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奇怪
奶茶色的橡子汁在缸里需要慢慢沉淀，今天空余的时间可以做点其他的事情。
乌肃选择了敲核桃。
不用全部都敲下来。
有青皮保护的核桃长的树上，随时可以吃嫩的。
沈琰找来一个长竹竿，在核桃树上用力敲打一番，半个拳头那么大的核桃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一听就很有分量。
乌肃给他在旁边报数。
“1.2……6.7.8.……13”
沈琰笑起来，“怎么中间还跳数呀？”
乌肃眼睛紧紧盯着核桃树枝丫，等确认再没有核桃掉下来，才回答：
“核桃一下子掉下来好几个，来不及一个一个数喵。”
青色的核桃需要带着手套剥皮，青皮流出来的汁水会染脏手，就算染到的颜色浅，也需要半个月才能褪下去。
沈琰剥了二十个青核桃，找来镊子将核桃夹开。
然后仔细剥掉嫩核桃肉外表一层淡黄色的薄皮。
这样吃起来的嫩核桃满嘴都是油香，一点都不觉得涩口。
沈琰剥，乌肃吃。
乌肃一口就能吞掉一整个核桃的果肉。
鲜嫩、脆爽、油香。
乌肃大人坐在沈琰怀里，愉快地甩起尾巴。
“咪都没有吃过这样的核桃。”乌肃咂巴着舌头，回味嘴里的味道。
核桃这玩意，吃着快，剥着慢。
沈琰的两只手产量都供不上乌肃的需求。
但是乌肃是善解人意的山神大人。
张大嘴巴等沈琰剥好放进他的嘴里就好了，根本不会催。
“羡青山上没有核桃树吗？”沈琰手上动作不停，轻声问他。
“有呀，猫之前都和松鼠一样，吃青皮自然裂开后，落在地上的核桃。”
乌肃嘴巴里又来了一块核桃，他愉快地嚼嚼嚼。
等下一块核桃递到嘴边的时候，乌肃大人偏开了头。
沈琰手中的核桃喂到了乌肃脸上。
“阿琰你也吃。”
乌肃用圆圆的嘴巴蹭蹭沈琰的胳膊。
“啊？我不用了，你先吃吧。”
“要的要的，”乌肃脑袋顶着沈琰的胳膊，把他的胳膊顶得抬起来。
“猫都很喜欢，阿琰一定也爱吃。”
沈琰低头亲亲他的脑袋，“一起吃吧。”
“喵！”
吃过核桃，乌肃久违地开起了直播。
直播间刚开始推流，弹幕就纷纷刷了起来。
[乌肃好久不见啦]
[乌肃大人还是这么威武霸气]
[乌肃大人你喜欢黑色的麻袋还是粉色的麻袋]
[你家猫怎么咕噜咕噜响，你寄到我家来，我给你好好检查]
当然，也有不少打探朝摇消息的。
但是可爱的乌肃大人此时正在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小猫。
普通小猫的核心要素是什么？
可爱。
不会说话。
还不识字。
那乌肃大人当然不知道弹幕在问什么啦。
乌肃大人把下巴枕在自己的前爪子上，趴在炕面上躺得长长的。
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乌肃大人巡山累了，需要休息几天养精蓄锐，才能干其他事情。
好吧，主要是因为使用的灵力有点多。
伸长身体的乌肃大人是极长的一条。尾巴不盘起来的时候，能沾满大半个炕沿。
弹幕又纷纷惊叹乌肃大人没有参照物的时候不明显，一旦有了参照物，就大得离谱。
这边乌肃睡意正浓。
另一边沈琰忙得热火朝天。
手机震动个不停，他索性调了静音不打扰乌肃大人好眠。
微信上不断有合作商家来加他的好友。
不是想推广猫粮，就是想推广宠物营养素。
乌肃的魅力对于人类而言还是太大了，沈琰心想。
沈琰和这些商家礼貌的简单聊两句，再一一拒绝。
普通小猫就是吃了大罗金丹，也长不到乌肃这么大。
这是山神的力量。
但是有一个猫粮商家不屈不挠，被沈琰拒绝后，也不气馁，给沈琰发来一条链接。
“您可以看一下我们猫粮品牌方的公益项目，您家里的猫养这么好，想必您也是爱动物的好心人。”
“我们每笔交易都会从中抽取1块钱投入到野生动物保护的事业中，以网店的实际成交单为主，数据都是公开透明的，所有粉丝都看得见。”
“虽然每单抽取的金额少，但我们利润微薄，只能尽我们所能为动物保护贡献一份我们的力量。”
品牌pr还发来好几张截图。
[截图1.JPG][截图2.JPG][截图3.JPG][截图4.JPG]
“过去一年里我们已经捐赠过57万。”
沈琰把他发来几张图都仔细研究了一下，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一点都不显眼的地方，找到了他所谓的保护组织的名字。
沈琰告诉pr我先了解一下,就没有再回对方的消息。
这个人从加上好友就给沈琰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但沈琰和他聊天的时候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所以他回复的时候就显得很官方——用语客气且疏离。
电脑在给乌肃直播用，沈琰先用手机慢慢搜信息。
辗转多个平台后，沈琰终于找打了一个已经废弃的官网。
上次更新是两年前。
而且接受的捐赠和账务明细从来都没有公布过。
沈琰看得直皱眉。
他找到新加好的朝摇大人。
[沈琰：朝摇大人，打扰您工作了。可以麻烦您查一下这个保护组织吗？]
这边消息刚发过去，那边就有了回复。
[朝摇大人：好的没问题，稍等片刻]
不怪沈琰多心。
没有账务明细的公益组织，爱心干着干着就变成了生意。
不是说不让这些人赚钱。
付出劳动理应获得回报。
但是不能把爱心人士当猴耍。
五分钟后朝摇就有了新消息。
[朝摇：没有官方备案，民间组织]
沈琰奇怪的感觉愈发明显了。
他打开和pr的聊天框，婉转地拒绝了。
“抱歉，近期因为档期太满了实在排不开，而且我家猫一直都是吃动物肉的……”
沈琰心想，不仅是吃动物肉，还是吃他亲手烹制的，既重麻又重辣。
pr见实在没戏，不咸不淡回了两句就消失了。
沈琰先对朝摇大人道谢，然后颇不好意思地拜托他再帮帮忙。
[沈琰：乌肃巡山回来带了一块天然麝香，我没有渠道，您可以帮忙牵线卖掉吗？]
[沈琰：我打算将卖到的钱捐赠给野生动物保护组织，您那边有官方比较认可的组织推荐吗？]
朝摇开会开得正烦呢，有沈琰找他帮忙，他乐得摸鱼。
[朝摇大人：天然麝香在人间可是好东西，黄金翻十倍都赶不上它的价格]
[朝摇大人：卖来的钱够你富裕一辈子了，你确定要都捐掉？]
沈琰看了眼在炕上睡成黑芝麻面包棍的乌肃。
要不是有镜头在，真想去摸两把。
沈琰低头回消息：
[沈琰：人一辈子赚多少钱是个头，贫富心定]
[沈琰：见水给我的人参卖了很多钱，足够我们修房子了]
[沈琰：这些钱我想以乌肃的名义捐赠出去，如果金额多的话可以分成几分，给不同的组织]
朝摇回他一个很可爱的表情就忙活去了。
沈琰捏着手机，坐在摄像机后边，看着乌肃发呆。
乌肃大人需要很多灵力才能变成人。
不是说做了好事会有功德吗？
保护环境，保护动物应该也算吧。
沈琰自从知道乌肃能化形后，每天都在期待。
他真的很想知道乌肃大人便成人后是什么样子。
是白色的皮肤呢还是黑色的皮肤？
头发会不会是长长的黑发？
也不一定据说毛发要用来变衣服，不知道乌肃用自己威风凛凛的毛毛变出来的衣服会是什么样子。
沈琰想着想着，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果然生活中有一只猫，就能多无限乐趣。
晚上的时候朝摇大人打电话过来，告诉沈琰买家他已经联系好了。
沈琰刚要问怎么给他把麝香送过去，朝摇忽然问他：
“你们晚上打算吃什么饭？”
沈琰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菜单，回答：
“烤鱼，再来一盆水煮鱼。”
今天是镇上赶集的日子，水产店肯定有新鲜的大鱼卖。
沈琰心疼乌肃巡山都累痩了，这两天打算变着花样做点乌肃爱吃的。
朝摇回他一串省略号。
蹭饭行动只能改天，朝摇大人不能吃辣。
[朝摇大人：我待会过来取。]
[朝摇大人：把你银行卡号给我]
沈琰把卡号复制给他。
[朝摇大人：就这一两天，等着拿钱吧]
[朝摇大人：没捐出去钱可以先捂一捂]
[朝摇大人：你要的公益组织上边给你筛选了几个符合条件的，有保护环境的还有保护动物的，东西南北海洋陆地全囊括进去了]
[朝摇大人：链接]
[朝摇大人：你自己慢慢挑，这些都有官方监管，账务透明的很，还有高校参与]
沈琰谢过朝摇，坐下一个一个点开慢慢看。
看来看去觉得有不错。
每一个组织都干出了不错的成绩。
朝摇发来的组织一共五个。
沈琰决定等麝香卖出去就一个组织捐一点。
乌肃大人睡到下午才醒，他要自由活动了，沈琰才关掉直播。
后台又有了一部分钱。
沈琰选了一个之前没用的银行卡提现。
这几天山神庙要上梁了，这些钱提出来正好能用。
按照乌肃的说法，这都是给山神大人的布施。
晚上的烤鱼和水煮鱼深得乌肃大人的心。
两条各四斤的鱼，沈琰和沈老爷子加一起也就吃了半条，剩下的全由乌肃大人包圆了。
吃饭的时候，沈老爷子问乌肃大人，上梁的日子选好了吗？
乌肃大人耳朵一竖：
“选好啦，就大后天吧。”
明天要做橡子豆腐，还要去看奶奶，没空。
后天把冰箱里冻的东西全部消灭掉空着位置，大后天上梁刚刚好！
上完梁的猪头就可以用来卤着吃了！
也不怕冰箱冻不下。
沈老爷子满口应下。
沈琰顺势把自己想卖掉麝香，再捐赠出去做点好事的事情告诉乌肃。
乌肃大人正在大口吃鱼，没有丝毫异议。
“都已经送给沈琰了，阿琰自己决定就好啦。”
第32章 找上门
乌肃大人正在哇呜哇呜大口吃鱼的时候，一个帖子在郫县上快速发酵。
[楼主：隔壁某个不务正业的美食博主，靠他家的宠物最近没少挣吧？喊他参与一个公益项目他严厉拒绝]
[楼主：如题，我们公司最近想找他合作，都已经明确告知他是公益项目，人家还是嫌我们钱少贬低我们，谁知道爱猫人士是个幌子，一年挣那么多钱拿着也不嫌烧手]
[1L：我好像能猜到是谁]
[2L：是不是猫巨大的那个？]
……
[195L：能不能少一点对208的崇拜]
[196L：他不会是想进军娱乐圈吧，上次拍他朋友明显团队造星，还一堆人追着捧他朋友臭脚，我刚过去看了一眼，几个毫无营养的视频粉丝已经快二百万了]
[197L：很有可能……滚远点啊鞋拔子，脸美颜滤镜拉到最大都看不出人样了]
……
小组内逐渐讨论了几百楼，有好事的营销号把帖子搬运到了微博上。
因为涉及“公益组织”“爱猫人士”几个流量极高的关键词。
各个平台间的营销号开始互相搬来搬去。
当能吵架的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吵起来就像山洪爆发。
有沈琰的粉丝维护沈琰，也有嘴臭的纯路人下场。
一下子闹成了一锅粥。
已经沉入到睡梦中的沈琰并不知道这一切。
然而网速飞快的乌肃大人，不可能漏掉一个热点。
月明星稀的夜晚，沈琰早早已经沉入了梦乡。
原本枕着他胳膊，和沈琰睡在同一个被窝里的乌肃，等沈琰睡着了之后，又悄悄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乌肃大人白天睡得太久了，晚上正是玩平板的好时间。
乌肃已经学会了把平板调到夜间模式，亮度拉到最低——乌肃大人可是能夜视的！暗一点他也一样看得清楚，但是极低的亮度不会打扰阿琰睡觉。
乌肃一边划拉着平板，一边想，我真是个善解人意体贴温柔的好夫君。
于是乌肃身体趴在被子外边玩平板，尾巴还塞在沈琰怀里，做出猫还在被窝里睡觉的假象。
乌肃把瞳孔缩到最小，看起了静音视频。
他开启了自动连播，视频一个接一个往下刷新。
要是碰到不喜欢的，乌肃就会用爪子把它划过去。
忽然首页出现了一个文字截图。
乌肃不太感兴趣，正要翻过去，爪子按住的地方闪现的“巨大黑猫”四个字，就像黑夜里的灯泡，一下子就抓住了乌肃的眼神。
最近在互联网平台风头正盛，巨大，且黑猫的。
不就只有乌肃一个吗？
乌肃来了兴趣，低头仔细看完了整个帖子。
怒气冲冲的乌肃大人一边要克制自己不愤怒地甩尾巴把沈琰吵醒，一边怒火蹭蹭蹭往上升！
愚蠢的人类！
居然胆敢污蔑阿琰。
乌肃左右开弓，仗着自己开的是小号，开始舌战群儒。
当然，在乌肃看来，他骂的不是群儒，而是群傻。
不分是非，不辨黑白！
跟风来欺负阿琰的，都是傻子。
战意正酣，乌肃的微信一个劲往出弹好友验证。
