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请柬
乌肃浑身都冰冰凉凉的，尤其是肉垫和鼻头。
沈琰揭开被子把乌肃抱进怀里，乌肃搭在他胳膊上的爪子冰得像河底刚捞上来的石头。
“喵，阿琰你不要抱这么紧啦，猫这会有点冷，你抱着不舒服的。”
沈琰没有说话，默默抱紧了怀里的猫。
昨天晚上一直在发酵的情绪在乌肃钻进他怀里的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沈琰把脸深深埋进乌肃的背上，冰凉的毛毛贴着他的脸。
沈琰闭着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乌肃身体是冰凉的，沈琰的眼泪是滚烫的。
落在乌肃的身上，比火星还要烫。
乌肃一骨碌翻身爬起来，声音慌乱极了。
“阿琰，你怎么哭了呀。”
乌肃凑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沈琰的眼角，眼泪苦苦的，还有点咸。
“诶呀，阿琰你的眉毛怎么受伤了。”
乌肃看着沈琰闭着眼睛哭的样子，胸膛里感觉又酸又涩。
“阿琰，你好笨蛋喔，猫一会不在你就把自己弄伤了。”
沈琰听到他这么说，睁开了眼睛。
“我就是笨，没碰见你之前一直都这么笨。”沈琰翻身过去，背对着乌肃，眼泪淌地更凶了。
乌肃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阿琰……”
他从枕头前绕了一圈，又绕到沈琰面前，用自己软软的爪子轻轻碰了碰沈琰的脸，擦掉他脸上的泪珠。
“猫不是在欺负你，猫是心疼你阿琰。”
乌肃张开嘴巴在他脸上吹了吹，小猫的舌头不会吹气，乌肃只是学个样子。
“猫帮你吹一吹就不痛了。”
沈琰感觉到乌肃胸脯上长长的毛扫在自己脸上。
痒痒的。
但是他心里的难过比眼泪还要多。
沈琰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乌肃：
“山神庙要修好了，你要离开吗乌肃？”
乌肃纳闷：“离开？我要去哪里？”
沈琰说：“去属于你的地方，羡青山，或者，天庭？”
乌肃哐当倒下来，砸进沈琰怀里，用毛爪爪抱住他的脖子。
“不去，猫哪都不去，你是我的夫人诶，猫当然要和夫人待在一起，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等猫变成人，就可以和阿琰一起干活啦，我耕地你浇水，我种田你织布……哦，现在不用织布了，我种地你拍视频也行。”
“以后巡山猫还可以带你一起去，如果你想去的话。”
“猫还要和阿琰一起打游戏，猫爪子打游戏不方便，等变成人之后猫要和阿琰一起玩……”
乌肃絮絮叨叨地说，感觉他已经把未来最少五年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沈琰刚刚还流个不停的眼泪不知不觉间就止住了。
“乌肃，”沈琰忽然打断他的话，“你不会想去其他的地方吗？”
乌肃抱着他胳膊收紧了一点。
“如果阿琰愿意陪我一起去的话，猫也可以去其他地方转转，这片大地上还有很多神明，我们有空了可以带着羡青山上的特产去拜访他们，和他们交换物资……”
“猫知道，北边有一个地神养得鸡据说很好吃，明年我们去找他换鸡吃。”
沈琰原本准备了一晚上煽情的话，被乌肃几句话就噎得说不出来了。
他努力想把话头往正题上扳：
“我是说，离开这里，过神仙的生活？”
乌肃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神仙的日子有什么好的，朝摇他们活了几千年，第一次吃凤梨火龙果还是你带去的。”
沈琰：“……”
他最后挣扎：“神仙可以呼风唤雨不也很厉害吗？享受凡人的供养……”
“哈——”乌肃打了个哈欠，“你们人类拿大炮能轰下雨来，也很厉害。”
“诶呀阿琰，”乌肃往他怀里用力钻了钻，“猫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乌肃抱着沈琰，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沈琰能清晰地听到乌肃的呼吸和心跳。
“我答应过你啦，会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和阿琰在一起，猫就算日后有机会位列仙班，如果不能和阿琰一起成仙，猫也不会去的。”
“你就放心好啦，猫不会离开你的。”
沈琰用手指轻轻顺了顺乌肃身上的毛，有沈琰身上的热量和温热的炕面帮忙，乌肃这会逐渐热乎起来了，不再像是刚回来的寒凉。
“可是，”沈琰轻声说，“没有我拖累，你也会过得很好。”
“我的灵根要用你的灵力来补，没有我，你修行起来会更快的。”
乌肃从沈琰怀里爬起来，端坐着，认真纠正他的话：
“阿琰，不可以这样说自己。”
“阿琰是猫的宝贝，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类。如果没有阿琰，猫还在羡青山上当野猫，会一点点失去最后的神力，多年之后泯灭在天地之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生活地幸幸福福。”
乌肃低下头，用鼻尖碰碰沈琰的脸颊。
“阿琰，对于猫而言，从来都不是猫拯救了你，而是猫有幸才会遇见你。”
“你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乌肃说完，用爪子捞开被角，钻进沈琰的怀里，他钻进去后还在被子里转了一圈，把脑袋钻上来。
“这是阿琰最后一次因为这个问题伤心了喔，猫答应你的事情都会做到的。”
“好啦，现在是睡觉时间，阿琰快乖乖睡觉。”
他把爪子搭在沈琰的眼皮上，挡住沈琰的眼睛。
沈琰顺从地闭上眼睛，嘴角不觉间都勾了起来。
真好。
这就是养猫的感觉吗？
小猫的率真和坦诚，永远不会让人难过。
*
沈老爷子惊奇地发现，沈琰原本还低沉的情绪，早晨起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消失的无隐无踪了。
今天沈琰要带乌肃去买碗，顺路再去买请柬。
乌肃埋头舔着嫩滑的鸡蛋羹，趁上层蛋羹吃完下层的还烫舌头时说，“不如就八月四号吧，时间正正好。”
沈老爷子记下时间，沈琰问他：“爷爷账上钱还够用吗？”
沈老爷子掏出自己上衣内侧口袋里的一个小本子，翻了翻：“够用，待会我给你拿200块钱，买点请柬和瓜子。”
沈琰原本是想拒绝的：“买这些东西能花多少钱，我自己掏吧。”
他的话被老爷子驳回去了，“那不行，庙上的帐要单独记，万万不能弄混了。”
老爷子回身去他房里取来两张一百元塞沈琰手里，“买完东西记得记账。”
“好。”
庙会要发出去的请柬都是手写的，决计没有打印这一说。
请柬是由乌肃挑选的样式，红色的硬纸上还印制着仙鹤和祥云，看上去就吉祥极了。
沈琰又在镇上的超市里买了两瓶好酒一包茶叶，并一篮鸡蛋，一份桃酥。
要请村里的老先生写请柬，这是必备的节礼。
晚间沈老爷子带着沈琰提着礼上门去请老先生。
发出去的名单是老爷子和老先生商量着定的，沈琰连村里人都不一定能认全，更不提十里八乡的亲戚家了。
写成的请柬还要请人专门去送，这活就由沈老爷子自己担了。
家里就他认识的人最多，现在他还算是庙上的大管事，虽然修庙的钱由沈琰出，但是沈琰年轻，在村里可当不了话事人。
沈老爷子忙得脚不沾地，沈琰和乌肃还有另一件事也提上了日程：修房子。
沈琰之前联系好的施工队，终于有了档期。
等施工队真正来到他的宅基地前，沈琰才明白，他和乌肃原本预计的今年年底就住进新房，基本不可能实现。
修房的每个阶段都有必须停下来等待的日子，等水泥干，等混凝土变结实，等防水实验……
施工队的负责人宏叔耳朵后边别着一根烟，手里拿着施工图纸看了又看：“沈先生，这些工期为了住宅安全都没法省。”
沈琰只得耐着性子，告诉他该停的停。
其他一切能加速的地方，掏钱就能搞定，三个人得干10天的活，再多加5个人，争取三天完工。
现在修房子的钢筋混凝土浇灌技术着实好用，打地基用上挖掘机和搅拌车加持，一天就能完成。
等山神庙彻底完成，庙会即将开始的时候，沈琰和乌肃的房子地基都已经打好了。
写给人类的请柬是由沈老爷子派发出去的，写给神仙的请柬需要乌肃自己动手。
若是没有神力，其他神灵是收不到的。
乌肃让沈琰帮忙点燃了三炷香，自己缩着爪子盘坐在蒲团上，嘴里咪咪喵喵念完一部经，乌肃才抖抖毛站起来。
他跑到沈琰早就一张张翻开备好的请柬前，运起身体里的神力，将力量凝聚在右爪子上。
然后在沈琰的注视下，乌肃把右爪子放进了砚台里。
沈琰：？！！
砚台里此时装满了沈琰刚磨好的墨汁，浓郁的墨汁泛着柔光，沈琰买的好墨条，磨出来的磨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乌肃把自己的爪子端端正正盖在请柬正中央，爪子一抬，一个圆润的爪印就出现了，一道灵光闪过，盖好墨色爪印的请柬在沈琰面前缓缓消失。
乌肃愉快地喵一声，继续盖下一个。
不一会，桌子上摆好的请柬一个个全都盖上了爪印，发了出去。
“这就好了吗？”沈琰偏头，看着盖爪印盖得兴致勃勃的乌肃问道。
“这样就行啦，他们会收到的。”乌肃抖抖爪子，想舔一舔爪子，但是又觉得墨汁舔到嘴巴里肯定不好受，硬忍住了。
沈琰用刚拧好的还热着的湿毛巾裹住乌肃的爪爪，给他擦了擦，但是擦了半天爪爪上还有墨汁残留。
虽然墨汁染在黑爪爪上看不见，但当乌肃踩毛巾的时候，毛巾上就会留下黑色的磨痕。
沈琰索性抱乌肃去西屋，“要不今天洗个澡吧，明天办庙会，乌肃大人刚好可以闪亮登场。”
“喵！”
乌肃大人自然不会拒绝这个诱人的提议。
第42章 庙会
农历八月初四，诸事大吉。
羡青山刚刚完工的山神庙，今天要举行第一次庙会。
沈琰定了早晨五点半的闹铃。
这是他自去年病弱以来，起得最早的一次。
乌肃被他从被子里掏出来的时候，一身的毛乱糟糟地，向四面八方飘着。
“咪，也不用起这么早啦，天都还没亮，阿琰快回来和猫一起再睡一会。”
“不可以喔。”沈琰坚定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今天是大事，要严肃且认真地对待！”沈琰说着，把牙刷塞到乌肃嘴巴里，快速给他刷好牙。
昨天刚洗过澡的乌肃这会松软极了，沈琰找来梳子，把乌肃身上顺长的毛发梳理整齐。
胸前的毛毛向下垂，背上的毛毛往后飘，尾巴上的毛毛往两侧梳。
即便乌肃大人是一只不掉毛爱干净的猫，想要将一只巨大的长毛猫梳理出一个完美造型，也得花费不少时间。
沈琰从天还黑着的时候就开始梳，天都蒙蒙亮了才收拾好。
接下来是打理沈琰自己。
刮胡子，洗脸，护肤……
沈琰甚至对着镜子修了修自己的眉毛。
“阿琰，你在紧张吗？”
乌肃蹲在桌子上歪着头看沈琰，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话。
