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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得到认可以后珏珏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时刻都干劲满满的。


    一瓶又一瓶的小罐子搬来搬去, 教室炸了一间又一间。


    魏肯在旁观望,默默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妻子找回来的这员大将,看起来杀伤力极强。


    “辛苦了, ”


    魏肯给程晴捏捏肩膀,趁机亲密亲密。


    程晴呼地叹气一声。


    不辛苦。


    命苦。


    她唯一所想的就是早早地把这里的事情完结然后回去。好多天没有联系二叔,也不知道二叔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尤其是魏肯时刻在旁边阴魂不散的, 一点可以联系外界的空间都没有。


    就连制作生化武器,他都要在门外等着递纸。


    魏肯, 牛叉。


    这让她很头大。


    程晴:“你不用上课吗?”


    魏肯粘着她:“现在是下课时间。”


    程晴:“下课就不用上课吗?”


    他迟疑了一下,眯着眼睛在思考。


    下课应该


    但妻子这么说, 肯定有她的道理。


    魏肯拿起教尺雄赳赳气昂昂走路带风向教室踏去。


    上课。


    “”


    程晴都多余看他。


    趁这间隙, 程晴拿出放在口袋里的小镜子。


    “叔, ”她走到角落悄咪咪地叫了一声。


    二叔看了看这陌生的街景,不相信, 又再扫视一圈。


    “呦,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回炉重造了。”


    程晴:“╮(╯▽╰)╭”


    像她叔这种考试偏科的自然不会关注到生活中的重点。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啊。”


    程晴冲天尖叫咆哮一声。


    害怕被听见, 她很快地又收敛下来, 秒变平静脸。


    镜子里的二叔地震了, 待场面稍微平静, 他嘿嘿地笑了一声。


    “你长点心吧叔, 快点想办法把我搞回去。”


    二叔小激动追问:“什么点心?”


    “”


    “”


    毁灭吧。


    “害。”二叔倒是平静, 劝慰道:“小年轻的就是沉不住气,放心啦,这事已经安排上日程了。”


    “那你说说, 安排得怎么样了。”


    程晴已经在努力保持平静,按照她以往的脾气,反手就伸手进镜子里将二叔锤爆了。


    二叔那边沉默了许久。


    “嗯”


    “具体的安排, 要看具体的情况,具体的情况,要看具体的安排。”


    她二叔适合当领导。


    程晴将镜子丢到地上,踩烂。


    但这远远还不能够解气,抄起斧头开始劈树。


    动静大了些,树上的苹果都掉了下来,砸到程晴脑袋上。


    二叔惊呼一声:“呦,万有引力。”


    程晴被气笑了。


    她将掉下来的苹果放到稀碎的镜子上,蓄尽全力摇摆手中斧头。


    垂眉,阴深的脸覆上一层霜,将面前的苹果也冻裂。


    “我给你半个月时间,要是你还想不到办法搞我回去……”


    手起刀落,苹果稀碎,汁水溅了一地。


    “后果,就跟这苹果一样。”


    稀巴烂。


    二叔恐慌得打了个嗝,接收道那死亡凝视瞬间跑得没影。


    “我马上去想办法,你别急别急”


    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只剩程晴的呼吸声。


    程晴呜一声坐在树下,嗷嗷地呜着。


    这都什么人啊,服了呜呜呜。


    嗷累了,捡个苹果啃啃。


    不错,还挺甜。


    学生们的饭多加了一道菜,苹果汁,程晴亲手榨的。


    魏肯刚坐下就喝了两杯。


    好甜好甜,喜欢。


    妻子做的苹果汁就是特别好喝。


    “吃你的吧,”程晴瞪了他一眼。


    看着饭堂里日渐多增的学生,程晴气馁,这种日子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思来想去,程晴还是觉得不行。


    眼睛一亮灵机一动,往魏肯那边坐近一些。


    “老话说得好,纸上学来终觉浅,还是得多多实践对吧。”


    “赞同。”不管妻子说什么,魏肯都觉得很有道理。


    如果可以学快一点,早点考试及格,快速毕业上岗,那就最好不过了。


    正寻思着要怎么开口,珏珏风风火火地冒了进来。


    手上拿着一罐透明的液体迫不及待要向众人炫耀:“成功了成功了,史上最强的消毒水被我研发出来了。”


    学生们都围了过来,迫不及待要学习新技能。


    “老师,这个是怎么做的呀?”


    “可以教教我吗?”


    “当然!”


    珏珏傲娇得很,迫不及待要上了。


    魏肯似有所感:“不如,我们办一场技能大赛,如何?”他在征询程晴的意见。


    “好,非常好。”程晴双手赞成。


    既能做培训,激发胜负欲,还能检验学习成果。


    好极了。


    说办就办,马上准备。


    为了这场比赛,所有人都卯足全力,积极备战中。


    技能大赛在四天后顺利火热开幕。


    运动员进行曲在大喇叭中环声放响。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好熟悉的铃声,想做一套全国小学生广播体操《七彩阳光》。


    全校师生在国旗下集结完毕,国歌奏响,魏肯作为升旗手在国歌下挥舞升扬五星红旗。


    溶在热血里的红色旋律在脑海里回荡,抬眼望去,学生们字字铿锵有力地唱着。


    广场中央,程晴庄严踏步上台,麦克风响震全校。


    “我宣布。”


    “环卫班第一届技能大赛,正式开幕。”


    环校彩旗迎风飘扬,高台上的横旗写着金黄十个大字:【学校是我家,清洁靠大家。】


    它似希望之光,引领着师生前进。


    紧接着,师生入场仪式隆重开始,人头激昂涌动。


    “华丽风采,斗志昂扬。”


    “现在向我们迎面走来的是由魏主任带领的环卫一班。”


    “他们正以整齐的脚步,以热血青春风采展示必胜姿态。”


    “他们坚信:用扫帚可以扫出一片蓝天,始终以清洁为己任,势必要闯出属于自己的绿地。”


    “环卫一班,加油,你们一定会成为干净的代名词。”


    魏肯雄声壮阔:“环卫一班!!”


    “到!!!”


    “清洁看一班,我们搞卫生非同一般。”


    “管理看一班,我们低调内敛不声张。”


    程晴在台上给他们点了个赞,气势不错。


    第二个班级进场。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由珏珏老师带领的环卫二班。”


    “在本届技能大赛中,他们将会运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在竞技的舞台书写灼灼风华,期待你们大放光彩。”


    “他们坚信:时代在进步,科学影响生活,智慧能为清洁生活更好赋能。”


    “加油,环卫二班。”


    “你们将会成为新时代的清洁高手。”


    珏珏扬起手中响震天的小蜜蜂:“环卫二班!!!”


    “到嗷!!!”


    “时代新风看二班,旁边的一班好一般!”


    “智慧生活看二班,一般的扫帚好一般!”


    有点子底气的确实是傲气。


    “你个毛球,臭不要脸的,你居然拉踩我们。”


    “把我们的扫帚还回来。”


    “切!就不还。你们不也拿了我们最新款的消毒水吗。”


    火药味特别浓,两个班级已经打起了无声的对抗战,胜负欲穿透校园里的每一片土地。


    手上的扫帚和消毒液都被作为武器高高举起,两方各不相让激烈对峙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丢到比人高的垃圾桶里。


    “OK!”程晴尖声喊了一句,嗓子都快喊破了才将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


    “两位老师,准备好了,就开始带领同学们进到竞技场吧。”


    这一嗓子给程晴喊得气竭,站着都觉得晕乎。


    赛场上维护秩序也是不好搞。


    本次技能大赛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知识竞赛,技能竞赛和实践赛。


    第一场,知识竞赛。


    “问:你们刚扫完地就有人随便丢垃圾,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一班的人抢先摁铃抢答。


    “把垃圾捡起来放进一个塑料袋里,然后然后套在丢垃圾那个人的脖子上。”


    “正确!”


    程晴裁判敲响锣鼓,为一班加一分。


    “第二问:有人随地吐痰以及大小便,应该怎么处理。”


    “我知道,”还是一班先抢。


    “先套上手套保证自己的卫生,然后将痰屎尿物归原位。”


    “正确!”一班又加一分。


    “我去。”


    连续两分打击了二班的士气,他们显然有些气馁且不服。


    “不是,你们举手啊,这分都要被一班抢过了。”


    二班队伍里的人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我们还没学到这一块呢。”


    但现在不用学了,已经通过竞赛知道了标准答案。


    叮叮叮!