“我是朝摇快通过”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网上干嘛”
乌肃气恼地通过了朝摇的好友验证。
[乌肃：干什么？]
[乌肃：这群傻瓜欺负我夫人我不过是骂回去，怎么了？]
[乌肃：敢阻止我连你一起骂]
[朝摇大人：……]
[朝摇大人：你贫瘠的词汇量让我惋惜]
[朝摇大人：不是傻瓜就是笨蛋]
[朝摇大人：看我的]
朝摇给他发来截图，朝摇转战各个平台，喷到系统报风险提示，还温馨提醒他友善发言。
甚至有的账号因为发言过于“犀利”，已经被平台封号了。
乌肃目瞪口呆看着朝摇的截图。
怪不得人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朝摇大人联上互联网才多久，这就已经变成了网络喷子。
[朝摇大人：骂爽了]
[朝摇大人：行了你不用管，我已经连夜汇报上去了，你们先不要正面回应，等沈琰那边捐赠到位后我再让官方出面发个感谢信，事情就解决了]
乌肃瘪瘪嘴，回他[好吧。]
但是好是不可能好的。
乌肃见时间很晚了，把平板拖去充电，重新钻进沈琰的怀里，沈琰下意识给他掀开被子还放好胳膊。
乌肃躺进沈琰的怀里，抱住他的胳膊，尾巴也翘上来，搭在沈琰的肚子上。
沈琰伸手过来，精准地捕捉到圆圆的猫头，摸了摸。
乌肃心中的火就更大了。
这么好的阿琰还有人欺负，是可忍孰不可忍！
乌肃把自己在被子里团起来，团得规规矩矩，团成一个趴坐着的圆。
然后乌肃闭上了眼睛，喉咙里不再是猫撒娇时的呼噜声，而是奇怪拗口的咒文。
星星点点的灵力从乌肃毛发尖端渗出，化作一道道星光，飞入夜空，很快飞向四方。
对神仙的诋毁会造下业力。
乌肃能用自己的力量溯源再反噬回去。
虽然乌肃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干过。
乌肃大人是一只既小气又大度的猫。
作为山神的猫，是不会和人类斤斤计较的。
猫可以容忍人类对他的毁谤，贬低，甚至遗弃。
但是不能接受善良的阿琰被欺辱。
乌肃把自己全身的灵力都散播了出去，这才重新调整了姿势。
他把脑袋枕在沈琰的肩窝里，胡须末梢都能碰到沈琰的脸颊。
阿琰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类。
善良，温柔，可爱，体贴、有耐心……
乌肃看着沈琰的脸，一条一条往过数。
对了，阿琰还很勇敢，以为猞猁要来攻击他们的时候，阿琰一个凡人都敢挡在他身前。
乌肃往前凑了凑，用软软的嘴巴蹭蹭沈琰的脸颊。
猫也会保护阿琰的，乌肃心想。
*
毛佳猫粮的pr王从安今天晚上过得很刺激。
他发现郫县豆瓣上的帖子莫名其妙火了。
短短几个小时他们公司上半年捐款的事情，不用他自己说，都已经被“善良”网友发在了网上，他们一跃从“黑作坊”变成了“爱心企业”。
看着店铺后台像坐过山车一样迅速攀升的数据，王从安笑得嘴都合不拢。
一想到他这个月的奖金，王从安又打开手机上去煽风点火去了。
[到底是真爱猫，还是打着爱猫名头做生意，扒一扒隔壁有名的美食爱猫博主]
[谁家好人猫能喂这么大，为博人眼球连猫的死活都不顾]
一直熬到凌晨三点，王从安才睡下。
他睡之前还做着升任主管，月薪加0的美梦。
等他的意识刚刚沉入梦中，一只比山还大的猫凭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王从安被吓得一哆嗦。
黑猫的两只黄眼睛比路灯还要亮。
他看着怎么和吃螃蟹不吐壳家的黑猫有点像。
猫张大嘴巴说话，声音就像有人拿着跳广场舞的大爷使的巨大扩音喇叭在他耳边吼，王从安被震得头晕目眩。
猫说：“就是你领头欺负我家阿琰？”
王从安晕晕乎乎地想，ayan，哪个ayan？
阿燕，阿艳，阿岩，阿炎？
我不认识啊！
但是猫不给他狡辩的机会，一只巨大的猫猫爪从天而降，拍在他身上。
王从安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当老鼠是什么感觉。
他跑，猫也不用追。
不论他跑向哪个方向，比山还大的猫都能用它比人头都大的爪子，精准地拍他一下。
砰砰砰砰——
王从安半夜挣扎着睁开了一次眼睛，但是只有一秒。
下一秒他又被黑猫拉回了睡梦里，继续殴打。
左勾拳，右勾拳，神猫摆尾……
乌肃的十八般武艺在王从安身上完整地施展了一遍。
王从安有种自己浑身上下206块骨头被猫拆下来又重新装回去的痛。
早晨7点闹铃响的时候，王从安觉得自己听见了天籁。
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闹铃的声音如此悦耳。
意识脱离梦境的前一秒，王从安还听见巨大的猫隆隆的声音：
“回去给阿琰道歉。”
王从安从床上起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妈的。
好端端的做噩梦，真是恐怖。
王从安打开自己手机后台，看到一晚上99+的各种消息，心情又飘了起来。
但是当他到达公司时，看见了自己胳膊上由红转青，逐渐浮现出来的伤痕。
他身上这么圆的巴掌印，怎么看，都不像是人能打出来的。
还有尖利的爪痕。
王从安心中坚定的唯物主义思想略微发生了动摇。
他不会，昨晚上真的被猫打了吧？
王从安的同事推门进来一边往工位上走，一边龇牙咧嘴地扶着腰。
“妈的昨晚见鬼了，被一只比船还大的猫打了一晚上，嘶——腰真疼，我昨晚肯定是抻着了。”
左手边的同事立马应声：
“诶哟，这不是巧了吗，我昨晚也梦到被猫打了。”
他举起自己的胳膊，把衬衣袖子挽上去，胳膊上青了一大片，“你瞧瞧，这家伙给我疼的。”
同事们还在讨论昨晚究竟怎么回事，是睡着摔地上了，还是不小心磕到什么东西了？
只有王从安的眼神逐渐从疑惑变成了惊悚。
他们不会真的，得罪了猫大仙吧？
那是当然，猫大仙打了一晚上人，忙得脚不沾地。
天色渐亮的时候，猫大仙才睡着。
沈琰早晨见乌肃睡得香，以为他是巡山累着还没缓过来。
给沈琰心疼坏了，亲亲乌肃的毛脑袋，给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出门洗漱去了。
鸡汤的香味飘满整个院子的时候，沈琰才来唤乌肃起床。
不等乌肃回答，院子里传来了朝摇的声音：
“不用管他，咱们先吃。”
乌肃原本还打算装睡和沈琰撒个娇，听见朝摇的话，一骨碌从被子里爬出来。
“喵嗷——！”猫叫得超大声。
“你真是个坏东西。”乌肃厉声道。
沈琰过来抱起他，“好啦，别生气，我当然在等乌肃大人啦。”
乌肃气愤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团气。
“明天我就给院子上锁！”
第33章 豆腐
朝摇是带好消息来的。
交易已经成了，钱正在走审批手续。
乌肃戴好小围兜，给朝摇一个“算你还有点用的”表情。
朝摇和乌肃昨晚干了一晚好事——教育迷途知返的人类。
此时难得地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乌肃知道沈琰不怎么关注网络平台，他一般只有发投稿的时候才会上去看一眼。
所以冲浪冲得肆无忌惮。
早晨的鸡肉烩菜格外好吃。
自家地里的白菜萝卜，炖上农家自己手工制作的粉条。
鸡肉浓香，鸡汤的鲜逐渐融汇到白菜和萝卜中，粉条也吸满了汤汁，顺滑无比。
沈琰还烙了一锅饼，配上辣椒酱，能把乌肃迷晕。
朝摇大人不吃辣就不必夹辣椒酱，口空吃也别有风味。
沈老爷子今天在工地那边吃，明天得上梁了，他们要忙活的时候还挺多，老爷子作为管事的人，操心的事情也比别人多。
但是老爷子乐意。
人越老就越不服老。
但凡能干的事，老爷子都不愿意假手于人，这是他还能干得动活的证明。
沈琰提出想帮忙都被老爷子驳回去了。
几人正吃着饭，银行的短信提示就来了。
反正都要捐出去，沈琰也没留心去数到底有多少个0。
“我已经挑选好了机构，待会就把钱捐出去。”
朝摇蹭完一顿饭，又帮着去联系机构了。
捐个几万都是大钱，沈琰能捐最起码带6个0的数额出去，怎么说都值得一个捐赠仪式。
沈琰原本是要拒绝的。
但是乌肃大人还要靠这些名气来修炼，沈琰只好应下来。
送走朝摇大人，沈琰开始做橡子豆腐。
今天终于做到最后一步了。
倒掉缸里已经澄清的水液，留在缸底的就是橡子淀粉。
今天舀水的时候，乌肃大人不能帮忙了。
乌肃大人昨天晚上去各个地方，钻进各个梦里打人，有点太累了。
当然，灵力被耗干了才是最重要的。
沈琰面对失落的乌肃大人，摸摸他的毛脑袋以示安慰。
用水管其实就可以快速将上层清液抽干。
沈琰操作给乌肃看，乌肃惊奇地瞪圆眼睛。
缸里的水没一会就抽干净了。
乌肃感叹：“人类果然好厉害。”
缸底的淀粉不是纯白的，带一点褐色。
沈琰留够今天要用的分量，把剩下的淀粉舀出来，盖上一层纱帘放在太阳底下晒。
晒干的淀粉能保存很久。
冬天想吃的时候就不用费这次一样这么长的功夫了，可以直接用淀粉做橡子豆腐。
做橡子豆腐的比例很宽泛，淀粉和水的比例从一比四到一比七都能成功，水的多少决定着豆腐的软硬。
沈琰凭着感觉添了些水，把淀粉和水的混合液一起倒进锅里，灶膛里添了柴，用小火慢慢煮。
乌肃从椅子上跳下来，蹲在沈琰腿边。
“喵，猫来帮你烧火吧。”
乌肃把两只前爪搭在灶口前的柴火上。
沈琰被吓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铲子把乌肃往后拉。
“离灶口远一点！乖乖，你的毛要被火燎掉了！”
这么漂亮的毛毛，被火燎秃就糟糕了。
“咪。”乌肃小声地叫了一声。
“可是咪想给阿琰帮忙呀。”
“咪一天要吃三顿饭，阿琰就要忙三次。”
沈琰弯着眼睛笑，亲亲乌肃的脑袋顶。
就在两个耳朵中间的位置。
这里的毛毛没有身上的长，但是比身上的毛更软。
还有股香香的小猫味。
“乌肃在我身边，就已经很帮忙了。”
沈琰重新握着铲子在锅里搅起来，淀粉糊化后，不勤搅动很快就会糊底。
“我喜欢给乌肃做饭。”
乌肃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不行。
他也太容易被阿琰哄了。
锅里的淀粉水在逐渐变化，一股淡淡的清苦味也随之飘了出来。
是乌肃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味。
虽然有点苦，但是和苦瓜不一样。
乌肃吸吸鼻子，觉得虽然也有苦味，但是比起苦瓜他更能接受橡子豆腐。
锅里的橡子淀粉糊很快就冒起了大泡，用勺子舀一下，挂勺，落进锅里的糊糊也能堆积出形状。
橡子豆腐煮好了！
沈琰用白瓷碗分装出来，每一碗都抹平放好。整整装了六大碗。
现在天气冷，晾到中午的橡子豆腐已经彻底凝固了。
沈琰用蒜醋汁做了一碗凉拌的，还用青蒜苗炒了一份。
炒的豆腐有点烫，乌肃先吃凉拌的。
说起来，乌肃大人最近掌握了一项不需要麻烦沈琰的吃饭技能——用勺子。
当然，叉子也行。
猫左右两只爪子一样灵活，左爪子和右爪子都可以握。
根本难不倒乌肃大人。
乌肃小张嘴巴，用勺子舀了一块小小的豆腐放到嘴巴里。
他已经想好了，要是橡子豆腐和苦瓜一样，他就用小勺子少少得只吃两口，表示对沈琰劳动成果的捧场。
但是舌尖一碰到橡子豆腐，浓郁的坚果香和淡淡的苦味同时在乌肃嘴巴里炸开。
醋和蒜汁很好地遮盖了苦味，让果香更加吐出。
浓郁，回甘，口感又极致软嫩。
乌肃惊奇地睁圆了眼睛，连耳朵尖上的聪明毛都竖直了。
“咪呜——”乌肃咽下嘴里的第一块豆腐，欢喜地说，“哇这个好好吃！”
沈琰把炒的豆腐往他的盘子里舀了两勺。
“尝尝肉沫炒的，也好吃。”
乌肃一口一块，幸福地不行。
乌肃自己都记不清，他是第几次感叹人类的神奇智慧。
就连羡青山上的松鼠都不吃这么苦橡子。
秋天的羡青山是一座宝库，对松鼠而言，有太多可以选择的食物。
可人类却把苦苦的橡子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和智慧，变成了美味的食物。
乌肃吃完饭，用脑袋蹭蹭沈琰的手掌。
“当然，在我心中，阿琰才是最厉害的。”
沈琰挠挠他的耳后根，乌肃舒服地呼噜了起来。
“乌肃大人再这么说，我要骄傲了。”沈琰说。
*
橡子豆腐做好了，沈琰下午锁好院门，背上一个竹篓，带乌肃去看奶奶。