“嘘……”
沈琰正拿着修眉刀修理自己的眉毛，他的眉形很秀气，杂毛很少，刮的时候更要专心，一不小心刮多了要变成秃眉。
左一下，右一下。
左一下，右一下。
“阿琰，我看你的刀片没有刮到眉毛呀。”乌肃疑惑地对沈琰说。
沈琰忽然放在刀片，长长呼了一口气趴在桌子上。
“不行，我手抖，还是不修了。”
乌肃忙钻到沈琰怀里，用自己的脑袋顶蹭蹭沈琰的下巴。
沈琰脸上的胡子很少，这么刮得干干净净，蹭在上边舒服极了，乌肃呼噜两声，“阿琰这样已经非常漂亮啦。”
“嘴真甜。”沈琰在他的脑袋上亲了亲。
今天庙会的主角是乌肃，沈琰没像上次那样穿正式的西装三件套，村里穿这身出去也够怪异的。
但他也穿得不能太过于随意，今天有乌肃的“同事”要来，他还得精神饱满地待客呢。
“同事”是沈琰自己的理解——同界为仙，大家好像干的活都差不多。
咖色灯芯绒的阔腿长裤搭配深棕色西装外套，西装下边沈琰穿了一件浅驼色的高领毛衣。
说不出的慵懒和精致。
沈琰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把自己大半年没有打理过已经能遮住眼睛的头发用发胶抓了抓，向上捞起。
完美！
沈琰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要的就是这种看似随意搭配实际上哪哪都精致的感觉。
时间还早，沈琰先送乌肃去山神庙。
朱红色的大门昨天沈老爷子最后一个走的时候落了锁，钥匙这会在沈琰手里。
乌肃乖乖站在门前，抬头看沈琰开门。
刚挂上的新铜锁泛着漂亮的黄色光泽，钥匙磕在上边的声音清脆，沈琰对准锁眼将钥匙插进去后，手指轻轻拧转，“咔嗒”一声，锁环被弹了出来。
沈琰的心在这声轻响的带动下，重重跳了几跳。
砰砰。
砰砰。
“吱呀——”
沈琰长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推开了崭新的大门。
随后他恭恭敬敬地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备好的三张黄表纸，点燃了。
青色的烟雾无风自动，涌入庙门。
“请乌肃大人，入正位。”
沈琰低垂着眉眼，看着脚下燃尽的纸灰，朗声道。
乌肃抬头看着沈琰，低声轻轻地叫了一声。
他的声音太轻了，与青烟一同飘散在秋日的薄雾里，沈琰并没有听见。
乌肃站了起来，轻巧地从台阶上跨了进去。
当他的前爪刚刚落在门槛内的土地上时，一股强盛的灵力，霎时从乌肃的体内涤荡开去，宛如湖心震荡而起的波纹，层层叠叠，一圈套着一圈，往四周扩散。
乌肃一步一步迈进去，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眼瞳里不时闪过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泛起的灵力浩浩荡荡，呼啸奔腾着，直至笼罩着整个羡青山。
这一刻，羡青山上所有受他庇佑的生灵，心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山神归来！
羡青山的山神在时隔百年之久，在被人类的信仰所遗弃的末法时代，重新归来。
不知是谁先发出的号令。
层峦叠嶂之间，荡起了第一声呼啸。
接着便是生灵们共同的欢呼狂啸。
一声叠着一声，连绵不绝，经久不歇。
乌肃走过院落，进入大殿。
庙宇内一座慈悲的神像静静伫立在他眼前。
乌肃嘴里念着拗口晦涩的经文，一个个字符好似一道道灵纹，从乌肃嘴巴里飘出来，落在神像身上。
直到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天道应召而来，晴天结云。
七彩祥云自东方而出，凝聚在这一间小小的山神庙之上。
紧跟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沈琰抬头看向天空，雨丝飘在他的身上，竟带着丝丝暖意。
他体内那截干枯的枝条，在雨丝的浇灌之下，飞速吮吸着雨露，生长出两片翠绿的嫩芽。
沈琰心中一惊。
乌肃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站到雨中去阿琰，天道开恩，天降甘霖对你身体有好处。”
沈琰站在庙门前，不算大的门檐仅能遮住他的半个身子。他站在门檐下没有动。
天降甘霖，是降给乌肃的机遇，怎能让他平分。
乌肃轻声叹气道：“是给你的机遇。”
话音刚落，一股轻柔的力量在沈琰后背轻轻推了一把，将他推到了雨下。
不等沈琰再争辩，几息之后，祥云便消散了。
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沈琰摸摸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居然都是干的。
乌肃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阿琰，你去忙吧，今天我要留在这里。等结束了我自己回去。”
沈琰闻言，进到庙院里来，逐一点燃早就准备好的蜡烛，放在烛台上。
又燃了三柱清香，对着神像认真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而上。
沈琰对着空空的庙院说：“我走了。”
&
不同地区的庙会有不同的习俗，沈老爷子去隔壁村问询还健在的百岁老人，得知以往山神庙上会施菜——百福菜。
其实就是大烩菜。
有什么烩什么，一大锅热乎乎地煮出来，来参加庙会的人每人都能分上一碗。
自家小锅灶烩不出来这么大的份量，沈老爷子昨天就让人盘好了大灶。
就在庙前的一片空地上。
一口大锅灶能烩出来上百碗。
沈琰回家里帮着老爷子一起送了几趟菜，萝卜白菜村里人家自己菜地里都种了，知道今天开庙会的人，都争着往庙里送菜，想给自己积点福气。
豆腐是在镇上定的，纯素的烩菜就得有这口豆腐，熬出来的汤才香。
“萝卜、土豆、白菜、干豆角、粉条、香菇、豆腐……”沈琰一样样数过去，在老爷子的小本子上记下，“菜齐了。”
“盐、酱油、十三香、辣椒面、菜籽油……”沈琰皱眉，出去喊人，“程二叔，油少了一桶。”
程二叔一拍脑袋，“在副驾驶座椅底下，忘了搬下来了，等着我去拿。”
沈琰又对着灶上喊：“馒头上锅了没有？”
一个大娘中气十足地回：“再蒸二十分钟就出锅！”
村里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的盛事，从大管事到帮厨，大家手都生了。
沈琰忙得脚不沾地，刚点好物资就和张聪一起被抓了壮丁。
“琰娃聪娃快来灶上帮忙，今天来的人太多，再不把菜切出来下锅待会煮不出来了。”
沈琰匆忙喝了一口水：“来了！”
张聪不会切菜，分到了用擦丝器擦萝卜片的活。
沈琰则拿着刀，哐哐剁白菜。
这边还在切，那头已经烧上了油锅炸豆腐，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还在路上的人不由加快了脚步。
每当有人拿着请柬上门，沈老爷子就热热闹闹放上一挂鞭炮。在噼里啪啦的声响中将人迎进庙门。
这时沈琰转头去看，就能看见庙院里的香炉正飘着缕缕青烟。
这些青烟不再漫无目的漫天飘散，而是往后飘，飘上羡青山。
沈琰在心中默默祈祷。
乌肃大人，借着这些香火，再次凝聚神力吧。
上完香等百福菜的人，三三五五聚在一起聊聊家常。
“欸你们早晨看见了吗？这边祥云都飘起来了。”
“看见了，我那会正喂牛呢，一抬头，就看见山神老爷显灵。”
“这下我们三湾村也有神仙庇佑了，我待会吃完百福菜，要去上点布施，求求我孙女今年考试顺顺利利的。”
这边正聊着天，那头大管事沈老爷子一声高呼：“领福嘞——”
人群齐齐往灶台涌去，一人拿一只白瓷碗一双木筷，排着队，打上满满一碗菜，饭量好的人还能再领一个白馒头。
刚出锅的热乎大馒头，空口吃都甜丝丝的。
负责蒸馒头的大娘笑盈盈地说：“今儿兆头好，馒头发的又大又白。”
沈琰闻言，脸上挂的笑意更浓了。
今天完事一切妥当，有山神大人的庇佑，希望三湾村，不，不仅三湾村，希望山神大人统管下的所有地界，都顺顺当当，万事如愿顺遂。
*
“前边这么热闹，你不去领福菜？”乌肃闷闷不乐，对朝摇说。
朝摇手中结了法印，“我去了，谁帮你？”
乌肃不说话了，憋了口气，伸出猫爪子艰难地学着朝摇手中的法诀。
过了半晌，乌肃甩了甩快要抽筋的爪子：
“我怀疑你是在借机刁难我。”
“我这么圆的爪子，怎么可能像你的手指头一样，掐出精准的法诀？！”
第43章 化形
下午三四点一过，日头已经挂在了西边山沿上。
到了深秋，太阳从当空偏过去后，温度就会逐渐降低，风吹了两股，来参加庙会的人渐渐散了。
沈琰跟着老爷子一起盘点今天用到的东西，逐门逐户把借来的碗筷板凳还回去。
这些物品是不会用布施钱买的，要用的时候去村里借，用完洗干净再还给人家。
每家的碗颜色花样都不一样，在上边做好标记，还的时候也容易。
等沈琰和老爷子还完东西，清扫干净庙院里的鞭炮碎，倒掉香炉里堆积的香灰，添好灯油……这一切琐碎的事情全部做好，天色已经擦黑了。
沈老爷子轻轻合上庙门，“走吧，乌肃大人说不定还在忙。”
沈琰回头看了眼暮色中的山神庙，跟着沈老爷子一起沿着小路回家。
沈琰不知道乌肃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不知道他今天还会不会回来。
但是沈琰想等一等乌肃。
时间已经过了沈琰平日里睡觉的点，东屋沈老爷子的呼噜扯得震天响，沈琰上下眼皮在互相拉扯，他手里拿着钩针，想趁机做点小玩意出来。
奈何人太困了，钩针勾得还没有他打瞌睡时头点得快。
就在沈琰低垂着脑袋，差点陷入睡梦中的时候，乌肃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阿琰，你都不来接我回家吗？”
沈琰猛地惊醒。
天呐，他居然没去接猫回家！
怎么会有他这么失责的人！
人在困倦的时候脑子会不清醒，沈琰从炕上下来着急换衣服的时候，都已经忘了白天乌肃说的“不用来接猫，猫忙完了会自己回去”。
“抱歉抱歉，我马上来。”
沈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往出冲，走到门口，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推了回来，像是一股柔和的风揽在他的腰上。
“夜里冷，多穿一件衣服。”
沈琰眨眨眼睛，心里欢喜止不住地往外冒。
“乌肃，你的力量变强了！”
他这时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乌肃可以变成人了！
不然怎么会突然让他去接呢？
沈琰原本忙碌了一整天，已经恢复平静的心跳，此时又一次砰砰狂跳起来。
咚咚——