    铃声敲响。


    “第一场竞赛,一班胜。”


    “好耶!”


    魏肯激动着飞舞,学生们亢奋奔走将他抱起来抛飞。


    “多亏了魏主任连夜给我们补习。”


    “就是就是,魏主任辛苦了。”


    “哼哼!”魏肯得意摇头,脑袋像果冻一样灵活,他就是专门嘚瑟给珏珏看来。


    让二班的人拉踩他们一班的学生,这下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岂有此理。”珏珏的好胜心被彻底激发。


    “二班的,等下的技能竞赛,我教你们的可记好了,全部给我使出来。”


    “明白,珏珏老师。”


    “你就放心吧。”


    “我们二班一定会赢的。”


    两个班级又杠上了,程晴作为裁判员在不动声色中默默隐身后退。


    但腰间的手来得快一些,将她强制着禁锢在原地没法走。


    侧过头去,对上的是魏肯燃起熊熊战斗欲的灼热双眸。


    往右躲闪挪一挪,是珏珏哀怨的目光投望,模样看着怪可怜巴巴的。


    魏肯强制扭回她的视线,不让她看其他人。


    像个小孩似的拧着声闹:“你到底帮谁。”他急切地需要得到妻子的支持。


    尤其是这会两班的学生都在看着,使得他的好胜心中还夹杂着浓重的占有欲。


    魏肯自始至终都觉得,妻子就是应该百分百支持丈夫的。


    对吧。


    第52章


    程晴难为着。


    “我帮”


    帮邦邦就是两拳锤向魏肯的肩膀。


    痛得他嗷嗷叫。


    程晴无情将人推开, 冷声警告:“还帮帮不帮帮的,好好比赛,再瞎给我胡闹试试。”


    再胡闹, 邦邦又是两拳。


    好凶。


    在场的人都被程晴的狠厉姿态吓到了,赶紧飞快逃离去下一个赛场。


    魏肯哭唧唧,妻子瞪了他一眼。


    不哭唧唧了。


    比赛去。


    呜呜呜呜呜。


    第二场, 技能比赛。


    这一场珏珏可以说是大权在握,毕竟她刚研发出来的药水可是占了绝对性的优势。


    临上场前, 她还特意叮嘱道:“别紧张,淡定, 我昨天怎么教你们的, 今天按步骤重复操作一次就是, 就当是平时做实验。”


    “好的珏珏老师。”


    学生们自信十足。


    然后,炸了。


    Bong bong bong。


    都炸了。


    每一滴蠢蠢欲动的小药水都化作冲涌的蘑菇云升起。


    可怜虫, 有两个脸都被熏黑了。


    喷火的有,臭晕全场的有, 湿了一身的也有。


    惨不忍睹。


    “不要灰心!”


    尽管珏珏被误伤炸成蘑菇头但也依旧没有放弃, 始终守候在学生身旁指导。


    “成功就是九十九次的失败加上一次的成功。”


    “来, 宝, 加油。”


    “再试一次。”


    她现在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课代表身上。


    那女孩小心又谨慎的, 手都在抖。


    手中容器里的液体蘸取一滴, 精准到每一格刻量度。


    液体交融的一瞬间,在容器内迅速发生变化反应。


    液体沸腾了,沸腾到翻涌, 冒出的烟从瓶口处溢了出来。


    危险一触即发。


    “各单位注意,一级戒备。”


    撑开的伞已经挡在了面前。


    所有人屏息以待。


    好危险。


    冒了个绿豆大小的泡。


    有胆子大的学生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这是,成了?”


    没有预想中的轰烈动静。


    一个头, 两个头,三个头,全部都冒了出去看。


    珏珏激动起身:“成了,成了!!”


    这么多人里面,课代表是唯一一个可以将她的实验复述出来的。


    “我就知道你是可以的。”珏珏比课代表还要激动,感动得一塌糊涂的。


    这证明她的实验成果是可以的,可以作为技能传授给学生。


    全场响起爆鸣掌声。


    是给成功的女孩课代表,但同时也是给珏珏。


    “可以嘛,”程晴赞叹道:“珏珏老师技能满点,以后环卫班的学生们在珏珏老师的教导下必定技能拉满。”


    珏珏红了眼眶:“谢谢。”


    从踏上讲台,到有人认可她的教学成果,这一次看起来是那么的梦幻,但在今天都实现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输了,但这个技能,确实让人佩服,毕竟这在罪恶街将会成为刚需。


    魏肯颇为赞许:“这个,你厉害。”


    “当然!”珏珏秒变傲娇脸。


    这下她在众人面前都长脸了,领着课代表斩获第二轮的奖牌。


    学好数理化,横行走天下。


    目前的比分是一比一,还有最后一场。


    最后一场,实践赛。


    早在比赛策划之前,程晴和魏肯以及珏珏三人对于这一赛段的比赛内容纠结了很久。


    但最后讨论了许久,尽管他们的课题设置得有多刁难,也没法模拟罪恶街的万分之一。


    作为环卫工人,他们首先接触的就是来自底层的恶。


    结局坏的,就是露尸街头;结局稍微好一点,就是死晚一点。


    环境使然,这是他们现在没有办法改变的。


    看着台下现在依旧洋溢着笑容在玩闹的学生,三人站在台上陷入沉思。


    彼时还有学生们在催促:“老师,快点开始最后一场比赛呀。”


    他们手持扫帚和消毒水,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搞卫生。


    纯真的眼睛不见半丝杂念,全是对劳动的渴望。


    像极了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走出校园做好事。


    但他们是成年人,成年人做好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单凭一颗纯真的心,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所以最后一个主题,死亡。


    给自己收尸。


    假如你是罪恶街的环卫工人,当你看见自己死了,你要怎么处理自己。


    这也算是他们给这群人的最后一课。


    他们都懵了,手上的扫帚蔫蔫地放下。


    显然他们所有的准备都用在如何搞卫生上面,还没想到这一块。


    忽如其来的奇怪课题打乱了他们的所有思路。


    但魏肯并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任意门已经在每个人面前打开。


    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猝不及防地吸了进去。


    就如同死亡一样,也许下一秒就会发生。


    在任意门里,他们来到了罪恶街,那个弥漫着腐烂气息的肮脏之地。


    有的人,看见自己在暴乱中被活活打死;


    有的人,饿死;


    有的人,死于绝望的环境里,像流浪汉一样趴在地上,等死。


    而有的人,渴望得到救赎。


    因为不甘心屈服于环卫工的身份,心底的罪恶被唤醒,成为了制造罪与恶的人。


    成为了罪恶街暂时的统治者。


    扫帚,可以是打扫卫生的工具,也可以打人的武器。


    不同的使用方式,不同的结果导向。


    就看他们想怎么用。


    程晴三人分别进入了不同的任意门。


    在程晴的视觉里,环卫工人死在了那个熟悉的垃圾堆里,这似乎是他们最后的归属地。


    他为自己套上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这一趟的垃圾车,他是为自己开的。


    他将自己的尸体运去焚烧厂,跟老板恳求给自己一个好一点的炉子,不要丢到低廉的牲畜炉。


    但他没钱,没权,任凭他说再多,老板只给他一个破旧的牲畜炉。


    “爱烧烧,不烧丢去垃圾堆,咋那么多屁事呢。”


    他最后妥协了。


    牲畜炉烧得不怎么样,分不出一块完成的尸骨。


    “没事,”他鼻子酸酸地安慰自己。


    省得碾成灰了,这么多天没吃饭,哪有力气弄它。


    最后他将自己的骨灰挖了个小土坑埋了起来。


    他说:“入土应该为安了吧?”