奶奶坟茔就在沈家的地里。
沈琰脚程慢，走过去要好一会。
前几天爷爷刚来过，坟茔周围的杂草被清理过了，老爷子还给坟头重新添了土。
沈琰把自己带来的贡品一一摆开放在坟头上。
水果、烧鸡、亲手蒸的花馍，还有泡好的茶水。
沈琰摆好后，跪在坟前，一边慢慢烧着纸，一边和奶奶说说话。
“奶奶，我好久没来看过你了，你别生气。”
“爷爷可能和你说过，我前半年生病了，幸好有乌肃在，我已经好了很多……”
乌肃静悄悄地蹲在沈琰身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小声喵了一声和奶奶打招呼。
他是山神，来一个去世的凡人坟前祭拜，这不合身份。
但这是他夫人的奶奶，乌肃心想，他跟来看一眼，怎么算都不过分吧。
沈琰在前边絮絮叨叨和奶奶说着话，乌肃蹲坐在沈琰身后，做得端正极了。
胸脯上的毛毛挺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乌肃小声地念起经文。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念过了。
这段经文是用来超度亡灵的。
乌肃闭着眼睛念了很久，都没有感受到亡灵的回应。
他念完最后一段，歪头看了看沈琰弯着的背影。
沈琰在奶奶墓前待了很久，把自己这些年的变化都告诉奶奶。
直到太阳偏向西方，沈琰才磕了个头，站起来。
“走吧，回家了，明天要上梁，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乌肃用自己的长尾巴扫扫沈琰裤子上沾的黄土，哒哒地跟在沈琰腿边。
晚风吹在身上带来阵阵凉意，沈琰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加快了脚步。
“阿琰。”乌肃小声地和他说话。
“怎么了？”
乌肃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
“奶奶已经转世了。”
沈琰的脚步怔在原地。
“我算过了，奶奶转世投胎的人家很好，她这一辈子衣食无忧，是个很富贵的命格。”
“是吗……”
沈琰轻声说。
眼泪同一时间从他眼眶里涌出来。
乌肃当时就发现了，他焦急地从沈琰后背上跳上去，两只前爪踩着沈琰的肩膀，用自己的脸蹭干净沈琰脸上的泪水。
“你别哭呀阿琰，奶奶这辈子生活真的会很好的。”
“真好，奶奶一辈子没过上好日子，这辈子要过得幸福点才公平……”
沈琰抱住乌肃，把乌肃从后背抱到胸前来。
他把脸埋在乌肃的毛毛里。
“怪不得奶奶这么久都没来梦里看过我，原来是已经走了，真好……”
他一边说着，眼泪一边落下来。
乌肃小声地呼噜给他听。
都说听猫呼噜是一件很治愈的事情。
乌肃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到阿琰，只好用最笨的办法。
沈琰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
他回到家后把这件事同样告诉了爷爷。
爷爷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抽了一管旱烟。
月亮都要出来的时候，爷爷往身上加了一件外套，拎了黄纸香烛又往坟上去了……
“爷爷，”沈琰追出来在门口喊，“你早点回来。”
老爷子摆摆手，“我有分寸。”
沈琰剪视频的时候都一直惦记着老爷子，到沈琰以往睡觉时间时，老爷子推门回来了。
明天山神庙要上梁，沈琰督促乌肃今晚要早早睡觉。
乌肃乖乖地跟着他一起洗漱好躺进被子里。
今天不能等阿琰睡着后再去偷偷玩平板，乌肃选好的吉时是明天上午十一点，沈琰要早早过去帮忙。
乌肃打了个哈欠，躺进沈琰的怀里。
“阿琰晚安。”
沈琰给手机定好闹铃，“晚安，明天闹铃响了就要起床，不可以偷偷关闹铃喔。”
“知道啦。”
乌肃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昨天被他殴打过的人。
有好多人已经进入梦乡了。
一只黑猫在黑夜中狞笑一下。
他昨天已经告诉这些人要向阿琰道歉了。
但是这些人不知悔改。
今天一天时间了，居然没有一个人发视频道歉。
乌肃挥了挥爪子，本大人可不是吃素的！
等着！
今天晚上看我不把你们拍成老鼠干！
第34章 大大大猫
上梁是大事。
沈琰从衣柜里翻出来自己带回来的西装，仔仔细细熨烫了三遍，挂起来，等吃完早饭，要出门的时候才换上。
白衬衣，黑西装，沈琰连领带都打了。
这可是乌肃的山神庙要上梁的好日子，他作为乌肃大人的夫人，隆重点也是应该的。
乌肃看着穿戴整齐的沈琰，眼睛亮晶晶的。
“阿琰你穿这身好看，猫喜欢！”
乌肃绕着沈琰走了一圈，在他身上美美地蹭了一周，这套乌肃没有见过的衣服就留下了乌肃的味道。
“阿琰你平时在家也穿好不好？”
沈琰松了松领带，好久没打领结有点生熟了，刚才系得有点紧了。
他好笑地摸摸乌肃翘起来的尾巴尖。
“谁家农民下地干活穿西装啊？”
乌肃尾巴顺势在沈琰手腕上绕了一圈。
“阿琰不用下地干活，可以由猫来干，阿琰在家穿这套衣服给猫看。”
乌肃被沈琰这身装扮迷得七荤八素了已经。
“这身衣服叫西装吗？上次好像见朝摇也穿过……”
乌肃的目光落在沈琰身上，肯定道：
“他穿没有阿琰穿好看！”
沈老爷子的电话已经来催了：
“快点，你在家里孵鸡蛋呢，眼瞅都快十点了还不来。”
“来了来了，”沈琰把手机用肩膀顶在脸颊旁，一手去够乌肃，一只手锁门，“这就出门。”
“跑快点啊！”
沈琰到新山神庙去的时候，才惊觉今天热闹得有点过头了。
上梁是大事，仅次于新房落成。
十里八乡没事的乡亲今天都来凑热闹了，谁不想沾沾神仙的喜气？
乌肃听到嘈杂的人声时，小声和沈琰说：
“阿琰，你进去吧，猫先上树了。”
说完嗖一下就爬到了一棵大槐树上。
这会槐树的叶子还没落，乌肃窜上去后隐形度极佳。
若不是沈琰和乌肃有灵力的感应，他凭肉眼都找不到树上的乌肃。
沈琰只来得及叮嘱他：“上梁仪式结束了你就早早回家。”
不等他再说什么，远处已经有人看见了沈琰。
“琰娃来啦——”
“来了太爷爷。”
沈琰只好先去和长辈打招呼。
前半年为了给沈琰求医，沈老爷子把偏方神婆求了个遍。远近都知道沈老爷子的孙子身体不好了。
这会看见沈琰，大家纷纷都围了过来。
“琰娃看着比前半年好多了，”隔壁村的太爷爷用他枯瘦的手掌捏了捏沈琰的胳膊，“我看着已经好起来喽，胳膊上终于长了点肉，这下你爷爷能心放肚子里去了。”
“就是就是，我一看沈老汉就是个有福的，听村长说琰娃拿了一块地要修房了，这下沈老汉等着享孙子清福了。”
“娃娃要多吃点牛肉，我们家过两天准备杀牛，让你爷来拿个牛腿。”
……
沈琰一一都笑着回应了。
这会供桌已经备好了。
之前动土开工的时候只有他和沈老爷子，何家庄干活的十几个人，东西也摆得少。
今天人多热闹，供桌一张长条桌都不够使，沈老爷子去村里借了六张桌子拼起来才够用。
供桌正中间的是一只猪头，一只牛头，一只整羊。
并烧鸡5只，烧鱼3条。
贡果绕着桌子摆了一圈。
全是沈琰挑选的，乌肃爱吃的水果。
主要以南方产的水果为主。
越新奇乌肃越喜欢。
秋桃木瓜火龙果，莲雾凤梨菠萝蜜……
一盘接着一盘，摆满了铺着红布的供桌。
摆出来的贡品不会浪费的，待会仪式结束，这些东西会分给来参加仪式的人。让来的人都沾沾喜气。
上梁的时候不少人还带来了布施，沈琰这个大学生都担当不了礼部尚书——他不认识的人多，不会写的名字更多。
这项任务交给了村里一位表叔。
沈老爷子手里握着一把红扇子，从空门后边转出来。
他朗声道：“吉时到——”
红色的鞭炮在老爷子喊出声的同时被点燃了灰色的引线，几乎同一时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炸开了。
来凑热闹看仪式的人每人手拿三柱清香，排好了队站在庙院前方。
沈琰是修庙的出资人，这座属于乌肃的山神庙，沈琰没有对外募捐，除了乌肃直播获得的布施，再没有其他资金。
所以他被排在了最前方。
就站在主持仪式的沈老爷子身侧。
沈琰站好后隐蔽往树上看了眼。
除了绿油油的树叶子，其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是他闭上眼睛感受的时候能感觉到，乌肃还在树上。
鞭炮响过后庙院里飘起一股青烟。
沈老爷子扇子一挥，声如洪钟：
“一祭天——风调雨顺——”
所有人跟着一鞠躬。
“二祭地——地脉龙神——”
再鞠躬。
“三祭山神庇佑——羡青山风调雨顺万事兴——”
三鞠躬。
“香烛纸蜡表诚心，保佑上梁事事顺——”
所有来参拜的人把手中的香烛插进香炉里。
沈老爷子把手中的扇子收拢回来，绕地三圈，重新站到院子正中间：
“天官赐福，福寿绵长，吉时已到，鸣炮上梁。”
热闹的鞭炮声再次响起，系着红绸的主梁被无数双手拉着，徐徐升到半空，稳稳当当落在了檐柱上。
“礼成——”
沈老爷子喊得四平八稳，喊得喜气洋洋。
鞭炮声不绝于耳，沈老爷子爬上梯子，把早已备好的糖果和铜钱洒下来。
沈琰随着人群一起捡了几颗落下来的糖果。
糖纸是彩色的，沈琰翻看了一下，是芒果味。
他自己吃了一颗，把剩下的几颗放回裤兜里，准备带回去给乌肃。
让乌肃大人也沾沾自己的喜气。
沈琰这么想着，给自己也逗乐了。
村里许久不见的阿公阿婆有许多话聊，沈琰一时半会还脱不了身。
他跟着沈老爷子一起，把各处要打点的事情一一处理好。
少了的茶水，贡品的分配……
沈琰正拿着水壶要去外边打水，忽然心中有所感，回头向院内看去。
插在香炉中的香烛燃起淡淡的青烟，这些青烟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一股，缓缓直入青云。
沈琰心里此时出现了一个念头，乌肃在找他。
对的，乌肃在找他！
沈琰来不及多少，放下水壶，匆匆对老爷子说了句“家里有变化我去看看”，就跑了出来。
他往家的方向跑去，路过槐树下他呼喊乌肃的名字时，乌肃嗖一下就从树上跳了下来。
“喵，去山上。”
乌肃在前边跑得极快，沈琰两条腿毕竟跑不过四条腿，等乌肃停下来的时候，沈琰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们这一路跑，钻进了羡青山山林深处。
乌肃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先放自己的灵力出去探查一番，确定没有异常后，他对扶着膝盖疯狂喘息的沈琰说：
“阿琰，看好啦。”
沈琰眼前闪过一道亮光，原本蹲坐着就高挑的黑猫开始不断放大。
沈琰：！！！
沈琰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
乌肃一直变到坐下的时候脑袋顶和沈琰站着一样高才停下来。
以前只能在梦里出现的巨大版猫猫大人此时就这么出现在了沈琰眼前。
沈琰被眼前的这一幕彻底惊傻了。
乌肃变大后甩了甩自己身上的毛。
绸缎一样的毛毛在空中有规律，有方向地飘扬起来。
沈琰情不自禁地伸手来摸。
乌肃想把自己的超级大脑袋塞进沈琰怀里，不料沈琰被顶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乌肃忙用爪子把他捞回来，想了想，乌肃侧躺在地上，把沈琰放在自己的怀里。
沈琰瞬间被毛毛山淹没了。
沈琰脸贴在软绵绵又有光泽的毛毛上，毛毛甚至还能传来乌肃的体温。
像一张暖烘烘的大毛毯。
沈琰张开双手抱着乌肃蹭了蹭。
不敢想象，冬天的时候和这样的猫睡在一个被窝里得幸福成啥样。
乌肃对于沈琰表现出来的，对于自己的极度热爱，十分受用。
他假装矜持地轻咳一声。
“猫可以变大了耶，过不了多久猫应该就能变成人形啦。”
沈琰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从毛毛山里坐起来。
“是因为今天山神庙上梁有了香火吗？”
“是的！”
乌肃斩钉截铁地说。
当然，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昨晚他又去把那些在网上欺负阿琰的人胖揍一顿。