咚咚——
沈琰在衣柜里抓了一件更厚实的毛呢大衣，匆匆忙忙只穿了一只袖子就往外跑。
乌肃又叮嘱他：“阿琰，你带上香烛，还有黄纸。”
“不要打手电筒，我们成亲的时候老爷子买过红灯笼，你挑一只红灯笼。”
沈琰按照乌肃的吩咐，背着小竹篓，装了一厚摞黄纸，家里还剩六把香沈琰全塞进了竹篓里。
红灯笼沈老爷子收在箱笼里，干干净净，撑开就能用，红蜡烛就压在灯笼旁边。
沈琰取了一根粗壮的蜡烛，先用打火机点着的火烤了烤蜡烛的底部，等蜡油融化再将蜡烛放进灯笼里，这样蜡烛就不会因为走路颠簸而被晃倒烧着灯笼。
剩下几根蜡烛沈琰也装进了背篓里，不怕背多了沉，就怕拿少了不够用。
沈琰动作很轻，累了一天的老爷子睡得沉，沈琰出门时大门的响动都没有惊醒他。
村里一到黑夜，能用来照亮的，只剩下星星月亮。
今天初四，月亮并不皎洁，村子里黑漆漆一片。夜深了，村里人家全都熄了灯，偶尔有几声犬吠声传出来，很快又消失不见。
比夜更黑的是远处的羡青山。
生活在羡青山脚下的人，孩童时若是晚上不乖乖睡觉，都被家长吓唬过“再不睡觉山上的毛猴就来把你抓走。”
沈琰一个人行走在黑夜里，并不觉得害怕。
他知道，乌肃在陪着他。
蜡烛的火光没有手电筒亮，挑在手里的灯笼，只能照亮沈琰眼前的路。他顺着小路，一步一步走得稳健，慢慢往山神庙上走去。
此时风也平静，灯笼里的火苗都不跳动。
沈琰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交汇在一起。
很快，他走到了庙门前。
庙门是不上锁的，庙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值得偷，开着门，路过的人都能进去上根香。
沈琰的手掌搭在庙门的锁环上，“咚咚——”他又听见了自己不规律的心跳。
紧跟着吱呀一声，寂静的夜被门轴的响动划破。
门推开了。
沈琰深吸一口气，将门推得更开一点，跨过门槛，走进庙院。
一个人站在正殿前。
沈琰瞬时屏住了呼吸，他咽了咽唾沫，将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脏按回去。
“乌肃？”
沈琰将手中的灯笼抬高一点，往前走了几步。
红色的烛光照在那人的脸上，沈琰此时才看清他的全貌。
眉目深邃，眉骨横在面中立体极了，高挺的鼻子在另一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紧抿的薄唇连弧度都是恰到好处的优雅。
垂在身后的长发一直落到男人腰间，被灯笼的火光映射着，还能看出长发的光泽。
更让沈琰感觉惊奇的是，男人身上穿的古装，色泽浓郁，是能融于黑夜的墨色。
男人的身形高挑，沈琰感觉能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他挑灯笼的手要竭力抬高才看得清男人的脸。
抬眸时，沈琰看见了一双黄色的眼眸。
像天上的星星，黄色的星星明亮且耀眼。
男人嘴唇微张，熟悉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中响起：“阿琰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沈琰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灯笼，红灯笼猛地往下滑了一截。
“小心！”乌肃向前一步，抄起下落的灯笼，稳稳拿在手中，“我拿着吧，别烫到你。”
沈琰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人，身体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的大脑此时已经糊成一团，方才还在猛烈跳动的心脏，这会好似累着了，懒洋洋的，不想动弹。跳得轻浅且随意。
“阿琰，我变成人的样子好看吗？”
乌肃展开手臂对沈琰展示。
阿琰从进来就没有说过话，乌肃心里惴惴不安地想，该不会他变失败了吧？
不应该呀，他刚才还照过河水，肯定比朝摇还要好看。
沈琰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好看吗？
当然好看。
沈琰作为一个博主，偶尔也参加过公开活动，不论是互联网红人，还是娱乐圈的小明星，沈琰可以肯定地说，他从没见过比乌肃还要好看的人。
乌肃的好看不是用人界的词语可以定义的。
他不是简单的帅气，俊朗，或者英武。
乌肃身上有股神性，是疏离的，清远的。
看着他会让自己自惭形秽的漂亮。
忽然一只干燥柔软的手掌摸上沈琰的脸，乌肃掌心带着更高的温度，沈琰此时的脸颊已经被秋夜里的冷风吹得冰凉，乌肃的手掌盖上来甚至给了他一股灼烫的感觉。
“阿琰，你是不是累了？”乌肃摸着他的脸问，“是我不好，耽误太久，都过了你睡觉的时间了。”
“你的脸好凉，衣服还是穿得有点薄了。”
“我们快回去吧，家里暖和。”
沈琰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还被堵在咽喉之下，吐不出来。
他想说我不冷，我也不累，但是嘴唇张了又张，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琰不知道自己此时是怎么了，想笑又想哭，心里沉甸甸的还哽得心口疼。
他用已经空了的手，握住还抚在自己脸上的乌肃的手掌，用力点点头。
“是不是要先点香烛？”
沈琰把背篓放下来，在里边拿东西，他也借机错开眼睛，把眼眶里的水汽忍回去。
真好，乌肃终于能够化形变成人了。
从今早天降甘霖沈琰就有了预感，此时此刻见到真真切切的人，沈琰的心终于踏实了。
就像一只原本漂浮在天上的气球，这会用绳子绑在了手腕上一样踏实。
乌肃大人变成人了，从此之后他不再受身形的限制，他可以自由行走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处地方。
他可以随心去探索未至之境。
远山深海，再不能阻碍他，
“阿琰，你在前边引路，一路香烛不能断，我跟着你走。”
“遇上岔路口要烧黄纸，一次三张。”
乌肃将黄纸一张张分好，三张一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沈琰手心里。
“神无请不入家门，山神庙重修我又有了神位，今天只能你请我回去。”
沈琰左手捏着三柱清香，用打火机点燃了，垫着一张黄纸握在手心里。
他把背篓背在胸前，乌肃叠好的黄纸这会放在竹篓最上层，方便他待会拿取。
沈琰用力握了握乌肃的手指，先在庙院内点燃三张纸，燃尽后的纸灰中还不断飘出青烟来，袅袅直上。
“走吧，回家了。”
沈琰走在前边，手中的清香在黑夜中亮起三个小红点，随着风吹明明灭灭。
乌肃挑着红灯笼，跟在他身后，一步不错。沈琰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能被灯笼照亮。
路过第一个岔路口，沈琰停下来烧了三张纸。
秋季草木枯黄，沈琰怕纸灰上的火星被风吹出去引起火灾，一直等到火星全部熄灭才敢继续往前走。
他不用烧纸的时候，乌肃就用右手挑着灯笼，左手从后方伸向前，握住沈琰的手。
猫的体温比人要高，变成人的乌肃体温还是比沈琰高。
牵着沈琰时，热量源源不断从他的手掌传递到沈琰的掌心。
沈琰觉得自己右半边身子都被乌肃暖热了。
从山神庙出来，回家的路并不远。
人在地上走，月亮在天上走。
沈琰每个路口都恭恭敬敬地烧了纸，等两人走到大门前，黄纸还剩最后一份，沈琰手中的香正好烧到尾端。
沈琰先把大门推开，才在正门口点燃了黄纸。
不知怎的，黄纸烧着烧着，沈腾起来的青烟忽然飘向了院内。
青烟方向很是明确，径直飘向了两人睡觉的西屋。
沈琰见黄纸烧干净了，手中的香落下最后一截香灰，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乌肃大人，请进。”
乌肃上前一步，胸膛贴上沈琰的后背，胳膊揽住他的腰，轻轻将他往前带。
“我回来了阿琰。”
沈琰弯着眼睛笑：“欢迎乌肃大人回家。”
第44章 睡觉
沈琰之前买洗护用品的时候，一次都会买好几份。
他爱干净，换洗地勤快，这会新牙刷新毛巾正好拿出来给乌肃用。
以往都是沈琰给乌肃刷牙洗脸，今天乌肃需要自己干。
不过乌肃大人聪明极了，他跟着沈琰一起洗漱的时候没少看，学着乌肃的样子很快就把自己洗干净了。
新的拖鞋乌肃穿不了，他的鞋码至少比沈琰大三个号，拖鞋在他脚上小了一截。
沈琰抱歉地把新拖鞋放在地上：“今晚先凑合一下吧，明天去城里给你买新的。”
乌肃对此接受良好，没有任何异议。
等洗漱完要睡觉时，沈琰才感觉事情有点棘手。
乌肃之前都睡在沈琰怀里，枕着沈琰枕头的同时还要枕着沈琰的胳膊。
虽然乌肃大人有自己的小枕头和小被子，但是乌肃大人喜欢和沈琰睡在一起。
所以今天晚上，乌肃大人上了炕之后，自然而然地又钻进了沈琰的被子里，枕了半个枕头。
发现他的脑袋比当小猫的时候大了太多，一个枕头应该是枕不下两个大脑袋的。乌肃大人闷闷不乐地又把自己的小枕头从炕边的箱笼里翻出来，放在沈琰大枕头旁边，揉了揉，感觉位置刚好，这才重新躺下来。
乌肃钻进被子里的时候，还穿着一件黑色的里衣，是古老的款式，用衣带固定的。
沈琰收外套的时候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乌肃刚才穿的大袖外衫。
“乌肃，你的外套呢？”
“在身上呀。”
沈琰看了半天，“你身上不是睡衣吗？”
“衣服是用毛毛变的，想变成什么就能变成什么呀。”
“哦……”
沈琰把自己的外套挂起来。
乌肃拍拍被面，“阿琰快来睡觉，你今天忙了一天了，再不睡对你身体不好。”
“哦……”
沈琰站在炕边看了半天，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他小心地提议，“乌肃，你要盖新被子吗？”
乌肃闭着眼睛说话：“为什么要盖新被子，我不是一直都和阿琰盖一张被子吗？”
沈琰斟酌着措辞，不想让他察觉到不对劲：“但是你现在是人了呀，人比小猫大得多，一张被子可能会盖不下。”
乌肃在被子里动了动，把身后多余的被子往沈琰那边挪了挪，“被子很大的，阿琰从头到脚都能盖得住。”
沈琰没招了，只好硬着头皮钻进被子里。
炕面是温热的，被子里的乌肃是火热的。
沈琰在外边冻了半天，钻进被子里舒服地想喘息。回家才洗过的脚因为他穿着凉拖鞋在地上转悠了半天，早变得冰冰凉凉的，这会一暖和，沈琰感觉人都活过来了。
但是乌肃的存在感太强了。
沈琰自打记事起，就没和人这么亲密地接触过。
别说睡一个被窝，就是分被子睡一张床都没有！
他年幼时没有和父母一起睡过，逐渐长大后就去了学校住宿。就算回到老家也是和爷爷分开一人一间屋子。
只有乌肃这只小猫，登堂入室钻他的被子睡他的被窝。
现在小猫变成了大人。
