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抵达
沈琰往旅行包里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背上相机，给老爷子打电话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乌肃的小地才手表可以发定位。
沈琰看好定位的位置，有些惊奇。
乌肃居然一天的时间就跑出去三个省！
乌肃在电话里喵叫一声，“沈琰，你到附近了点三柱清香，喊猫的名字，猫就会来接你。”
沈琰有种被乌肃一爪子挠在心上的感觉。
他的猫还不习惯用电子设备。
但是猫会惦记他。
“好，我到了就和你联系。”
乌肃挂了电话回去找见水。
“我让沈琰来找我们，我的灵力也是沈琰帮忙搞定的，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见水埋着脑袋，闷声说：“那真是太好了。”
“你怎么了？”乌肃把脑袋探过去看他，“说话声音好奇怪。”
“没有的事。”见水反驳到。
乌肃出其不意，用爪子掏见水的肚皮。
见水诶哟一声，抬起来头。
随即他又赶紧把头埋回去。
“诶呀！乌肃你真是烦死了！”
乌肃竖着耳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见水你的脸哭成芒果核了！”
见水吸吸鼻子，“芒果核是什么？”
北山地处神州大地北侧。
见水他们没有见过南方的水果。
乌肃骄傲地挺起胸脯。
“是最南边的海岛上产的一种水果，成熟的果皮是黄色的，果肉酸酸甜甜汁水很充足。它的核又大又扁，嗦一嗦核上毛会抿在一起。”
乌肃指指见水的脸，“就像你现在这样。”
见水用舌头舔走自己脸颊旁的泪水，有点涩，哭哭的。
见水想了想问乌肃，“和苹果的味道一样吗？”
乌肃：“没有任何一种北方的水果和南方的水果是一个味道。”
见水失落地垂下头。
“可是我除了来找你，没有去过更南方的地方了。”
说完见水更难过了。
“你的灵力给了朝摇，你要怎么办呢？”
“我来羡青山的时候，感觉到羡青山上有灵气了，可是这点灵气远不够你修炼的，你好不容易才会说话……”
乌肃用尾巴甩了甩见水，但是见水的毛比乌肃厚得多，就算是夏天也是一只蓬松的大狐狸。
乌肃的尾巴抽在身上，见水只有轻微的感觉。
他还在断断续续抽噎着。
乌肃挤过去，小声说，“我可以让沈琰来的时候，给你买几个大芒果。”
乌肃用爪子比划，“有我脑袋那么大。”
见水哽了一声，“可是，我还想让朝摇大人一起吃。”
乌肃沉默了。
洞府里一时只剩下了见水轻微的抽噎声。
过了许久，乌肃低低地喵了一声。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百年前我的神力退化，就知道咱们迟早有分别的一天。”
见水说：“我知道。”
见水：“我只是一时还没有做好准备。”
见水：“我已经陪了朝摇四百年，我想和他待在一起更久一点。”
乌肃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便说：“沈琰要来了，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嗯。”
*
沈琰骑着电动车走到镇上，很快就搭上了去市里的客车。
他们市里有机场，沈琰在客车上买了机票，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飞机。
他一路上顺的离谱。
四个小时后，沈琰就已经站在了北地。
他在机场里又坐上了去往北山的客车。
北山山脉绵延起伏，里边危机四伏，在商业化如此盛行的今天，北山依然保持着原始的面貌。
坐在车上的沈琰望着车窗外的青色山影发起了呆。
北山比羡青山还要大得多。
沈琰不太能想的出，有这么大的山脉在，为什么乌肃的朋友朝摇还会沉睡。
他要如何才能帮到乌肃的忙。
摇摇晃晃间，车就停在了北山南麓。
沈琰要下车的时候，车上已经没有人了，客车司机还好心地提醒他：
“小伙子，天快黑了，别一个人往山上去。”
“这趟车一个小时后回城里，除了我再没有车往这边来。”
“你要回去就在这等我，晚上一个人在山边溜达容易出事。”
客车司机手一指，“你看，这边连个旅馆都没有。”
沈琰谢过他的好意：
“谢谢，我是来找人的。不过可以留个电话，需要用车的话我联系你。”
说完，他就下了车。
客车司机把名片个给他的时候还在纳闷，谁家好人这个点来山里找朋友。
他发动车子慢慢往前走，转弯的时候司机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
刚才从他车上下去的小伙子，从包里掏出来三炷香点燃了正对着山拜！
司机瞬间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感情他说的朋友，是鬼啊！！！
司机一脚油门，车嗖一下跑没影了。
而他口中的鬼，看感受到沈琰的召唤后，嘴里的饼干吧嗒一下掉地上了。
见水把饼干捡起来吹了吹塞进了自己嘴里，“这么好吃的东西，别浪费了。”
乌肃拍他一爪子，“沈琰来了。”
山水震惊到饼干差点又掉了，“什么？？？”
“你不是中午才喊他来吗？”
乌肃闭上眼睛认真感受一下，“没错就是他。”
见水梗着脖子把饼干咽下去，“你夫人不会是隐藏的一方天神吧？”
乌肃无语，“天神还能因为觉醒了灵根给自己熬干？”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平板上看电视看到的画面。
“人类的科技越来越发达了。”
乌肃飞速地奔跑在山林里。
乌黑的猫在昏暗的树荫下隐蔽度简直是百分百。
但是沈琰和他已经结契了。
沈琰从刚才起脑海中就亮起了一个小点。
这个小光点在飞速移动，向沈琰奔来。
他做好准备，将身体的重心下移。
并张开双臂——
咻！
一只黑团子腾空而起，精准降落在沈琰怀里。
沈琰被撞得后退两步。
“喵呜——”
乌肃惊喜地抱着沈琰的脖子叫，“你来得好快呀。”
沈琰左手托着乌肃，右手摸摸他的毛脑袋。
一路奔波的疲惫在顷刻间彻底消散了。
“你吃晚饭了吗？”乌肃问。
“在机场吃过了。”
沈琰腾出右手来拍拍背包，乌肃一下就闻到了背包里透出来的香味。
“喵！你真的买到了呀。”
沈琰看乌肃惊喜的表情，瞬间就觉得机场水果店一点都不贵了。
29一斤的芒果哪贵了？猫喜欢就很值！
不仅有芒果，沈琰想起乌肃第一次吃热带水果时的惊喜，在水果店里就多挑选了几样。
凤梨、椰子水、山竹、火龙果……
沈琰背来的包里，没有被衣服占据的大片空间，全部都塞上了水果。
乌肃愉快地对着沈琰眨眨眼睛，才从沈琰怀里跳下来。
“咪，走吧，天再黑你要看不见了。”
乌肃在山林里如履平地，但是他没有像在羡青山上那样，先跑出去一段，等着沈琰，或者再跑回来缠在沈琰脚下绊来绊去。
今天的乌肃紧紧贴在沈琰身边，一步一步带着沈琰走。
沈琰弯下腰去够树枝的时候，伸出来的胳膊就能蹭到乌肃高高竖起的尾巴。
有乌肃大人在，沈琰并不会遭受蚊虫侵袭。
在乌肃大人的带领下，沈琰很快就走到了目的地。
早晨阻拦乌肃的精怪继续挑出来阻拦沈琰。
沈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第一次在精怪身上感受到不友好的敌对氛围。
乌肃站在沈琰身前，身上的灵压第一次全部放出去：
“这是我的夫人，他是来救朝摇的。”
精怪们咬牙站在原地不动。
“人类都是不可信的，若不是人类，朝摇大人就不会沉睡了。”
乌肃皱眉，喉咙里发出低吼声。
“让开，别耽误朝摇的事。”
两房对峙见。
一道柔和的灵力忽然从北山中心轻拂出来。
乌肃转头看向力量的方向。
“朝摇醒了。”
见水从山上跑下来，“乌肃快来。”
见水急刹车停在沈琰面前，“嗨，又见面了人类。”
拦人的精怪被见水用自己胖胖的身体挤开。
“别打扰朝摇大人的正事。”
沈琰和见水打招呼，“晚上好见水。”
见水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
“喔，你带了新的东西。”见水摇摇尾巴，“好吧这会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来，朝摇大人那边出变故了。”
见水在前边带路，他跑得比乌肃快，沈琰很快就走得喘起了粗气。
好在洞府并不远，在沈琰的体力耗尽之前，一人一猫一狐就抵达了目的地。
沈琰在上山的途中，还悄悄想过北山山神会住在哪里。
会像乌肃一样，住在庙里？
还是会有一个修建的端端正正的屋子？就像隐居山林的人类那样。
亦或是，住在山洞里？
毕竟这么多年还没有被航拍设备拍摄到，他们的居所隐蔽性一定很好。
但是当朝摇的洞府出现在他眼前时，沈琰觉得自己的心里准备还是做得少了。
北山上多是松柏之类的高树，耐得了寒。
北山一年有三四个月都在层层白雪覆盖之下。
唯有耐得了寒的植物，才会在这里扎根。
朝摇的洞府修建在几棵冷杉树上。
高大稳健的冷杉撑着一座精巧的木屋，时间赋予了树屋沉郁的藏褐色。门窗、烟囱、墙壁，目之所及全部都是木质的。
这座屋子静静矗立在半空中。
沈琰看着这属于神的奇迹。
不可控制地心口抽痛了。
别的神有漂亮的房子。
而他的乌肃以前只住在荒败的山神庙里。
沈琰低头去看乌肃，乌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明亮的金黄色眸子也悄悄注视着他。
见水蹬蹬蹬跑上台阶。
“别愣着了，快来。”
沈琰把自己的相机从包里掏出来。
“我想把木屋的样子也拍下来，可以吗？”
见水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朝摇大人能醒，拍什么都可以。”
乌肃一愣：“刚才灵力不是都散出来了，朝摇还没醒吗？”
见水摇摇头，“他只睁开了一下眼睛，灵力散出去后又睡着了。”
乌肃的胡子落下来。
好像变得更糟糕了。
第22章 树屋
沈琰架着相机，绕着树屋走了一圈，争取把最漂亮的角度拍出来。
然后他跟着乌肃的脚步，一步一步踏上木质的台阶。
乌肃和见水轻巧，踩在木台阶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沈琰踩上去后，吱呀吱呀的声音不绝于耳。
沈琰有点尴尬。
但是又觉得有声音才更真实，这样发出去视频，观众才不会觉得“是不是景区造景故意骗我们”。
沈琰端着机器一步一步走得尽量平稳。
见水和乌肃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推开了房门，等他进去。
像两个小守门员。
一黑一灰。
沈琰把他两也拍了进去。
然后先盖上镜头盖，没有再继续拍。
总得进去后先看看情况。
万一不适合拍摄，让别人再提醒，沈琰觉得自己会脚趾扣地。
太窘迫了。
他进去后，房间的灯被见水点亮了。
是一盏灯笼。
被纸围了一圈的灯笼点燃后并不亮，只有橙红色的光透过来。
沈琰看得惊奇。
他先询问见水，“房子里边的东西也可以拍吗？”
见水抬起后爪挠了挠耳朵。
“拍吧，也没有什么稀罕的东西。”
沈琰没有反驳他的话，把想拍的场景都拍了一边，见水见他拍好了，才带他进去见朝摇。
朝摇大人睡在一张木床上。
并不是沈琰想象中的拔步床或者架子床，有繁复的花纹装饰，不说金玉满床，最起码也该是螺钿雕纹。
但是没有。
就是一张简单的床榻。
和树屋一个颜色的木头打了一张床，干板床，四根床腿支起一张木板。薄棉被轻轻盖在身上。
八月天，还没出伏。
朝摇的树屋里却有的不该这个时节出现的凉爽。
沈琰把相机对准朝摇的脸。
一张苍白但俊美的面庞出现在相机的监视屏上。
如瀑的长发散在脸侧。
沈琰一时间竟想不出娱乐圈有什么明星的长相能和他媲美。
朝摇的身上有一股凡人没有的气势。
沈琰知道那叫“神性”。
即便换个场景，在喧闹的街角和这个擦肩而过。
你也会觉得他不似凡人。
沈琰犹豫了一下，没有拍朝摇的正脸
寺院道观的神像世人都不会直视。
该对庇佑着北山地界的地神，有几分敬畏。
沈琰将相机的机位压低，在有效构图的范围内，只拍到了朝摇的侧脸。
很快沈琰就拍好了素材关掉相机。
见水跳起来吸引他的注意里，“已经拍好了吗沈琰？”
“够用了，不一定只发一期，后续还可以再来拍。”
沈琰装好相机，问见水：“我晚上可以住在山上吗？”