揍到这些人怀疑自己得罪了猫猫神。
歪打正着地让很多人相信了“神”的存在。
反正猫神也是神，乌肃一点都不心虚。
再加上今天山神庙里旺盛的香火，乌肃积攒了足够多的力量。
乌肃说到这里心头火热极了。
“说不定等山神庙修好，猫就可以变成人了！”
“阿琰你真是我的福星，猫最喜欢阿琰了！”
乌肃每次见到能灵活行动的朝摇都无比羡慕，现在自己便成人的日子终于近了，这怎能让乌肃不激动。
沈琰也高兴地抱住乌肃的脖子。
“捐献那边我催催流程，修庙那边要不我让老爷子再多找几个人，这样速度能更快一点。”
“好！”
*
乌肃和沈琰这边喜气洋洋。
王从安则愈发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天。
第一天晚上被比山还大的黑猫单方面殴打可以说是巧合，等到第二天，所有人还是被同样的猫打的时候，事情的严重性就增加了。
王从安的几个同事今天脸都有了爪印。
不过，王从安才是伤的最重的那个。
昨晚巨猫在离开前，又一次提醒他给ayan道歉。
王从安心里已经有了猜想。
他这几天得罪的人就只有一个，他心知肚明，吃螃蟹不吐壳。
谈价不成被他倒打一耙发网上颠倒黑白，还买了营销号下场一起骂。
王从安今天对着自己发的帖子犹豫了一整天，删还是不删？
但是看到不断上涨的点赞，店铺暴增的营业额，算一算月底的奖金，王从安真的下不了决心。
挨一顿打怎么了，有钱不赚王八蛋。
他犹豫了一整天，晚上下班前，删除键还是没点下去。
六点一过，王从安刚要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老板黑着脸一脚踢开办公室的门闯了进来。
玻璃门碰在墙上Duang一声一响，又反弹回去。
办公室里一片肃静。
“下什么班，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还准备下班？都给我滚过来开会。”老板咆哮。
有同事递给王从安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王从安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第35章 制裁
老板把报纸砸在王从安脸上的时候，王从安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蛋了。
他光顾着黑吃螃蟹不吐壳，忘了洗干净自己身上的屎。
他们名义上捐赠的公益组织，就是个空壳子！
《爱心还是生意，成立4年毫无动静的公益组织为何入账频频？》
《擦亮眼睛，莫让无良组织骗走您的爱心》
……
7家国内权威报刊同时刊登了相关报道。
王从安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老板，这都只是纸质报纸，现在谁还看这玩意？”
王从安斩钉截铁道：“舆论战的关键阵地，咱们还没输！”
“没输？”
老板一拳砸在会议桌上，砰得一声巨响，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缩起了脖子。
他拳头旁的鼠标都往空中跳了一下。
再落下来的时候，塑料磕在木桌上的声音清脆极了。
“你打开热搜看一眼呢？”
王从安手指颤颤巍巍在手机上比划了半天，连锁都没解开。
老板见不得他那副窝囊样。
把自己笔记本连上投影仪，“看吧，来，往这看。”
“看完了自己写辞呈滚蛋！”老板冷哼一声。
热搜榜前十，7个就是在讨论这件事
[黑心商家圈钱的套路]
[毛佳猫粮虚假捐款]
[骗捐事件屡禁屡现]
……
他不死心地点开第一个。
带着官方调查盖了章的文件就在热搜首页。
毛佳和它们的金钱往来来账户都爆了出来。
左手倒右手的事板上钉钉。
官方的文件锤得彻彻底底，没有给毛佳任何翻身的机会。
连辩解他们也不知情的余地都没有。
王从安闭上眼睛，空咽了下唾沫。
完了。
这下全完了。
“……我，”王从安嗓子里干的要命，声带挤在一起，声音艰难地冒出来，“我这就辞职。”
“你当然要辞职，”老板把一沓纸飞他脸上，白色的纸张散落的到处都是。
会议室没有一个人敢大声传奇，大家都低垂着眼睛，注视着自己的鼻尖。
“滚之前先把公司的损失赔上。”
老板指着他的鼻子骂，“真他妈纯血废物，发图前都不知道动动脑子，这是你该挑的话头吗？你脑子和马桶换位置了！”
老板拍着桌子骂的正欢，忽然一个保安连滚带爬推门扑了进来。
“老，老板……不好了，”保安急急喘了两口粗气，“监管局来人去查工厂了！”
“什么？”老板推开椅子慌忙站起来往出冲，“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保安哭丧着脸，“人家都是穿官服的，这我们谁敢拦？”
老板冲进厂房，看见四处拉的警戒线，贴上封条的机器，和正在前方等着他的警察，眼前一阵阵发黑。
“警官，我们都是良民。”
老板嘴里只剩下了最后一句话。
*
沈琰找了块木板垫着，用斧头把猪头劈开。
整个猪头不好洗也不好卤，劈开才能方便收拾。
他做这活不太熟练，斧头只要一举起来，就失去了准头，每次落刀的地方都不一样。
正常农家一年才杀一头猪，什么技术一年只练一次，都不能变得娴熟。
乌肃心惊肉跳看着锋利的斧头又一次擦着沈琰的手，劈在了木板上。他连忙从核桃树上跳下来，一溜烟跑到沈琰身边。
乌肃用脑袋顶顶沈琰曲起来的腿。
“喵，放着猫来。”
两人回来的时候，乌肃已经变成了之前的大小。
这会站在沈琰身边的小黑猫，团起来可能还没有猪头大。
沈琰笑笑，用自己干净的胳膊将乌肃推开一点，
“好啦，我慢慢弄吧，别把你的毛毛沾油了，现在洗澡很冷的，会冻感冒。”
乌肃一只爪子扒住沈琰的胳膊，“喵，不会的。”
正说着，乌肃咻一下变大了。
脑袋顶上两只尖尖的耳朵，一下子都从院墙外冒了出去。
乌肃抬起右爪，一根尖尖的指甲从柔软的肉垫中冒了出来。
指甲竖在沈琰眼前，似还冒着寒光。
一看就很锋利。
乌肃小心把握着爪子和猪头之间的距离。
坚决不给自己的肉垫和爪爪上的毛毛沾上猪油留一点可能。
尖利的指甲biu一下扎进了猪骨头了，乌肃的爪子抬在空中轻轻移动，比用刚磨好的铁刀切豆腐都容易，完整的骨头被乌肃轻描淡写地划成了两半。
咣当一声，分隔好的猪头分别向两侧倒去，砸在木板上。
沈琰惊喜地低头在眼前的圆爪爪上亲了一口。
“好厉害的乌肃大人。”
乌肃脑袋顶上的耳朵弹了弹，坦然接受夫人的夸奖。
“阿琰，”乌肃的爪子还举在空中没有收回去，“猫要擦指甲。”
一想到指甲是划了生肉的，乌肃就不太想自己舔。
他现在是有家有室的高贵猫！
沈琰找来毛巾，先用手搓了点肥皂泡沫出来涂乌肃的指甲上。
然后用热毛巾擦干净。
清洗的过程沈琰小心极了，生怕自己一点不注意，被乌肃的指甲误伤到。
巨大的乌肃低头看着小小一个夫人，抱着他的爪子忙来忙去。
忽然觉得很开心。
沈琰很快就帮他擦干净的指甲，乌肃这才把指甲收回去，爪子踩在地面上。
乌肃原本想保持着大大的身形和沈琰一起进厨房。
这样两个人一起忙活起来，还能聊聊天。
但是老厨房的门很小，乌肃盯着门左晃右摇试探了半天，只能半个头从门框里塞进去。
“咪……”
乌肃低落地叫了一声。
沈琰只能站在他毛绒绒的胸脯前面，摸摸他的毛毛。
乌肃只好又变成小猫。
辛苦的乌肃大人陪沈琰将猪头卤进锅里，才找到一点空闲。
他终于想起来他今天还有什么事情忘了没干。
乌肃叼着平板跳上炕，先把被子拱开一条缝，自己再钻进去，在被子里转个身，调整好姿势，把头探出来对着平板。
他灵巧的爪子在平板一通按，很快，一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朝摇：“什么事？”
乌肃得意地抖抖耳朵：“我的灵力又恢复了一大截，我今天能变大了！”
朝摇平静地说：“噢，恭喜。”
乌肃不满，“这可不像恭喜的语气。”
但是乌肃不想和朝摇计较，因为他还有更好的消息。
“我的山神庙今天上梁了喵，是阿琰给我修的喔。”
“我今天去看了，阿琰选的木头都是梨木，很漂亮。”
乌肃说的时候耳朵都跟着一起抖，耳朵尖上的毛毛在空中一颤一颤的。
朝摇终于破功了。
他的地神庙，早都塌了不知多少年，再也没人提过供奉他。
朝摇狰狞地一笑。
“那可真是幸福死你了。”
乌肃幸福地半眯着眼睛。
“没有办法，猫就是这么好命。”
乌肃刺激了朝摇一番，心满意足和沈琰躺着一起睡午觉去了。
王从安发布的那条帖子下，遍布全国各地的人，可就没这么幸福了。
李成华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摸鱼的时候上各大营销号评论区底下指点江山。
上次有人一窝蜂地攻击吃螃蟹不吐壳，他自然也没落下。
他手里小号有12个，一个接一个换着在这些视频底下骂了两天，骂得李成华神清气爽。
自然，他也被山一样大的黑猫追着打得更狠。
别人挨1份的打，他得挨12份。
算下来仅次于毛佳公司的人了。
今天早晨起来，李成华脸上出现了一个圆圆的巴掌印。
对着镜子刷牙的李成华，看着自己脸上的痕迹，手中的牙刷没捏稳掉了下来，在洗脸池上磕了一下，直愣愣栽进了马桶里。
“妈！”
李成华从厕所奔出来，嘴里的牙膏沫子都没来得及吐。
“妈，你说我是不是撞鬼了？”
他妈惊悚地看着他脸上的伤痕，“你这几天干什么造孽事了？！”
李成华刚要嘴硬，就想起黑猫每次打完他说得给ayan道歉。
他这几天就追着骂了一个人！
吃螃蟹不吐壳。
李成华咕噜一下把嘴里的沫子咽了下去。
“不科学啊，他有这本事还能病成那惨样？”
李成华实在不想今晚再挨猫的打了。
他犹豫再三，把自己12个小号全部挨齐登录了一遍，想去把自己这几天的精彩发言全部都删除掉。
登上去后才发现，那些博主一个个都删了视频。
李成华先是心里大舒一口气，紧跟着心又吊了起来。
人家们的视频先删除了，万一大猫觉得他诚意不够，再来打他怎么办？
李成华举起手机，屏幕上清晰地照出他带着伤痕地脸。
他深吸一口气，很快下定了决心。
李成华把美颜参数一通挑，确保没有一个现实中的人能认出他。
“在这里，我要郑重地向‘吃螃蟹不吐壳’先生道歉，在我不辨是非的前提下，在互联网上发表不正当言论……对此我要真诚地说一句，我错了。对不起，请您原谅我。”
李成华连剪辑都没顾得上，匆匆发了出去。
看着“发布成功”的提示消息弹出来，李成华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他打开自己常去的论坛，就看见有人发帖问：
[隔壁某位吃海鲜不扎嘴的博主什么来头？风向一天就转了，今天在不同平台看到好多发博道歉的。]
李成华立刻点进去，果不其然，他在评论区翻了一会，就看见有人发布的回复：
[你天天让比山还大的猫追着当老鼠一样打，你也招架不住]
[妈的不扎嘴哥家里不会供着家仙吧，快把我打死了]
有人问他道没道歉，这哥还在嘴硬。
更让李成华感到恐惧的是，不少人纷纷表示赞同，每天被猫追着打。
李成华开始庆幸他今天视频录得早。
要是同一天道歉的人太多，大仙没看见他的道歉视频，他不得再多挨一晚上打。
乌肃晚上吃完美味辣椒炒猪头肉，准备睡觉的时候闭着眼睛又感受了一遍。
很好，业力已经十不存一了。
剩下那点嘴比死鸭子还硬的，今晚得着重照顾一下。
乌肃拍拍自己的毛肚皮，催促沈琰快来睡觉。
沈琰站在地上还在犹豫，“真的能睡在毛肚皮上吗？我再瘦也有120斤喔。”
变得和炕一样大的乌肃呼噜了一声，“放心吧猫超级厉害的，你的重量和树叶一样轻。”
第36章 外出
沈琰轻手轻脚爬到乌肃的怀里。
乌肃摆出了平时沈琰抱着他睡觉的姿势，把自己的一只爪爪摆平放在炕上，示意沈琰枕上去。
沈琰从善如流。
看宫崎骏动漫的人，可能都幻想过抱住一只龙猫毛绒绒的肚皮。
沈琰今天已经实现了自己儿时的梦想。
他更成功。
他的猫更大，会说话，还是山神大人。
沈琰幸福地闭上眼睛。
躺在乌肃厚实的毛毛山里，比躺在云朵中更舒服。
云朵飘在天上，会有冷风吹来。
但是乌肃是暖呼呼的。
还能听到他肚皮里换来的呼噜声。
乌肃比松鼠还蓬松的大尾巴此时正盖在沈琰身上当被子。
沈琰感觉他的心都被软软的毛毛填满了。
睡到后半夜，虫鸣都已经随着天气逐渐转凉而消失了。