    这样的凶恶之地,也不晓得有没有老鼠或者野狗将骨灰挖出来。


    他最后又加了一抔土,虽然依旧不安心,但看着厚实,就算是下雨,也得是暴雨冲很久才能冲走。


    后来,他在那个山头坐了很久很久。


    视线所看的方向,是学校。


    他看到程晴向自己走来,眼睛湿湿,勾出眼周边缘的红血丝。


    开口第一句话,他说:“我不想死。”


    死得毫无尊严,心有不甘。


    程晴叹息着,抬头看天,蓝得发灰,思绪莫名冲涌。


    “走吧。”


    她带着男人走向第二个任意门,珏珏所在的位置。


    在这里,珏珏看到了她最寄予希望的课代表,过得很惨。


    暴雨夜穿着一件单薄的雨衣低头扫着垃圾,麻木地重复着每一个清扫动作。


    在配兑消毒水时,她清楚知道应该是什么样的用量,但却在配比时故意多加了其他的剂量。


    溶液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她也不走,目愣地坐在原地,等待着,被炸死。


    她死在了自己手里。


    死在暴雨夜的街头,血迹被雨水冲刷晕开一地,脏兮兮的人与黑雨夜融为一体。


    她拖起自己的尸体走向垃圾堆,坐在墙角边缘等待,等待下一位接手的环卫工人来处理她的尸体。


    等待间隙,她又重新做了消毒水的配对。


    她熟悉每一个步骤,游刃有余地处理着,随后将配好的消毒水放回到垃圾车上,连同兑换的配方和步骤也写在纸上记了下来,将它们留给下一个清洁工。


    这是她死后唯一做的一件事情,似乎也是她唯一想做的。


    在后观望的珏珏,僵在原地。


    望着这一幕出神,许久,许久。


    第三个门。


    也是最后一个。


    魏肯最看好的一个学生,成为了挑起街头暴乱的头头。


    他也是底层的环卫工出生,却带着收在手底下的混混在乱战中将路边的无辜环卫工砍死。


    无情的嘴脸被一道长长的疤痕遮挡,却也因此变得更丑陋。


    不过他最后的结局也没好到哪里去,被黑吃黑了,以暴制暴。


    死后,他没处理自己的尸体,任由尸体在街头发烂发臭,最后成为这街头臭名远昭的恶灵。


    不仅以怨念为食,还试图建立自己的寄居地,妄想成为下一个三脚兽。


    在某个企图聚集作恶的夜晚,魏肯从黑夜中出现,手持熊熊燃烧火把逼近。


    魏肯给过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是他不要,那魏肯,也无谓手软。


    “老老师”


    那个胖男人下跪了,哭着喊着求饶,求魏肯放过他。


    “我不敢有下次了,你放过我,放过我”


    屋檐下的沙漏缓慢流动着,魏肯在灯光下闪影逼近。


    幽暗身影似黑云压来,压制着胖男人眼之所及所有光线。


    魏肯漠色脸摇头拒绝,这无可饶恕。


    他说过的。


    说不听就打,打不听,杀。


    既要作恶,那就得认,承担应该付出的代价。


    这样的人,留着已无用。


    抬手,朝天灵盖覆去。


    灭。


    魏肯还记得,那天,他将食堂打扫得一尘不染。


    而现在,他污染了这里。


    作为他的老师,魏肯有责任来清理现场。


    魏肯杀得了第一个三角兽,自然有能力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来多少个,杀多少个。


    但求这罪恶街能清净平和一点,再清净平和一点。


    最后一场的实践赛,结果不胜人愿。


    出去95个学生,回来的只有一半,将近销毁了一半。


    而回来的人也死气沉沉,失去了出去前的活力和蓬勃希望。


    如果最后的结局都是那样,那他们,似乎都失去了为之重新学习和努力的动力。


    第53章


    直到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他说:“我不想死。”


    是程晴视角里那个不甘心就这样死去的男人。


    “你说不想死就不用死了吗?”


    有人提出了质问。


    “只要我足够强大。”


    “你强大了就会去欺负别人。”


    男人红着眼声嘶力竭激动地辩驳:“我强大是为了不受欺负, 不是为了欺负别人。”


    在任意门里所受的欺负和屈辱在这一刻如数爆发。


    激烈的抗辩之后,在场陷入沉默。


    沉默的不止他们,还有站在前列的程晴三人。


    许久, 风吹动路边的旗子,鲜红的旗帜衬得背后的小草越加鲜活。


    小草尚且顽强,尽管被人践踏踩平, 依旧蓬勃向阳而生。


    魏肯看着失神。


    开学第一天,他曾经说过:识善德, 明罪恶,做个好人, 不卑不亢, 有尊严地活着。


    魏肯看着那个争论之后面红耳赤的男人, 悠悠开口:“你做到了。”


    百里挑一,仅此一个。


    心虽酸涩, 但也因此灼目动容。


    这支队伍里还有百分之一的希望。


    男人谔谔回头,和魏肯对上视线那一刻, 他悟了。


    他激动地大口喘着气, 原地亢奋紧捂着胸口。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现在, 这里只剩一个班的人数。


    魏肯问他:“你愿意做这个班的班长吗?15号。”


    “我愿意!我愿意!”15号满腔热血回应, 亢奋使得血液冲涌, 迫不及待想要明悟更多。


    魏肯感慨着长松了一口气。


    好, 很好。


    “第一届技能大赛,圆满结束。”


    最后的最后,他抓紧了这一缕微乎其微的希望。


    晚风过境, 带来赤色晚霞。


    太阳西落,这一刻的美景时光,也是仅且只有的一份。


    比赛结束后, 魏肯坐在露天回廊上,将美好用肉眼如数记录,将此寄存在值得回忆的回忆里。


    程晴站在他的后方不远处,倚靠在栏杆处,同望着。


    看这美丽晚霞,看他的背影,将他的落寞和孤独也同样守在眼底。


    这一刻的魏肯,沐浴在自怡里,却也沉浸在淡淡的忧伤中。


    本不想打扰他,悄悄轻着脚步准备离开时,手臂传来温热感触。


    他在悄然间而至,程晴回过头,撞入熟悉的温软怀抱中。


    魏肯埋头在她的肩后,绵绵热息带过,定格沉迷不愿离开,似眯眼歇息般宁静地抱着。


    落日的西晒光照打在他的后背,程晴眨眸望着,伸手触摸那一道光。最后,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拍。


    忙活比赛的这几天,他累坏了。


    既如此,罢了罢了,那程晴也大方一点,且给他抱抱吧。


    “想亲亲。”魏肯念叨一句。


    程晴攥起小拳头锤了他一下,又得寸进尺了。


    但魏肯想要,魏肯就要得到。


    不给拒绝。


    轻点一吻小小尝甜,缠绵着加深,加重,将嘤咛也卷缠带走,唇齿甜息渐交溶。


    底下几个在偷看得学生簇拥着,一不小心被绊倒瞬间全部跌成一堆。


    “哎呦。”


    吃痛声传来。


    惊得程晴赶紧低下头埋在魏肯怀里,羞死了,刚才被亲的时候都被看见了。


    好事被打扰,魏肯阴着脸扫过不悦。


    那几个学生都吓得屁滚尿流的,一秒不敢多呆,赶紧脚底抹油滚蛋。


    “等过两天我把他们正式送到罪恶街,我们就回小山镇,该回去过年了。”


    最主要是这里眼睛多,这使得魏肯很难愉悦地亲热。


    憋着难受。


    “随你。”


    程晴得了逃脱的间隙赶紧小跑离开。


    再不走,她那砰砰跳动的小心脏就要撞烂魏肯的胸膛破肉而入了。


    魏肯唇角笑意加深,又跑。


    可爱得很。


    随风扬起的衣角在肆意飘扬。


    他也迈动步伐,长腿踏步跟上,似玩闹般跟在身后追逐,逗逗她。


    毕业前的最后一饭,食堂里有些安静,只剩埋头进食的声音,就连平时不爱吃饭的都硬塞了几碗。


    在见识过罪恶街的恐怖之后他们都有点后怕,能吃饱过好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现在留在学校的每一刻都万分珍惜。


    魏肯站在门口处观望了一小会,挽起衣袖走进后厨。


    他想为学生们做一顿饭。


    不管是不是最后一顿,都希望离开前这一段,吃好一点。


    冰箱里的肉都拿了出来,熟练地利落处理着。


    瓜果蔬菜样样举起,营养均衡地搭配着。


    才一小会时间,飘香四溢整个饭堂。


    学生们都迫不及待凑了过来。


    程晴充当起打菜阿姨的角色,每个都是满满的一大勺。


    “放心,我绝对不手抖。”


    “好吃!”