见水苦恼地挠挠头，“应该是可以的，但是……”
乌肃用尾巴扫扫沈琰的腿，“我带你下山吧，山里夜间冷，你会着凉的。”
“好吧。”
沈琰在见水推来的椅子上坐下，把自己包里带来的水果掏出来。
见水凑过来嗅嗅，长长的吻一耸一耸，“这就是乌肃说的芒果吗？”
“这个是芒果，”沈琰把黄色的芒果捡出来，“红色的是火龙果，它是仙人掌的果实。”
见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是这样子呀。”
沈琰拿出水果店店员配好的水果刀，将芒果划开，店员还贴心地给他装了一次性餐盒。
沈琰细致地将芒果顺着果核切开，厚实的果肉上打上花刀，用力反掰，芒果的果肉就炸开了，一块块整齐地排列着。
沈琰把果肉削下来，装在餐盒里。
见水一盒，乌肃一盒。
多余的四个芒果，沈琰也切好了装成盒。
他盖上盖子，对见水说：“这些可以拿去给好朋友分享，盒子收在一起，等我下次上山来再收。这个盒子虽然是可降解的材质，但最好还是不要丢在山里哦。”
见水点点头，比乌肃大很多的耳朵忽闪忽闪。
他先小心地闻闻盒子里的芒果，伸出舌头舔了舔，才叼起一块放进嘴巴里。
见水一边嚼，一边瞪圆了眼睛。
“唔！乌肃说的对，果然北方的水果没有任何一种会和南方的水果一样！”
“好吃好吃，这个好好吃！”
见水啊呜啊呜连吃四五块，才空出嘴来和沈琰说话。
反观一边的乌肃就显得镇定许多。
他慢悠悠地小口吃着削成块的芒果肉，黄色的果汁粘在他黑色的嘴巴和胡子上并不明显。
乌肃平时在家没少吃。
乌肃大人喜欢一切从前没有接触过的新鲜事物。
沈琰切好芒果后又切了火龙果、凤梨……
每一样都切小块，装好盒。
“这些水果都不能久放，要尽快吃完。”
“知道啦，谢谢沈琰。”见水吞掉一块凤梨，被酸甜的滋味刺激地眯起眼睛，“现代人的生活比起几百年前，幸福了好多喔。”
“以前还有人钻进山里来摘野果子吃，很酸的果子，我们都不吃。”
见水说着说着眼泪突然吧嗒掉进了餐盒里。
白色的火龙果上落下几颗圆圆的泪珠。
“朝摇肯定也没有吃过……”
“我想让朝摇也吃到好吃的水果。”
见水忽然扔下他们，蹿进卧室里，跳上朝摇的床，把脸埋进朝摇的手里。
“呜呜呜……朝摇你什么时候能醒呀，我不要孤单地吃东西，呜呜呜……”
沈琰听到他的哭声，心里并不好受。
若不是乌肃补全了他的灵根，还用灵力温养他的身体。
他爷爷现在，应该和见水是一样的心境吧。
乌肃呢？
乌肃在守着已经破败的山神庙，等待命运降临的那一天。
沈琰抱住蹲坐在桌子上的乌肃，用脸颊蹭蹭他胸脯上厚实的毛发。
“我们下山去吧，我早点把视频剪出来，才能知道有没有效果。”
乌肃想了想，抬起爪子摸摸沈琰的脸。
“别难过。”
“有本大人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琰闭上眼睛，靠在乌肃身上，“我知道。”
乌肃配合地呼噜了两声。
和见水告别的时候，原本已经和他们在屋里道别了，忽然又追了出来。
“沈琰等一下——”
见水嘴巴里叼着东西，声音有些含混。
沈琰回头看去，黑暗中见水灰色的皮毛隐身效果仅次于全黑的乌肃，直到见水跑到手机手电筒的光照范围内，沈琰才看清他嘴巴里叼着什么。
一只巨大的人参。
见水把人参吐到沈琰脚边。
“我知道，人类的世界可以用这个换钱，朝摇的事要多麻烦你了。”
见水把人参用吻部往前推了推。
“这个是我临时找到的，你看看能用吗？不行的话我待会就去山里找新的。”
见水圆眸里的期盼，让沈琰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乌肃低低叫了一声，见水眼睛又隐约闪出水光。
沈琰不知该怎么才好。
乌肃用爪子捞起地上的人参，塞到沈琰手中。
“这是你的因果，收着吧。”
沈琰听从他的话，把人参装进了背包里。
乌肃示意见水回去，领着沈琰下山。
沈琰靠着手机手电筒照亮，跟在乌肃身后缓慢地离开北山地界。
见水在他们身后跟了很远。
出了密林后，沈琰的手机才重新有了信号。
他给下午送他来的司机打了电话，司机说半小时后才能来接。
沈琰在路边找了块大石头，准备坐上边歇一歇。
今天的特种兵式奔波，沈琰久违地觉得身体里的力量被抽干了。
乌肃拦住他，“不可以坐石头，会着凉的，你的身体不好要注意喔。”
乌肃把自己站成一匹小马驹。
端正。
昂扬。
挺立。
可以假装自己是一张四条腿的小板凳。
“你可以坐在猫的身上。”乌肃对沈琰说。
沈琰有些哭笑不得。
猫的好意总是令人难以接受又不忍心拒绝。
即便他体重再轻，乌肃能力再大，乌肃本质上也只是一只小猫咪呀。
好吧，乌肃是一只大猫咪。
但是大猫咪也不可以当板凳。
沈琰举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在附近巡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木头墩子。
坐石头会凉，但是木头不会。
沈琰坐在木头上，拍拍自己怀里。乌肃紧跟着就跳了上来。
猫很轻巧，跳上来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被猫跳的人也没有。
沈琰做好准备深吸一口气憋住，没让乌肃看出端倪。
乌肃自然地端坐在沈琰怀里，尾巴都乖乖圈在自己爪爪上。
“猫今晚想和你一起住。”
“啊？你不回去看着见水和朝摇大人吗？”
“不用呀，”乌肃用脑袋顶住沈琰的下巴，“守着朝摇，那是见水的事。”
沈琰含糊地问乌肃，“朝摇和见水，也是我们这种关系吗？”
乌肃一愣，抖了抖耳朵。
“不是，是像你爷爷和你的关系。”
沈琰闹了个大红脸。
咳，想岔了。
“那我重新定个酒店吧。”
沈琰在软件上翻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标注宠物友好的酒店。
只好回到自己定的第一家店，承诺多交200块钱的清洗费，这才让负责接待的员工同意他带着猫入住。
乌肃等他挂了电话，才小声说：“带着猫是不是有点麻烦呀？”
沈琰张开胳膊圈住他，轻轻拢着。
“不会的，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乌肃正对着他，缓缓眯了下眼睛，“猫也是。”
沈琰自从回到老家后，洗澡都只能是“烧点水冲一冲”。
反正天热每天都洗，也没讲究，无所谓洗不洗得干净，反正每天都有洗澡这项仪式。
酒店里的大花洒令乌肃无比新奇。
扳一下开关。
滚烫的热水哗啦一下就出来了。
再拧一下，又变成凉水。
乌肃掰来拧去，玩得不亦乐乎。
“乌肃，不要玩开关，会坏掉。”沈琰制止他，将自己今天穿的衣服脱下来扔在地上，待会可以交给客房服务区洗。
沈琰裹着一条浴巾进入浴室，“你在外边等我，我要先洗澡，这里没有烘干机，你今天只能洗爪爪。”
“好吧。”乌肃遗憾地答应他，跳下柜子出去了。
沈琰闭着眼睛，仰头站在蓬蓬头下边，满头都是沐浴露的泡沫。
忽然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盯上了。
沈琰迅速冲干净头上的沐浴露。
他担心浴室里有偷拍的摄像头。
抹干净脸上的水，沈琰睁开眼，正对上透明玻璃外，一双炯炯有神的黄色猫眼。
见他看过来，乌肃歪了歪脑袋：“喵？”
第23章 保护
沈琰下意识把手挡在下边。
然后觉得这个姿势好像更令人有股说不清的尴尬。
“喵。”乌肃做得端正极了，“你怎么了吗沈琰，泡沫进眼睛了？”
“没有。”沈琰手中还有沐浴球，让他的姿势更别扭了。
“你不要看我乌肃，看人洗澡是不礼貌的行为，猫也是。”沈琰说。
乌肃把耳朵压低了一点，尾巴尖还在一翘一翘。
像灵活的西部菱斑响尾蛇。
“但是猫洗澡你都看过。”
“……呃……”沈琰语结。
“那我是为了帮你洗澡，我要是不看的话，就不能给你洗澡了。”
乌肃点点毛脑袋，“好像确实是这样。”
“所以你不能看。”沈琰强调。
乌肃突然坚定了语气，“不行，猫可以看。”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夫妻就是可以一起洗澡的。”
“猫本来打算和你一起洗澡的，但是你说没有烘干箱不好吹干，猫才出来的。”
乌肃强调：“所以猫是在外边陪夫人洗澡。”
“而且我在家里的时候，也没少看呀。”
沈琰面对乌肃一本正经的表情，决定回去把乌肃所有的电视APP全卸载了。
猫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沈琰这会捂着身体的手，挪也不是不挪也不是。
但是话说回来。
虽然乌肃是第一次见他赤/裸着身子洗澡，但是在老院子里沈琰擦身体的时候，还真没想起来过，要背着乌肃。
主要还是怪乌肃的外表长得看起来太有迷惑性了。
谁能想起来，洗澡的时候还要防着一只猫？
沈琰不自在地匆忙冲干净身体，从浴室出来了。
吹风机的呜呜声紧跟着响起。
沈琰刚把吹风机放下，乌肃就挤开浴室的门，自己先跳进水池里，“喵，猫准备好了，猫今天也要洗爪爪和尾巴。”
跑了这么长的路，尾巴上沾了不少灰。
爪爪也是。
沈琰面对目光澄澈的猫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自己肩上。
“嗻。”
洗香香的乌肃大人躺进了被子里，只占了半个枕头，他把两只前爪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被沿上。
“猫准备好了。”
沈琰看得心痒，凑过去趴在床上，用嘴巴碰了碰乌肃的黑爪爪。
“你先睡，我剪一会视频。”
乌肃眨眨眼睛，“喵，你好辛苦呀沈琰。”
沈琰被毛爪爪治愈了一下，又刚洗完澡，此时倒不觉得疲惫。
“能帮上你的忙，我很开心。”
以前的乌肃是飘在空中，受人敬仰的山神大人。
找沈琰帮忙的乌肃，是沈琰的家人。
“开心了就不会觉得累。”沈琰说。
大人和家人是不一样的。
乌肃忽然伸出爪子抱住沈琰的脸。
“你是猫最喜欢的人类。”
沈琰笑笑，“人也最喜欢猫。”
“这不一样。”乌肃纠正他的说法，“他们喜欢猫，是喜欢每一只猫。”
“你喜欢本猫大人，是因为本猫大人就是猫大人。”
乌肃说的很拗口，但是沈琰理解他的意思。
乌肃和其他猫不同。
沈琰只喜欢这只猫。
乌肃忽然从被子里钻出来，坐在沈琰对面，坐下前还甩了甩毛。
他说：“别人都叫你沈琰，我想要个不一样的称呼。”
“你是我的夫人，夫人就该是特殊的。”
“那你想叫我什么呀？”沈琰咧着嘴唇，眼睛笑得弯弯的。
乌肃认真沉思一会。
“阿琰，就叫阿琰好不好，你们村里人都叫你琰娃，还没有人叫你阿琰。”
“这是猫的专属称呼。”
沈琰亲了亲乌肃的额头，毛绒绒的额头。
“好啊”
“那猫陪你干活吧。”
“好。”
熬到后半夜，沈琰终于把视频剪完了。
他关电脑前定了早晨十点的定时投稿。
这会太晚了，第一波投流效果不好影响后续发酵。
乌肃团在枕头上，催促沈琰快睡觉。
沈琰一手抱住他的身体，乌肃顺势把尾巴缠在沈琰胳膊上。
耳边听着熟悉的呼噜声，沈琰闭上眼睛后意识立马陷入了黑暗之中。
乌肃忽然睁开眼睛，小声道：
“阿琰，你说朝摇会醒吗？”
回答他的是沉默的夜。
沈琰昨天长途跋涉一整天，晚上还熬夜剪视频。
第二天，乌肃已经在屋子里跑了几个来回，沈琰还没睁眼。
乌肃犹豫要不要叫沈琰起床的时候，沈琰的闹钟自己响了。
沈琰睡眼惺忪地从被子里伸出胳膊，先关掉闹铃，然后胡乱地在床上摩挲。
乌肃忙跳上床把自己的脑袋塞进沈琰的手里。
沈琰挠了挠他的耳后根，乌肃舒服地呼噜起来。
“要起床了吗阿琰，你今天睡了好久喔，是不是已经饿了。”
沈琰打了个哈欠，用指纹解锁了手机。
他定时的视频发出去，现在已经有三万多的播放了。
沈琰看了下自己的账户，买了五万块钱的流量。
最少能换来二百五十万的播放量。
他原本的积蓄用来修山神庙了。最近他就只接了两个广告，卡上余额不多了。
沈琰掀开被子把乌肃装进去，“我再睡一会，有情况再喊我。”
乌肃乖乖趴在沈琰身侧，脑袋也枕在了沈琰的胳膊上。
意识模糊前，沈琰还想着要快点把人参卖出去，再继续投流。
大脑再次连线开始运转，是被乌肃的毛爪爪拍醒的。
乌肃收着指甲，轻轻拍沈琰的脸。
“阿琰快醒醒，快起床啦，我感觉到朝摇那边出变故了。”
沈琰蹭地从床上做起来，边换衣服边问：“怎么回事？”
乌肃全身的毛都隐隐夯了起来。
“朝摇那边有股陌生的灵力传了出来，比朝摇原本的灵力还要强得多，快点我们去看看。”