沈琰睁开眼睛，小声问：
“乌肃，你睡着了吗？”
乌肃大人激战正酣，没有听到。
沈琰翻了个身，让自己的后背冲向冰冷的空气，好凉快凉快。
过了一会，沈琰又一次睁开眼睛。
凉爽地，甚至可以说带上一丝寒意的秋夜，乌肃的厚实毛发躺进去，犹如塞了两根松木的大火炕，活力全开。
沈琰这一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热得睡不着。
沈琰实在躺不住了，鼻尖上的薄汗一层一层冒出来。
他又小声问了一下乌肃，乌肃依然没有出声。
沈琰无声地叹了口气，蹑手蹑脚坐起来，从乌肃怀里往出爬。
他刚爬了两步，还没离开乌肃胳膊的位置，乌肃忽然在黑夜中睁开了眼睛。
“阿琰，怎么啦？你要去上厕所吗？”
乌肃把自己缠在沈琰腰上的尾巴松开，一骨碌趴起来。
沈琰挺不好意思的。
乌肃变成大猫热情地和他一起睡觉，他却热得要逃跑。
但是他忽略了，乌肃在黑夜里看得和白天一样清晰。
“阿琰，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身体不舒服了？”乌肃的语气逐渐急促起来，“是不是今天太累了？快来猫给你渡一点灵气。”
“呃，没有。”沈琰立刻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热。”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犹豫浪费掉乌肃很难才积攒起来的灵气。
乌肃一愣。
半天才反应过来。
“噢，应该的，猫的毛可比盖被子暖和多了。”
他说着，又变成了小小猫的状态。
“好啦阿琰，这样睡就不热啦。”乌肃把脑袋探在沈琰脑袋旁边，和他枕上同一个枕头。
沈琰把薄被子抖开盖在他两身上。伸手把乌肃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乌肃自动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呼噜两声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沈琰是被朝摇的电话吵醒的。
朝摇：“沈琰，给公益组织的捐献弄好了，需要你去现场签个字，我们安排了流媒体到现场拍摄报道。”
“机票我们给你定好了，上边打过招呼，你可以带着乌肃一起上飞机，这几个组织天南海北四处分散着，你自己开车去太累了。”
沈琰连忙道谢，“太感谢朝摇大人了，我这就收拾行李过去。”
朝摇轻笑：“不用客气，乌肃好起来我们也跟着受益，天地灵气的复苏对我们全族群而言意义非凡，组织在这方面肯定对你们一路开绿灯。”
朝摇没说两句又有人来找，他匆忙挂了电话。
沈琰找出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朝摇定好的机票信息已经发在他手机上，还有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
有两个组织在沪上，两个组织在西北，一个组织在花城。
今天飞机去西北，下午落地签字拍照，晚上飞机去沪上，住一晚第二天早晨签字，下午再去花城。
从花城返程的机票朝摇还没定，附言“可以带乌肃在外边玩几天，想回去的时候再跟我说，我订机票。”
乌肃竖着尾巴跑过来，跳进行李箱里。
“我们今天要出发吗？”
“对哦，”乌肃把行程信息给乌肃看。
“我们还可以在花城玩几天，去沙滩挖贝壳，捡点小螃蟹。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还能买个小铲子去赶海。”
乌肃蹲在行李箱里，用尾巴尖盖住前爪爪，他舔舔嘴巴，“猫想早点回来，再有几天，羡青山上的柿子就熟了。”
“羡青山的秋天是最幸福的季节，猫知道很多好吃的果子生长的位置，错过这个时节是值得遗憾一整年的事。”
沈琰原以为乌肃会想去海边玩，不曾想乌肃已经做好了安排。
他也对跟着乌肃上羡青山摘果子更感兴趣。
“好。”沈琰把几件衣裤装进行李箱，顺手摸摸乌肃的脑袋，“我们在花城签完字就回来。”
“房子的设计图已经改好了，等回来我们就找施工队准备开工。”
“应该不会耽误我们去采秋。”
乌肃眼睛变得比头顶的灯泡都亮，圆圆的望着沈琰：
“我们多找点人一起干活，猫想早点住进去！”
说到新房子，乌肃的声音都清脆了一点。
“到时候阿琰就可以有不漏风的卫生间啦，冬天洗澡也不会觉得冷。”
沈琰眼里都是笑意：“听你的。”
沈琰趁着说话的间隙，把简装的洗漱用品装起来。
乌肃被他从行李箱里抱出来，端放在桌子上。留出来的空位正好放洗漱包。
这趟出去有官方人员拍摄，沈琰不打算自己带设备了。相机不用带，行李箱的位置一下空了许多。
乌肃叼着自己的平板和充电器也放进行李箱。
“猫的玩具也要带。”
沈琰把平板抽出来，“给你装在随身的包里。”
乌肃失落的表情瞬间阴转晴，“阿琰最好啦！”
沈琰快速收拾好东西，给已经上工的沈老爷子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要出门一趟。
沈老爷子现在浑身干劲，对孙子有正事要忙表示非常赞同。
拍拍胸脯表示：“放心去吧，家里有老头子我看着。”
机场有组织里安排好的工作人员来接他们，引着沈琰走特殊通道。
但是乌肃大人被路边一个笑得很和蔼的白头发老头吸引了注意力。
“喵，”乌肃藏在背包里，小声地说，“这是什么呀，闻着好香。”
沈琰这才意识到，这么久了自己居然还没有带乌肃大人吃过肯爷爷快乐套餐。
黑猫在机场用餐还是太超过了，毕竟现在人人都能记录生活。
被人随手发在网上估计会很糟糕。
沈琰打包了一个经典的香辣鸡腿堡，一个炸鸡桶，一杯可乐。
汉堡和炸鸡桶打开盖子放进背包里，乌肃大人愉快地享用起来。
“唔，好吃好吃，虽然比不上阿琰做的饭，但吃着也不错。”
乌肃大人一口把汉堡咬掉一个超大豁口，评价道。
沈琰捧着可乐，吸管对准背包口随时待命，只要乌肃大人想喝，随时都能将吸管塞进背包让乌肃大人享用。
对于自己的手艺居然获得了比儿童快乐餐还高的评价，沈琰心里很是受用。
引路的工作人员听见他们的对话，悄悄回头看了他两一眼。
当然，藏在包里的乌肃大人不会被看到。
上了飞机，沈琰才发现，头等舱今天只有他和乌肃，以及来引路的工作人员三个人。
沈琰忙拉开拉链把乌肃大人放出来。
“憋坏了吧。”沈琰挠挠乌肃的下巴。
乌肃大人等他挠完才甩甩身上的毛。
“不憋，就是炸鸡桶的味道有点大，猫现在身上全是炸鸡的味道。”
沈琰低头凑近了闻闻他的身体，闷笑一声。
阳光味的乌肃大人变成了炸鸡味的乌肃大人。
沈琰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旁边引路的工作人员也系上了安全带。
单独一个座位的乌肃好奇地盯着飞机上的小电视看了一会。
视频正在播放安全带和紧急情况下的自救措施。
乌肃认认真真跟着学习了一会，然后把自己变大，用爪子捧着安全带，示意
沈琰给他系好。
像人一样坐下来靠着靠背的乌肃大人一脸严肃。
沈琰看了两眼，没忍住，在帮乌肃系安全带的时候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肚皮。
乌肃大人当然发现了。
但是乌肃大人对夫人很纵容。
倒是一旁的工作人员多看了两眼，乌肃立刻眯着眼睛瞪回去。
那人立刻低头抱歉，“抱歉乌肃大人。”
沈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乌肃大人晃了晃尾巴，咪了一声。
沈琰系好带子，看到了乌肃正在胡乱摆动的尾巴。
“你这么坐下来，不会压到尾巴上的骨头吗？”沈琰问。
“不会咪，”乌肃的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一阵短暂的滑翔过后，飞机拔空而起，很快飞入了蓝天之中。
乌肃大人从一开始的翘尾巴，变成尾巴紧贴座椅，再到尾巴卷在沈琰腰上的三阶段变化，一共也没用多长时间。
沈琰紧张地一只手摸着乌肃的大爪子。
“别怕别怕，很快就好了。”
乌肃眼睛里的瞳孔缩到几乎看不见。
胡须一根根全都横立着。
两只耳朵高高竖起，不时向四方转动。
飞机在空中飞了一会后，乌肃忽然用一种自己以为超级小，实际上轰轰隆隆的声音，对沈琰说：
“阿琰，我怀疑这是人类的阴谋。”
沈琰被吓得心猛跳一下，“怎么了？”
乌肃见沈琰嘴巴张张合合，但是他却没有听见声音，更悲壮了。
工作人员也转头看过来，眼睛里冒出一个问号。
乌肃沉痛地说：“乌肃大人听不见声音了。”
沈琰原本紧张的心弦瞬间松弛了。
他先指指自己，又指指乌肃，闭上嘴巴咽了口唾沫。
沈琰只做了一下，乌肃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本张开的嘴巴乌肃紧紧闭上了，又吞咽了好几下。
“喵！”
乌肃惊喜地叫了一声，“猫好啦！”
沈琰握住他的大爪爪，“还难受吗？”
“猫还好。”
但是下一秒乌肃大人就把自己从可以系安全带的大猫，变回了小小猫，钻进了沈琰的怀里。
“猫想和阿琰贴在一起。”
沈琰假装不知道他是害怕了，拉开外套的拉链，把乌肃装进去。
沈琰今天穿的冲锋衣是很宽大的版型，装一只大猫依然轻松。
乌肃闻着沈琰身上好闻的淡淡木香，刚才像打鼓一样的心跳终于平缓了下来。
他大爪子在沈琰身上腿上踩了几下，从领口处把脑袋钻了出去。
沈琰由着他，用下巴蹭蹭他的脑袋顶。
“睡一会吧，等睡醒就落地了。”
“喵呜。”
第37章 功德
乌肃大人是一只勇敢的小猫咪。
从各方面而言，都是。
他们一共坐了四次飞机，在花城的时候还坐了一次轮船。
乌肃大人在经历了第一次耳鸣后，后边很快就适应了。
从沪上去花城的时候，乌肃大人已经可以悠闲地靠在窗边，俯瞰和蚂蚁一样微小的摩天大楼。
因为乌肃惦记着羡青山上的秋果，沈琰没在路上多耽搁。
签完一家的字，抱着乌肃对着摄像头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和组织的领导人握完手，就匆匆赶往下一家。
从花城回市里的飞机刚飞上蓝天的时候。五家公益组织齐齐联手，在各大平台发出沈琰来签署捐赠仪式的照片，有组织上的人造势，这条消息很快冲上了热搜。
想趁机浑水摸鱼的营销号，想挑起事端，在“吃螃蟹不吐壳”身上重新找点话题，视频刚发出去就被平台下架。
有毛佳猫粮爆丑闻在前，这五家有官方背书的公益组织出马，立刻吸引了所有吃瓜吃到一半，正心痒难耐的网友注意。
郫县上的帖子一个接一个往出飘。
[理讨，隔壁海鲜扎嘴这是想干嘛？作秀还是真爱心]
[当博主这么赚钱吗？我算了一下五家组织加一起捐了三千七百万]
[回复楼上，怎么可能，去银行抢来得更快，现在行业形势下跌，我翻了一下他的投稿，两三个月才一个广告，也就比上班强一点的水平]
[妈的酸死我了，我穷得日子也要过不下去了，能不能给我也捐一点。]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但是很快一条评论就被顶成高赞上了热门。
[你管人家是作秀还是真有爱心，最起码这些钱真的已经到各个公益组织手里了，我今天已经在戈壁上看到了印着乌肃名字的救援车在救助野骆驼]
附图1.JPG
附图2.JPG
是啊，不论是为名还是为心，沈琰的好事已经实打实做了。
有野毛驴野骆驼会因为这笔捐赠安然地度过接下来的寒冬。
有长江东海南海的鱼虾会因为这笔捐赠改善了生活环境。
这就够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
沈琰已经带着乌肃踏上了回程的路，回去的时候乌肃乖乖缩在沈琰的衣服里。
这是最近两天乌肃刚培养出来的爱好。
天气转凉后沈琰要在短袖外边加一件厚外套。宽大的外套可以把乌肃大人一起“穿”进去。
他再把脑袋从脖子处钻出来。
既能看到外边的景象，又能趁机和阿琰贴贴。
这个爱好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只能坐着的时候玩，沈琰站起来要走动的时候，乌肃的爪爪没有地方踩，若是让沈琰一直托着他，胳膊会很累。