    “魏老师煮菜好好吃!”


    “还想再来一碗。”


    看见学生们吃得满足,意外觉得欣慰。


    “好好好,”程晴应着。


    “想吃的都来,再添一点。”


    明天开始他们将会直面恶战,多吃一点也好,满满力量去战斗。


    自始至终,魏肯都在后方观望着。


    眉头轻皱起,情绪些许复杂。


    苹果林有许多苹果,他带了过来,当是饭后水果一人分一个。


    吃过苹果,平平安安。


    除此之外,他还订了一批特殊定制的环卫工作服。


    既能保证个人的干净卫生,里面时还放了些小武器之类的,必要时可以拿来保证个人安全。


    赤橙色的环卫服尤其醒目亮眼,有几个已经迫不及待试穿上。


    “这个好酷啊!”


    “穿起来不像是环卫工人,更像是保护城市安全的特种兵。”


    魏肯默声应许着。


    每天穿梭在脏乱差的环境中,尽管路过的人都带有色眼睛看着他们,但他们始终任劳任怨,不辞辛苦。


    “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危险的大门即将开启,这一次不是模拟,是直面真的罪恶。


    最后结果如何,就看个人造化了。


    一阵默声带过。


    15号上前来,他将特制环卫服利落穿上,安全帽也戴好。


    挺直胸膛严肃静立原地,等待安排指令。


    他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引导模范,后面的人都起来了,个个跟随。


    至此,队伍初俱模型,磅礴气焰在这一方之地迅速点燃。


    15号严声肃令。


    “报告。”


    “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请魏先生指示。”


    魏肯走到队伍前,端正挺拔脊梁凛然姿态肃整。


    “走。”


    跟他走,去罪恶街真正地闯一闯。


    夜半三点,罪恶街的大门开启,一抹亮色撞入。


    队伍步伐整齐划一井然有序踏进,气撼如排山倒海袭来。


    路过的人看着害怕,每个人都躲得远远的。


    安全帽下的犀利审视灼烧着熊熊的压制欲,激情与斗志齐燃,势不可挡。


    尤其是注意到领头人是魏肯之后,恐惧直上心头。


    警务员早早地就接到了通知,带领同事们来为魏肯开路。


    “魏先生好。”庄严一声以表敬重。


    魏肯高昂之姿点头回应。


    他带着队伍里的人再次来到医院门前的小广场。


    经历过上一次的事情之后罪恶街里的人都对魏肯肃然起敬,这会都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看看这个新的上位者要发出什么样的指示和指令。


    黑天漫落缥缈细雨,试图将这里的烂臭冲刷压低,以表欢迎。


    夜色正浓时,街灯正盛。


    光影一圈一圈打在魏肯身上,点亮他的魁伟身影,自定格聚焦所有人的审望视线。


    魏肯森冷目光淡过,示意15号上来,站到他的身旁。


    15号收到,坚定步伐靠近。


    一黑一橙,雷霆万钧之势气压全场。


    “从今天开始,环卫管理处将会接管罪恶街,希望在环卫管理处的管理下,能给各位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


    这是魏肯第一次以上位者姿态发话。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罪恶街保持少有的一刻安宁平静,那他只能登上这个所谓的高台,以新的上位者的名义,施势镇压。


    做个恶人,贪宁好静。


    魏肯已经发话,尽管人群里有躁动的,但碍于局面,只能先伏低。


    “除此之外。”


    “如若环卫管理处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大家也可以向我指出。”


    “不过我相信,在警务处和环卫管理处的配合下,问题应该能得到很好的解决。”


    “如若不然。”


    魏肯如嗜血般冰冷着扫视全场,将话锋一转。


    “只能由我来以暴力方式解决了。”


    魏肯不偏袒任何一方,也断不能容忍一方独大。


    尤其是从他手底下出来的人,若到了受训的地步,死的方式只会更惨。


    15号在所有人面前庄重回应魏肯:“我明白了魏先生,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嗯。”魏肯回应一声。


    15号往前站一步,发出号令:“环卫管理处。”


    “到。”底下几十号人正步整立。


    “干活。”干净利落的号令,不说任何一句废话,马上开始干活。


    队伍里的人有序散开,一抹抹亮色的橙穿梭在罪恶街每一个街道。


    凡身影所到之处,严整随影而至。


    橙色是他们的身份象征,干净整洁是他们的行动目标。


    不管行至何处,耳机里始终回响着魏先生发出的忠告:识善德,明罪恶,做个好人,不卑不亢,有尊严地活着。


    他们是环卫清洁工,扫的不仅是垃圾脏污,更要将罪恶坏念扫净。


    以守护者信念砥砺前行,不辜负魏肯给他们的底气和信任。


    魏肯和程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一次他们做得不错。


    希望他们之后能够更好。


    如果说要选一种颜色当净化色。


    程晴也会选择橙色。


    罪恶街因为橙行者的存在,不再是暗暗沉沉的一片死气,一抹抹的亮,是回荡留存的希望色。


    尽管未来还不能预期,但这一刻开始,值得让人期待。


    罪恶街会好起来的。


    第54章


    时隔数天, 再回到小山镇看这晴天白日,呼吸也顺畅了。


    罪恶街以外的世界都是美好地。


    肖岚和陆远看到两人同时回来都要激动得跳起来了,“哎呀祖宗啊, 我还以为你跑”


    肖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远捂上嘴巴迅速拖走了。


    程晴默默挪开视线。


    真懂她。


    晚点吧。


    魏肯还牵着她的手。


    从小树林离开的那天夜晚,他曾经跟程晴说过,要让程晴了解真正的自己。


    现在已经回来了。


    他猜妻子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魏肯将人禁锢在怀里, 近一些,再近一些, 下颌擦过妻子的动人眼眉,馨香卷尽。


    “方便阐述一下最近几天对我的了解吗?”


    他在很卑微地, 请求妻子多多了解他。


    程晴双手抵在他的脖子前, 喉结滚落滑入掌心柔软处, 炙热直达。


    那摄人心魂的魅眸对她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勾着她的心神, 幻错中无限拉近。


    嫩得要滴水的红唇轻抿一下,微微张启。


    “你是一个”


    “杀猪匠。”


    魏肯戛然愣住, 再愣。


    就因为他在三脚兽洞内剖猪技术娴熟吗?!


    程晴点头, 点点点, 眨眨眼。


    天啊, 魏肯觉得自己要缺氧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 对于眼前懵懂又纯真的妻子甚是无奈。


    但妻子说是, 那就哎,算了。


    好不容易妻子起了开玩笑的兴致,他总不能那么扫兴说不是。


    只是可惜这几天的杯都白装了, 帅气形象荡然全无。


    在他请求自我心里安慰的间隙,怀中的程晴已经没了影。


    又溜溜球。


    下次得拿绳子拴在裤腰带才行。


    久久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程晴回房间埋头苦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长, 但睡得并不好。


    梦里她看见自己被魏肯绳子绑着拴在身上,还要拿皮带抽她的屁屁。


    该死的魏肯。


    千钧一发之际,程晴醒了。


    冷汗冒了一身。


    好险,幸好醒了。


    门外肖岚敲了敲门:“程小姐,该吃晚饭了。”


    程晴应了一声,起来洗了把脸。


    肖岚还说了一句:“魏先生在三楼健身,您帮我喊一声,谢谢~”


    程晴不听。


    不喊。


    不给他饭吃。


    省得吃饱了精力足睡觉还要来梦里折磨人。


    “魏肯。”


    程晴拍了拍三楼健身室的门。


    门没关,轻轻一碰就开了。


    扫视看一眼,眼睛铮亮瞪大两倍。


    寒冬腊月里,魏肯壮硕上身半裸,只穿一条短的运动裤躺坐在长椅上推哑铃。


    饱满力量感双臂举起,匀称一呼一吸带动胸腹肌倒三角人鱼线起伏,小麦色肌肤析出点点晶莹,暖阳折射下,似珍珠琼浆游漫。


    “来坐。”他说。


    程晴溜着眼又扫了一遍。


    坐?