沈琰用上了自己生平最快的洗漱速度。
早餐可以在楼下打包，昨天用来装水果的旅行包今天用来装乌肃正好。
他拎着早餐出门的时候，约好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一切都刚刚好。
沈琰坐在后排敲敲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了摸乌肃的脑袋。
“别慌。”
司机以为在和他说话：“不慌，咱这小地方，没有高峰时段，什么时候走都很顺畅。”
“赶时间是不？您放心，”司机猛踩一脚油门，车子立刻往前窜了一大截，“想要多快就能多快。”
沈琰：“……谢谢您。”
两人从车上下来，乌肃就着急地从包里跳出来。
但是他还没忘记沈琰的身体。
“喵，阿琰，你要跟好猫喔。”
乌肃强行按捺住自己想要奔跑的爪子。
“猫跑慢一点。”
沈琰扣紧背包的袋子。
“没事我跟得上，要不你先上，我慢慢就……”
沈琰正说着，忽然感觉身体四周发生了某些他不明确的奇异变化。
倒是乌肃，对着前方猛地哈了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站在沈琰正前方。
沈琰的心一下子收紧了。
能让乌肃如临大敌，来者必然实力不弱。
沈琰悄悄攥紧了自己手心里的背包带。
乌肃哈完长长一口气，厉声道：“来者何人？”
他话音刚落，面前的密林忽然唰唰作响，原本纠结在一起的树枝颤抖着，在沈琰惊惧的眼神中，分开了一条路。
两只灰毛的猞猁跳了出来。
沈琰正正对上猞猁的眼睛。
腿一软，差点就要栽在地上。
沈琰前半辈子心从来没有跳这么快过，尤其生病之后。
胸膛里疯狂鼓动的心脏牵扯着血管，在腔骨的束缚下，扯得沈琰生疼。
猞猁，猎狼高手。
一只猎人还有点困难，四只一起出现，吃人比吃狼更容易。
量大还管饱。
一瞬间，沈琰脑海里什么想法都有，又什么都没来得及抓。
他顺着自己双腿软下去的方向，伸手在乌肃背上用力一推。
“乌肃快跑——跑！别回来！”
说完沈琰便死死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被撕肉拆骨的痛。
但是他闭眼等了很久。
什么都没发生。
沈琰悄悄把眼睛掀开一条缝。
四只猞猁已经趴在了地上。
姿势和乌肃平时趴被窝的姿势一模一样。
看见沈琰睁开了眼睛，它们还学着沈琰的姿势，歪着脑袋眨眼睛。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北山深处传来。
“让使者带你上山吧，我的恩人。”
沈琰：“嘎？”
沈琰新奇地坐在四只猞猁拉的车上。
和雪橇车极为相似的造型，里边还铺了毛毯。
坐在里边一点都不硌，软软的。
猞猁跑起来，车厢飘在半空中，平稳极了。
就连头顶的树枝都很有分寸的闪避在了一旁。
沈琰把乌肃抱在怀里，小声说：“好神奇呀。”
“这就是神仙的生活吗？”
乌肃把湿漉漉的鼻头杵在沈琰的肩窝里，没有说话。
沈琰一开始以为湿的是乌肃的鼻尖。
小猫的鼻尖要湿润一点才健康。
但是猞猁跑了一会，沈琰感觉不太对劲。
即便乌肃是一只大大大大猫。
鼻尖也没有这么大呀。
怎么肩膀湿漉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呢？
沈琰用手指轻轻地挠挠乌肃的脑袋顶。
“怎么了吗乌肃？”
乌肃吸了吸鼻子。
沈琰感觉肩窝处更湿了。
乌肃在哭。
这个认知让沈琰的心被拧了一下。
他把乌肃紧紧抱进怀里，手掌合拢，轻轻地拍着乌肃的背。
乌肃的身体都跟着一抖一抖的。
猞猁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车子落在一处平地上，“车夫”已然消失不见。
乌肃过了好久，才轻声说了一句话：
“阿琰，你刚才为什么要推开我？”
“如果猞猁不是朝摇派来的，你会死的。”
沈琰用下巴蹭蹭乌肃的脑袋。
“乌肃就算没有我，也可以继续在世界上幸福快乐地生活，做山神也好，做小猫也好……”
“可是，”乌肃抬起头，明黄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我只喜欢阿琰，我只想和阿琰在一起。”
第24章 苏醒
“我……”
沈琰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猫对人的情感永远真挚热烈。
从这个角度来说，猫比人勇敢。
乌肃说：“我喜欢和阿琰每天一起晒太阳。”
“喜欢和你在羡青山上采蘑菇摘果子。”
“喜欢陪阿琰一起工作。”
“我喜欢干和阿琰有关的一切事情。”
“我会像朝摇一样变成人的，阿琰！”
乌肃郑重其事地说，“猫可以陪你一辈子，你不能推开我。”
沈琰眨眨眼睛，敛下眼底的湿意。
他低下头，亲了亲乌肃的额头。
“好，我也会陪乌肃一辈子的。”
沈琰不知道他这辈子究竟能有多长。
但是在已知的时间里，他会遵守诺言。
陪着乌肃。
“咳咳。”见水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先说好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乌肃恼羞成怒，他和夫人说悄悄话，这只大胖怎么在这！
他从沈琰怀里跳出来，扑过去咬住见水的厚耳朵。
“诶呀疼疼疼！”见水叫到，“朝摇大人在等你们，跟我嗷——！乌肃快撒嘴！”
沈琰忙把他两分开。
乌肃这才问起正事：“朝摇醒了吗？我早晨在市里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灵力……”
见水抖抖还在隐隐作痛的耳朵：“朝摇大人情况比较复杂，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来到熟悉的木屋里。
昨天还躺在床上的俊美男人今天坐在茶桌前。
如瀑的黑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松松垮垮的，有股说不清的慵懒意味。
沈琰琢磨着自己投流的五万块应该没有烧完。
朝摇大人凭借这张脸，足够闪耀互联网了。
可惜山上没信号，他出门太着急都忘记看后台数据了。
“恩人来啦，哟，乌肃，一百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朝摇微微抬起手，冲他们摆了摆。
乌肃不满：“怎么会是老样子，我现在能说话了，灵力也很充足。”
“哦对了，”乌肃愉快的尾巴高高翘起，“我还有夫人了。”
朝摇拎起茶壶，往两盏青瓷杯里，倒上琥珀色的茶水，往两人的方向推了推。
“不用拘谨，请坐。”
沈琰坐在里侧的椅子上，“哦谢谢。”
乌肃则不客气地跳在桌面上。
朝摇的椅子高低是按见水那只胖狐狸的大小打的。
胖狐狸坐在椅子上，刚好能够着桌面。
乌肃不行。
乌肃用尾巴盖住爪子坐下来，先低头靠近茶盏嗅嗅，先对沈琰说：
“这是北山上独有的灵茶树产的茶叶，对你身体好，你多喝一点。”
乌肃还把自己面前的茶盏都用爪子拨到沈琰面前去了。
然后乌肃才问朝摇：“你的灵力怎么变了？”
朝摇眯着眼睛笑：“有了夫人就是不一样。”
朝摇对守在门口的见水说：“见水，你去找一个木盒子来，装点茶叶给沈琰先生。”
“好的。”灰狐狸嗖一下就没影了。
朝摇这才回答乌肃的问题：“我的灵力源变了。”
“你知道的，你是山神，我是地神。”
“羡青山因为地理位置特殊，这些年人类避开了羡青山从未大肆开发过，虽然你的神力退化了，但‘山神’的本身是依托于山而存在的，羡青山还在，你就不会消失。”
沈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朝摇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但我是地神，这些年，北地一直在变化。我沉睡的时候原以为我要就此消失在天地间了。”
朝摇为沈琰添上空了的杯子，“多谢沈琰，我现在走了和你一样的路子。”
“信仰成神？”乌肃抖抖耳朵。
朝摇放下茶壶，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是啊……”
“信仰成神……啧，”朝摇的语气里多了些失落，“早想到的话，能留下来的人……”
“你想多了，”乌肃冷静地打断他的话，“人类的科技也是这几年才快速发展的。再早些年人类连手机都没有普及，想传播都没条件。”
“若不是天道有意而为，没有沈琰，我们也不会走信仰成神的路子。”
朝摇自哂，“是我想岔了。”
“都是天意。”
乌肃问他：“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朝摇没有直接回答。
他在空中一招手，一枝枯枝凭空出现在他手上。
朝摇往枯枝里缓缓注入灵力，枯枝在沈琰的注视下，顷刻间变成了绿色，并冒出嫩生生的绿芽。
乌肃的反应比沈琰还大。
沈琰已经做好了朝摇是地神的准备。
都是神仙了，有点凡人想象中的能力，这很合理。
乌肃翘在半空的尾巴好像被按下了定格键。
弯了一个奇怪的弧度，僵住了。
“你的神力怎么会恢复这么多的？！”
朝摇顺手把已经开花的枝条送给沈琰。
“还得多谢你夫人，沈琰先生，我从今早到现在吸收到的信仰之力，比过去几百年都多。”
乌肃伸出左爪子把朝摇手里的树枝拍掉。
“不许给我的夫人。”
“嘁，小气。”
沈琰伸手挠挠乌肃的脑袋顶，“可能因为，你是人形出境的，而乌肃是猫？”
乌肃眼睛里的瞳孔缩得更小了。
“喵嗷！难道他们不喜欢猫大人吗？”
沈琰无奈地笑笑。
他还能对乌肃说，人类都是颜控吗？
而且人对猫的喜爱程度和“好看的人”的喜欢程度，甚至喜爱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食色性也。
沈琰问朝摇：“乌肃和您一样，都吸收信仰修炼的话，他也能修成人形吗？”
“可以的，乌肃五百年前顶峰时期修炼出了人形。只要灵力足够，时机到了他自然会变成人的。”朝摇说。
“说起来，我们乌肃人形也是一表人才。”
“现在是一表猫才。”乌肃补充。
朝摇伸手也想摸猫，乌肃毫不客气地亮出自己雪白的两颗尖牙，朝摇遗憾地将手收回去，“真是小气。”
“猫只有夫人可以摸。”乌肃得意地说，“你不小气，把你的灵参再切几片给阿琰。”
“阿琰昨天千里迢迢赶来给你拍视频，熬夜才给你做好的，他可辛苦了。”
乌肃对着朝摇伸出爪子，肉垫朝上。
他刚跟着电视剧学会的，这是要钱的姿势。乌肃懂。
朝摇抿唇笑笑。
“这是自然，沈琰先生的灵根还没完全恢复吧？”
“是喔，我现在灵力不够，只能先给阿琰把灵根补全，其他的要慢慢来了。”
朝摇起身去茶桌后边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到一个锦盒。
他把锦盒放在沈琰手边，“每天取一片泡水喝，一片能泡一大壶，你自己喝，千万别给普通凡人。”
乌肃用自己的小鼻头在盒子边缘的缝隙处闻了闻，然后用爪子把锦盒拨进沈琰怀里。
“快装起来，是好东西，这些参片喝完你的身体就能恢复到之前的7成了。”
沈琰捏着盒子，听乌肃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手中的盒子有千钧重。
末法时代，还能有如此神效的灵参，想必格外贵重。
“这……”
朝摇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收着吧，你不知道我苏醒对北山的意义，天意让你与乌肃结为夫妻，乌肃让羡青山灵气复苏。你又救了我，北山不会就此衰败。”
“这都是你的功德，我给你东西助你恢复身体，都是天意。”
“哦……那谢谢。”
沈琰把锦盒装进自己包里。
身体能恢复，他还是很开心的。
最起码再恢复一点，在羡青山上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他就可以一次全背回来了。
“沈琰，给你。”
去装茶叶的见水回来了。
他用嘴巴叼着一个木盒子，跑起来满身的毛都在空中飘。
这是沈琰头一次见如此活泼的见水。
可见朝摇苏醒后，他着实开心。
沈琰接过木盒，对它的重量感到心惊。
见水用力把木盒装得满满当当，若不是怕茶叶被压碎，见水还想用自己爪子站上去踩一踩，还能踩一点空间。
“谢谢见水。”沈琰接过木盒，“辛苦啦。”