被子里，乌肃忽然一动，用自己的脚贴着沈琰的脚，“怎么这么凉，朝摇给你的灵参是不是要吃完了？”
“今天收了好多礼，明天我们一起翻一翻，说不定有能用的。”
“今天你吸收了甘霖，灵根会慢慢生长到最好的状态，再有几个月，你的身体就会彻底恢复了，还会比之前更健康。”
乌肃慢慢说着话，沈琰心里的别扭被他的关心逐渐驱散了。
还没等沈琰松口气，乌肃的胳膊忽然摸索着伸了过来，抱住了沈琰。
小猫爪子是柔软的，毛绒绒的。
乌肃大人的手指骨细长，骨节分明，腕骨凸起的弧度正正好不偏不倚垫在沈琰臂弯处，存在感强得可怕。他的胳膊横跨沈琰胸腔，搂住了沈琰的整个胸膛。刚好还蹭过沈琰的敏感位置。
沈琰：？！！！
他眼睛蹭一下睁开，瞪得浑圆。
“你干嘛？”沈琰问。
乌肃奇怪，终于睁开眼睛，偏头看着沈琰：“抱着你睡觉呀，之前都是你抱我，现在换我抱你，这不挺公平的吗？”
沈琰被触碰敏感位置的火又熄了。
怪他。
明明知道乌肃大人有朝一日要从猫变成人，还不和猫形态保持好距离。
这会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乌肃以前睡觉的时候躺在沈琰怀里自己惯了，顺势还抬起了腿，搭在沈琰腿上，他太高的膝盖正好搭在……
沈琰翻了个身，挣扎着推开乌肃的胳膊和腿坐起来，他大脑转得飞快，还要小心呵护乌肃大人的自尊心：
“这样不太好乌肃，两个人睡一个被子翻不开身，我还是去拿一张新被子吧，你先睡。”
乌肃这会终于回过味来了：“阿琰，你不会是不想和我一起睡觉吧？”
沈琰手脚一僵，有种被戳穿的尴尬，他讪笑道：“怎么会呢，我就是觉得吧，不太方便……”
霸道的乌肃大人腿脚一伸，胳膊一揽，就把好不容易才钻出去的沈琰拉了回来。
乌肃大人胳膊不收，沈琰倒下来的时候就枕上了他的胳膊。
乌肃另一手将掀开的被子重新盖好，还细心地在被角处掖了掖，防止沈琰肩膀位置漏风。
“你可是我得了天道认可的夫人，我什么都知道，凡人夫妻就是睡一张被子的。”
“你要是觉得热的话，我可以把炕里的火熄掉，有我抱着你一点都不冷。”
“反正你就是要和我睡一起，不许跑。”
“现在乖乖睡觉。”
说完乌肃就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沈琰肩窝里。
真是令人伤心，好不容易变成人了，阿琰居然要和他分开睡。
这种事情乌肃大人坚决不允许！
沈琰瞪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抱着他的乌肃热乎极了。不知什么时候困意来袭，沈琰抵抗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第二天已经天光大亮了。
他微微一动，就觉得脖子酸得要命，沈琰要翻身时才发现，他还枕在乌肃的胳膊上。
“诶呦，”沈琰忙爬起来，“你胳膊没事吧？”
乌肃早就醒了，但是他怀里抱着自己夫人，根本不可能早起，这会正睁着圆圆的眼睛看沈琰。
用人的视角看和猫的视角果然有很大的差异。
乌肃这会觉得阿琰真是越看越好看。
眉毛眼睛鼻子嘴，组合在一起，怎么都看不够。
乌肃见过不少精怪神仙，但是这会在他眼里，他夫人阿琰才是最好看的人。
沈琰动起来，乌肃才慢吞吞地收回胳膊：“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沈琰将信将疑：“你的胳膊不酸不麻吗？”
乌肃灵巧地活动了一下胳膊，“喏，什么事都没有喔，今晚还可以抱着阿琰睡。”
沈琰不知道怎么回复，大清早地讨论这个话题，不论那个方向都容易让人想歪。
他之前因为身体不好，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清晨的冲动了。
这会竟然看着乌肃的脸，有了久违的蠢蠢欲动。
“别这么坐着，没穿衣服容易着凉。”乌肃提醒他。
“噢……”
沈琰坐着醒醒神，拽来椅子上放的衣服，脱掉睡衣把毛衣套在身上。
乌肃看得认真极了。
沈琰感觉他的视线烫得像烙铁，落哪哪发红。
但是他已经没有纠正乌肃的力气了。
这只坏猫，之前仗着自己是只猫的时候，不仅看他换衣服，还跟着他一起进浴室看他洗澡。
沈琰无力地想，这会扭捏有什么用。
乌肃想看的早都全看过了。
“你要先穿我的衣服吗？”沈琰穿上毛衣后下床去穿裤子，问乌肃说，“可能有点紧，勉强先凑合一下，我们吃完饭就去城里给你买衣服。”
“不用。”
乌肃坐起来，先脱下身上穿的睡衣，露出光洁的胸膛。
猫是黑猫，但变成人后皮肤白的亮眼，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莹润有光泽。沈琰的视线像吸铁石碰到了一块好铁，不由自主的被吸了过去。
他甚至还有股奇怪的报复心理，不看白不看，反正乌肃看他那么多次，他这会看两眼怎么了。
不料乌肃一点反应都没有。
甚至还大大方方转了个方向给他展示，并且问：“阿琰我这样好看吗？”
沈琰硬着头皮点点头。
猫要夸奖式教育，不能打击乌肃的自信心。
好不容易才变成人形。
乌肃抓在手里的睡衣灵光一闪，变成了一套新衣服。
是乌肃模仿着沈琰的衣服变出来的。
一件毛衣，一件阔腿裤，一件厚风衣。
都是黑色的。
乌肃穿在身上挺阔有型，和昨晚沈琰看见的古风衣服是截然不同的风味。
今天的乌肃多了些成熟的魅力。
沈琰好奇地摸摸他身上穿好的衣服，手感滑溜溜的，看着明明很硬挺的大衣摸在手里却很柔软。
猫大人的本领真神奇。
“脏了怎么办？”沈琰摸完问。
乌肃奇怪地偏头看他，“我洗澡不就等于同时洗了衣服吗？”
“呃……”
这么想的话好像确实也是。
沈琰发现乌肃变成人之后，不说“猫”了，而说的是“我”。
乌肃第一次不用钻进包里，而是光明正大地和沈琰一起坐车，这会正好奇地盯着窗户外面的景色，看得入迷。
听到沈琰说话，乌肃转头回来，眨眨眼睛，很是得意道：“这是我专门练的，朝摇告诉我，要是说漏嘴会给你惹麻烦。”
乌肃说话向来都是这么直接，有什么就说什么。
沈琰被他的直球打得心里软乎乎的。
这会去城里的车上没什么人，沈琰大着胆子握住乌肃的手，和握住毛爪爪是不同的感觉，他轻轻用大拇指蹭蹭乌肃的手背。
“你有心了。练得很辛苦吧……”
沈琰还没来得及多感动一会，乌肃就道：“像我这么聪明的人，一点都不辛苦！”
“……行吧。”
第45章 外出
市里有一个高端商场，入驻的店家最低也是轻奢风。
沈琰领着乌肃下了汽车，直奔商场而来。
沈琰自由职业惯了，已经失去了对“今天周几”的感知力，看到空荡荡的商场才恍然惊觉，今天是工作日。
工作日的白天，牛马都在工位上搬砖，商场里只有零星几个人，间或有黄袍蓝袍红袍加身的护胃队疾跑过去。
然而对于沈琰而言，没人可真是太好了。
乌肃大人当猫的时候喜欢蹭在沈琰身上，偶尔碰到不能蹲守在沈琰身上的场合，就算身体离得远，他的尾巴也要缠过来。
变成人后就更方便了。
猫需要四只爪子才能行走，但是人类只用两条腿就能在地上前行。
那剩下的两只手，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缠在沈琰身上！
从进商场门以来，乌肃两只手同时抓着沈琰的右手。
沈琰走一步他跟着走一步。
两个帅哥牵手逛商场，回头率还是太高了。
沈琰不想这么高调的。
但是面对乌肃湿漉漉的眼睛以及那一张完美无缺的脸，沈琰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阿琰，你不喜欢猫……我牵着你吗？”
“以前你用背包背着我出门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和阿琰一起并排走在街上。”
乌肃用下巴垫着沈琰肩膀，凑在他耳边轻声说。
沈琰深吸一口气，这坏猫肯定是故意这么说让他心疼的！
但是他偏偏就爱吃这一招！
一想到之前乌肃被他带出门的时候，只能可怜巴巴藏在背包里，连饭店都不能进，买了好吃的东西乌肃大人只能坐在车里吃，沈琰就控制不住心软。
他把手往前递递，塞乌肃怀里。
“给，牵，快牵好了。”
乌肃心满意足和沈琰十指交扣。
猫爪子圆圆的，可完不成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沈琰十指修长白皙，骨节处微微泛着粉色，回到村里后时常要干活，沈琰的指腹和掌心的皮肤有些粗糙，细摸能感受到硬硬的茧。
乌肃在茧上摸了又摸。
凡人百年，乌肃在羡青山上看惯了山下的人年复一年的辛劳。
凡人想在天地间生存下去，耕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就像乌肃从不觉得巡山是件辛苦的事，他始终认为凡人的劳作也是如此。
但是当乌肃摸到沈琰手上的茧时，他忽然感到了心疼。
沈琰本不用做这么多的。
乌肃的指腹按在沈琰手背上，静止不动了。
沈琰明明走在前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乌肃情绪的变化。
很玄妙，不知为什么沈琰总是能轻而易举就捕捉到乌肃的情绪。
“怎么了？”沈琰就着握手的姿势，捏捏乌肃的手。
乌肃抿着唇，摇摇头，小声说：“没什么，下次做饭我和你一起吧。”
沈琰不知道为什么乌肃会突然说到吃饭吧，以为他饿了，便说：“今天不回去做饭了，等买完衣服我带你去吃烤肉吧，这家商场里有一家炭火烤肉很好吃。”
乌肃举起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在沈琰手背了亲了亲。
要不是怕暴露身份，乌肃还想轻咬一口再舔一舔。
他们猫就是这样表达爱意的。
“阿琰你真好。”
乌肃的嘴唇落在沈琰手背上时，沈琰脑袋轰一下炸开了。
他十分确定，无数道目光同时转过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大庭广众之下，乌肃怎么能！！！
但是乌肃那张脸在他眼前被放大，弧度完美的挺翘鼻梁，浓密的眼睫……沈琰震惊完后脑袋里只剩下了“真好看”的想法。
沈琰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人的底线就是一步一步放低的。
昨天他还想不能和乌肃盖一张被子，今天已经能接受乌肃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他的手了。
幸亏今天商场人少，沈琰冷静地想。
他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走吧，去买衣服。”
对着乌肃那张仙人才能拥有的脸蛋，沈琰实在想象不出他穿着花花绿绿休闲装的样子。
索性直接带乌肃进偏商务风的男装店。
原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或者玩手机的店员，看见缓步进门的两位顾客，登时眼睛一亮。
“欢迎光临，Uncutvex竭诚为您服务。”