    哪


    “肖管家喊你吃饭再见。”


    话不带停顿的说完就走,步伐热盈。


    迎面撞上一堵**弹肉墙。


    抬眸睁开微眯着眼睛看,满满的胸肌胶原。


    再往下看看,是八块腹肌。


    触不及防地肉墙压制将程晴推到角落,她的本意只是想抵制魏肯的靠近,没想摸的。


    程晴发4。


    “肖肖管家叫我们吃饭”


    不争气的口水还没吃饭已经流下了。


    妻子珠白面颊两边淡出一层胭脂粉,很水嫩。


    他总觉着妻子很香,均匀起伏的呼吸被搅乱,只为了贪婪地多嗅着几下。


    “不重要。”


    魏肯沙了声。


    他是厨子。


    更喜欢自己做。


    妻子的抵制不像抵制,在他看来,更像是揉揉捏捏的按摩。


    魏肯觉着,舒服。


    似是忽发,但也是预想中的又再次被腾空抱起。


    那样寒冷刺骨的天里,他的胸膛热得发烫。


    再躺下,已经是被推倒在那唯一的长椅上。


    健身过后的血管蓬勃充盈起来,阳光下肌肤纹路内的青筋似游龙盘旋。


    来坐。


    一起做做运动。


    运动运动出出汗,享受那大汗淋漓过后紊乱且畅快的呼吸。


    然后,整个人都会很舒服的。


    ·


    回来时是白天,再次睁眼已经是天黑,以及,麦色。


    从房间出去,又回到床上。


    程晴软成一坨埋在被窝里,她现在同样热得发烫。


    魏肯却意犹未足般还要撩玩她,指腹若有若无轻轻擦过。


    他绝对是故意的。


    “别闹。”程晴娇着声。


    窗外的半空炸起烟花,蓬勃喷发,七彩绚烂黑夜。


    正看着,耳尖尖被轻轻地抿了一口,柔柔抚过。


    “新年快乐。”


    魏肯在后心怀期许念了一声。


    这是他们的第一年。


    往年这个时候,程晴都是和家人一起过年的。


    也不知道今年家里人有没有包粽子,有没有炸煎堆油角。


    想他们了。


    “新年快乐。”


    程晴回应一声。


    这一声新年快乐,给所有人。


    在小镇的新年也算是过得热闹,街上张灯结彩,歌舞表演不断。


    出门时发现魏肯的口袋鼓啷啷的,他还特意拍了拍,炫耀展示。


    一沓红包。


    才刚开门,一堆孩子早早地就候着了,见着人来笑得像多小花儿般灿烂。


    “祝魏先生和魏太太新年快乐,百年好合。”


    看样子已经提前统一过话术了。


    “哎!”魏肯清亮眸光浓烈喜悦上扬。


    这话他喜欢听,一人发两个小红包以作奖励。


    不仅有红包,还有肖岚推着小车送出来的糖果和小饼干,精致的小礼盒一袋一袋地包着。


    “新年快乐孩子们!快来领取你们的礼物吧。”


    小孩们欢呼舞动着,小嘴一口一个谢谢甜得很。


    看着倒是蛮可爱的。


    程晴不由得想起那五个小孩,他们其实也乖,再加上长得萌萌哒,很能讨大人欢心。


    但可爱归可爱,坚决不能提,不然魏肯会疯掉的。


    拿完红包和小礼物,在小孩们的簇拥下程晴和魏肯到街上走了走。


    红灯十里,喜气连天,这里的年别有风味。


    魏肯似会变戏法一样递过来一根冰糖葫芦。


    程晴咬了一口,“太甜了。”


    吃着有点腻。


    魏肯接过,小尝一口。


    一般般。


    没妻子甜。


    虽然已经有过很多的亲密接触,但见着魏肯吃自己吃过的糖葫芦,程晴还是会不自在地拘谨着。


    他怎么就可以这么自然呢。


    程晴想不明白。


    她没多看,选择性地躲避视线。


    “要不要冰激凌?”


    “小蛋糕怎么样?”


    程晴都不想要。


    “我想吃”


    “镇口的牛肉鲜虾汉堡。”


    “湖边的生椰拿铁。”


    “后街的水果捞。”


    刚说完魏肯就没影了,一溜烟跑去买。


    没影的速度比她呼吸还要快。


    一旁摆摊的老板娘见着都笑了,叹道:“哎呦,魏先生真是好,叫什么做什么的,好听老婆话,羡慕呦~”


    程晴尴尬一声笑着回应。


    其实刚才她都是瞎说的,这几个店村头不着村尾的,有得他跑了。


    魏肯实在是太粘人了,只有支开她才能勉强得点空隙时间自己逛。


    但魏肯的速度似乎有点过于快了。


    她才刚走开没两步,魏肯就扛着大袋小袋地杀回来了。


    “妻子想要,妻子得到。”


    累坏之后还没来得及停歇喘两口气,赶紧将护在怀里热乎好吃的热情奉上。


    “哎呀!”


    唉呀。


    程晴咬咬牙:“我忽然间好想吃黄伯伯家的小蛋糕呀。”


    “买!”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又跑走了。


    程晴也跑,反方向跑。


    走开没多远,夺命般的追逐声又在后面响起。


    九敏啊,被鬼追了。


    跑了几步这可把程晴给累坏了。


    “你给我买瓶水呗。”


    魏肯似乎像永动机一样有用不完的力气,不管程晴她说什么,应完以后就去买,一秒都不带停留的。


    整整一天,从白天到黑,程晴看着他跑都看累了。


    从镇头到镇尾,都是他忙碌奔走的身影。


    但不管跑多少次,都依旧热情如故。


    “还需要什么吗?”


    好不容易等来妻子的指使,他蓄力待发,时刻准备为妻子服务。


    “不了不了。”程晴吃累了。


    虽然每个都是吃一小口,但,还有魏肯帮忙消灭。


    “累坏了吧,你也吃。”


    魏肯感动不已,妻子又关心他了。


    俗话说得好,还是老婆好,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看他虎口大咽,似乎真的累坏饿坏了。


    耍了他一天,现在难免会些许愧疚。


    “你不会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吗?”


    不知怎的,她很想问。


    魏肯真诚目光摇摇头,唇角泯然浅笑:“我心甘为你做尽一切。”


    天边烟花再次燃起。


    程晴望着,不由得莫名起了揣测试探的心思。


    “那你愿意以自己做燃料为我放一场烟花吗?”


    眼底的冷漠漫了上来,和魏肯对望时附上了冷冰的审视。


    她细微地观察着,试图从魏肯墨黑瞳深处揪出一丝别样情绪。


    但他却始终宁静沉着,眉眼深处漾开华光,晶莹如夜星闪耀。


    绵柔温热交缠在手心,寸寸暖开。


    他说。


    “等我升至最高处炸开花火时。”


    “你一定要记得对我许愿。”


    “我做你烟火,听你诉求,为你实现愿望。”


    魏肯起身来,他向路边的烟花店购置了最大的烟花。


    烟花款式是个半人高的四方盒子,可以坐人。


    他几乎是豪不犹豫点燃引火线,坐落烟花盒子上,等待飞升。


    程晴定在原地看着,看引火线极速燃烧。


    待引火线的火光再耀眼一些,衬得身后的月光越加明亮。


    而魏肯,是比月亮还要明耀的存在,在这个世界闪闪发光。


    白烟在迅速蔓延,朦胧了人的视线。


    最后一寸,引火线即将燃尽。


    火花,飞起来了。


    最后一秒,程晴将魏肯拉了下来。


    烟花盒子的后座力很强,在旁冲击着将两人推动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魏肯在身下用手肘将滚动冲击抵停,摩擦将衣袖擦破,带出血迹粘连在地上。


    但,不疼。


    他眼周红了一圈,哽咽着悻悻自悦。


    “你还是在乎我的,对吗?”