沈琰原本还想顺手再摸摸见水的脑袋。
但是理智牵扯着他。
沈琰非常地有作为猫猫大人夫人的自觉。
家里有猫，就不能在外边随便摸其他生物。
狐狸也不行。
乌肃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对着沈琰缓慢眨眼睛。
朝摇看见这一幕，小声在对面笑起来。
见水懵懵的，“朝摇大人很开心吗？”
朝摇垂下手摸摸他的脑袋，又挠了挠他的耳朵。
见水舒服地闭上眼睛。
很快就忘记想问什么了。
*
朝摇醒了，北山还有一堆的事等着他处理。
乌肃给沈琰的包里装了个滚圆。
就连自己背来的小挎包都没放过，北山的特产塞得满满当当。
乌肃跑在前边，“那我们走了。”
朝摇没再往出送，对他们挥挥手，“再见乌肃，还有沈琰先生，等我有空再来羡青山找你们玩。”
沈琰：“再见朝摇大人，有空一定要来。”
下山的路还是由动物拉车。
送他们上来的是猞猁。
拉他们下去的是梅花鹿。
沈琰看着两侧的树连成一道绿线，飞速退出他的视线。
乌肃乖乖蹲在他怀里。
沈琰抱住乌肃，脸在他背上蹭了蹭。
“回家吧，家里的橡子要晒好了。”
乌肃嗓子里低沉地呼噜了一声。
“嗯。”
回去的路沈琰选择了租车。
不论是火车还是飞机。
乌肃只能办理宠物托运。
用小小的笼子把乌肃关起来，着实是一件，一想到就觉得心里不舒服的事情。
虽然租车自己开回去要累一点，但是对乌肃而言更舒服。
他还可以带乌肃去吃各地美食。
乌肃原本是想做飞机的。
但是一听沈琰说，沿途可以吃好吃的，眼睛都亮了。
于是沈琰租了一辆车，收拾好行李，带着乌肃重新上路了。
车行见沈琰要带猫，要价高了一点。
沈琰也没讲价直接付了。
他的人参已经托人去联系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当博主这么多年，各行各业也积累了不少人脉。
乌肃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
爪子往前用力一挥，“出发！”
第25章 游乐园
原本三十九个小时的路程，沈琰打算边走边休息，分四天抵达。
但是沿路好吃的东西太多了。
乌肃大人一路吃了铁锅炖，涮羊肉，吃了烤串，吃了板面，吃了胡辣汤……
每路过一个城市，乌肃大人都要幸福地吃上三顿饭。
这就导致沈琰的路程被迫慢无数倍。
“喵，”乌肃趴在后排座上，两只前爪抱着一个超大杯的芋泥奶茶，“那是什么喵？”
“什么？”
沈琰顺着乌肃的爪子看向车窗外。
一个彩色的摩天轮在夜空中缓缓旋转。
五颜六色的彩色灯带闪着耀眼的光芒，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是摩天轮，游乐园的玩耍装置，乌肃想去吗？”
乌肃竖起耳朵，看着夜空中闪光的庞然大物，尾巴在车座上一甩一甩。
“可以吗？”
沈琰立刻在手机上改了导航，“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们本来也不着急赶路。”
乌肃还在惦记他的橡子豆腐。
“放心吧，已经晒好了，爷爷帮我们收进了竹筐里，等我们回家再研磨泡水。”
游乐园离得并不算很远，沈琰在匝道上掉头，重新开回去，不过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之前用来装衣物和水果的大旅行包此时清空了用来装乌肃正正好。
黑色的包装黑色的猫，在黑夜的遮掩下，完美隐身。
“猫需要买票吗？”
“不需要，超过1.5的小孩才需要买票。”
“猫站起来就超过1.5了，猫加上尾巴很长很长的。”
“但是猫不是小孩呀。”
沈琰把背包背在身前，防止乌肃被后边的人不小心挤到。
拉链拉开了一条缝，方便乌肃透气。
乌肃的鼻尖就在侧边开的口这里。
沈琰一低头就能看到。
他用手指指腹小心地蹭蹭乌肃的鼻梁。
“嘘，快躲好，要到我们买票了。”
沈琰故意吓唬他：
“被售票员发现我们就不能玩了喔。”
然后他就看见拉链拉开的小口边上，黑色的小鼻子嗖得一下就不见了。
沈琰脸上登时浮现出恶作剧成功的笑。
今天时间已经很晚了，这会都没有几个人在排队。
售票员提醒沈琰：“先生，这会已经晚八点了，十点半我们就要清场了，您确定今天还要进吗？”
沈琰把身份证递给她：“是的，要一份套票，麻烦您了。”
售票员很快递给他一张票。
沈琰道过谢，快步进入园内。
套票可以畅玩所有项目。
晚了有晚了的好处，什么项目都不用排队，上去就能玩。
乌肃在包里小声地指挥他：
“这个这个，先去玩这个。”
沈琰看着乌肃目光炯炯盯着的项目，悄悄吞了下口水。
他刚才就应该直接拒绝乌肃想来游乐园玩耍的请求。
乌肃盯着的是过山车。
沈琰看一眼就觉得腿软。
失重，高速，断崖式下跌，俯冲……
所有刺激的过山车排列方式这里全都有。
正好过山车项目的工作人员在催促，“还有要上车的吗？马上开始了。”
“快跑快跑阿琰，要开始了。”
沈琰听着乌肃期待的声音，心一横，咬牙冲了过去。
“稍等，还有一位。”
沈琰把包牢牢绑在身上，才能让工作人员系安全扣的时候不勒着乌肃。
“你还好吗？”
工作人员走远了，沈琰小声地问。
“猫很好。”
大喇叭嘟嘟响了两声，随着欢快的音乐响起，过山车出发了。
沈琰从一开始就闭上眼睛。
随着过山车不断加速向上冲刺，地球的重力和过山车的高速两两交叠，沈琰只觉得自己的小腹在这两股力量的牵引下，不断收紧。
最前排的小孩已经张开嘴在啊啊大叫了，沈琰鼓膜被震地发疼。
乌肃藏在黑暗的包里，悄悄把一只耳朵从拉链口里探了出来。
极速吹拂的风甚至更吹弯乌肃的耳朵。
耳朵尖的毛在空中凌乱地飞舞着。
乌肃愉快地小声叫了一下。
他很克制地，只发出了小小的声音。
但沈琰还是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与嘈杂的尖叫声中听到了。
沈琰松开紧抓着防护杆的手，摸索到拉链口，摸到了乌肃被风吹得冰凉的耳朵。
乌肃被摸得痒痒的，把耳朵缩了回去，伸出爪子碰了碰沈琰的手指。
“没事吧？”沈琰问。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不怕有人发现，但沈琰还是很小心地隐蔽。
万一被人发现他带猫做过山车，族谱就算有一万页，也不够人骂的。
“没事，”乌肃回答，“好刺激，猫喜欢。”
正说话，过山车转过了一个大弯，迎来第一次极速迫降。
咻——
过山车依旧保持着高速行驶的速度，但高度的快速降低，足够唤醒人刻在基因中的恐惧：
“啊——”
沈琰没忍住，一嗓子就叫出了声。
有种人在前边跑魂在后边追的刺激。
心脏同时不受控制地开始在胸腔里冲刺。
血液好似被一团火烧到沸腾。
沈琰感觉自己的全身都烧了起来。
乌肃毛绒绒的圆爪子都丝毫不能降低他的惊惧。
沈琰放开叫了一嗓子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后边的几个转弯，他叫得一声比一声大。
乌肃着急地在背包里喵喵叫。
沈琰只好先把手指塞给他。
然后紧闭着眼，尽量屏蔽自己身体对于外界的感知。
好在过山车一程并不是很长。
沈琰感觉身体轻一会重一会，意识回拢的时候，耳边已经满是周围人的欢呼声。
这时他才茫然地回过神来。
原来过山车已经到站了。
沈琰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离开座位。
他还不忘走的时候把拉链拉好，轻轻拍了拍背包的底部。
乌肃很配合，直到他远离人群前，乌肃都没有出声。
沈琰找了个很隐蔽的地方坐下来，这张座位四周被树木环绕，加上现在天黑，有人从沈琰面前路过，都不一样能发现乌肃。
沈琰刚坐下来，乌肃就焦急地自己用爪子拉开拉链，把脑袋钻了出来。
“阿琰，你没事吧。”
沈琰脸上有一层很薄的细密汗珠。
寻常社交距离是看不见的。
沈琰下意识回答“没事”，但是下一秒乌肃毛毛的爪子就摸上了他的脸。
肉垫是软的，短绒毛也是软的。
小心地擦在沈琰的脸上。
乌肃可是能在黑夜中行走自如的猫。
昏暗的光线根本不影响他看清沈琰的状态。
“我们回家吧阿琰，你看上去不太好。”
沈琰抓住他的爪子凑在嘴边亲了一下。
“放心吧，我真的没事，只是好久没有玩过这么刺激的项目了，有点不适应。”
“我大学的时候和室友也经常去游乐场玩。海盗船、鬼舞、大摆钟这些项目我都已经玩习惯了。”
沈琰摸摸乌肃的毛脑袋，“你不是还想去玩海盗船吗？走吧，再玩可能项目就不开了。”
乌肃忽然伸出舌头在他手指上舔了一下。
“可是你的情况不太好。”
“没有，很好的。”
“真的吗？”
“真的。”
即便沈琰再三保证，乌肃接下来拒绝了一切刺激的项目。
沈琰用包背着他去坐了旋转木马，他们去滑了虽然长度很长，但是坡度平缓的滑滑梯。
最后他们去坐了摩天轮。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沈琰一个人，他打开背包让乌肃跳出来透透气。
摩天轮转一圈需要20分钟。
乌肃从背包里钻出头，“猫还是不出来了，万一被别人看到阿琰会很麻烦。”
“猫在包里看就好了。”
沈琰一怔。
乌肃说的话只是他心里真实的想法，但沈琰听得心里酸酸的，像柠檬汁被打翻了。
越是懂事越是好哄，就越令人心疼。
沈琰把乌肃抱紧怀里。
“对不起。”
“喵，为什么这么说？”
“今天本来是来带你玩的，但是我搅得你都没玩好。”
乌肃忽然转过头来，直视着沈琰的眼睛。
“阿琰，不可以这么说。”
“我想来玩游乐园，是想和阿琰一起玩。”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是不会想来的。”
“猫喜欢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和阿琰在一起。”
沈琰低下头，把脸埋进他厚实的毛毛里。
猫比人想象中的，还要更爱人一点。
沈琰感受着脸上毛绒绒的触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朝摇说的话。
乌肃几百年前是修出过人形的。
那乌肃人形时是什么样子呢？
朝摇作为地神长得如此俊美，乌肃肯定也会漂亮。
中国神话故事里的神仙，都是很有个人审美的。
哦，那些成了精还非要保留自己原始脑袋的男妖精除外。
“乌肃，据说摩天轮到高点的时候可以许一个愿望，很灵验的。”
乌肃不屑地甩甩尾巴，“你可以和本大人许愿，本大人比它灵验多了。”
“作为本大人的夫人，本大人可以对你的愿望格外照顾。”
沈琰抽抽嘴角，“我们这样一本正经地谈论走后门的事，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呀，”乌肃认真极了，“这是山神夫人的特权罢了。”
沈琰就这样，在乌肃的注视下，闭眼虔诚地许下愿望。
“希望乌肃大人早日化形。”
他也不贪心，只许了这一个愿望。
乌肃舔舔嘴巴边上的毛毛，“你的愿望本大人已经接收到了，本大人会努力的。”
乌肃舔嘴巴的动作实在太可爱了，全身黑的猫，只有嘴巴里伸出来的一点粉色的舌尖在脸上动呀动。
而且乌肃大人的嘴巴是圆溜溜的，比扣子还圆，亮黄色的眼瞳是人世间难以调制出的颜色。
集可爱之大成。
沈琰忍不住去蹭蹭他的脸。
“我也会努力的。”
乌肃叫了一声，任由沈琰蹭。
但是他想想，还是觉得意难平。
“真是不公平，我都已经在你的视频里露面那么久了，居然信仰之力吸收还没有朝摇快。”
乌肃气愤地甩甩尾巴，“可恶，化成人形就如此占优势吗？”
沈琰被他气鼓鼓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
“我帮你，乌肃大人很快也能化成人形的。”
“喵嗷——阿琰你最好了。”
第26章 牵挂
沈琰和乌肃是在第八天的傍晚回去的。
沈琰早就联系好的人参买家在市里等着他们，买家带着自己认定很权威的专家，乌泱泱坐了一屋子。
沈琰也不知道见水塞给他的人参是多少年的，还是乌肃闻了后判断超过百年了。
专家的鉴定结果也是一样。
买家喜笑颜开看着沈琰带来的好东西，当场就签了合同给他打钱。
沈琰在市里的车行还了车，自己打了专车回沈家老院子。
一路上车子摇摇晃晃，沈琰还晕晕乎乎的。
不敢置信。
见水随意用嘴巴叼出来的人参。居然能值这么多钱。
沈琰打开手机银行APP，看着上面一连串的0发呆。
1.2.3.4.5.6
居然能有六个0.