导购小姐快步上前，“您好想要选购什么产品，需要帮你挑选吗？”
沈琰摆摆手，“不用麻烦我们自己看。”
沈琰一眼看中单独挂起来的一件棕色的风衣，单排扣的设计，简约又大方。
“您好，这一件麻烦取合适的码，我们试一下。”
导购小姐礼貌微笑，“要您的码还是这位先生的？”
沈琰指指照镜子的乌肃：“给他取。”
导购小姐在柜子里迅速翻找出一件，“先生，试衣间在这边。”
沈琰把衣服从她手里接过来，召唤乌肃：“乌肃，来试衣服。”
乌肃对着镜子眨眨眼，又呲了一下自己雪白的牙齿，心满意足地跑来找沈琰。
“怎么突然去照镜子了？”沈琰抖开衣服，示意乌肃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
试外套就不用去换衣间了，对着镜子看还更清楚。
乌肃低头贴着沈琰耳朵说：“这个镜子好神奇，感觉猫……我腿都变长了。”
沈琰没忍住笑出了声。
服装店的很多镜子都是这么故意摆的，能让人觉得穿得衣服更好看，没想到碰到乌肃这个沈琰估计能有一米九的人，一下子就暴露了。
沈琰把大衣给乌肃，同时把乌肃刚脱下来的毛毛变的大衣接过来。
“穿上试试。”
乌肃乖乖套上了新衣服。
深棕色很适合乌肃，系不系扣子都漂亮，穿在身上不论长短还是衣袖放量都合适极了。
沈琰打个响指，“这件包起来。”
他又拿起刚才自己就看上眼的几件毛衣，“这几件麻烦也取码来试。”
没客流量的时候还能顺利开单，导购小姐高兴得很，连忙去翻找了，过了几分钟导购小姐抱歉地只拿回来三件毛衣，
“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您刚挑的浅驼色毛衣没有大号了，同款式大号还有奶黄色，您要换一下吗？”
沈琰刚挑中的款式胸前有粗针勾的麦穗花，样式他很喜欢，听说没有大号了他还有点遗憾，有同色的也不错，沈琰便让乌肃把风衣脱下来，拿着毛衣进试衣间。
乌肃用胳膊搂着沈琰的肩膀，“阿琰进来帮我换嘛。”
猫夹着嗓子叫习惯了，变成人的乌肃依然擅长使用撒娇小连招。
嗓子一夹，尾音翘翘的，沈琰已经不知道拒绝两个字怎么写了。
关上试衣间的房门，乌肃两手交叉抓住毛衣下摆，往上一拉，就脱了下来。
乌肃用毛毛变得背心顺滑柔软，一点都不扎肉，乌肃脱下来就扔到了沈琰的怀里，衣服上还沾着乌肃的体温。
而乌肃此时赤着上身站在沈琰面前。
沈琰忽然脸就红了。
得天地宠爱的乌肃不止脸，身体也是完美的程度，他弯着腰去拿毛衣时，后背紧绷着，流畅的肌肉线条一张一舒，沈琰只渣了一下眼睛，乌肃已经站直了身子，将毛衣套在了脖子上。
等他左扭右扭试图将胳膊从衣袖里伸出去的时候，腹肌又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沈琰自认为自己不是变态，没有偷看别人换衣服的癖好。
但是……他又看了一眼。
乌肃的身材太诱人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用这个词语来形容一个男人。
沈琰悄悄拍拍自己的脸。
好吧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就像他前半年也没想过自己会把红绸子挂在猫身上，而这只猫还是山神。
乌肃终于把毛衣衣摆整理好了，他扯了扯领口，高领的设计让乌肃不太习惯，“我穿这个好看吗？”
沈琰看着被黑色的高领毛衣紧紧包裹着的身躯，以及那张精致的脸，顿时觉得这件小小的试衣间，空气有些火热了。
“好看。”
乌肃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沈琰的眼前，“真的好看吗？那你怎么不看我。”
他一贴近，沈琰只觉得试衣间的温度又升高了。
他只要视线稍微往下移动一点点，就正好对上乌肃有薄肌的胸膛。肩膀和胸膛饱满，腰身却往里收紧。
贴身的黑色毛衣让他的线条更流畅。
沈琰在脑内叫停，“别再看了，有点出息好吗？”
他低着头挪开视线，催促道：“好了快试下一件，没有你穿不好看的衣服。”
得到了阿琰肯定的答案，乌肃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换衣服了。
沈琰越看脸越红，等三件毛衣试完，沈琰觉得自己要变成西红柿了。
“这里边好热，我出去透透气。”
沈琰抱着乌肃试过的衣服推门急匆匆就跑了，在试衣间慢吞吞穿自己毛毛的乌肃听见沈琰出去对导购小姐说：“这三件都可以，麻烦一起包起来。”
在这一家店里沈琰给乌肃选了两件大衣三件毛衣，两人继续转战下一家店。
等到买裤装的时候，沈琰才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又一次被乌肃拖进试衣间，沈琰有点想不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要和乌肃一起去试毛衣。
这下好了，还得一起试裤子。
乌肃脱裤子的时候那叫一个自然坦荡，沈琰无奈地只好自己先转过去，背对着乌肃，把裤子反手递给他。
不曾想下一秒，乌肃就从他后背贴了上来。
“阿琰，你为什么要转过去，你不喜欢看猫吗？”
沈琰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默念“清心静气清心静气清心静气。”
不料乌肃的不安分的爪子还绕到他身前来，捂住了他的胸口。
沈琰：！！！
沈琰抬手按住乌肃的手掌，“干嘛？”
乌肃无辜道：“阿琰你都不看我，我摸摸你是不是生病了。”
第46章 试衣
“我没有生病，”沈琰不知道要如何和这只猫谈论关于“羞耻度”的问题，他只哈委婉道：
“乌肃，不可以在别人面前换衣服。”
沈琰想了想又补充道：“上衣不要紧，但是不可以在别人面前换裤子。”
乌肃无辜地瞪圆了眼睛：“我只在阿琰面前换裤子呀。”
“阿琰又不是别人，阿琰是我夫人。”
沈琰竟然从乌肃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理直气壮。
更奇怪的是他也没有能用来反驳乌肃的话——乌肃说的是事实。
沈琰胳膊肘往后杵了杵，将乌肃推开一点，“那你快去换。本来两个人一起进试衣间就够奇怪的，半天不出去外边的人又要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乌肃站在原地不动，一边把腿塞进裤子里，一边问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沈琰：“……没什么快穿衣服！”
“……哦。”
乌肃穿好裤子给沈琰展示，沈琰上手扯了扯裤腰，“腰还行，感觉跨有点紧，你蹲下试试。”
乌肃听话乖乖往下蹲，然后呈现一个诡异的半弯腰的姿势，抬头用他圆润的上目线攻击沈琰：
“阿琰，蹲不下去，勒到蛋蛋了。”
沈琰扶额，“那先脱下来吧，我们重新换一件。”
乌肃又大咧咧对着沈琰脱裤子。
沈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觉得对于坏猫的人类交往日常行为准则培养必须得提上日程了。
乌肃的裤子很难挑，他的身高和腿长本来就难挑到合适的码，还得照顾乌肃的生活习惯——保护蛋蛋。
最终沈琰给他买的几条裤子全是超级宽松的阔腿裤。
好在鞋子乌肃大人没有发表“猫爪子上不应该套东西”这类言论，沈琰轻松给他选到了好看的皮鞋和帆布鞋。
换完装的乌肃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修长的脖子还能露出来半截，凸起的喉结正好卡在衣领的堆褶处，浅墨色的大衣不系扣子套在外边，沈琰还给搭了一只黑色的手包。
烟灰色的长裤子宽松流畅，过长的裤脚堆在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上。
乌肃又一次在路过镜子时照了照。
“我这样穿好看吗阿琰？”
沈琰推着他的后背督促他快点走：“好看，非常好看，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猫。”
“那和朝摇比呢？”
沈琰将已经重复了五遍的话再一次充满虔诚地复述出来：“在我心里你才是最好看的猫，英俊帅气无人能敌。”
乌肃心满意足地离开镜子，顺手将被沈琰绑成麻花辫的辫子从身后捞到肩膀前边垂着。
本来今天出门的时候他的头发只随意地梳了一下，但是为了试衣服方便，沈琰刚才在服装店里跟导购小姐要了一个皮筋，用手指当梳子，给他把头发绑了起来。
乌肃对自己的长发喜欢得要命。他可是一只长毛猫，猫变成人后头发自然也是长长的。
乌肃反手抓住沈琰的手，和他并肩一起走，“阿琰，你的头发也有点长了。”
沈琰转了转脖子，最长的发梢已经可以蹭到脖子了，“确实，待会吃完饭我去剪一下。”
“不要剪。”乌肃捏捏沈琰的手指，小声反驳说，“阿琰和猫一起留长头发好不好，你看猫的头发长长的，阿琰和猫一样留长，别人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我们的夫妻关系。”
沈琰犹豫一下，“但是现在男生都是短发，留长发感觉有点奇怪诶。”
“不奇怪不奇怪，”乌肃连声说，“阿琰留长发肯定很漂亮。”
“那我试试？”
乌肃愉快地凑到沈琰边上，用嘴唇碰碰他的脸颊，“阿琰最好了。”
沈琰的脸腾一下烧着了，不知脸，他从头到脚瞬间变红。
沈琰原本皮肤就白，生病后脸上没有什么血色显得更白了，虽然在村子里日晒风吹的，皮肤变糙了一点，但是一场天降甘霖后，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好的状态。
所以这会他脸红得格外明显。
乌肃像是发现了什么神奇的事情，“阿琰，你突然变红了耶！”
他居然凑过来又亲了沈琰一下，想看看沈琰还能不能变更红。
沈琰知道，乌肃当猫的时候就喜欢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甚至用鼻子和嘴巴碰他的脸，用舌头舔舔他的手指。
但！
这都是小猫咪用来表达自己的欢欣或是喜爱之情的。
这是小猫咪才可以使用的手段！
人的嘴唇触感和猫是不一样的！
沈琰感觉被乌肃轻碰过的地方，像是被打火机里的电击器电了一下，麻酥酥的，那股电流不仅在他脸上乱跑，还一路蹿进他的心房里。
搞得他心跳都乱了节奏。
还没等沈琰回复好，乌肃居然又亲了他一下。
这下沈琰的脑袋彻底宕机了。
沈琰呆愣愣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拖着乌肃快速撤离这个是非之地，还是先厉声教育乌肃，大庭广众之下不能乱亲。
这比昨晚两人睡一个被窝还叫沈琰手足无措。
睡一起就睡一起吧，反正什么事都没干。
但是乌肃此时此地，真真切切用嘴唇亲了他。
虽然亲的是脸……