    程晴迟疑了。


    看他红了眼,心潮急切涌动。


    一颗心,乱了。


    “你别多想。”


    程晴挣扎着忙乱起身来。


    “我只是怕你等下炸碎了,我还要东一块西一块地去捡。”


    魏肯仰头长歇息一声,抬眼望去,肆意漫笑扬唇。


    正好是烟花盛放时,很美。


    但不及妻子半分。


    魏肯只随她嘴硬。


    在外天色黑,程晴没注意到魏肯的胳膊在流血。


    回家时被那鲜血淋漓的伤口狠狠刺痛了眼睛。


    他拿自己当刹车器了。


    程晴赶紧拨通电话喊家庭医生过来一趟。


    “你胳膊在流血怎么不和我说,”


    伤口血肉模糊,看着都觉得很疼很疼。


    “没事啊,”魏肯还在嘴硬。


    试图抬起手,咬咬牙又缓慢放了回去。


    胳膊麻了。


    但如果能用伤残的手臂换来妻子的关心,或者正视多看一眼。


    值得。


    还为他打电话叫医生,真好。


    处理完伤口已经是深夜。


    由于胳膊伤着了,他不能舒张开胳膊让妻子枕着睡觉了。


    所以。


    “我可以靠在你的怀里睡觉吗?”


    魏肯睁着看似无辜又纯净的双眸恳求着。


    程晴缓慢摇过头。


    在这里等着她是吧。


    房间里灯光刺眼,照得她无处可躲。哪哪都是光线追踪,身旁那个最灼热。


    挣扎许久,一把将手臂张开。


    来吧。


    刚硬姿态似奔赴战场般坚毅。


    “晴晴真好。”


    魏肯迫不及待埋进妻子的软暖臂弯中。


    看似在挪位置找个舒适的姿势睡觉,但是蹭蹭却从未停止。


    程晴咬着牙捏紧拳头在忍。


    罢了罢了。


    看在他有着乐意燃烧自己伟大奉献的精神上。


    这一夜。


    梦还挺甜。


    隔天,院子里夹起了大油锅,炸油角和煎堆。


    肖岚手巧,每个油角都捏得有模有样的,程晴在旁也学着捏捏。


    魏肯神神秘秘地捏了一个粉团在手心,捏的时候还要挡着。


    陆远好奇地想要凑过去看一眼,他还不乐意呢,瞪一眼就将人赶走。


    “切切。”陆远不以为然。


    小气鬼。


    等到最后的成品出来,他特意挨近到程晴身边炫耀。


    程晴瞄了一眼:“这什么?鸭子吗?”


    “不是!”没被看出来魏肯有点气恼。


    反倒是肖岚,看完以后在旁边偷笑。


    “这可不是捏得鸭子。”


    “人家捏的是鸳鸯。”


    魏肯得意点头。


    不错不错。


    还得是肖管家。


    肖岚再看程晴一眼,好奇问道:“程小姐你的是什么?不会也是鸳鸯吧。”


    隐隐笑声在桌旁回荡。


    在众人的期待目光中,程晴手中的佳作隆重登场。


    “是鸭子。”


    “哈哈哈。”


    但氛围有点凝固掉了,她还特地在众人面前展示一遍,这三人的反应有点过于平淡了。


    最后还是魏肯先将静默画面打破。


    “好看!可爱极了。”


    他回头瞥了肖岚和陆远一眼,示意给点反应。


    “哇塞,好可爱。”


    “好像魏先生呀。”


    魏肯:“”


    程晴看了一眼手上的鸭子,再看一眼魏肯。


    她这鸭子确实是照着魏肯捏的。


    嘿嘿。


    油锅开,咕噜咕地冒泡,她率先将魏肯鸭子丢进去。


    把魏肯炸油锅。


    香,想吃。


    完全炸熟出锅,油香四溢,程晴已经等到饿得不行了。


    稍微放凉一些,赶紧夹起。


    “第一口。”


    她看了一眼魏肯。


    “自己先吃。”


    嚼嚼嚼,好好吃。


    魏肯张开的嘴巴又合上,吃了口空气。


    等他的也炸好出锅,魏肯特地凑向妻子:“尝尝。”


    旁边两位管家在看着。


    又不看了。


    双双转过身去,等两人吃完。


    盛情难却,再加上实在是嘴馋,程晴咬了一口。


    “好吃好吃。”


    魏肯开心了,上扬眉梢涌动笑意。


    剩下的另一半,归他吃。


    吃一口他做的鸳鸯油角,和他做百年鸳鸯。


    油角做得有点多,程晴分了些出来给阿宝拿去。


    花园里,阿宝和弟弟阿昭正在种小蘑菇,青青草地上各色小彩菇争相斗艳。


    “好好吃。”


    阿昭嘴馋,小油角一连吃了几个。


    见阿昭喜欢,阿宝也随他。


    这会拿出小炉子来顺带在一旁煮去火的凉茶。


    程晴闲着没事,拿起小铲子给草地松土。


    阿宝提醒道:“有一些小蘑菇有毒,戴上手套吧。”


    程晴接过手套。


    “阿昭最喜欢蘑菇了。”


    程晴好奇问道:“怎么说。”


    阿昭精致的小脸露出甜甜笑容,他盯着小蘑菇。


    阿宝感叹一身,从旁解释道:“彩色小蘑菇是阿昭唯一能看到的东西。”


    这有点神奇,但却也真切。


    在蘑菇地前,阿昭的行动利落了些。他能精准地铲土,给每一个小蘑菇浇水。


    认真细致模样就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小宠物。


    “晴姐姐。”阿昭叫唤一声。


    “在呢。”程晴靠近一些。


    阿昭颇为自豪:“等小蘑菇长大了,我摘一些可以吃的给你尝尝。”


    “好好好。”程晴积极回应着。


    到时候她让魏肯先尝尝,试试毒。


    阳光下小蘑菇还泛着光芒,看起来就像是一颗颗耀眼的小水晶。


    “阿昭的蘑菇种得可好。”


    阿昭自得其乐,小点头回应着。


    再开口,却听得出有几分不甘,皙白小脸沉了下来。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阿宝心疼,眼眶湿湿。


    等送阿昭回去休息,回来时,她的情绪低落着。


    过了许久,阿宝才缓慢开口:“弟弟每天都会在蘑菇地前坐很久很久,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


    弟弟能看到的,只有蘑菇地这一寸光阴。


    能守着的,也只有这一寸光阴。


    “所以,如果可以。”


    “我想把院子都种上小蘑菇,让阿昭能看见更多更多的光荫。”


    不用再拘束于这一寸小天地。


    “我帮你吧。”


    程晴已经利落地学会了使用小铲子。


    “你教教我,怎么样才能种出更好的小蘑菇。”


    要说到这,阿宝可就很有发言权了,尤其自豪。


    “来,首先就是要选择一朵漂亮的小蘑菇种子。”


    “培养材料就用玉米芯,棉籽壳或许木屑,这类材料能为蘑菇提供需要的生长营养。”


    “种植的时候尤其需要注意温度和湿度哦。”


    “室温在21℃左右是最好的。”


    “种植地要选择阴暗的地方,避免眼光直射。”


    “等等等等,”一次性说太多程晴记不住,拿出纸笔来字字记着。


    蘑菇品种,培养材料,种植温度和湿度,到最后的出菇管理。


    一个一个全部记下。


    阿宝在旁戏笑一声:“记得那么清楚,你以后要开蘑菇种植棚啊?”


    程晴嘿嘿笑一声。


    “多学一个傍身的技能总是没错的嘛。”


    等以后不干法师了,或许可以种个蘑菇卖卖。


    记完以后程晴又跟着阿宝实操了一遍,种植的过程中还能体验到玩的乐趣。


    偶尔回眸扫过,程晴看见阿昭站在了二楼的小阳台上,视线所看的地方就是她和阿宝在弄的蘑菇种植地。


    他甚至,还举起手来和程晴打了个招呼。


    视线在蘑菇地范围内,阿昭能看见他们了。


    程晴拍拍阿宝手臂,示意她一同回头望去,共同给阿昭共招手回应。


    阿宝激动得很,大声喊着:“阿昭,姐姐在这里。”


    阿昭的回应声同样激烈。


    他说:“我看到了,我终于看到了。”


    程晴在旁边相看,几经动容。


    真好。


    能看见了。


    耳边呼喊声回响不断,声声激扬。


    程晴低下身来继续种蘑菇,种多一些,再种多一些。


    让阿昭的视线更广阔一些,让阿昭的世界更丰富多彩一些。


    直至傍晚,蘑菇地的尺寸增大一倍,程晴和阿宝才停下来坐在地上歇息。


    阿宝看着蘑菇地出神,念声道:“等边驰回来,我要让他站在蘑菇地旁,让阿昭和边驰也见上一面。”