沈琰闭着眼睛正在睡觉，连续乘机换城市，让他有些疲累。
乌肃把脑袋枕在他的肩窝处，正在用力地呼噜呼噜给沈琰催眠。
就在这时，眼睛也闭着的乌肃在一片黑暗之中感受到了缕缕金光。这些金光刚浮现出来的时候，距离乌肃很遥远，却在转瞬间飘到了乌肃眼前。
乌肃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的缕缕金光一部分融入了沈琰的身体里，还有一部分飘到了他自己体内。
乌肃对这些金光并不陌生——功德金光。
只是从原本微弱萤火的大小，一下子变成了飘带，乌肃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和沈琰成亲后，就在沈琰身上看见过。
若不是沈琰身上功德金光厚重，他也不会刚一见面就把自己的灵力分出去，还给沈琰蕴养灵根。
功德金光积攒不易，乌肃感受着自己体内澎湃的神力，根本控制不住嘴角网上翘。
他感觉到了！
拷在他身上的天道枷锁，被打开了一道。
乌肃用来给沈琰催眠的呼噜声，猛地从拖拉机变成了火箭引擎。
沈琰迷迷糊糊动了动，闭着眼抬手上来摸摸乌肃的脑袋。
但是他闭着眼，不知道猫脸正反，挠了两下才意识到好像摸到乌肃鼻梁了。
“诶呀抱歉，乌肃你没事吧？”
“喵呜，猫没事喔。”乌肃说，“阿琰，你不再睡一会吗？”
沈琰看了眼乌肃的表情，他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上都写着“开心”两个字。
沈琰把下巴支在乌肃的脑袋上，轻轻蹭了蹭。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乌肃立刻睁圆了眼睛，“喵，你怎么知道猫很开心？”
沈琰轻声一笑，“因为我喜欢猫猫大人，所以呢，猫猫大人有什么变化我都知道。”
另一头随他们一起回去的工作人员，立刻裹紧了毯子，假装自己睡得很熟。
但是乌肃大人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乌肃用自己冰凉但湿润的鼻尖碰了碰沈琰的脸。
“我们都收到了功德金光，”他压低了声音，悄声说，“猫有预感，猫很快就要能变成人了！”
“真的？”
沈琰不自觉地挺直了背，他隔着衣料抱住乌肃的身体，“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乌肃开心的胡须都翘着，“真的真的，猫的感觉从来没有出过错！”
沈琰激动地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在中国所有神话故事中，变成人是每一只精怪的最终追求。乌肃终于要走到这一步了，这怎能让他不欢喜？
后半程，沈琰再也没有睡着过。
他忙着用手机翻找好看的衣服。
从一米童装到一米八男装，沈琰一股脑往自己收藏夹里塞了几百件衣服。
只等乌肃咻一下变成人，沈琰就可以快速下单玩上奇迹猫猫。
他们到达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西天边的晚霞停留时间越来越短，转眼间就消散在了天边。昏暗的天空中看不见星星。
快到中秋节，缺了一点的圆月斜斜地挂在天上。
乌肃一溜小跑跑到门前，先一步推开门蹿进院子里，他背上背着两个大袋子，里边装得是特产美食。
跑起来塑料袋簌簌作响，听得乌肃心花怒放。
这是乌肃自己坚持要背的。塑料袋里边装的是一点干货，没什么分量。
袋子里都是乌肃大人想吃的东西！
其他不方便随身带的东西沈琰都用快递寄回来了。
“喵嗷——我们回来喽。”
乌肃察觉家里没有别人，放心地说话。
老爷子还没睡，听见他们的动静穿上大衣从炕上下来，挑开门帘从房里出来的时候，老爷子还在系扣子。
“我还想着你们怕得几天才能回来。”
沈老爷子说：“今晚刚给西屋烧了炕，这会热热的睡刚好。”
乌肃顶着塑料袋，好心情地甩了甩尾巴，“山上的柿子要熟了，我要带阿琰去摘柿子吃。”
乌肃大人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放心，会给你也带的。”
“乌肃大人有心了。”沈老爷子笑眯眯道，“琰娃出去多跑跑，身体都变好了。”
乌肃得意道：“那当然，有猫看着，阿琰身体会越来越好的。”
沈琰把行李箱放进西屋里，解下乌肃身上的塑料袋先放到厨房去，顺手又把烧水壶拿了出来。
晚上老爷子在村里和工人一起吃的，家里没生活，灶台都是冰冷的，锅里自然没有热水可以用。
他给烧水壶里接上水先烧点热水出来，待会洗漱方便。
“爷爷你去睡吧，这儿没什么东西要收拾，我随便规整规整，明天起来再忙。”沈琰说。
老爷子打了个哈欠，“那你慢慢弄，从炕上下来还怪冷的。”他说着就回屋里去了。
“诶对了，你寄回来的牛肉和羊肉我都冻在冰箱里，羊肉按你要求分成大块，牛肉冻成肉卷了。”
“好的爷爷，改天下雨了咱们炖羊肉汤吃。”
沈琰快速地抱着乌肃刷牙洗脸后就上床睡觉了。
好几天没有睡熟悉的炕，热乎乎地躺进去，沈琰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乌肃大人前半夜老老实实和沈琰一起睡了一觉。
但是乌肃大人只老实了半夜。
出去几天，有时候晚上还要坐车，着实不方便乌肃大人施展。
他出去了几天，打人的事都落下了。
乌肃闭上眼睛把灵识散出去，造下的业力已经所剩不多。
比起之前浩浩荡荡像麻绳一般拧成一大股的业力，今天剩下的只能叫两三根草。
乌肃大人养精蓄锐，调整好状态后，继续去梦里揍人了。
几天没有动手，乌肃大人今天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一直干到早晨后院的鸡都叫了，乌肃才停手睡觉。
沈琰早晨起床的时候，乌肃正睡得打呼噜。
他也没多想，只当乌肃累了。
直到沈琰接到朝摇的电话。
朝摇大人的语气无奈极了：“拜托了沈琰，求你管管你家的乌肃大人，让他晚上不要再四处乱窜出去打人了。”
“你知道我们把网上那些帖子压下去废了多大的力气吗？”
“我还以为他已经消停了，没想到只是跟你出差前两天太忙没顾得上。”
沈琰听得一头雾水：“打人？打什么人，乌肃每晚都跟我一起睡觉呢，没出去过啊。”
朝摇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听筒中已经传来了乌肃大人中气十足的咆哮。
“朝摇你在乱讲什么？！”
沈琰放下手机，把还在炕上睡觉的乌肃大人摆平整，抓住他的两只前爪爪审讯：“老实交代，你究竟干什么了？”
乌肃大人眼睛一瞪，义正辞严道：“替天行道！”
沈琰：？
手机上有了新消息，沈琰点开看，是朝摇发来的链接。
沈琰点开把里边的图文看完了，这才知道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毛佳自己丑人多做怪还倒打一耙，没想到把自己玩进去了。
他这几天有点忙，做橡子豆腐的视频还没剪出来，他都好久没更新了，自然也没打开看过后台留言。
农家生活看着没什么，随处都是活，沈琰白天的时候东做一做，西摸一摸，一天时间就过去了，他现在玩手机都很少。
所以他这也算是，因祸得福，躲过一场网暴？
沈琰苦笑不得看着链接里有人发出来的图，脸上一个圆圆的伤痕。
一看就是乌肃用大爪子打的。
第38章 柿子
沈琰趴在床上，把乌肃轻轻压住。
用手抓住乌肃的两只前爪爪，分开按在床上。
乌肃大人还没有和人玩过这个姿势，有点紧张，他歪了歪脑袋，低低叫了一声。
“咪呜——”
沈琰面不改色地看着乌肃。
1——
2——
3——
好吧不到三秒，沈琰就已经彻底原谅了乌肃。
再说了，猫猫大人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猫猫大人不过是在替天行道！
沈琰低头看了看可爱的乌肃，把脸埋进他毛毛的肚皮里蹭了蹭。
“朝摇大人都已经来过问了，剩下的几只小鱼小虾就让他们过去吧。”沈琰说，“被你打过的人在网上发帖子，大家都开始传谣言了。”
“哼！不可以！”乌肃气哼哼地说，“欺负了阿琰，哪有这么简单就放过他们的道理。”
乌肃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像两颗明亮的小星星。
沈琰被萌到心得像软糖，又软又甜。
“乌肃大人已经惩戒过他们啦，你变大的时候爪子有那么大，拍他们一下，吓都要吓死了。”
乌肃小声嘀咕：“就要让他们感受一下当老鼠的滋味。”
“我很开心，乌肃大人为了我，每天晚上都不能好好休息，要全国各地跑来跑去为我主持公道。”
沈琰看着乌肃，眼睛亮晶晶的。
“乌肃大人辛苦了。”
“从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好不好？”
乌肃黑色毛毛下的脸有点热，好在他够黑，沈琰看不见。
但是尾巴已经不受控制地快乐摆动起来。
“也没有很辛苦啦……”
沈琰亲亲被他抓住的毛爪爪，“晚上蒸牛肉包子吃好不好？犒劳辛苦的乌肃大人。”
“喵！”乌肃大人肯定地回应，叫得清脆极了，“是很辛苦，需要好好补一补。”
沈琰放开乌肃，乌肃翻滚了一下站起来，“阿琰今天想去摘柿子吗？”
“好呀，吃完早餐我们就去。可以背一个竹篓进山，摘点硬柿子回来吊柿饼，吊到冬天上了霜，咬一口又糯又甜。”
“喵~”乌肃拉长了声音，叫得比柿子还甜。
“喵，猫今天想背大背篓。”
沈琰刚背上背篓要出门，就收到了乌肃的整改意见。
沈琰摊摊手，“大背篓背在猫身上，放平后晃一晃里边的东西就会掉出来。”
乌肃踱步走到背篓旁边，比划了半天，才意识到沈琰说的是对的。
就算猫可以变大，但猫依然还要四只爪爪着地才能行走。
“好吧，”乌肃遗憾地回答。
但是他很快又想起来一件事，“猫可以背麻袋！就像昨天猫回来的时候背塑料袋一样，左一个右一个，袋子也不会掉！”
乌肃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快来阿琰，你来把麻袋绑在猫身上。”
沈琰在仓房里装了两个小麻袋，又在乌肃不赞同的目光里放回去，换成了两个大麻袋。
猫小小的，心大大的。
乌肃这才心满意足地领着沈琰出发了。
柿子树在山坡向阳处，秋风一吹，柿子就成熟了。像一盏盏小灯笼挂在蓝天中，远远望去，红灿灿一片喜庆又漂亮。
上次来还是一片苍翠的羡青山，今天变成了五彩斑斓的调色盘。
金黄、橙红、浅绿，配合上湛蓝的天空，比油画的颜色更丰富艳丽。
在这样的山林里行走，连呼吸到的空气都带着快乐的意味。
这片柿子林茂盛极了，很多年没有人打理，每一年长出来的柿子除了被路过的鸟雀琢两口，被山神大人吃几颗外，其他的都落在了地上，变成肥料，滋养着柿子树。
一年一年积累下来，柿子树越长越粗壮。
沈琰刚刚靠近柿子林，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甜气味。
柿子树算得上是纯粹的野生野长，果子个头都比较小，现在市面上卖得好的品种，一个柿子足有沈琰拳头那么大。
而枝头上的柿子，仅有沈琰半个掌心大小。
乌肃飞速窜上枝头，用嘴巴小心地叼了两颗柿子下来。
山神大人可以用自己灵敏的鼻子来判断，哪颗柿子熟到了最美味的程度。
沈琰展开手掌，乌肃把柿子放在他的手心里，沈琰撕开柿子皮，把里边软糯嫩甜的果肉喂给乌肃吃。
乌肃哇呜吞了一大口。
柿子中心有软软的籽，嚼起来比果肉有几分韧性，乌肃超级喜欢。
小柿子只禁得起乌肃吃两口，乌肃快速消灭掉一个柿子后，忙催促沈琰也尝尝。
沈琰自己吃就粗犷得多，从中间直接掰开，左一吸，右一吸，手里就剩两张皮了，不糊嘴不沾手。
乌肃看得目瞪口呆。
“阿琰好厉害！”
乌肃说着话又跳上树，“以前猫到了秋天，想吃柿子的时候，就找一张大树叶，多摘一点柿子用树叶包起来。”
“为了储存吗？”沈琰问。
“不是，”乌肃找准目标，很快又叼了两只柿子下来，“猫要去溪水边吃，用树叶装一次可以带好多。”
沈琰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像看了两集动画片。