沈琰这辈子做梦都没梦过这么多。
都说做博主挣钱，但是人一旦有了良心，注定挣不了太多钱。
沈琰自己会筛选广告的类型，厨具和食品类的必须自己用过才会考虑下一步合作。
短时间内也不会接相同类型的广告。
哦对了，还要考虑自己的视频质量。
沈琰本来更新频率就不高，他一个月都不一定会接一个广告。
他原本的存款其实也是有一点的，但是现在用来修山神庙了。
工人的工资一天就要划掉一大笔，买木材更是昂贵。
这会剩余的钱，变成了卖人参得来的添头，挂在一串0中间。
他还把这个数值给背包里的乌肃也看了。
乌肃毛绒绒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但是心里也乐开了花。
自从他拥有平板后也知道了，对于人类而言，钱是个好东西。
乌肃低头舔了舔自己的胸脯。
羡青山上好东西也不少，下次巡山的时候给阿琰带几个。
乌肃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爷爷，我们回来了。”
沈琰推开门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挨在了地平线上。
沈老爷子吃完饭正在后院喂鸡。
“诶哟，可算回来了。”
沈老爷子听到他们的声音，原本一把一把抓的鸡食，哐哐两下全倒进鸡食槽里去了。
沈老爷子在自己的前衣襟上擦了擦手，从后院迎出来。
“让我看看，瘦了没？”
沈琰正在厨房分拣自己在市里采购的东西。
新鲜的水果，乌肃大人点名要喝的酸奶……他们回来前去了趟超市，在乌肃大人的指挥下，沈琰推了三个购物车才装下。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沈老爷子帮着一起把东西放进冰箱里。
终于空出手的老爷子捏了捏沈琰的胳膊，“哟，出去一趟没瘦好像还胖了。”
一直蹲在冰箱顶上但没有被老爷子发现的乌肃大人开口：“喵嗷，那是当然，有本大人照看着怎么会让阿琰痩呢？”
沈老爷子被突然说话的冰箱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才看见上边的乌肃，老爷子双手合拢对着乌肃拜了拜。
“真是麻烦乌肃大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乌肃大人昂首挺胸，同时目光炯炯地盯着地上放的超级大椰子，“照顾夫人是本大人该干的。”
沈老爷子眼角和嘴角一起抽搐。
但是很理智地没有反驳山神大人的话。
沈琰拎起一个青椰子，抄起刀，用力挥臂，刀刃砍在椰子头上，削下来一大块椰子皮。
连续几次挥刀，椰子木质的外壳就被削开了，白嫩的椰肉露了出来。
沈琰插上吸管，把椰子底部削平整一点，放在桌面上。
“快来喝乌肃，椰子刚开口味道最好，在空气里放得时间久了会变味。”
“来了。”乌肃从冰箱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还轻轻叫了一声。
他含着吸管，用喝奶茶的方法嘬了一口。
“喵呜——”
乌肃浑圆的猫眼同时放大。
“好甜的滋味，唔香香有股牛奶的味道，好神奇的圆木头！”
乌肃感叹一声，旋即抱着椰子开始猛猛喝。
沈琰很快给爷爷和他也开好了椰子，一人抱着一个开始享受。
椰子喝完果汁还可以吃果肉，削开外壳里边白色的果肉嫩滑，香味醇厚。
乌肃吃得要幸福死了。
等喝完椰子，天色已经彻底变暗了。
“已经忙了一天了，今天早点睡吧，”沈琰把牙刷从包里掏出来，“我们洗漱吧。”
乌肃却拉长背先伸了一个懒腰，又往前伸爪子，做了一个标准的下猫式的拉伸。
“不用等猫啦阿琰。”乌肃走过来，身体在他漏出来的小腿上蹭过去。
“出去这么久，猫该去巡山了。”
沈琰挤牙膏的手一顿，白色的牙膏旋即出现在牙刷头上。
他停顿的时间很短，但乌肃还是发现了。
夫人太黏猫了，真是个甜蜜的烦恼。
乌肃用脸贴贴沈琰的小腿。
“放心吧，猫很快就回来。5天……不，3天猫就回来了！”
沈琰把牙刷举到嘴边。
“青椰子再放几天就不好吃了，果肉会发硬，果汁也会变酸。”
“啊，怎么会这样。”乌肃遗憾地看着地上的青椰子，犹豫要不要现在再吃一个。
“椰子可以用来吃椰子鸡，鸡肉又鲜又嫩，用椰汁煮的鸡还有股甜味，给你调一个加小米椒的料碗，沾上蘸料吃，滋味更浓郁。”
“两天！”乌肃大声说，“两天猫就回来！”
乌肃用力把嘴巴里泛出来的口水咽下去，“猫不休息跑得快快地，两天猫就回来了，你一定要等猫！”
沈琰把心底的不舍压下去，放下牙刷，拿上乌肃去北山时背的斜挎包，把今天买的零食装了满满一包。
饼干、洗好的水果……
乌肃叫了一声，“咪呜，猫不想吃饼干了。”
“去北山的时候吃了好多，回来在车上也经常吃。”
沈琰把包里的饼干掏出来，顺手挠挠他的下巴，“那乌肃想吃什么呀？”
乌肃趁他不注意，舔了他指头一下。
“想吃阿琰做的饭，但是太麻烦啦，阿琰快去休息吧，我带点水果就可以啦，羡青山上能吃的果子多着呢，猫随便吃一点就好啦。”
“那怎么可以？”沈琰站起来就要往厨房去。
乌肃歪了歪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呀，猫都已经吃了几百年啦。”
沈琰难以否认，乌肃偶尔随口说出来的真心话，戳得人怪疼的。
一只猫在山上靠吃野果子过了几百年。
想想就令人心疼。
虽然乌肃体格庞大，想必过得也不会差。
但爱猫的人没有理智。
沈琰拿出面盆舀了一碗面粉。
“从前是从前，现在乌肃已经有我了，我当然不能让乌肃大人巡山的时候只靠果子充饥。”
“稍微等我一会吧，摊鸡蛋饼很快的。”
乌肃跟过来，蹲在厨房的椅子上。
对着沈琰眨眨眼睛。
“我好坏喔，阿琰刚回来就因为我忙来忙去的，刚切完椰子又要生火了。”
沈琰握着筷子的手停在了空中。
“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看，”乌肃说，“如果我不干扰，阿琰现在已经刷完牙可以上床睡觉了。”
“你一直忙来忙去，会很累的。”
“猫希望你能开心一点，虽然猫喜欢吃阿琰做的食物，但猫更希望阿琰身体健康。”
沈琰用力闭了闭眼睛，把自己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泪意忍回去。
他放下用来调面糊的筷子，回身来张开手抱住乌肃，脸和乌肃的脸贴在一起。
“我也是一样的想法，希望乌肃大人在巡山的时候有食物可以吃。”
“希望乌肃在外面也能生活地好一点。”
沈琰亲亲他的额头。
“我不累，今天在饭店吃的饭，回来还坐了别人开的车，对了今天还喝了朝摇大人给的灵参片，所以晚上给乌肃做鸡蛋饼也一点都不累。”
乌肃冰冰凉凉的鼻头贴上他的鼻尖，“那就好，不舒服就要赶紧休息喔。”
“我知道。”
鸡蛋饼做起来确实很快，面粉调成糊状，嗑几个鸡蛋进去再切点葱花。
等锅烧热了三五分钟就能摊成一张鸡蛋饼。
沈琰为了丰富口感还切了两根火腿肠丁。
不一会二十张鸡蛋饼就摊好了。
沈琰把每一张鸡蛋饼都分开装好，最终装进一个大饭盒里。
这个饭盒是沈琰挑选过的，非常适合乌肃大人使用。
装取方便，圆圆的猫爪子也很容易扣上盖子。
沈琰重新调整了背包的内容，把饭盒放在最下边，又在饭盒上边装好水果，最后还取了一个小餐垫，很薄很轻便，乌肃吃饭的时候可以垫一下，随便团一团又能装回去。
乌肃立起身，让沈琰把斜挎包扣在他身上。
“手表还有电，能撑到你回来，有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沈琰叮嘱他。
乌肃点点头，用爪子碰了碰沈琰的额头。
“快去睡觉吧，猫会在椰子坏掉前回来的。”
沈琰闷笑。
馋猫。
乌肃背着包跑远了。
沈琰目送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闭上眼睛，沈琰能明确地感知到一团光点在自己脑海中跑动。
喝了朝摇给的灵参片后，他对乌肃的感知力变强了。
沈老爷子的身影从东屋传过来。
“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这就睡了爷爷。”
没有乌肃的夜晚，沈琰翻来翻去躺了好久，最终是身体的疲惫控制了大脑，他闭上眼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老爷子没有叫他，自己上工地那边去了。
沈琰起来给自己摊了两张鸡蛋饼当早餐。吃完就去厨房旁边的屋子里找出老爷子收起来的橡子。
橡子已经晒干了，接下来需要去除外壳，舂碎后用水浸泡祛除苦涩味。
活少的话可以在家用小木槌慢慢锤，但是沈琰和乌肃上次捡了满满两筐橡子回来。用小木槌敲得累到胳膊废掉。
三湾村旧的谷场那边有石舂可以用，沈琰骑着电动车打算先用竹筐把橡子全部搬过去。
村里现在没什么人，大清早的也不怕有人偷东西。
沈琰路上碰见了拿着相机满村子乱转的张聪。
张聪一听他要去用老石舂，立马来了兴致。
“我能跟过去一起拍点素材吗？”
沈琰对张聪这个壮劳力极其满意，又怎会不同意呢？
第27章 巡山
捣橡子，不用像舂米或者捣花生那么精细。
不怕伤到果肉。
捣开外层的壳，让果肉充分地漏出来，这样泡水的时候才能最大程度祛除苦味。
三湾村旧的石舂有个大木架子，连接着脚踩的木板，比抱着木槌舂省力得多。
张聪接管了踩脚踏的任务，他脚上动着，嘴里和沈琰聊着天。
“怪不得人家都说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哥我看你是命里带红，你出门一趟短短几天粉丝都已经过百万了。”
沈琰一脸震惊，“啊？”
张聪比他更惊讶，“我去，哥你没看过呀？我要是你鞭炮都得放好几挂，不行，几挂还是太有点少，我绕着村子盘一圈，放他几百万响。”
“我这不是开车回来的吗，路上忙，没怎么关注过。”
沈琰只有从北山上下来的时候看了眼视频，后台播放量已经过百万了，他又给补了三万的投流。
回来的路上一路有乌肃的陪伴，沈琰除了看一眼投流的进展，还真没关注过自己主页的粉丝量。
他在张聪的注视下，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主页。
112万的数字挂在右上角。
主页第一个视频后台已经显示八千万的播放量。
沈琰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帮助朝摇是他的本意，但是这也让他本身获得了巨大的好处。
可以恢复身体的灵参片，有灵气的茶叶，卖了好多钱的人参……
他举起手机给张聪看。
张聪羡慕地脚下的木板踩得当当响。
“哥我什么时候能有你的零头我都满足了。”
“我看你做得不是挺好，这才两个多月时间，你都已经粉丝过万了。上个月收益怎么样？”
张聪听他哥夸他，心里也怪高兴的，“视频计划加上广告还有橱窗带货，零零总总也刚过三千。”
沈琰用手里拿着的木棍，趁着石臼的木槌抬起来的间隙，拨了拨里边的橡子。
“这不比上班强，时间自由，还能照看家里的活。”
张聪咧嘴笑起来，“确实，我这个破专业，考公只能去阿拉善当警犬。
“大学一个系一百多人，现在就业了的两只手数得过来，不是996就是007。这么一说，我这真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戳戳有余了。”张聪说。
沈琰鼓励了他几句。
石臼里的第一批橡子捣好了，沈琰用大马勺把舂碎的橡子舀出来装在框里，张聪紧跟着开始舂第二批。
两个干得热火朝天。
张聪突然问他：“你猫相公呢？平时你走哪都恨不得用尾巴缠你身上，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沈琰弯腰忙着拨石臼里的橡子，低着头，张聪看不见他的表情。
“乌肃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张聪被他逗得笑出声。