沈琰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他拉着乌肃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声教育他说：“乌肃，做人和做小猫是不一样的，不可以当着别人的面亲我！”
乌肃无辜道：“为什么不可以，他们也可以亲自己的夫人。我亲你又没亲别人。猫就喜欢亲你。”
沈琰此时又发现了一个规律，这只坏猫一旦理直气壮干坏事的时候，就会把称呼从“我”又变回成“猫”。
沈琰像捏小鸭子一样，捏住乌肃的嘴巴。
“人类做事情要讲究不能因为自己的行为影响到其他人。小猫当人也要遵守人类的社会准则。”
乌肃不解，但是嘴巴被捏住了不能灵活自如地说话，所以他含含糊糊地问：“猫亲自己的夫人关他们什么事，是会刺激到他们，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夫人可以亲吗？”
沈琰不赞同地瞪他。
乌肃只好委委屈屈地说：“那好吧，为了不刺激他们，照顾他们脆弱的心灵，猫下次只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亲。”
沈琰这才放手。
但是他似乎已经忘了，他一开始要纠正乌肃的，不是不能在公共场合亲他，而是不能亲他！
可能是乌肃对于沈琰是他夫人这件事，立场过于明确，沈琰纠正着纠正着，就被乌肃带偏了。
*
吃完烤肉乌肃被沈琰带去超市进行一番大采购，两人买满了四个购物车，最后沈琰叫了专车才把两人送回家。
决定购物袋多少的核心因素是，乌肃大人选购了太多膨化食品，包装袋打上气后一个赛一个圆润饱满。
每当沈琰想说吃太多零食不健康的时候，就会收获乌肃湿漉漉的眼神。
然后沈琰转念一想乌肃大人可是神仙诶，应该没有问题。
于是购物车就会短时间内又多一堆东西出来。
他们回去的时候沈老爷子不在家。
虽然山神庙已经修完了，但是沈琰的新房子正在动工，那边不需要沈老爷子亲自上手干活，他过去顶多充当一个监工的角色。
但是沈老爷子宁愿在动地上转悠也不想在家闲着。
人老了闲不住。
工程队的人都是同一个省的，大家口音比较接近，沈老爷子过去还能聊聊天。
沈琰正和乌肃分力将买回来的东西归类，有些食材需要先处理再冷冻，大门外忽然传来了张聪的喊声：
“大爷，哥，在家吗？”
“在——”沈琰从厨房迎出去，“怎么今儿有空过来了？”
张聪手里捧着相机，看样子刚在外边拍完素材。
“村长说村子外边的那口荷塘今年合同到期能放出来了，想问问你承包不？那边离你新房子近，村长就想着先问问你。”
沈琰挑挑眉，“哟，接上村长的班了？”
张聪摸着脑袋嘿嘿一笑，“刚考完大学生村官的笔试，咱村都没人报，我这肯定没问题。”
沈琰拍拍他的肩膀，“待会我过去看看，你让村长给我留一下，等我看过地方再给你回信，我没什么问题应该能包下来。”
乌肃是个爱吃海鲜的猫，羡青山山上有溪流有泉眼，捞点小鱼小虾石头蟹打打牙祭可以，但是养不了大只的河鲜海鲜。
马上过中秋，已经到了吃螃蟹的季节，沈琰今天回来的时候还买了几只螃蟹打算晚上蒸了给乌肃吃。
他前几天还琢磨着，要是自家有个水塘，自己养点鱼虾，吃着更放心。
这不瞌睡刚来就有人送枕头。
沈琰盘算着自己的存款，包个荷塘肯定够用。
“来，进来喝点水，我刚从城里回来买了点水果，给你爷奶也带点回去。”他招呼张聪。
“欸别别别，我来传个信还蹭你一堆东西，我爷回去得说我。”张聪连忙摆手。
“本来就是给你们买的，最近我忙的都没过去，你爷奶身体还好吧？”沈琰硬拉着张聪往堂屋走。
村里人情往来简单，他们几家还沾点亲戚关系，沈琰买东西的时候时不时给大娘二爷三爷他们几家买一点。
“那我就……”张聪一脚踏进堂屋，忽然看见了堂屋地面上站着的一个陌生人。
张聪以自己有限的文化水平，脑子里就想出来一个词“蓬荜生辉”。
虽然不太恰当，但是用在这儿刚刚好。
沈老爷子家已经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屋子，不论是墙壁地面还是家具陈设，都不免老旧。
当他看见陌生男人的脸时，登时觉得自己来到了法国巴黎时装周，脚下踩的不是沈老爷子的土地板，而是传承百年的贵族庄园。
张聪第一次清晰地认知到，什么叫有人是女娲用刻刀精心雕琢的，有人是用泥巴点子甩出来的。
“这，这位是……”张聪磕磕巴巴问。
“乌肃。”乌肃不等沈琰说话，自己先介绍道。
张聪张大了嘴巴，给了沈琰一个“还是你会玩”的眼神。
第47章 同名
送走挤眉弄眼的张聪，离做晚饭还有一会，沈琰和乌肃一起出门去看荷塘。
他们前进的路线正好可以路过新房子，沈老爷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地头和监工聊天呢。
老远沈老爷子就看见了沈琰，以及沈琰身后跟着的陌生男人。
沈老爷子以为是沈琰的同事或者同学，就没在意，招手喊：“琰娃——”
“欸——”沈琰回了声，往这边走过来，“爷爷，你中午怎么吃的？”
“跟着工地上一起吃的。”
村里干活要包灶是惯例，修庙的时候灶上的活包给了梅花婶子。
她人勤劳踏实，活干得利索，灶上不论什么时候去看，都擦得干干净净，一点油污不见。
之前的活梅花婶子干是1800，沈琰修房干活的人多，梅花婶子说她一个人忙得过来，沈琰就没有再多请人，把工资给梅花婶子多开了一千。
村里想挣点钱不容易，多加点钱梅花婶子干得喜笑颜开。
每天两顿饭，梅花婶子变着花样做。
沈老爷子在这边都吃习惯了，碰着沈琰不在家的情况，沈老爷子就过来吃。
反正灶上是沈琰包料，也不算他白吃。
“干啥去呀你？”沈老爷子问。
沈琰便把包荷塘的事告诉了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耳朵上别着一支烟，手往耳朵上摸了好几下，顾忌着沈琰的身体，没有拿下来点火。
监工见沈琰和沈老爷子像是要聊天的架势，跟沈琰打过一声招呼就先走了。
沈老爷子眯着眼睛想了一会，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了一起。
“包荷塘也行，你路子多，一年到头莲子能卖，莲藕能卖，小鱼小虾加工了也能卖。”
沈琰笑笑，“没打算卖，包了荷塘种点藕，养点鱼虾小螃蟹，咱们自己吃。”
沈老爷子半抬起眼皮瞅他一眼，“是给乌肃大人吃吧。”
“你说的是从这往西走那口荷塘？”
“那口荷塘得有5亩地，你就包了啥都不卖专门喂猫？十个乌肃大人都吃不完。”
不等沈琰回答，乌肃先不满：“老头子小气得很，五亩荷塘养的螃蟹才大！”
沈老爷子眼睛一瞪，抬头纹都变多了，“小伙子怎么说话呢？！”
沈琰也拉拉乌肃的胳膊，“乌肃，别这么说。”
“你说什么？”沈老爷子突然感觉屁股底下的板凳有点烫肉，烫得他做不太住了，“你刚才管他叫什么？”
乌肃冲老爷子一龇牙，眼瞳瞬间变成了灿金色。
沈琰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是乌肃大人。”
“他他他他……”沈老爷子指着乌肃的胳膊抖得像北风中的秋叶，“他他他他是，是是是乌肃大人？”
“哼！”乌肃抱着胳膊冷哼。
死老头坏得很，平时在他面前装得规规矩矩，背过他居然对山神大人如此大不敬！
喂猫怎么了，山神大人吃多一点不是很正常的吗？！
沈老爷子从小马扎上下来，连扑带爬差点就要给山神大人跪下了，被沈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胳膊托起来。
“爷爷，乌肃！你两稳重点好吗？”
沈琰压低了声音和老爷子说：“那边几十双眼睛看着呢，你在这儿给乌肃跪下人家回去得传成什么样！”
沈老爷子哆嗦着胳膊，两手交握起来做了个非常标准的拜姿，“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我我我我我……”
沈琰狂给乌肃打眼色。
乌肃撇撇嘴，道：“看在你给我修庙的份上原谅你了。”
沈琰把沈老爷子托着重新坐回马扎上，一只手拉着乌肃。
“爷爷你们忙吧，不耽误时间了，我和乌肃过去看看荷塘，能行的话我就去找村长签合同。”
“去吧去吧。”
*
秋天的荷塘和吴冠中画中的景象一致，荷叶已经残败，沉进了塘泥之中。只剩三五荷梗立在水中。
不时有几只飞鸟从水面略过，叼起水塘中的小鱼儿，转眼就飞入空中消失不见。
沈琰在水塘边捡起一块扁扁的小石头，用力一掷，石头打着旋从水面最上层跳跃着跑走了。
“一、二、三、四、五……”乌肃数着石头跳跃的次数。
“哇阿琰好厉害！”乌肃一连扔了四个石头后，还是没能成功打出一个水漂。
沈琰笑着拍掉手心中粘的泥土，“荷塘就这么大，上下游因为水源保护没有污染过，荷塘的水质一直很好。”
“包下来喊个挖机师傅把残花清理掉，塘泥翻一翻，用翻起来的塘泥做堤坝，分一小块出来养螃蟹。我们人少，养不了太多，不用饲料喂养的话不会对环境造成污染。”
“都听阿琰的。”乌肃蹲在塘边，用手捞了捞塘水。
捞上来的水清澈干净，养鱼虾养莲藕肯定好吃！
乌肃像猫那样抖抖爪子把水抖干净，“那要去签合同吗？”
“签吧，”沈琰说，“早点定下来安心。”
沈琰他们的村大队找到村长的，村干部现在都集中在那边办公。
村长得知沈琰是来签合同的，笑呵呵地把他们迎进去，还给两人泡了盏粗茶。
“就知道你会包，合同我都打好了。早点定下来，荷塘里的莲藕都是你的。”
村长取出来一个牛皮纸袋，解开绳子倒出几份文件，连同签字笔一起递给沈琰：
“你放心，合同上没纠纷，之前是连着西边几十亩地一起包出去的，老板种地收益不高，荷塘也没心思打理，索性一起退了。”
沈琰翻着看了看，他们这儿也不是旅游区，也不是莲藕的主产区，荷塘的价格村长给的很低，一亩地200块钱就能包一年。
荷塘五亩地，一年也就一千块钱。
村长搓搓手，讪笑道：“承包合同一次最高能签20年。”
“琰娃，村里的意思是，要是你想包，就得一下给5年的钱，后边再一年一给也行。”
沈琰笑笑，确认合同没问题，利索地签上字，“我知道，钱我准备好了，扫这个码就行是吧？”
村长一下乐开了花，“欸对对对，扫这个码就行。”
虽然五年的钱只有五千块，但是到了年底村里公账上有点钱，账面上好看。
签完合同，村长这才有闲心和沈琰聊天。
他对跟着沈琰的年轻人好奇极了，这么俊的小伙子十里八乡可不少见。
村长抽出他的旱烟管，往烟锅里捏上一小撮烟丝，火柴划开凑近了要点烟。
乌肃不动声色皱皱眉，沈老爷子顾忌着沈琰的身体，在家都不抽烟，怎么能让这个老头在屋里点烟，呛着阿琰怎么办？
乌肃手指在腿上动了动。
火柴还没碰到烟丝就灭了。
村长咦一下，又划开一根火柴，没点到烟丝，火柴又灭了。
“琰娃你有打火机吗？”
沈琰憋着笑，“叔我不抽烟。”
“算了。”村长遗憾地放下烟杆。
“这是你同学？长得真俊。”村长笑眯眯看着乌肃。
乌肃扭头看向沈琰，沈琰头皮一麻，果不其然，村长紧跟着就说，“结婚了没有啊，我弟媳妇家有个侄女……”
“结了！”沈琰连忙打断村长的话，顶着乌肃炯炯的目光道，“结了结了，家庭美满生活幸福！”
村长遗憾地叹气。