“吃一个柿子，用水洗洗爪子。再吃一个柿子，再洗洗爪子。”乌肃说，“不然爪子和嘴巴都会被染成黄色，好久才能舔干净。”
乌肃总结：“秋天的柿子很甜很好吃，但是用溪水洗爪子很冷。”
沈琰接过他嘴巴里叼下来的柿子，挠挠他的脑袋顶。
“以后我剥给你吃，就不会冻爪子了。”
沈琰和乌肃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对于乌肃大人的喜好了解地非常深入，乌肃大人是一只爱干净但是不爱舔爪子的猫。
乌肃大人觉得爪子脏了的时候，更愿意找到溪水洗一洗。
乌肃吃了满满一口果肉，脑袋在沈琰背上蹭来蹭去。
“阿琰真好。”
柿子虽好，但不能贪多，吃多了容易胃疼。
沈琰喂乌肃吃了几个解过馋，才开始干活。
已经熟透的柿子容易坏，走山路一路颠簸下去也容易被压烂。
想要吊柿饼，最好选择还硬着的柿子。
回去削干净皮，用棉线捆住柿子蒂吊起来自然晾干就好了。
乌肃用嘴巴叼，沈琰用手摘，一人一猫很快就把一个背篓装满了。
“还要再摘一点吗？”乌肃问。
沈琰抖开乌肃大人点名带上来的麻袋：“多摘点吧，掉地上也就坏了，我们只摘了一棵树，还有一片林的果子可以留着给小动物们过冬。”
“我们回去吊成柿饼，给村里的亲戚都送一点。上了年龄的老人牙口不好，柿饼他们都能咬得动。”
乌肃闻言便跟着一起干活。
他的阿琰是个好人。
各种意义来说，从哪个角度看都算是好人。
麻袋没有装满。
沈琰象征性地给两个麻袋各装了些柿子，待会方便绑在乌肃身上。
临走的时候，他们又给背篓的最上层摘了点熟透的柿子，用柔软的树叶垫着，回去就能吃。
乌肃把自己变大一点，变成小羊羔那么大，背着两个麻袋在前边带路。
沈琰背着背篓稳稳当当跟在后边。
嘴巴里都是柿子的香甜。
人心里也跟着甜。
回家时间还早，沈琰先发上面团，下午给乌肃包包子。
背篓他就放在院子里，待会把水管拉过来冲洗方便。
沈琰找了个小板凳坐着，先用水管把柿子全部都冲洗一遍，再用小刀细细将柿子表层的薄皮削干净。
用削皮刀削掉的皮太厚，晾好的柿饼吃起来没有口感。
要靠沈琰一个一个将柿子皮削好，还要将柿子的蒂保留下来。这是一项大工程。
乌肃数了一下院子里的柿子，有点担忧地看向沈琰手中的刀片。
“阿琰，今天好像要削不完了。”
沈琰刚削完一个柿子，用棉线在柿子蒂上缠了几圈做固定，听到乌肃的话沈琰柔声回应：
“今天削不完也没关系，可以明天再干。”
乌肃规规矩矩地蹲在竹篦旁边，看沈琰干活。
白皙手指灵活地摆动着刀片和柿子，柿子转一圈，手腕抬一下，一长条柿子皮就落了下来。
有时沈琰削得太快了，还会有柿子皮飞出来，落在乌肃的脑袋上。
乌肃也不恼怒，甩甩脑袋把柿子皮甩掉，继续蹲着看沈琰。
沈琰看得好玩，找来一个圆圆的柿子，放在乌肃脑袋上，就在两只耳朵中间的位置。
乌肃顶得很稳当，柿子放上去既不晃也不摇。
沈琰忍不住用手机咔嚓抓拍了一张。
乌肃蹲着看沈琰削了七八个柿子后，忽然说：“阿琰，让我试试。”
沈琰轻声笑笑，把自己的手掌摊开放在乌肃眼前，五根手指灵活地来回翻动。
乌肃一抬爪，脑袋上顶着的柿子咕噜咕噜滚远了，乌肃跑过去把它叼回来，放回竹筐里。
“你看，我能用刀削皮，是因为人的手指比较灵活。”
乌肃看看自己圆滚滚的猫爪，不服气地喵了一声。
但他还是坚持要沈琰把小刀放下来。
干活的时候有一只猫在，可以在增加快乐指数的同时，增加干活时长。
沈琰无奈，将小刀放在竹篦里。
乌肃闭上眼睛，调动起自己身体里四处分散的灵力。
同时一颗圆溜溜的柿子出现在乌肃脑海里。
他想象着沈琰方才削皮的样子，让柿子转起来。
一圈，两圈……
柿子逐渐在乌肃的意识中转动着，速度越来越快！
乌肃现在需要一把小刀，刀在哪呢？
不用睁开眼睛，乌肃看见了竹篦里的小刀，感受到了它锋利的刀锋。
当刀刃挨上刀锋时，飞速旋转的柿子立刻被削去了一圈皮。
一下，两下……
还有没削干净的地方，乌肃用小刀再补了一遍工。
成了！
乌肃睁开眼睛，他和沈琰中间相隔的竹篦子上方，一颗被削得干干净净的柿子还在空中滴溜溜的转。
“喵嗷——！”
乌肃兴奋地叫了一声。
“猫成功了！”
沈琰非常捧场地跟着一起鼓掌：“太厉害啦乌肃大人！你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小猫咪，最棒的猫猫大人”
接下来柿子排着队，一个一个来到竹篦子上空，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捏着，老老实实让小刀削皮。
原计沈琰要干一整天的活，瞬间变得轻松无比。
谁说只有科技可以改变生活？
乌肃大人骄傲地挺起胸脯，猫也可以！
第39章 神像
沈老爷子下午回来看见挂了一院子的柿子，惊了一跳。
放眼望去，家里能挂绳子的地方都挂上了一串串的柿子。黄艳艳，带点红的颜色，喜庆极了。
“哟嚯，你们今儿大丰收！”
老爷子凑近了用手指捏了捏吊起来的柿子，“这柿子品相不错，软硬刚好，吊成柿饼一定好吃。”
“那当然，羡青山上长的柿子是最好吃的。”
乌肃大人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飘来，沈老爷子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黑猫，只好对着空气说：“有乌肃大人庇佑，羡青山乃是奇山秀水的宝地。”
往堂屋里端饭的沈琰路过，对沈老爷子说：“爷爷，你看错地方了，乌肃在南瓜上。”
沈老爷子尴尬一笑，再转头看仓房，果然，昨天他刚搬回来的大南瓜上趴了一只黑猫。
乌肃这会闭着眼睛打哈欠，沈老爷子只能看见他张开了粉粉的嘴巴。
乌肃小声“咪”了一下，跟在沈琰的脚后，跑进堂屋去了。
饭桌上，沈老爷子带来一个好消息。
给乌肃大人塑的像，匠人打电话说已经完工，明天就能去请回来了。
乌肃眼睛一亮。
他山神庙的像！
“喵！”乌肃欢快地说，“阿琰，明天我们一起去拉！”
乌肃说话的时候欢乐的语调往上扬，甚至两只前爪撑着桌面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望着沈琰。
沈琰自然不会拒绝，他笑着点头，“好，明天我们亲自去请。”
沈琰用的词和乌肃不一样。
乌肃说的是“拉”。
因为他才是羡青山的正神，塑的像只是他的一个象征，一个代表。对于乌肃而言是身外之物。
但是沈琰用的是“请”。
人对于鬼神之事，颇有种莫名的敬畏，即便山神本体就在他身边。
*
请神像不能空着手去，沈老爷子一大清早就给沈琰装了一大包东西，并一一叮嘱：
“请像先披红，左三右三。”
“出门前要用红布先盖起来，一定要盖严实了。”
“出门放炮，先放最长的那一条，咱这儿离葛家庄不远，从村里进来的时候再放一串。”
……
沈老爷子一连说了十几条，越说越不放心，“诶不行，你没操办过没有经验，怕是搞不定，要不我还是跟你一起去。”
沈琰骑在电动车上，乌肃这会蹲坐在前车筐里，沈琰不知道从哪买的，还给乌肃头上戴了一个小头盔。
沈琰脚在地上一蹬，原本已经开出去一截的车子又停下来了，沈琰回头道：
“爷爷，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喏，山神都跟着一起去，你还怕一个像请不回来？”
山神大人认同地点头：“喵呜——”
沈老爷子方才是脑子没转过来，这会才想明白，一拍腿笑了起来。
“嗐，瞧我这脑子。”
老爷子摆摆手，“行了没事了，快去吧。”
沈琰要去镇上租一个带斗的厢货车，他没有驾驶证，还得一同租一个驾驶员。
车行的人听说是要去请佛像，都积极想去。
这可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三湾村在修山神庙的事他们可都听说了，十里八乡多少年都没有个正经庙，他们平时想上赶着干这种好事都没有机会。
车行最后选了个马年阳月出生的还姓马的师傅。
马师傅今年四十多岁了，笑起来一脸慈祥，满脸和气。
看着就感觉是个喜气的人。
“这是什么，马到成功吗？”沈琰小声和乌肃说话。
乌肃大人此时已经从电动车车筐里钻到了沈琰背着的背包里。
透过缝隙，乌肃大人看见马师傅也很是满意。
沈琰抽动着嘴角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奉上。
“这一趟要辛苦您了马师傅，待会抬像还得您搭把手。”
马师傅接过红包，大拇指和食指在红包边缘上一捏，大致就能摸出来厚度。
哟吼，马师傅捏着捏着心里一乐，这红包肯定不会低于800块。
感谢老娘给他生了个好日子，不然这种好事还轮不到他。
葛家庄离得不算很远，开车过去也就三小时，毕竟没有高速，一路过去都是盘山公路，路不好走。
沈琰和乌肃被摇摇晃晃的节奏都摇困了，在车上睡了一觉才到达目的地。
葛家庄的人早就在村口等着了，见大厢货车从村口转进来，立马就有人上来问：“是来请神像的吗？”
“是，我是三湾村沈老汉的孙子。”沈琰摇下车窗，把头伸出去和来人说话。
大货车发动后噪音大，说话都得靠吼的。
“我见过你，”来领路的男人说，“前几天庙里上梁的时候你站最前边。”
“来来来，往这边走，我在前边岔路口等你。”
男人说完，就往前走了。
葛家庄路况没有三湾村好，马师傅开得小心翼翼，货车前行速度还没有男人步行快。
男人一路把他们领到一个大门挺破旧的人家。
虽然大门破，但是这家人大门前边的麦场尤其宽阔，足够他们开来的厢货车在这儿掉个头。
马师傅打了几圈方向盘，就把车斗稳稳地对准了大门。
沈琰下了车，上前去给等着他们的人一人发了一根烟。
“辛苦叔今儿在这等这么长时间了。”
负责雕刻的葛富强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后生，今儿咋不是你爷来？”
“我爷还在庙上忙，就让我来了。”
葛富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你这后生，细胳膊细腿的娃娃跑来干啥，抬像你都抬不动。”
沈琰讪讪一笑。
葛大叔说得也是实话。
这种体力活，他现在还真不敢干。
“去，你看一下像行不行，能行了咱们再走流程给你装车。”
沈琰跟着葛大叔往后院走。
这次给乌肃塑像选择了用木材制作，最早葛富强还问过沈琰要不要镀金，沈琰实在囊中羞涩只要拒绝。
现在国家不批准私人修建庙宇，宗教用地更是严加审核，就是不让百姓把辛苦赚来的血汗钱，扔出去打水漂。
沈琰自然要遵循这一原则。
乌肃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猫最早都没有神像啦，大家供一个香炉就当有心了。”
“不论石头还是木头，都是阿琰的心意，猫都喜欢。”
乌肃是这么说的。
塑好的像这会葛富强用红布盖着，洗了手供好香，葛大叔才掀开红布。
沈琰的心通通猛跳了两下，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神像。
一张慈悲的脸随着红布的滑落出现在沈琰面前。
“慈悲”是沈琰能想到的唯一词语。
面前的“乌肃”宝相庄严，眉宇间含着对众生的凝视，似渡无尽苦厄，嘴角间含着慈悲的笑，淡然地站在天地之间。
沈琰没有见过乌肃化成人形的样子。
但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乌肃的神像，好似让他看见了几百年前已然半步成仙的山神。
“乌肃”面如满月，眉目低垂。
沈琰直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普度众生的庄严与神圣。
不知怎的，眼眶忽然一热，滚圆的泪珠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他和乌肃之间，横亘着几百年的时光。
葛富强都被吓了一跳，连忙把红布又遮上了。
“后生，你没事吧？”
沈琰似从梦中惊醒一般，慌忙地用手掌擦了擦脸。
“我没事叔，看入神了。”
沈琰背开葛富强，在手机上打好字，放进书包给乌肃看：
“怎么样，这个像你喜欢吗？”
乌肃哒哒哒用一个肉垫在键盘上敲了半天，才写好字，用爪子勾勾沈琰的胳膊，沈琰把手机取回来看：