“你的猫相公要忙什么事，逮田鼠？”
沈琰抬头瞥他一眼，张聪立刻闭上嘴巴。
橡子全部舂碎后张聪帮着一起运回沈家的院子去。
沈琰洗了五口干净的缸出来，舂碎的橡子等份放进去，水龙头上接上长管，水哗啦哗啦便流进缸里。
轻薄的橡子壳很快就浮在了水面上。
沈琰用抄网把浮壳捞干净，在缸上面绷上一层细沙，防止灰尘落进去。
这些细碎的活看着不起眼，做起来手上丝毫马虎不得。
一样一样干过去就到中午了。
沈琰留了张聪在家里吃饭，吃过午饭张聪回家去了，沈琰歇了一会，起来继续忙他之前没干完的活。
时间像天边无痕的风一样，吹着吹着就消失了。
*
乌肃背着斜挎包，四只爪子交替跑得飞快。
山神大人巡山，向来是有自己的规律的。
羡青山从来不只是具体所指的某一座山，而是在三湾村前，连绵纵横几百公里的山脉。
他喜欢一座山一座山翻过去。
一圈一圈绕到山顶上，再下山，跑去相邻的另一座山。
山与山相连，云与山相接，水绕山而动。
每座山都能看到不同的景色，有的山上有松鼠，有的山上有野兔……
乌肃喜欢巡山这项活动。
每年开春的时候要去一次。
入夏再去一次。
临秋的时候去一次。
第一场冬雪降临的时候再去一次。
乌肃享受巡山的过程，这让他找到山神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修复一棵生病的千年古木。
救治一头受伤的豹子。
或者躺在落叶丛里打个盹。
有时他一年四季都在巡山，从东边巡到最西边，再折回去。
乌肃停下来喘了喘气，犹豫再三决定趁热先吃掉一张鸡蛋饼。
金黄的鸡蛋饼里还有红色的火腿肠和碧绿的葱花点缀，盐味调得刚刚好，空口吃也不觉得寡淡。
装在包里的鸡蛋饼还是热腾腾的，吃着口感又软又嫩。
乌肃吃完一张，觉得待会放凉可能会不好吃，于是又吃掉一张。
他舔了舔嘴巴边上的毛毛。
用爪子扣好餐盒的盖子，重新把盒子装回挎包里。
吃饱的乌肃重新迈开爪子开始赶路。
第二天，太阳还未从地平线上跳出来，乌肃已经巡完了两座山。
将容易着火的木头推进水里，救了一窝松鼠，吃了四张鸡蛋饼。
乌肃没有休息，猫不停蹄地继续往下一座山去。
想快点回家吃椰子鸡。
当然，更想阿琰，想缩进阿琰的怀里抱着他一起睡觉。
乌肃在一条小溪旁停下脚步，凑在溪水边，先洗了洗爪子和嘴巴，吃了鸡蛋饼的嘴巴有点油。
夏天的尾巴可能还在城市里盘旋，但山林里早已迎接来了秋天。
山上的溪水渗骨的冰冷。
乌肃自从娶了夫人就再也没有喝过这么冷的水了，当然，加了冰块的饮料不算在比较的行列里。
乌肃盯着哗啦啦的水看了半天，水里还有小鱼儿在游来游去，最终还是口渴战胜了理智，乌肃前爪趴伏下去，舌头在溪水里吧嗒吧嗒舔了半天。
喝了一肚子凉水的乌肃觉得肠子要结冰了。
他抖抖胡须上沾的水珠。
跑远了。
乌肃第二次停下脚步，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被一窝彩色的猴子拦住了去路。
乌肃跟着他们去了猴子的家。
一只出生不久的小猴子病恹恹的躺在石头上。
金色的小猴子脸上满是痛苦，黑色的眼珠里已经没有了光彩。
不知怎么，乌肃看见它的第一眼，就想起了那个夜里对着相机录遗嘱的沈琰。
乌肃抬起爪子，把自己身体里的灵力传输给它一些。
小猴子肉眼可见地表情都舒展了。
有用！
周围树上围了一圈的大猴子们兴奋地叫了起来。
但是乌肃知道，小猴子的问题并没有彻底治愈。
乌肃晚上和猴子们一起睡在树上。
沈琰装给他的饼早都已经吃完了。
晚饭是猴子们在山上摘来的五花八门的果子。
有的很酸，乌肃咬了一口就扔了下树。
也有很可口的果子，乌肃吃了一个，把剩下的装进挎包里。
带回去给阿琰尝尝。
太阳西沉又东升，乌肃在朝阳照进山林里之前，又给小猴子输了一次灵力。
有了第二次灵力的蕴养，小猴子就能好起来了。
告别了猴子们，乌肃继续出发。
他又碰到了灰兔子，碰到了受伤的老狼……
哦，还有一只棕色的大熊猫。
乌肃知道这个家伙，人类把这个家伙称作国宝。
乌肃把身体里所剩不多的灵力分他一点，庇佑他能安然度过很快就要到来的寒冬。
可能是羡青山今年灵力开始复苏了，很多天生地长的动物都逐渐有了灵智。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们有了麻烦都知道来找山神大人了。
乌肃看着路上出现的三只林麝，其中一只林麝的腿上豁开了一道大口子，献血不断渗出来。
乌肃叹了口气，更改了自己的前进路线。
好糟糕，乌肃伸着爪子数了数，这已经是他出来第七天了。
阿琰会不会等急了？
但是，乌肃转头看了一眼下山的路。
他是山神呀。
山神是有自己的职责的。
他享受万物供奉，理应庇佑山灵。
“阿琰，对不起，”乌肃在心里默默地说，“猫路上会跑快一点的。”
“你的猫跑了吗？”
张聪接过沈琰递过来的三个大椰子，问他。
沈琰的表情不太好看，“吃你的椰子吧，他只是有事要忙，过几天就回来了。”
羡青山周边开发情况没有北山好，北山山顶上偶尔还能搜到信号。
但是羡青山里没有任何信号。
头三天沈琰没有接到乌肃的电话，心中还在安慰自己，乌肃很快就回来了。
但是第三天乌肃没有回来。
第五天也没有回来。
沈琰手机上的监控软件昨天就在提醒他，手表没电关机了。
放在家里的青椰子再放下去要变味了。
沈琰等不到乌肃，只好先把椰子分给村里人家吃。
沈老爷子下午做完活回来，见沈琰魂不守舍地坐在院子里，就知道乌肃大人还没有回来。
“穿件衣服吧，秋天了已经，晚上凉。”
沈琰半天了才出声，“我待会就进屋。”
沈老爷子用热水洗了把脸，毛巾捂在脸上擦水的时候，声音有毛巾的阻隔，听起来也闷闷的。
“别操心他了，好歹也是个山神，没碰着你之前，人家好歹也一个人……呃，一个猫过了几百年了。”
“再说了，羡青山可是人家的地盘，乌肃大人回羡青山就像是回老家，能出什么事？”
“稳稳当当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
“椰子分人了也好，等乌肃大人回来了再买就是了。”
沈琰应了声，没多说什么。
炒好菜两人简单吃了顿晚饭，沈琰继续在灯下忙活自己手里的毛线团去了。
夏天茂盛的核桃树遮掩着青色的核桃。
现在也到了核桃成熟的季节。
若是乌肃在家，沈琰想，他应该已经剥了好几次嫩核桃给乌肃吃了吧。
沈琰进屋的时候把门上挂着的薄纱门帘换成了厚实的布帘。
他关门时看到了核桃树上的圆核桃。
核桃已经熟了，乌肃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第28章 礼物
乌肃是在白露那天的清晨回来的。
九月的天下起了秋雨。
同样是细密的雨丝，春雨落在身上人觉得欢喜，秋雨落在身上却是刺骨的寒冷。
乌肃轻巧地推开掀开门帘，用爪子将门悄悄推开一条缝。
沈琰还在睡梦中。
呼吸声在幽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悠长。
乌肃试探着落下前爪，后爪紧跟着踩在前爪落下的位置上。
等长长的尾巴也从门缝里钻进来后，乌肃转头合上门。
他已经尽量选择了树多的路走。
乌肃嘴巴里叼着送给沈琰的礼物，其实包里还有很多，但是这个礼物不能塞进包里去。
乌肃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用嘴巴叼起来。
但秋雨下了一夜，他还是被淋湿了。
不仅身上湿了一层，长长的蓬松的毛发都贴在了身上。
爪子也沾满了泥水。
只有嘴巴里叼着的礼物还保护地很好。
乌肃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看热乎乎的炕面。
他嘟噜嘟噜甩了甩身上的水。
还是选择先在椅子上凑合一会。
踩脏了床单还要阿琰洗。
但是礼物他要放在阿琰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乌肃选来选去，觉得枕边才是最好的位置。
乌肃跳起来，爪子很克制地没有搭在床单上。
他轻轻把嘴巴里叼着的礼物放在沈琰枕边，身体才落在地上。
猫是一种很灵巧的生物，爪子上软软的肉垫子是最好的减震器。
乌肃落在地上的动静可以用寂静无声来形容。
但是沈琰已经惦记他很多天了。
乌肃跳来跳去的声音，即使是在睡梦中，沈琰也能清晰地捕捉到……
沈琰猛地睁开眼睛，侧着身看过来。
“喵。”乌肃眨眨自己浑圆的金色猫眼，“猫吵醒你了吗？”
沈琰先是欣喜，“乌肃！你终于回来了。”
“诶呀，怎么弄成这样了！”等沈琰看清乌肃现在可怜兮兮的造型后，更多的心疼涌了上来。
沈琰匆忙见披了一件外套就从床上下来，乌肃洗漱用的东西现在都收在柜子里，他拉开柜门先取了两条毛巾出来，围在乌肃身上。
乌肃乖乖不动，被沈琰包成一个猫猫粽。
“我烧点水给你洗澡好吗？”沈琰问。
乌肃疯狂点头，“洗洗洗，现在就洗。”
洗干净就能和阿琰一起睡在被窝里了，可冻死猫了。
沈琰忙去厨房生火烧水，家里能用的电器也都一起插上了。
他在外面忙活起来踢里哐啷响，沈老爷子人年龄大了觉少，一吵就醒了。
“琰娃，怎么这会就忙上了？”
沈老爷子肩膀上挂了一件厚中山式的外套，问他。
沈琰的声音从厨房窗户飘出来。
“乌肃回来了，我要给他洗澡，你回去睡觉吧爷爷不用管我。”
“回来啦？”沈老爷子闻言眯着眼睛笑起来，脸上的褶皱都变深了，“这可真是件大好事，那你忙吧。”
柴火放进灶膛里，青烟飘过后，橙红色的火苗很快就跳动起来，锅里的水不一会就冒起了热气。
沈琰把水舀进盆里后，又把锅添满，还往灶膛里再塞了两根柴。
待会冲洗的时候水还是热的，也不怕不够用。
乌肃整只猫沉进热水盆里的时候，舒服地爪子都开花了。
只是长长的毛毛漂浮在水中，他没有让沈琰发现。
这有损乌肃大人威严的形象。
没有味道的沐浴露涂抹两遍，等爪子缝隙里的土块都冲洗干净，就可以冲洗了。
洗猫是个体力活，即使猫很配合，工程量也是相当大。
沈琰冲洗了三遍才觉得干净。
他抱着乌肃，把大猫猫放进最大号的烘干箱里。
沈琰买的烘干箱不是全密闭的。
乌肃可以把脑袋探出来一点，和沈琰说话。
“猫好想你呀阿琰，你去看猫的斜挎包，包里有猫给你带的礼物。”
乌肃这才想起来，“猫还有礼物在枕头边上！！诶呀猫本来想让你一睁眼就看到的。”
乌肃说着说着笑起来，“第一眼就看到猫也不错。”
沈琰这才去炕上看乌肃带回来的礼物。
是一束风铃花。
小小的金玲状的花，是漂亮的浅蓝色。
现在并不是风铃花的花期。
沈琰不知道乌肃是如何在九月的羡青山里找到这种植物，让它开花，又用自己圆圆的猫爪将它扎成一束。然后翻山越岭地带回来。
沈琰只知道自己的心被泡进了热水里。
要融化了。
没有什么比猫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礼物更珍贵。
沈琰当即去找了白色的素瓶，圆身细口，插上蓝色的风铃花正好。
漂亮极了。
沈琰把花瓶放在了屋里最显眼的桌子上。
并觉得还不够隆重，他用手机拍了一段日常发在了自己的账号上。
并配文：乌肃大人给我带的礼物。
沈琰收起手机，抱着乌肃放在地上的斜挎包走到烘干箱前，斜挎包沉地离谱，比乌肃出发前，他替乌肃收拾的包重出好几倍不止。
挎包上还挂了些“压缩包”，每一个都塞得满满的。
“我可以现在打开吗？”沈琰问。
“可以喵，本来就是带给你的呀。”乌肃脑袋上的毛已经干了一点，他索性把脑袋伸出来和沈琰说话。
他坐在小马扎上，拉开背包拉链。
拉链刚往下一点点，一颗滚圆的松塔率先掉在了地上。
沈琰忙伸腿挡住逃跑的松塔，将它捡回来。
“这是乌肃大人救了一只大松树，它还给我的谢礼。”
“乌肃大人真是太厉害了，”沈琰把松塔放在一旁去，“可以把里边的松子取出来，给你做烤松子吃。”
乌肃听了，兴奋地甩甩尾巴，敲得烘干箱当当响。
“这是救了一只小猴子，猴子送我的酒，在葫芦里可以存放很久喔。据说在人类世界猴子酿的酒很有名气。”
沈琰去找了个酒坛将葫芦的酒倒出来，葫芦的密封性不太够，酒气会跑掉。
“这是兔子送我的野栗子，我上次看视频有人会把这个炒熟了吃，我们一起试试，好吃的话猫带你去山上摘。”