    “等我们院子都种满蘑菇地,然后就在家里开一个小pary,让来的朋友们看看阿昭跳舞。”


    “阿昭跳舞可好看了,我阿昭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小天鹅。”


    程晴躺在摇椅上看夕阳,回眸恳切回应:“很期待。”


    光是想想,在脑海浮起的画面都觉得这一切很美好。


    恰逢此时,霓粉与橙色的晚霞在天边交错辉映盛放,为暮色天际染上七彩。


    一群白鹭飞过,穿过云层,任凭前路山高海阔,始终坚守前行飞往更高的天空。


    未黑将黑时,天空总会异样绚烂美丽。


    这一幕,值得永恒。


    赤霞盛放远方,而美好,在眼前。


    视线朦胧回摆时,程晴看到魏肯踏光而来,一身华辉。


    魏肯来接她回家了。


    阿宝调侃一声:“哎呦,看某人紧张的。才出来一小会就急得不行了,回家都得亲自来接,好像生怕你跑了一样。”


    出来时,他确实是念叨过,早点回家。


    现在天也快黑了,确实也该回家了。


    起身准备离开,程晴特意回头跟阿宝说一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阿宝起来送几步。


    “对了,差点忘了这个。”


    阿宝示意程晴先等等,她给打包了一些凉茶让带回去。


    “油炸东西吃多了容易上火,喝杯凉茶吧。”


    程晴双手接过,皮了一嘴:“姐姐真好~~不仅贴心,还会煮凉茶。”


    “去去去,”阿宝羞着笑,“赶紧回家去,省得某人整天往这里跑。”


    魏肯自如接过凉茶,牵手她回家。


    夜色美丽,晚风清甜,妻子在身边。


    这一刻,是幸福。


    回到家里。


    作为晚辈,程晴收到了肖岚和陆远的红包。


    “谢谢肖管家。”


    自从得知他们两个和魏肯是一伙的后程晴一直都在防备着,如今依旧是。


    肖岚衷心祝愿:“希望你和魏先生新的一年好好的,永远美满幸福。”


    程晴勉强地笑着。


    恶语,别听。


    在阿宝家忙活了一天,晚饭过后程晴回房大躺特躺。


    魏肯也跟着上楼了,迫不及待要被搂入怀中。


    但妻子却不为所动。


    程晴回头瞄了一眼:“你的手还没好吗?”


    不应该啊。


    上次打三脚兽,伤那么重骨头都露出来了一晚上就好了。


    魏肯怔了一下。


    他有点心虚地僵了一下手臂。


    哎,好了。


    但是!


    “没呢,总感觉胳膊肘不得劲。”


    “我听陆管家说,伤筋动骨最好要修养一百天。”


    程晴在他看不到的视角里翻个白眼。


    装,继续装。


    魏肯提交了一个抱抱申请,但被拒绝了。


    正躺着,他忽然起身走向衣帽间。


    过一会拿出一个纸袋子。


    “明天过年,要穿新衣服。”


    是一件杏仁色的棉大衣。


    给妻子的。


    程晴有些别扭着:“你拿我当小孩呢。”


    实打实的心意送到面前,也算是意外惊喜袭来。


    长大以后,还没有人给她送过新衣服。


    程晴来到落地镜前换上新衣服。


    款式不错,暖身也轻盈,料子很软熟。


    而他,昂首在后观望着妻子。


    妻子身姿清丽,举止温柔,栗色微卷长发随意披放在肩后。


    冷色夜光灯下,肌肤透嫩白如雪,精致五官淡淡柔光,笑意浅甜,回眸秋水盈盈,更胜几分灵动。


    这一刻魏肯所有关注力都被抢占,忘记思考,在遥望间将妻子的美丽定格在渐盈跃眸深处。


    正想把大衣脱下,身后传来阻力。


    程晴被魏肯抵在了镜子前,他糯着声说:“我帮你。”


    大衣脱了。


    睡衣也被脱了。


    “混蛋。”程晴咒骂一声。


    赤裸交缠的两副身体透过镜子折射出,房间里的光暗了下来,但他们,清晰地看着彼此的摇摆晃动。


    看他低声耳赤蓄力抨击,看她羞红了脸,迷乱着难清。


    任皙白妙曼绽放,任其,肆意盛放。


    做个俗人,好色,一直好色。


    第55章


    吃团圆饭的那个夜晚, 程晴穿上了魏肯送的新衣,回眸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魏肯移过视线。


    不错,天气真不错。


    今天由魏肯来负责掌勺, 两位管家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而程晴负责吃喝玩乐晒太阳到点了就吃饭。


    魏肯将大衣脱下换上围裙。


    肖岚注意到魏肯的衣角有个洞,劝道:“魏先生你给自己也换件衣服吧。”


    魏肯看了一眼。


    “没事,先放一边, 我拿针线和布料缝补一下就好。”


    备菜间隙。


    程晴在花园里磕着瓜子,而魏肯, 在补他自己的衣服。


    模样虽然看起来很贤惠,但今天是新年, 拿个针线带个眼镜穿着围裙在树底下缝衣服, 手又抖的, 看着有些凄凉。


    此情此景,程晴拿出了二胡, 翘个腿摆起样子。


    先来一首二泉映月。


    忧忧乐声传出,配以萧条黄树叶坠落。


    旁边的陆管家还在扫地, 风尘扑扑迎面覆来。


    抬手扫过脸庞, 面容苍茫。


    就是这个命苦味啊。


    程晴掏了掏口袋, 巧了, 刚好有个红包。


    看不下去了, 真的好想施舍一下魏肯。


    魏肯抬起手来:“施主, 请不要这样。”


    他一脸义正言辞的。


    “我是正经人家。”


    程晴:“”


    狗。


    玩闹结束,他们都回厨房忙活。


    远远望去,魏肯和两位管家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特别有家里过年那味。


    柴炉红火, 鸡鸭鹅鱼摆在桌子上等待下锅。


    门前挂起新联,蜡烛香火正盛。


    拜神鸡和贡品摆在桌子上还没撤呢,生菜葱萝卜由红纸包着用来挂在门口, 寓意祭年。


    远处炮仗声响起,门前小孩穿新衣玩烟花,辞旧贺岁之际,一切都洋溢着新的幸福和美好。


    程晴再提二胡,一首春节序曲奏起。


    家人温馨常在,美好祝福声声,对新一年的希望和期盼都藏在这温婉情调中。


    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好好的,万事如意。


    再坐一会,晚饭之前程晴出门一趟。


    前方很热闹,吸引着她前往。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百货商店门前。


    门口位置的展示架上挂着一件很好看的男款大衣,看得入迷时,假人的脸幻变成为魏肯的脸。


    越瞧着,越觉得合适。


    老板热情地走了出来,见程晴一直盯着大衣,赶紧介绍道:“魏太太你可真是有眼光呀,这是我们店里最新进的大衣,呢子料摸着特别舒服,而且还贼暖和,就是零下的天气穿也抗冷。”


    介绍的同时老板把大衣拿了下来,示意可以让程晴感受感受。


    呢子大衣披到身上,尺寸巨款将程晴完全包裹在内,很暖和。


    见程晴还在犹豫,老板又换了个话术。


    “过新年,穿新衣,来年顺顺又利利。”


    “衣暖,而后食足,新年入住富贵屋。”


    “这件大衣可是大富大贵的象征呀!”


    这小嘴,吃了不少工业糖。


    程晴在想,昨天魏肯给她送了一件新衣。今天,她还一件回去应该很合情合理吧。


    “行,就要这件吧,老板帮我包起来。”


    就当是还回去,各不相欠。


    老板乐呵呵地笑着:“好嘞!您稍等哈。”


    大衣装在精致的袋子里,拧在手上沉甸甸的。


    但买完以后程晴又后悔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送出去。


    她现在做不出伸手递出去的动作。


    街上来往的人又多,时不时往她这里看一眼。


    找个隐秘的地方练习去。


    “喏,给你的。”


    这样说显得有些冷漠。


    “清仓特惠,全场2元,觉得挺合适你的,就买了。”


    “要不要?”