“虽然长得和猫没有关系，但是还不错。”
“猫知道，塑像都是这样子的，猫不挑。”
沈琰刚才心里的感伤被乌肃两句话一扫而空。
突然有点莫名地想笑。
人类塑神像的时候，好像都会把神仙往自己想象的样子来塑造。
所以……乌肃本体会是什么样子呢？
沈琰又好奇了起来。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间，沈琰甩甩脑袋清空思绪。靠近了看神像上的塑造工艺。
确认没什么瑕疵，沈琰便对葛富强说：“没啥问题，叔，麻烦您喊人来帮着装车吧，我给您结尾款，还是之前那个账户吗？”
葛富强对他这种一点毛病不挑，结钱还利索的人，最是喜欢。
一听他说的话，喜笑颜开道：“对对对，还是那个账户，你直接打。叔这就喊人去，你稍微一等。”
葛富强几个电话喊来七八个人，即便用檀木塑的像是中空的，毕竟高度和体积在那里，轻也轻不到哪去。
沈琰按照沈老爷子的话，先披红挂彩再盖布，最后鞭炮开路。
马师傅发动了车子等他，沈琰先是给诸位来帮忙的人鞠了一躬，再掏出早就准备的红包。
“一点心意，各位叔伯今天辛苦了，大家都沾沾喜气。”
神像请回村子里的时候，沈琰又在村口放了一挂鞭炮。
听见动静，村里不少人都出来瞧热闹。
张聪扛着相机跑得最快，“哥！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有趣的事都不喊我来拍素材。”
沈琰扒着车窗和他说话：“敢对着神像拍，你爷回去要打断你的腿。”
张聪一缩脖子，“这么严重？”
“不然呢？你进庙里都不让直接对着神像看。”
车子很快驶到庙前，山神庙的位置，车直接开不上去，还得他们把神像抬上去。
沈老爷子早就做好了准备，用来搭手的木棒用红绳缠好，十几个在庙里干活的人一起使劲。
乌肃蹲坐在包里，悄悄把自己的灵力分散出去一些，在空中抬了一把。
何大叔肩膀上扛着分力的木棍，笑着说：“山神爷显灵了，这像抬着一点不累人。”
“可不是，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
“山神爷慈悲心肠，知道咱们是给他修庙呢，一点都不累着咱们。”
大家纷纷附和起来。
也有来凑热闹的大爷一听，非要来试一试。
“不会是琰娃子被人骗了吗？发泡的木头抬着就是没重量。”
老头子边说话边把木棒往肩上扛，蹲在包里的乌肃一眯眼睛，故意把力量往他那边放。
老头被压得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其他人还诧异地看着他：“张三赖年龄大了路都不会走了。”
老头闭上嘴，灰溜溜跑了。
沈琰见状，拉开背包拉链一角，伸指头戳戳乌肃的脸蛋。
“不许坏坏。”
乌肃心虚地舔舔他的指头，小声说：“咪——”
第40章 通知
因为庙是用木头修建的，等上了梁，也就意味着房子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只剩一些零散的小事，装门窗，铺地面，上油。
这些活放在古代需要一点一点磨，但是现代有科技的辅助，后续的修建进程可谓一日千里。
今天把神像抬进去的时候，地面已经铺好了，严整的青砖铺在里边，美观又整洁，山神庙一下有了样。
柱子和门刷上了正红色，用来装饰的彩绘是定好木材在安装前就已经画好的样式，红绿交错搭配，庄严漂亮。
沈琰在里边转了一圈，主要是让乌肃看一下现在的样子。
乌肃喜欢的不得了，爪子一个劲地在背包拉链口掏沈琰的手。
沈琰把自己的手从背包里探进去。
乌肃激动地抱住啃了两口，又用舌头舔了舔，然后两只爪子紧紧抱着不撒手了。
沈琰知道他高兴，没说什么。
这边打过招呼后，沈琰背着乌肃从庙里出去，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他走出老远，还听见有好事的人在和沈老爷子说话：
“沈老汉，你孙子出息了，这么大的庙说修就修，塑像得花不少钱吧？”
沈老爷子打了个哈哈：“能花多少钱，都是娃的一片心意，要不是神仙保佑，我孙子人都没有了，花钱是应该的。”
这人听了心里一下子平衡了。
他家虽然没多少钱，但是人平安。
老爷子对这种事心里门清，随口两句就应付过去了。
庙里很快又恢复了热闹。
*
晚上沈琰和了面准备包饺子，乌肃下午刷视频的时候看到了虾肉饺子，便一个劲用脑袋蹭沈琰，眼睛比平板都亮。
沈琰骑着电动车去镇上买了点活虾回来。
他们河塘里生长的都是小河虾，就比瓜子大一点。
沈琰包饺子，就专门买了鲜活的大虾，回来放冰箱里速冻，等肉稍微有点硬的时候再剥壳，方便快捷又好操作。
沈琰剥虾的时候，乌肃平板都不玩了，把自己缩成圆圆的一团，趴在沈琰腿上，看沈琰干活。
乌肃大人还要对每一只虾进行检阅，沈琰拿起一只，乌肃大人就要探着脑袋，用鼻子嗅一嗅。
确认安全后，他轻声“喵”一下，沈琰才会对虾进行剥壳处理。
有了猫猫大人的参与，工作的进展一下子慢了好多。
但是今天时间还早，沈琰并不着急。
一人一猫玩得愉快极了。
沈老爷子进门的时候，饺子稳稳下锅。
等沈老爷子洗干净坐在饭桌前，圆滚滚的饺子冒着热气就端了上来。
乌肃大人带着围兜，蹲坐在椅子上严阵以待。
沈琰也拿着筷子入座，乌肃大人一声令下，“喵！”
开动！
每一个饺子里都放入一颗完整的虾仁，配上提鲜用的韭菜和肉沫，乌肃大人吃得尾巴和胡子还有耳朵都保持着同一节奏的抖动。
沈琰调的蘸汁也好吃，捣得极细的蒜泥配上香醋辣椒油，白嫩嫩的饺子在里边滚上一圈，充分吸收蘸汁的香辣。咬上一口，胡子都要鲜掉了。
就在乌肃大人被虾仁饺子吃得飘飘欲仙的时候，沈老爷子平地扔下一颗雷：
“乌肃大人，今天一收拾庙里基本就完成了，您挑个好日子，我们发请柬邀请人，可以办庙会了。”
乌肃大人嘴巴里的饺子还没有咽下去，听到老爷子的话，乌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老爷子又说了一遍：“乌肃大人，庙里马上就收拾好了，选个好日子我们准备办庙会了。”
“吧嗒。”
乌肃嘴巴里叼着的饺子落在了桌面上。
沈琰被吓了一跳，“怎么了，被烫着了吗乌肃，快张嘴我看看。”
“喵。”乌肃摇摇头，“猫没事。”
乌肃说完这句话，又恢复到了方才呆呆愣愣的状态。
原本欢快晃动的尾巴和耳朵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了。
沈琰只当他是太高兴了，蘸了一个饺子放在乌肃的盘子里。
“再吃点吧，待会放凉了饺子会腻。”
“猫吃饱了。”乌肃抬起爪子抵住沈琰的胳膊，“阿琰你快吃吧。猫……”
乌肃说着，突然跳下了椅子，化作一条黑线，瞬间就到了门口。
他掀开门帘出去前，顿住了脚步，回头对沈琰说：“阿琰，猫出去一趟，不用等猫了。”
说完，乌肃就从门帘下钻了出去。
“等等，乌肃，你去哪里？”沈琰放下筷子赶忙追他。
等沈琰匆匆忙忙追出来的时候，乌肃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了黑夜之中，失去了踪迹。
上次乌肃这么急匆匆地出去，是去见了他朋友见水，若不是北山需要沈琰帮忙，乌肃要和他不知分离多久。
沈琰看着院墙外的茫茫黑夜，羡青山矗立在天地间，比昏暗的夜更漆黑。今晚的月亮藏在层层密云之下，吝啬着它的光辉，并没有将明亮带给人间。
沈琰心中有个预感。乌肃回了羡青山。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羡青山的方向看了很久，一直没有动。
沈老爷子端着空了的餐盘去厨房时，路过他的身旁，拍拍沈琰的肩膀。
沈老爷子老了，人上了年龄背会佝偻下去，他已经没有年轻时的高大，但是沈琰逐渐好转的身体变得挺拔。
沈老爷子要抬着手才能够着他的肩膀。
“他毕竟是神仙，别想那么多了。”
“琰娃，能过一天是一天，多一天都是你赚的。”
“进去吃饭吧。”
沈琰听了爷爷的话，不仅没有觉得人有了安慰，反而更加的低落了。
人都是这样贪心不足。
他虚弱的时候想着能多活几天陪陪爷爷就好。
命续上了又想健康。
健康了又想一直陪着乌肃。
可是乌肃毕竟是神仙。
这句话就像给沈琰迎头浇了一桶凉水。
现在的乌肃和他待在一起，是自由的还是被迫选择？
等山神庙的第一次庙会开起来，乌肃真正化成人形后，还会留在这儿吗？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分离，沈琰扶着门框的手都颤抖了。
新房子画好的设计图纸就存在他的手机上。
但是一想到等房子修好后，还是只有他和爷爷两个人，沈琰就感觉心掉进了深渊了，一路下坠。
站在门口的沈琰一直到浑身都凉透了，才转身回去。
盘子里的饺子早都凉透了，沈琰吃了一个，发腻的虾肉和韭菜末哽在喉头，沈琰嚼了又嚼，舌头和牙齿在打架，饺子始终咽不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一口饺子硬吞进胃里的。
沈琰看着乌肃盘子里剩的饺子，呆坐了一会，放下筷子把桌面收拾干净，进厨房洗碗。
整理台面的时候，沈琰手在抖。摞在一起的白瓷碗互相磕碰着当啷响。
胃里沉甸甸的，刚才咽下去的那一口凉饺子像石头般压着，沈琰闻着锅里煮过饺子的面汤味，心里直犯恶心。
明明刚才和乌肃一起煮饺子的时候，闻着感觉鲜极了。
沈琰闭着气，用嘴巴呼吸，快速把锅里的面汤舀出来重新换上水。
面汤上飘着煮饺子时流出来的油花，舀的时候沾在了沈琰手上，他给锅里添上清水要把碗放进去的时候，没拿住，手上沾的油花让沈琰的手指腻滑不已，一摞四只白瓷碗直直从他手里掉在了地上。
清脆的几声响动，四只碗全碎了。
有一只还砸在了沈琰脚上，在他低头看的时候，碎了的瓷片飞起来，从他眉梢滑了过去。
沈琰觉得眉间一痛，抬手一摸，手背上被染上了红色。
沈老爷子的声音从东屋飘出来，“怎么了琰娃子？”
沈琰强装平静：“没事爷爷，手上有油没捏稳把给碗摔碎了。”
“碎就碎了，这几个碗用的年代太长了，你明儿去镇上买几个好看的。”沈老爷子说。
“知道了爷爷。”
沈琰跟沈老爷子说完话，找来扫帚慢慢把地面扫干净，又将扫帚归位。
碗打了，剩下的锅和筷子蘸料碟还要洗。
锅底的火已经撤了很久，再添进去的水还是冷的，洗碗的时候有点冰手。
等沈琰将厨房收拾干净的时候，手指关节都已经冻红了。
沈琰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手忙脚乱弄这么狼狈是什么时候了。
明明不是什么很棘手难以处理的问题。
火没有了用烧水壶烧也可以得到热水。
碗碎了明天再买就是。
眉毛被划伤了，药箱里有药膏，涂点药水就好。
每一件事情都有很好的解决措施，但是当它们同一时间堆在一起的时候，沈琰的情绪就被压垮了。
但是他不能有任何反应。
沈老爷子为了他操心了大半年，早出晚归的去修山神庙，就是想让他平安健康。
沈琰平静地打了水洗漱，剪完之前做橡子豆腐的视频发布出去，按平时上床的时间熄了灯睡觉，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是床上缺少了一个，毛绒绒的，会和他抢枕头被子的猫。
*
乌肃从沈琰家里跑出去，目标明确地上了羡青山。
他迫不及待想把山神庙修好了的消息告诉他认识的每一个生物。
“知道吗？我的山神庙修好了。”
“我的山神庙已经修好了喔，以后有问题可以来山神庙找我。”
“过几天我的山神庙就要办庙会了，你们也可以来凑热闹。”
乌肃把这个好消息带给了山上的小鹿，告诉了树上的松鼠，找到了山洞里的猴子。
就在河里已经睡着的鱼他都没有落下。
乌肃这一圈跑得很远很远，但是他没忘记家里的沈琰。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乌肃就开始打道回府。
剩下的人他可以等明天再来通知！
乌肃跑得飞快，羡青山黑夜里传林而过的风吹动他身上的毛发，迅速带走他身上的温度。
沈琰是被一只钻被子的冰冻猫惊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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