“这是狼的牙齿，不知道有什么用，是小狼换下来的牙，喜欢的话可以留着。”
……
乌肃一样一样介绍过去，都是些很有意义的小玩意。
沈琰给每件物品都找了个好去处。
能吃的果子则收起来，待会洗干净再吃。
终于翻到了背包底部最后一样物品。
乌肃甚至还拿干树叶垫了垫。
沈琰疑惑地取出来，剥开层层树叶，一个棕色的东西出现在沈琰掌心。
乌肃看了一眼，来精神了。
“这个这个，猫不知道这个叫什么，应该很值钱，林麝送给我的，我记得两百年前专门有人上山去找。”
沈琰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东西，感觉自己被空气锁喉了。
乌肃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
“上次见水给你的人参卖了不少钱，猫给你的这个肯定比他给的人参更值钱，猫的夫人猫可以自己养。”
“阿琰你想卖掉还是自己收藏？”
沈琰吞了吞口水，“刑啊，都刑。”
他要是没猜错的话，这玩意好像叫野生麝香？
传说中的一克千金。
问题是，现在国内没有合法的购买以及出售渠道？
沈琰讪笑着将麝香收起来，哄乌肃说：
“现在家里不缺钱，先收藏起来吧。”
乌肃站起来抖抖毛，“那好吧。”
“猫好像干了，你摸摸？”
沈琰从善如流，把手从烘干箱里塞进去。
“毛毛根部还稍微有点潮，再吹十分钟。”
“好吧。”
沈琰把东西都归置好，陪乌肃聊了一会天，吹毛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沈琰把乌肃从箱子里抱到炕上去。
初秋的炕烧得温度比夏天要热一点。
天冷的时候睡上去简直是享受。
乌肃愉快地钻进被子里，在里边转了一圈，把脑袋伸出被子。
“阿琰快来一起睡觉，猫好想你的。”
沈琰把地上收拾干净，陪他一起躺下。
今天醒的早，沈琰确实也挺困的。
沈琰躺好顺势把胳膊搭过来，乌肃立刻抬着脑袋，枕在沈琰胳膊上。
他伸长爪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和阿琰在一起好幸福喔，猫近期都不要出门了，猫就和阿琰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干好了。”
沈琰侧身转过来面对乌肃，用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脑袋。
“好。”
“今天睡醒就给你做椰子鸡吃，你出去十二天，感觉你瘦了一圈。”
沈琰心疼地说，“抱你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你轻了好多。”
乌肃用脑袋蹭蹭他的手。
“不用担心猫，猫几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等冬天下雪就会变得毛绒绒的啦。”
乌肃小小地张嘴打了个哈欠。
“快睡觉吧，猫从最西边跑回来的，好累。”
“睡吧。”
*
乌肃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到什么时候才醒的。
反正他闭眼的时候是白天，睁眼的时候，还是白天。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抖抖自己睡得乱七八糟的毛，拉长腰，上凸下凹地舒展筋骨，然后才晃晃晕晕乎乎的脑袋，大喊：
“喵嗷——”
沈琰听见他的动静，从外边走进来。
“你睡醒啦。”
乌肃蹲坐在炕头，坐得端正。
“没有喔，猫饿啦，可以吃饱再睡。”
沈琰招呼他下床先去堂屋。
“稍等一会就能吃饭了，我已经宰好了鸡肉，椰子马上就能切好。”
乌肃跟在他脚后一起进了厨房。
“不要，猫要和阿琰待在一起。”
沈琰久违的，脚踝出又有了毛毛的触感。
心里怪欢喜的。
“也可以喔，你想先喝一个甜甜的椰子吗？”
乌肃内心纠结一番，先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提议。
喝多了椰子就吃不下鸡肉了。
沈琰挠挠乌肃的脑袋，取了四个椰子进来。
纯椰子锅底太甜了，还是要加上一点清水来稀释椰汁的甜味。
沈琰果真做的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他就调好了锅底，还把椰肉挖出来切成条。
料碗乌肃大人吃大份的，沈琰吃小份。
把所有食材都摆上桌，等椰汁烧开就可以吃了。
沈琰按下锅子上开火键的同时，乌肃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原本放松的耳朵向后撇着，眼瞳都缩成一条缝。
“蹭饭的来了。”乌肃说。
第29章 喜事
“来的刚巧了。”
一个清朗的男声在院子里响起。
沈琰惊喜地迎出去。
“朝摇大人，你从北山出来了！”
“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吗？”
朝摇摇了摇手中的木扇，挽在脑后的长发被扇得飘起一缕。
他今天居然是穿着黑色的西装来的。
笔挺的西装下是一件白色的衬衣。
配合着他的长发，有股古今糅合的美。
“托您的福，不仅痊愈了，甚至比之前更强。”
“来，给你们带的土特产。”
朝摇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递给沈琰。
沈琰下意识地开始接村里最常说的客套话：“你看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朝摇先一步走进堂屋里，对眯着眼睛看他的乌肃挥挥手。
“不带东西，乌肃大人怕是要将我赶出去。”
沈琰立刻为乌肃正名：“怎么会呢。”
朝摇自来熟地已经在椅子上落座了。
沈琰把朝摇带来的东西先放在沙发旁，“朝摇大人您先坐，和乌肃一起喝点椰汁吧，我再去准备一点菜。”
“需要我来帮忙吗？”朝摇问。
“不用啦，您和乌肃聊聊天，我马上就好。”
“喵——”乌肃拉长了声音，显得不是那么情愿。
沈琰去冰箱里翻出来一包虾，三十只虾个个都有他巴掌那么大。
为了乌肃待会吃着方便，沈琰用水冲着稍微化冻就动作利索地剥了虾壳。
冰箱里还有之前片好的鱼片。
乌肃大人嘴挑，沈琰买的东星斑片的。
这会取出来，解冻了涮火锅刚好。
今天他去买鸡的时候还买了点鲜牛肉，原本打算晚上炒着吃，这会切成片涮肉也不错。
“朝摇大人能吃辣吗？”沈琰懒得走出去，就在厨房里大声地喊。
朝摇大人顾及自己的形象，把声音用风送到了沈琰的耳边。
“不太可以。”
一同传来的还有乌肃的哈气声。
沈琰大声喊回去，“乌肃，和朋友好好聊天不可以吵架。”
乌肃这才把挂在朝摇胳膊上的爪子收走。
至于衣服上的洞，乌肃大人看不见。
沈琰说的快，是真的很快，前后不到十分钟，他就带着新准备好的菜回来了。
朝摇伸手按开电锅上的按钮，揭开锅盖，香甜的味道顿时溢满了房间。
“人类真是神奇的种类。”
朝摇吸了吸鼻子，沉浸在这股奇异的香味中。
“就连神仙也得惊叹人类的创造力。”
乌肃对他这句话很赞同，他现在可是手机和平板的忠实拥趸。
沈琰先给锅里煮上剃过骨头的鸡肉，才坐下来和朝摇聊天。
“朝摇大人来这边是有事情吗？”
朝摇用右手拽了拽自己脖颈前的领带。
“出来开会。”
“开会？”乌肃语调奇怪，“你一个地神和人类开会？”
朝摇用筷子搅搅自己面前的料碗，抬起筷子尖用舌头舔了舔。
沈琰调的料碗非常美味。
朝摇满意地点点头。
“我要是不和人类开会，你以为你的山神庙新址是怎么批下来的？”
“不仅我要开会，比我强的神仙都在开会。”
朝摇阴恻恻一笑：“等你化形了你也要去。”
“喵？”乌肃歪歪脑袋。
“是阿琰爷爷找那个叫什么，村长还是村支书的批的。”
“哦，阿琰爷爷还送了两条烟一瓶酒。”
“我知道，人类管这叫烟酒开道好办事！”
乌肃大人老气横秋地说。
“猫才不会去，猫在家陪阿琰。”
沈琰看到他胸前的长毛毛蹭在桌边上，今天桌上的菜放了很多盘，料碗就在乌肃眼前，毛毛差点都要飘进碗里去了。
“哎呀，”沈琰一拍脑袋，“差点忘了。”
他离开椅子，回自己睡觉的西屋去，很快手里拿着一个小物件又回来了。
“咪呜——”
乌肃一眼就认出来他拿的东西。
是他们去北山前沈琰用线团在勾的东西。
沈琰把手里的东西抖开，围在乌肃胸前，用系带绑在乌肃脖子后面做固定。
一个可爱的小围兜就挂在了乌肃身上。
乌肃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围的小围兜。
沈琰选择了淡绿色的线做主体。
间或用白色的线勾了些树叶图案在上边。
穿在蓬松的乌肃大人身上，可爱度不断攀升。
沈琰摸摸他的脑袋。
“好看。”
乌肃对身上的小围兜更喜欢了。
朝摇笑他，“见水都不穿口水兜。”
乌肃大人瞥他一眼，轻飘飘地说：
“这是我夫人亲手做的，你们想要还没有。”
朝摇被堵地说不出话了。
锅里的鸡肉煮好了，大家同时动起筷子。
第一锅鸡肉全部吃完，汤里煮上第二锅，朝摇嘴巴这才得空继续说话。
“现在是人类在管理这片土地，所以我们也要按照他们的规定行事。”
“若不是有你在羡青山上，申请宗教用地修庙，想人类给你批下来，等下辈子吧。”
沈琰挠挠脸，“那还要多谢朝摇大人。”
“不急。”
朝摇摆摆手，示意他稍等。
“我还给你们带了样东西。”朝摇把手伸进自己西装口袋里。
然后沈琰眼睁睁看着朝摇从巴掌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份A4纸印制的文件。
沈琰瞪了大眼看着这神奇的一幕。
“这就是修真小说里常说的袖里乾坤吗？”
朝摇把文件递给他，笑眯眯道：“是的，有这项技能能方便不少。”
沈琰羡慕地接过文件，标题就足够让人惊讶了。
朝摇带来的是一份宅基地批文。
他匆匆扫了一眼，面积居然有600平，差不多可以说是宅基地的最大上限。
乌肃对自己受冷落的境遇不满，从自己椅子上跳下来，钻进沈琰怀里，猫头凑上来一起看文件。
“喵，宅基地？用来修宅院吗？”
“对，”沈琰放平腿，方便乌肃蹲平稳。
他挠挠乌肃下巴，“600平米，可以修超级大的房子了。”
沈家现在的宅基地还在沈老爷子名下。
这是最难办的点。
多年后沈老爷子驾鹤仙去了，宅基地要由沈琰他爸继承。他爸在城市有房且放弃继承，才能轮到沈琰。
极大概率是轮不到他的，到那时候沈琰就没有地方去了。
沈老爷子老早就想把宅基地记给沈琰，可惜一直没成功。
乌肃不明白这份文件的价值。
在猫的眼里，哪里都是房子。
有沈琰在，就算他们一起住在羡青山的山洞里也是幸福的。
但是这份文件对于沈琰而言，意义非凡。
它意味着，沈老爷子走后，他在三湾村依然能有一个家。
沈琰喉头上下划动着，感谢的话再三组织总觉得太轻。
朝摇赶在他开口前拦住他。
“客套的话就不用说了，不是我的功劳，我这趟就是个跑腿的。”
“我对于北地，乌肃之于羡青山，我们的灵力恢复意义重大，这份文件算是上边给你表功的。“”文件原本应该下个月才能送到你们手上，我今儿想来蹭顿饭，顺手就给你们带来了。”
朝摇揭开锅盖，“快别说，鸡肉要煮老了。”
沈琰慎重地将文件收好，还是对朝摇道了声谢。
乌肃见沈琰这么看中，也别别扭扭地对朝摇说谢谢。
朝摇直笑，今天这趟没白来。
确实没白来。
沈琰临时加菜是相当正确的抉择。
乌肃和朝摇大人，包圆了桌子上的四盘牛肉，两盘剥壳大虾，三盘鱼片，以及一袋沈琰纯手打的鱼丸。
乌肃出去巡山十多天，今天终于吃上了一顿热乎饭，还是他心心念念的椰子鸡。
乌肃大人一整个胃口大开。
朝摇当然也不差。
吃到最后锅底的椰子汁都快煮没了。
沈琰又切开两个椰子，插上吸管给他两，让他们吃完溜溜缝。
朝摇大人吃饱喝足就准备撤了。
“我下午还有个会要开，下次有空带见水出来找你们玩。”
“喔对了。”
朝摇掏出自己的手机，“这是我的微信号你加一下。”
“我也在政府这边的帮助下开了我自己的平台账号。”
“下次有机会可以合作。”
沈琰依然对朝摇社会化程度感到心惊。