沈琰赶忙拉着乌肃走，“时间晚了我就不留了叔，等上头盖好章我再来拿合同，我先回去给我爷做饭了。”
不等村长再留，沈琰已经拉着乌肃从院子里走出去了。
乌肃回去的路上闷闷不乐地：“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就是我夫人。”
乌肃贴着沈琰，不仅拉着沈琰的手，下巴还支在沈琰的肩上，也就猫能这么干了，身体柔韧性比人强，换做一般人，早两人齐齐抱着摔路边泥地里去了。
沈琰叹了口气，“村里人闲话多，今天告诉他，明天老爷子出去得被人问晕。”
乌肃瘪瘪嘴，“哼，都是借口，你就是不想对外人承认我们的关系。”
“怎么会，”沈琰轻声哄他，“我最喜欢乌肃了。”
“假的。”乌肃说。
他只是变成人了，又不是变成傻瓜了。
“我感觉你喜欢猫，不喜欢我。”
“做猫的时候，阿琰对我又温柔又有耐心，会亲我的额头，亲我的脸，还会亲亲我的手。”
“可是我变成人之后，阿琰就不跟我亲近了。”
沈琰张张嘴，想反驳他，可是乌肃说的都是真的。
“猫和人是不一样的呀。”
“哪里不一样，猫是我，人也是我，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
乌肃肯定地说：“你就是不喜欢我变成人。”
乌肃委屈极了，他好不容易才变成人，没想到便成人后老婆不喜欢他了。
这比天塌了还令猫难过。
沈琰原本已经做好了和山神大人相守一生的准备，虽然他做这个准备的时候，知道自己后半生不会很长。
但是猫便成人之后，还需要一点时间让沈琰适应呀。
沈琰回身抱住他，“我喜欢乌肃的，只是我还一时半会不习惯。”
“那你现在亲我一口。”乌肃嘟囔道。
沈琰一哽，村里人眼神好的离谱，隔着半架山都能看见有人在地里偷菜，他在这亲乌肃一口，明天村里流言该飞上天了，他委婉道：“回去亲好不好。”
乌肃黯然：“阿琰果然不喜欢我。”
沈琰不愿意看到他脸上出现委屈的表情，左右回看发现没有人，沈琰心一横，捧着乌肃的脸快速亲了一口。
“亲了，这下信了吧？”
沈琰的脸红得比乌肃快多了。他松开乌肃后仓皇出逃。
没逃出两步，乌肃就追了上来。
“这还差不多，但是猫只信了一半。”
沈琰：“为什么？还剩的另一半呢？”
乌肃得意地晃晃脑袋，“我可是有几百年生活经验的猫，夫妻都是要亲嘴的！”
乌肃觉得自己为了夫人，真是太温良忍让了，“这个可以回去亲，我看不论是古代人还是现代电视剧，他们都是回家上床才亲的。”
沈琰：“……”
第48章 生活
沈琰一回家就钻进了厨房里。
“晚上吃点清淡的吧，我揪个面片汤，中午回来时买的卤肉拌一盘，再给你炒个椒盐大虾？”
乌肃像尾巴一样跟着沈琰，“都可以，猫来帮忙收拾大虾！”
沈琰递给他一双一次性手套和厨房剪刀：“剪掉虾足和脑袋上的刺就行了。”
“猫知道。”乌肃蹲坐在小马扎上，长腿有些无处安放，他只好又站起来，和沈琰一起挤在案板前。
乌肃虽然第一次跟沈琰一起干活，但是他聪明。
剪刀咔嚓咔嚓就很快就收拾出一盘虾。
沈琰习惯性地摸摸他的脑袋以表奖励，乌肃立马凑过来亲他。
沈琰：“……”
“行了你先出去吧，我要炒菜了。”沈琰推他。
乌肃脚稳稳扎在厨房地面上。
“现在不怕被弄油了，我可以和阿琰一起洗脸洗头发。”
沈老爷子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乌肃大人腻腻歪歪凑在沈琰身边，两人一起在厨房忙活的场景。
沈老爷子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往那儿看。
再有心理准备，沈老爷子都觉得眼前这幅画面冲击力还是太强了。
“爷爷，你先洗脸，面片汤马上就好。”
“水我烧好灌在水壶里了。”
沈琰从厨房探头出来说。
现在天冷，在院子里洗湿，风一吹冻得人打摆子。
沈老爷子索性躲进屋里去了。
乌肃眯着眼睛看着老爷子灵活的背影。
沈琰杵他一胳膊肘：“别看了，快把虾端进屋里去，凉了就不脆了。”
沈琰说着，用锅铲铲起一只艳红的虾，喂给乌肃吃。
乌肃张大嘴毫不客气，试菜可是厨师的权利！
虾用麻辣料炒之前用油先炸过一遍，虾壳酥酥脆脆的，嚼起来咔咔响。虾肉沾上辣椒和花椒的刺激风味后，依然保留着虾肉的脆弹和鲜甜。
“好吃。”乌肃夸赞道，“阿琰也尝一个。”
“再尝要粘锅底了。”沈琰迅速起锅装盘，“好了快去上菜吧，我舀面片汤。”
一顿晚饭吃得乌肃心满意足，吃得老爷子坐立难安。
沈琰给乌肃夹菜，老爷子心猛地一跳。
乌肃给沈琰夹菜，老爷子心猛地两跳。
老爷子觉得自己屁股底下的桃木椅子，这会比老虎凳都难捱。
好不容易等乌肃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乌肃自告奋勇要去洗碗。
沈琰自然陪同。
“唉……”原本想留沈琰说话的沈老爷子叹了口气。
乌肃在厨房里小声说话：“阿琰，你进去找老头子吧，猫会洗碗了。”
沈琰收拾案板的手一顿。
“老头子想和你说话，猫都看见了。”
沈琰笑笑说：“怎么又变成‘猫’了，之前不都说‘我’吗？”
乌肃从灶台前转过来，胸膛贴在沈琰后背上。
“有人的时候要用‘我’，没外人的时候就可以用‘猫’，我分得清呢！”
乌肃亲亲沈琰的脸颊，“去吧，厨房放着我来收拾。”
沈琰今天一天已经彻底习惯了乌肃的偷袭，乌肃再亲他的时候，沈琰都懒得躲了。
“那你知道老爷子想和我说什么吗？”
“知道，”乌肃小声嘟囔道，“猫可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乌肃大人。”
“他要说什么？”沈琰问。
“无非什么人仙殊途，我知道你们人类讲究香火传承，但我是公猫，你也是男人，猫不能让你怀孕生个孩唔——”
沈琰一把捂住乌肃的嘴，“好了我知道，你不用说了。”
沈琰进屋的时候，沈老爷子正愁得满地转。
“爷爷。”沈琰唤他。
“你，唉——”沈老爷子扭头一看，沈琰居然还在笑，老头子心里更是梗得慌。
沈琰手里拎着水壶，他把水壶放在桌子上，找来沈老爷子的杯子，把里边的茶叶倒掉，重新给他倒上水。
“晚上别喝这么酽的茶，容易睡不好。”
老爷子眼睛一瞪，“你见我什么时候睡不好过？”
沈琰笑了，“那确实没有。”
老爷子转悠到桌子前坐下，“老头子我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
“爷爷，”沈琰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6月22号，我要和大槐树成亲的前一天晚上，你也没有睡着吧。”
老爷子喝水的手怔在了半空，“你……”
“原本你在打呼噜，我视频录到一半，忽然没有再听见你打呼噜的声音。”
老爷子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忽然涌出泪花。
他想起来半年前，自己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躺在炕上，听着院子里的沈琰对着摄像头交代遗言的。
他听了半晚上，第二天一早还要像个没事人，张灯结彩操办一场荒谬的婚事。
“爷爷，”沈琰声音低沉，“江大仙说过，我时柱落空，食神伤官又被枭灭所夺，子女缘浅，是孤苦无依的命数。”
沈老爷子摆摆手，“他说的都不算数。”
沈琰被沈老爷子逗笑了，“不是你说他是得道高人吗？”
“我……”沈老爷子没招了。
“爷爷，乌肃救我一命，我们拜堂成亲的事已经得了天道认可。”
“一是我们不能做背信弃义的小人。”
“二来……”沈琰扭头看向堂屋外，乌肃正在窗边灶台前艰难地刷碗，感觉到沈琰的视线，乌肃抬头和沈琰的眼神正对上，乌肃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给沈琰。
沈琰只觉得心中平定极了。
“二来，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我不喜欢小孩。”
“我原本也没打算找人结婚生子。”
沈琰不想揭爷爷心底的疤，但是这会他准备把话全都挑明说：
“爷爷，你看，不是谁都能生了孩子好好养的，我不会是一个好父亲，我甚至不知道家长和孩子要怎么相处。”
老爷子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凄楚了。
沈琰伸手，把自己的手掌覆盖在老爷子的手背上。
这些日子老爷子一直在工地上奔波，原本就粗糙的手更是扎人。
“凡人百年，我陪不了他太久。”沈琰低着头，扣着自己的手指甲，轻声说，“能在一起的日子，我想好好珍惜。”
“你……”老爷子长长叹了口气，“不是我诚心要阻止你，他毕竟是个神仙，情浓时你好我也好，若是，若是真有分道扬镳的一天，你要怎么办？”
沈老爷子语重心长：“我老头子还能活几年，到时候我走了，这世上就剩你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
沈琰沉默了很久，才说：“爷爷，若不是乌肃，现在我已经埋到了奶奶身旁，坟头新草怕是都长了两茬。”
沈琰站起来，坚定地看着老爷子，“不会比之前更差了爷爷，我去和乌肃洗碗了。”
沈老爷子看着他的背影，眼眶里噙了半天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我的琰娃啊……”
厨房里，乌肃将沈琰压在门板上，沈琰扭了扭，没挣开。
“欸你轻点，”沈琰警告乌肃，“厨房门板不干净，到时候蹭一身油。”
乌肃只好先放开沈琰，仗着自己胳膊长的优势，把人圈进自己怀里。
“阿琰，猫承诺过，等我的灵力再恢复一点，我们结了同心契，你就能与我同寿，陪我一生一世。”
沈琰抬头看着乌肃的眼睛。
太阳落山越来越早，这会厨房里只亮了一盏钨丝灯泡，昏暗的光线下，乌肃的眼睛变成了原本的金黄色。
沈琰：“你一辈子都那么长，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乌肃的吻轻轻落在沈琰的眉间。
“猫已经活过快千年了，灵力鼎盛的时候，猫也变成过人。”
“可是我的阿琰才是这千年人道轮回中，最特殊的一个。”
乌肃的声音落在沈琰的耳朵里，像乌肃用尾巴尖上的绒毛，在他心口扫来扫去。
“这千年里，我只碰上了一个阿琰，也只想要一个阿琰。”
“猫是很专情的，猫这一辈子也只要一个阿琰。”
乌肃的手捧上沈琰的脸颊，“阿琰，你要相信猫。”
他的眼神专注极了，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沈琰觉得那只猫尾巴坏得很，在他心里不停扫。
没有规律，抓不到痕迹。
沈琰偏过头，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瓣印上乌肃的唇。
他没做多余的事情。
两人只是静静的接触。
全身的温度靠此时的两瓣薄唇相互传递。
乌肃的嘴唇是柔软的，嫩滑的。
秋天到了后，天气逐渐变得干燥，沈琰嘴唇有点干。
