的音量。
于是赤龙抱着那银色的坚硬龙角,开始继续仰头大叫——不过这次她的声音只在这片空间里出现了一半,另一半则伴随着银龙一起穿过魔法阵,响彻在那熟悉的龙巢洞口,激起越来越小的回声。
两头龙消失在了半空——那些银龙绘制的魔法阵则仍维持运转,静待他们下一次归来。
桑琳纳从银龙头顶飞下,落在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她只感觉自己像是又中了什么昏睡魔法,以至于一到家就开始感觉浑身舒畅,继而犯困。
哈——欠——
龙崽像只小猫一样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随后就开始打哈欠,表现出一副十分困顿的样子。
那边的银龙刚把金塑悬到半空,随爪龙抓板平放在角落,见她这个模样,顿时感到有些好笑。
他将体型缩小,走到她面前问:“吼累了?”
桑琳纳:“嗯!”
她说着,又打了个带着龙焰的哈欠。
小火苗烧到银龙的鳞片附近,立刻被外围游离的冰元素冻结了——这是银龙不刻意控制体温时的本能反应。
他看了看她:“真的困了?”
桑琳纳:“嗯嗯!”
她见妈妈用狐疑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有种被冤枉的感觉,于是大声说:“搞艺术很累的,妈妈!我现在可以在三个心跳内睡着,不骗龙!”
——银龙确实短暂的怀疑过她是想借睡觉来躲过教训,毕竟他曾说过,要在回巢后“好好谈谈”,让她明白独自外出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不过,前两天桑琳纳刚喷火烧了玄龙一家的晚饭,那会他就已经就“不要逃避责任”这事教育过她了,以幼龙的性格来看,她并不是会明知故犯的龙。
况且她的元素损耗过多,身体感到疲惫也是理所应当的。
“….现在也是睡午觉的时间了,”尽管不清楚搞艺术究竟累不累,但他仍旧没有犹豫太久,只停顿了半个呼吸的时间就决定无条件相信他的龙崽。他侧身趴下,示意她趴到自己身边,“先睡吧,宝贝。”
银色的的龙翼垂下,像床被子似的虚虚盖住了她。
“妈妈午安,”桑琳纳说,“晚上我可以吃两头牛吗?”
“当然可以,”银龙则说,“一头烤,另一头煮,再搭配一点火焰蒲公英干怎么样?”
“火焰蒲公英干是什么?”
“给赤龙龙崽吃的,”银龙面不改色的说,“现在应该灭绝了,不过我记得当初曾经保存过几公斤晾干的火焰蒲公英,现在应该也能吃。”
带“火焰”的东西,味道应该很不错吧?
龙崽期待的闭上双眼——而正如她自己所说,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心跳就逐渐缓了下来。
银龙低下头,悄无声息的吐出冰焰,让龙崽在睡眠中也能不间断的补充火元素。
午安,桑琳纳-
其实桑琳纳这么着急睡觉,一方面是因为困,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早点见到姥姥。
现在离月亮出来还有好久好久,耐不住性子的小龙已经等不急了!
这次沉入梦乡前,她还专门在脑海里不停回想她在亲爪制作的“飞天岩羊”,希望能把它的形象带回梦境之中,让姥姥看看自己的杰作。
… .
银龙的呼吸声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窸窸窣窣的小动静——像是有好几头龙挤在一起,鳞片在偶然的接触中摩擦产生的声响。
“她来了吗?”
有龙问。
“稳重点,小子。”
这是刺利的声音。
姥姥!
桑琳纳睁开眼,一个小龙打挺翻过身,激动地抬起头向上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四张龙脸挤在一起,正瞪着眼睛从上往下俯视她。
除了刺利外,这里两个蓝脑袋,一个金脑袋。
刺利:“……”
桑琳纳:“姥姥,下午好!”
金色的龙头像是受到什么极大的惊吓,立刻向后猛然抬起,龙角尖端顺着方向戳到了蓝色龙头的颈侧,发出如同金属相击的铿锵声响。
被戳到的水龙:“……”
“龙神在上,”金龙说:“她真的说话了!”
被金龙戳到脖颈的水龙一言不发,反倒是刺利开口了:“闭上嘴,金斯坦德。”
冷脸的赤龙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这头名叫金斯坦德的金龙立刻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往后退了几步,给龙崽留出活动的空间。
“下午好,”刺利训完金龙,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她的瞳孔变圆,整头龙散发出十足的慈祥气息,随后小心翼翼的把桑琳纳捧起来,“我的小火花。”
“他们都很期待见到你,”刺利说,“姥姥为你介绍一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然有红包~
要上夹了,今天更新略少+提前一些,明天会在23点左右更肥章哦~
希望夹子排名可以高一点
(举起龙崽)(祈求好运)(被龙崽咬到手)(做法失败)(大哭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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