这才半个月时间吧？
朝摇熟练地像是在人类社会正常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青年一样。
他上次去北山的时候，见水还没吃过南方的水果。
这次朝摇来，已经都有微信了。
还有了自己的平台账号。
但当他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属于乌肃的平板时。
忽然都能接受了。
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互联网的魅力谁用谁知道。
沈琰加好好友，正要问朝摇要不要送他去镇上，坐车方便。
朝摇就冲他摆摆手，身影逐渐淡化，消失在了院子里。
沈琰抱着乌肃搓了搓。
“好神奇喔。”
乌肃的胸前还挂着小围兜，他微微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碰碰沈琰的脸。
“猫以后也可以的！”
沈琰实在爱死了他这幅模样，用力地拿下巴去蹭乌肃的脑袋。
“我们乌肃大人最厉害了，以后肯定可以！”
“喵！”
乌肃表示赞同。
*
沈琰下午就带着文件去找村长，他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的宅基地在哪里。
村长看见沈琰带来的红头文件，也吃了一惊。
“还是你小子有本事，这么大的面积你都能批下来。”
村长把嘴里叼着的旱烟碾灭在烟灰缸里。
“走，这块地离村里稍微有点远，已经靠近羡青山脚下了……”
村长忽然一拍手，“我就说看着有点眼熟，这不离你修庙的地方离得很近吗？”
沈琰跟去看了看地方，确实近。
两个地方都在山脚下，只是方位不同，有山阻挡着也互相看不见，但是顺着山脚下走过去，也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沈琰顿时对这块土地有了猜想。
上边专门划这块地给他，是为了方便他平日里照看乌肃的山神庙吧。
乌肃迈开爪子，在划好的地界边线上跑了一圈。
这让沈琰更直观地感受到，这块地究竟有多大。
第30章 围兜
沈琰谢过村长，喊着乌肃，慢悠悠往回走。
乌肃今天不知怎么，玩性大发。
非要坐在沈琰的肩膀上，两只前爪抱住沈琰的脑袋。
远远看去就像沈琰戴了一顶黑色的毛皮大帽子。
乌肃用自己软软的肉垫抱着沈琰的脸。
沈琰最近一直在喝灵参，每天泡一片。
这会他逐渐恢复的身体终于开始长肉了，脸颊抱着软软的。
乌肃把下巴枕在沈琰的脑袋上。
“猫好喜欢阿琰喔。”
沈琰伸手摸了摸乌肃垂在他胸前的长尾巴。
“我也喜欢乌肃。”
乌肃忽然来了劲。
“阿琰，我们回去就找人修房子吧。”
“我之前看电视，那些人的房子里都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洗手间，这样你就不用在院子里刷牙洗脸了。”
“秋天已经来了，在院子里洗脸很冷的。”
沈琰笑眯眯道：“好，回去我们一起选设计图纸。”
沈琰回去在网上找了一个专门做农村别墅设计的大手子。
大手子网名叫“披萨心肠”。
沈琰联系上她之后，就拿到了披萨心肠之前画的很多设计稿。
乌肃大人一下就看中一个二层的设计。
是很简约的造型。
外圈是一圈木栅栏，从大门进来有一条铺着石板的小路。路两侧可以种上花草。
走到小路尽头，迈上两层台阶就是房子的一楼，一块露天的小平台连接着屋子和院子。
乌肃看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可以在这里晒太阳。
路过平台，推门进去才是屋子。
二楼则是卧室的位置，每一间屋子都有整面的落地大玻璃，采光好极了。披萨心肠还设计了有弧度的屋顶，铺上一层黑色的瓦，还有几个小烟囱。
看上去漂亮极了。
沈琰也很喜欢这套设计。
乌肃用爪子滑动平板放大了看图。
“我们在两层楼各做一个卫生间，爷爷可以住下面，我们住上边二楼。”
“喔对了，猫还看见有人专门做电脑间，阿琰可以在里边工作，猫就在旁边玩平板陪你。”
“一楼要有一个超级大的厨房，猫还能陪阿琰一起做饭。”
沈琰把乌肃的意见一一记下来，反馈给披萨心肠。
披萨心肠回复地很快，他们的改动需求很小，披萨心肠说三天就能改好。
沈琰把心放进肚子里，又去找施工队。
沈老爷子下午回来，洗脸的时候得知沈琰有了宅基地，老爷子激动地手里的肥皂都捏不住了。
“快让我看看。”老爷子用衣襟擦了擦手，手心擦干，又在后背上蹭了蹭手背。
沈琰在厨房做饭腾不开手。
乌肃蹬蹬蹬跑去柜子边，用爪子把柜门扒开一条缝，脑袋从缝隙里钻进去，把文件袋叼出来给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乌肃嘴里的文件。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上过学，看文件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但是只有两页纸的文件，老爷子翻来翻去看了好久。
直到沈琰喊他们吃饭，老爷子才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把文件还给乌肃。
乌肃喵呜低叫一声，叼着文件放回柜子里。
吃饭的时候，沈老爷子对乌肃戴着的小围兜发出极高的评价：
“这个好，穿上不容易弄脏毛，天冷了不好洗。”
乌肃昂首挺胸戴着围兜，恨不得再转一圈给沈老爷子展示。
该说不说，沈老爷子现在很会拿捏乌肃大人的心理。
饭吃完，沈老爷子放下手里的碗，对沈琰说：
“你们早点收拾睡吧，我去看看你奶奶。”
沈琰正在收碗筷的手愣在半空中。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沈琰的奶奶没有埋进祖坟，而是单独埋在沈家的玉米地里。
沈老爷子摆摆手，“夜里露水重，你去沾上一身水回来就得感冒，我一会就回来了。”
“改天太阳大的时候你再去看看她。去的时候带着乌肃。”
沈老爷子在屋里收拾了点黄纸香烛，卷吧卷吧夹在咯吱窝地下就走了。
沈老爷子走了，沈琰洗完锅后坐在椅子上发呆。
原本对着平板看电视的乌肃扭头看了他一眼，跑过来钻进他怀里。
“阿琰，你想奶奶了吗？”
晚风吹来，核桃叶子哗哗作响。
太阳消失的同时也带走了地面上的热量。
沈琰被风吹得有点冷，暖呼呼的猫钻进怀里，像抱着烤火炉一样。
沈琰理了理乌肃长长的毛发。
手指张开，可以深深地陷入毛毛中。
乌肃舒服地嗓子里打起呼噜来。
“应该是想的。”
沈琰情绪有点低沉，说话声音也很小。
“但是奶奶去世已经太多年了，说实话，我已经忘记奶奶长什么样子了。”
“家里以前条件不好，奶奶连张照片都没留下来。”
沈琰抱着乌肃在椅子上晃啊晃。
头顶的月亮今晚不太亮，是个半圆，斜斜地挂在天上。
“奶奶走的太早了，我甚至都不记得奶奶走了多少年了。”
“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只记得小时候奶奶做饭很好吃，是个很温柔的人。”
“其他的都已经不记得了。”
乌肃忽然抬起头，看着沈琰说：
“阿琰，都过去了。”
“人和羡青山上的草木一样，春生夏长秋藏，四季有节气轮转，人会跟着生长死亡。”
“奶奶会有新一轮的生活。”乌肃闭上眼睛，感受这家里的因果线。
“奶奶下一辈子会过得很幸福。”
“真的吗？”沈琰呐呐说，“真好……”
乌肃伸出爪子，碰了碰沈琰的脸，正色道：
“但是猫不会走的，猫会陪你一辈子的。”
沈琰看着他金黄的眼睛，忽然无法自抑地难过起来。
他这一辈子会很短很短。
乌肃在遇见他之前已经活了快千年。
他不过二十几年的人生，看在乌肃眼里，就像打个盹一样短。
可是他离开后，乌肃要怎么办呢？
乌肃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第一次伸出粉色的舌尖，在沈琰脸色舔了舔。
“别怕阿琰，猫说了会永远陪着你，就是永远。”
“你可是山神的夫人，等我之后灵力再增长，可以分你一点，我们定下生死契后，就能同寿了。”
他的话像石头一样砸在沈琰心口。
太重了。
乌肃修炼了这么久，才有这般本事。
他却无缘无故要分走乌肃的灵力。
沈琰憋了半天的眼泪，吧嗒落在了乌肃的头顶上。
乌肃瞬间慌了神。
忙用圆圆的猫爪爪帮沈琰擦眼泪。
“阿琰你不要哭，猫很聪明的，用不了太久就可以了，你再稍微等一等。”
沈琰把脸埋进乌肃的胸脯里，眼泪不停地落下来，顺着厚实的毛毛再落在地上。
“傻猫。你对人这么好，会被骗的。”
乌肃大人不服气地努努嘴巴。
“猫是聪明的山神大人，才不会被骗呢。”
乌肃说完又小声地说，“夫人才是大笨蛋，没有猫看着肯定会被骗。”
沈琰吸吸鼻子，把眼泪擦在乌肃的毛毛上。
“那要辛苦乌肃大人看着我了。”
乌肃低头舔走他脸上的眼泪，“猫不辛苦。”
*
泡在水里的橡子终于可以进行下一步工序了。
沈老爷子说，奶奶在世的时候，常在家里做橡子豆腐吃。
沈琰准备去坟上看奶奶的时候，给奶奶也带上一块橡子豆腐做供品。
沈老爷子早晨出门前还不忘告诉乌肃：
“庙的墙体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就能上梁了。”
乌肃蹲在墙头上晒太阳，眼睛看着核桃树上的核桃，尾巴垂在空中甩呀甩，好像没有听到沈老爷子的话。
沈老爷子自顾自地说：
“还请乌肃大人挑一个黄道吉日，上梁那天有盛大的仪式，您也可以来参观。”
乌肃小声地咪了一下，示意自己知道了。
沈老爷子得到乌肃大人的指示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给山神修山神庙，还能有比山神自己挑选黄道吉日更吉利的兆头吗？
沈琰收拾好自己后支起相机，开始录制作过程。
浸泡好的橡子颗粒要用石磨仔细碾磨，反复冲浆才能得到纯净的橡子淀粉。
沈琰家院子里就有一个小石磨。
直径还没有一个脸盆大。
人可以站在原地用手推磨。
沈琰找了一个大木盆在石磨的槽口下边接着。
这是村里的老讲究，木盆也好，老缸也罢，但是不能用铁器，老人相传会让橡子浆变味，沈琰自己没实验过，就跟着老人的经验做。
用木舀舀上一点橡子和清水，手把住石磨上的木把手，用力地推。
两块大石头互相摩擦，浅棕色的汁水不断在木盆里汇聚。
乌肃看了一会问沈琰：
“阿琰，这样要磨多久呀？”
沈琰说：“啊？不用磨很久，等我拍够素材就用破壁机打。”
乌肃：“……哦。”
他还原本打算，要是阿琰做这个活太辛苦，他就狠狠心，多浪费一点灵力，用法诀推着石磨转。
现在看来，果然还是人类说得对。
科技改变生活。
破壁机加上豆浆机，双管齐下。
原本靠人力得磨好几个小时的橡子，半个小时就打好了。
沈琰打着圈推来一口大缸。
缸原本是用来泡橡子的，洗得很干净。
在缸口上支上三根木棍，往上边放一个竹篦子，再盖上一层纱布，一个简易又好用的过滤工具就做好了。
这时乌肃的灵力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把木盆里的汁液一勺一勺舀进缸里，非常地废腰。
乌肃挥舞着自己毛毛的爪子，将木盆里的水抽出来，变成猫爪粗细的一道水流。
缓缓流进纱布中。
过滤掉杂质的橡子水就可以在大缸里缓慢沉淀了，直到淀粉全部析出。
沈琰在一旁看着，一边鼓掌一边鼓励：
“哇，乌肃好棒。”
“这就是法术吗？乌肃太厉害了。”
“有乌肃大人帮忙，干活轻松了好多，我真是太幸运了能得到乌肃大人帮助。”
人捧人高，人捧猫，猫也高。
乌肃在沈琰的一声声夸奖下，干完了舀水的活。
沈琰又啪啪啪疯狂鼓掌。
猫大人在沈琰没留神的间隙，悄悄转头喘了几口大气。
再回头的时候还是一片风轻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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