沈琰分心地想，下次要记得提前抹点唇膏。
等沈琰憋不住气的时候，两人才分开。
乌肃眼睛亮得快要发光了，甚至比头顶此时挂着的钨丝灯泡都要亮。
沈琰顶着一张大红脸，轻轻推开乌肃。
“好了不要闹了，快点洗完锅我们烧水洗漱，我都困了。”
显然，乌肃理解的洗漱和沈琰理解的洗漱不是一个意思。
他听完沈琰说的话，手指一动，灵力运转，锅里的碗不等沈琰上手已经自动脱水飞进了橱柜里。
脏水咻一下挤过窗户缝隙，泼洒到外边的菜地里。
锅里重新装满了干净的水。
灶膛里的柴也呼呼烧了起来。
沈琰目瞪口呆地看着厨房里几息间发生的变化。
忽然意识到。
这只猫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人类婉转的借口。
这只坏猫纯打直球。
所以他口中的洗漱困了，是想缓解一下刚接吻过的尴尬。
但是这只坏猫认为。
沈琰所谓的快点洗漱和他困了，是要上床。
上床不是重点，上床干什么才是重点。
沈琰纠正：“我不是……”
乌肃已经在兴致勃勃给朝摇打电话了：
“喂朝摇，我和夫人要同房，快点把你上次说的资料给我发来。”
沈琰缓缓闭上眼睛。
神啊。
带他走吧。
他已经不知道下一次再见朝摇，该用什么表情了。
第49章 功法
但是朝摇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地神。
朝摇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分外清晰：“不可以喔乌肃大人，沈琰的身体要再恢复至少两个月。”
乌肃遗憾地挂了电话，睡觉前只再混到了一个亲亲。
荷塘清理的牛师傅排了一星期才排到工期。
牛师傅开着拖车来的，车斗里载着一个装有履带的机器，像没头的坦克。
沈老爷子今天没去工地监工，来荷塘边上一起凑热闹。
难得有一个新素材，沈琰扛着相机来拍视频。
他还去镇上买了三件水裤，方便他们下河摸河蚌捞点小鱼虾，要是有体力还能再去挖点藕。
沈老爷子没份。
秋天水塘进去一会成年人都得冻僵，沈琰怕沈老爷子逞强冻出个好歹来。
沈琰的账号自从上次更新了橡子豆腐后，一直没再发过新视频。正好趁今天的机会拍点素材回去剪视频。
而乌肃大人对于可以和沈琰一起干的一切事情都感兴趣。
机器在荷塘里突突突的响，想说话都只能扯着嗓子喊，沈老爷子喊了几句嫌嗓子疼，背着手悠悠哒哒又走了。
乌肃迫不及待套上水裤就往水塘里跳。
他们这边水塘的水深都不会太高，乌肃的腿长放在人间属于一骑绝尘的高度，他进入水塘里，水只堪堪漫过胯骨。
乌肃站在水里把胳膊给沈琰，“阿琰，你抓着我，水里不好走。”
沈琰抓住他的手，缓缓走到乌肃身边。
“糟了，忘了没拿个竹竿，水里可能会有蛇。”
沈琰忽然想起来，只觉得要遭。
他们这边水塘里偶尔会蹿蛇出来，都是有毒的蛇，被咬一口可不得了。
沈琰立马紧张兮兮地抓着乌肃，“要不先上去，回家里去拿竹竿，待会再来……”
“不用。”
乌肃稳稳地扶着他。
“我刚感应过了，水里没有蛇，最近夜里温度都只有七八度了，蛇早跑啦。阿琰不用担心。”
沈琰长长舒了一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瞬间玩耍的兴致又上来了。
两人相互搀扶着往水塘中间走了走，沈琰对乌肃说：
“脚下踩到硬硬的东西可能就是蚌壳，多摸一点回去给你做小炒河蚌肉，你应该还没吃……”
沈琰话还没说完，就见乌肃弯下腰，从脚下摸出来有乌肃两个手掌大的黑乎乎的东西。
“这个就是河蚌吗？”乌肃举起来，问沈琰。
沈琰笑了：“乌肃大人运气真好，这就是河蚌，先扔岸边草堆里去，待会上了岸再往背篓里装。”
人陷在泥地里不方便行走，身上再多装点东西，就更难保持了平衡，背篓就被沈琰放在了岸边没有背下来。
有厚厚的青草垫着，也不怕河蚌被摔碎了。
沈琰一只河蚌还没碰到，乌肃一弯腰，摸一只，扔草堆里。再弯腰，又是一只河蚌，又扔草堆里。
沈琰着急了，“乌肃你怎么找到这么多的，我一只都没发现。”
乌肃眯着眼睛笑。
有发动机的突突声，他们说话也不怕被牛师傅听到。
“你要用灵力去找，河底里能给你回应还不会跑的就是河蚌了。”
沈琰好奇，“灵力要怎么用。”
乌肃侧着身子，像螃蟹一样横着靠过来，用右手伸进沈琰的水裤里，按在他小腹的位置，一股热意从他手按的位置沈腾起来。
乌肃的手随之在沈琰身上滑动，“注意感受灵力的运行位置。”
沈琰：“……哦。”
他还以为这只坏猫是过来趁机摸他的。
沈琰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跟着乌肃的手以及他手下的那股暖意，在身上游走。
渐渐的，沈琰感觉自己眼前的一片黑暗之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亮光，逐渐汇聚成一条银河，在他身体里汩汩流动。
随后，这条星河顺着沈琰指尖流淌出来了。
沈琰瞬时睁开了眼睛。
乌肃一把抓住沈琰的手指，“阿琰快收回去，你身体里灵力不够这样用！”
沈琰无助地望着乌肃：“怎么才能收回去？”
乌肃忙用自己的灵力领着沈琰，“灵力倒着流就收回去了。”
沈琰闭上眼睛，把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投入到自己身体里流淌的那条星河中，但是这条河流有自己的意识，当它流动起来的时候，沈琰已经无力阻止……
他身体里本就不充裕的灵力，一缕缕从他的指尖逸散出去。
乌肃慌了神，柔和的灵力从他掌心不断的渡入到沈琰的身体里，“阿琰，快收呀，身体里的灵力要是都跑出去，你又要回到之前虚弱的状态。”
沈琰苦着脸，都空不出心思来和乌肃说话。
他竭力用意识去阻拦流淌的水。
水……
什么东西可以阻拦流淌的水？
沈琰想到了磐石。
坚如磐石，水流不动，水冲不垮。
沈琰开始把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定定的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乌肃紧张兮兮地拉着沈琰的手，一刻也不敢停，把自己的灵力补进沈琰的身体。
生怕他一停下来，沈琰好不容易才补全的灵根，又因为体内灵力的匮乏而枯萎了。
不知过了多久，牛师傅打捞残荷的机器声都停了，沈琰还闭着眼睛。
乌肃都久违的感觉到了一丝吃力。
除了半年前给沈琰补灵根那一次，乌肃已经很久没有调用过身体里全部的灵力。
忽然从远处掠来一个身影。
朝摇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乌肃的视野里。
乌肃一惊：“你怎么来了？”
朝摇：“检测到你们这儿灵力波动不正常，我过来看看。”
沈琰身上的灵气还在往外冒，只是比之前少了一些。
朝摇纳罕：“沈琰这是怎么了？”
乌肃郁闷地眉毛都垂下来了，“我想叫他用灵力找河蚌，没想到他灵力用出来之后不会往回收。”
朝瑶人都无语了，“你这猫……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沈琰功法都没练过你就教他用灵力。”
朝摇手指在空中挥动，直接凝聚的灵力停留在虚空之中，逐渐形成一道道字符，转眼之间，朝摇就画完了一个阵法。
沈琰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自己这颗石头忽然变大了，而且变得更加牢固，如同一个堤坝，瞬间就拦住了奔涌不息的河流。
沈琰兴奋地睁开眼睛，“乌肃我收回去了。”
“咦，”沈琰惊疑，“朝摇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乌肃低声说：“刚才来的，你能把灵力收回去还是他帮忙的。”
乌肃伸手穿过水裤摸摸沈琰的胸膛，“阿琰你刚才好危险，吓死我了，我再也不敢带你胡来了。”
沈琰不好意思地抓住乌肃的手，冲朝摇笑笑，“多谢朝摇大人。”
朝摇问他：“准备捞河蚌做饭？”
“荷塘被我承包下来了，想清理一下明年种荷花养鱼虾。”沈琰说，“正好今天闲着想来捞捞看能不能捞点什么东西回去。”
乌肃心疼地摸摸沈琰，“阿琰，你先上岸上去吧，我来捞，水里太冷了，你刚用了很多灵力，待会要冻生病了。”
朝摇摸摸下巴，忽然问：“你们饿了吗？”
乌肃咂巴嘴回味了一下道：“也可以吃饭了。”
朝摇忽然一笑，“那你们都上去，我来捞。”
说着，朝摇手伸进清澈的水里，虚虚一握，河蚌和鱼虾就像长了腿，齐齐往岸边乌肃之前扔河蚌的地方涌去。
乌肃见状，扶着沈琰就往岸上走去。
好在之前走的不远，沈琰很快就上了岸，脱下水裤后，风一吹，沈琰打了个寒颤，上牙和下牙像装了震动器，磕在一起嗒嗒响。
乌肃立马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沈琰身上。
“阿琰我们先回家去吧。”
乌肃毕竟是猫，他的体温比人类高，脱下来的外套暖烘烘的，沈琰穿上后舒服了很多。
“你不冷吗？”沈琰问。
“猫不冷。”乌肃摇摇头。
“那也不能先回家，东西都还在这儿呢。”沈琰说。
朝摇摆摆手：“行了都回去，我来收拾。”
乌肃闻言，立马拉着沈琰往回去。
灶台里的柴灰还有余温，锅里的水是热的。
乌肃打了一盆水让沈琰在屋子里擦擦身子，清理干净的沈琰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乌肃刚把盆里的水倒掉，院子里就多了两个人。
不，准备地说，是一个人和一只胖狗。
乌肃挑挑眉，对蹲坐在朝摇腿边的见水说：“胖狗羡慕吗？我又变成人了。”
见水压着耳朵瞪他，喉咙里轰隆隆地响。
乌肃见状，心情更愉悦了。
沈琰听见外边的动静，匆匆披着外套从西屋出来。
“朝摇大人，诶呀，见水也来啦，好久不见了见水。”
沈琰冲见水招手，见水忙跑起来，把嘴筒子怼到沈琰手里。
“好久不见沈琰，唔，你的身体应该好多了。”见水吸吸鼻子，“闻不到苦苦的味道了。”
“苦苦的味道？”沈琰低头嗅嗅自己的袖子，他衣服换得勤快，身上怎么会有味道呢。
见水解释：“不是这个味道，之前你的灵根有问题，味道是灵根散发出来的，只有我们这种嗅觉灵敏的精怪才能闻到。”
“上次见你你身上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今天彻底消失了。”
乌肃得意地抬头，“都是我的功劳。”
朝摇笑他，“嘚瑟吧，老婆在怀只能看不能摸，啧，还得是你惨。”
乌肃冲他龇牙，“要你管。”
朝摇一挑眉，“真不要我管？你的功法不要了？”
乌肃闻言，立马换了表情，“要要要，欢迎北山地神朝摇大人携使者见水大人莅临羡青山，蓬荜生辉呀。”
沈琰被他逗得笑出声。
这只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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