    一想到魏肯用情深款款的双眸盯着她,结果时双手还要摩擦接触,程晴瞬间浑身起鸡皮疙瘩。


    算了,到时候她就冷漠一点直接丢在魏肯身上。


    爱要不要。


    连街十里,鞭炮声陆续响起。


    该回去吃饭了。


    正准备往回走,藏在口袋里的小镜子剧烈晃动起来。


    是二叔。


    程晴往里走了走,确保这里没人才将镜子掏出来。


    “新年快乐小晴宝!”


    二叔老热情了。


    程晴傲娇哼一声,“新年快乐,臭叔。”


    消失了一段时间,总算来找她了。


    “今天家里都吃什么呢?”


    “给你瞧瞧。”


    趁着家里的哥哥姐姐都没注意,二叔将镜子快速晃动一圈。


    满满一桌的肉,丰盛得很。


    程晴撇着嘴哼唧,想吃。


    看完以后二叔又悄咪咪回到了角落里,若有似无地一直叨叨着。


    “家里的小鸡又生了5个鸡蛋,但你知道不,有一个竟然是空壳。”


    “坏蛋。”


    “家里还有很多榴莲干,臭臭的。”


    “你最爱吃的肉粽子,今年多加了一倍的绿豆,可好吃了。”


    “今年的汤料还剩了很多鸡脚,都没人吃呢。”


    “唉。”说着说着二叔就开始叹气。


    之后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却没有挂断,就这样互相地看着对方。


    过了许久,二叔才闷着声叫唤一声。


    “晴晴呀。”


    二叔是个藏不住事的人,看他这样满面愁容忽而沉默又欲言又止的,程晴猜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


    “叔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程晴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我回不去了吧?”


    二叔愁着眉摇摇头。


    “能回来。”


    程晴长松一口气,那就没事了。


    “但在回来之前。”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说。”


    没有了顾虑,程晴也不担忧其他,敞亮着:“叔你说吧,时间不早了,说完我该回去了。”


    不然等下魏肯闻着味又来了。


    镜子那边的二叔又是一阵沉默,耳边只剩近处墙边纷飞鞭炮炸开的声音,响亮击耳。


    “你还记得不记得,曾经问过我,能不能查出来那张20万的赏金令是谁下的。”


    “我查出来了。”


    时过境迁,程晴已经不再好奇。


    “谁啊。”


    二叔噎了一声,抬头,苦化在心头。


    “是魏肯。”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安静下来,寂静到,万物定格凝固。


    手指僵着,渐无力,装着大衣的袋子从手里滑落掉到了地上。


    雪落了下来,苍茫纷飞将视线遮挡住,模糊到眼前的一切都似乎陷入了白色的朦胧。


    无法聚焦的视线漫开,她甚至,看不清镜子里的二叔了。


    “确定,真的是他吗?”


    这一次,程晴认真地听着,看着,她希望二叔平静如死潭水的面容多一些其他表情。


    摇头,或者否认。


    但二叔,无声,默认。


    心脏被扯了一下,有些疼。


    奇怪,眼眶怎么也湿了呢,鼻子酸涩得很。


    最后的最后,二叔又说了几句,但她听不清。


    不想听那令她感到难过的话,将耳朵闭合。


    “晴晴。”


    有人喊她。


    不是二叔。


    呼唤声是在背后传来的。


    僵硬着身体转身,只见身穿黑色大衣的魏肯踏雪而来,那是她静止视线里唯一的变动。


    双眸闪烁将蕴藏在眼底的星河涌动,翻滚。


    是泪。


    冰冷为脸上覆上一层霜。


    再定睛细看,魏肯已经来到面前。


    他将温热掌心抬起试图抚上脸颊送来一抹用以抵御严寒的温热。


    但程晴躲开了。


    魏肯的手僵在了半空,他垂下眸来,难掩失落。


    见有一袋东西掉在妻子的脚边,他低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捡起,将覆盖在上面的雪也拍干净。


    但拧起时,袋子却被程晴抬手夺了去。


    手心再次失空,他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程晴双手紧攥着袋子,力道大了些,纸袋子边缘被捏得皱巴巴。


    但尽管如此,蓄在心底的劲,也使不出万分之一。


    她在魏肯的追望目光中将袋子里的衣服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雪下得更猛烈些,才眨眼,一层雪就将袋子完全覆盖住,只能看得出还有一个轮廓形状。


    垃圾就应该回到垃圾桶。


    程晴后退两步,离魏肯远远的。


    再转身,风雪飘扬中离去,只留给一个可望不可即的孤漠背影。


    魏肯第三次伸手,一如抓空。


    雪打在手心,化作霜雾,成水,再凝结成冰,也就失个神的间隙。


    妻子没了影。


    离开的脚步踩出一个个小雪坑,也被飘落下来的雪滴覆上了。


    来过的痕迹在一点点被擦除。


    再看垃圾桶,已经不见袋子的轮廓形状,一层一层的雪将垃圾深深掩埋。


    就如同手心结成冰的落雪一样,将温暖深深掩盖。


    飘在地上的落雪堆了有半个膝盖高,再不走,魏肯也会被雪掩埋。


    但他却似被抽了心神一样顿住,就那样僵在原地,遥遥看着妻子逐渐变得虚渺的背影。


    试图在背影刻印在眼睛的记忆中。


    眼之所及的一切,并不像所看见的白那样白。


    在程晴的视线里,这一层白,夹杂着无际的灰。


    漫无目的走着,要走去哪,不知道。


    走着走着,似命运抓弄她般,回到了山二路36号。


    是别墅。


    是监狱。


    那个华丽别致却带着欺骗设局愚弄玩耍的别墅监狱。


    再细眼瞧瞧,眼前的别墅和涂林小镇的别墅像极了。


    骗她来,让她住下,然后像个傻子一样,遵守着他早已制定好的规则。


    上一场别墅游戏,他赢了。


    而这一次,却因为上一场游戏出现了失误,不得已终止。


    不能如他的愿了。


    陆远走到别墅门口,见着程晴回来热情挥手招呼:“快回来,饭好了,吃团圆饭咯。”


    “咦,魏先生不是出去找你了吗?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眼前的雪越下越大,陆远管不得那么多了,先拉程晴回屋:“快回来,外面太冷了,小心冻着。”


    陆远将门半掩半开着,随后出去找人。


    再等一小会,陆远把魏肯带回来了。


    他一身冰霜冻得面色发白,僵硬着脚步往屋里走。


    但却在对视那一刻,魏肯又再次局促地僵在原地,小心翼翼地缩回脚步。


    陆远要放鞭炮了,将引火线点燃。


    “大团圆咯!新年快乐。”


    红纸鞭炮在门前激烈回响,火光溶在雪里,璀璨光景夺目。


    过年是真的。


    但这一切都是假的。


    第56章


    饭菜很丰盛, 很香。


    程晴食不知味,机械地进食着。


    汤很甜,心酸着。


    滋味煎熬。


    喜庆的氛围里, 两人却冷冰冰的,在旁看着的管家也逐渐意识到不对劲了。


    魏肯抓筷子的手在颤抖,许久都不能平静下来。


    他甚至没有抬头望向妻子的勇气, 在餐桌上低着头。


    饭吃完了。


    程晴放下碗筷,起身上楼。


    不带丝毫情绪的脸, 和心一样,冷冰冰的。


    可惜了这团圆节气美好光景。


    待她消失在楼梯角, 两位管家朝魏肯那边凑了过去, 问道:“魏先生你是不是惹程小姐生气了呀?”


    陆远斟酌着:“我看程小姐其实挺好哄的, 你服个软就好了,再说几句好听的话, 程小姐一定会原谅你的。”


    耳边叨叨不断,魏肯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能说些什么。


    来都来了。


    大过年的。


    只会死得更快。


    这一次哄不好了。


    夜半三更, 寂静无声。


    直到凌晨十二点第一道鞭炮准时响起。


    新年了。


    房间里很暗, 没有开灯。


    透过窗口看出去, 接连不断地鞭炮响起, 阵阵火光点亮小镇。


    地下鞭炮, 天上烟花, 欢呼满城,如置身童话世界般美妙。


    而手上拿着的赏金令,是程晴进入这个童话世界的痛苦开端。


    门把手吱呀作响地被拧开, 他回房间了。


    脚步声很轻,却重重地打在了程晴心尖上,每一下都令人感到忐忑。


    夜光下, 魏肯眸色晦暗,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低头行进。


    来到床前,他屈下膝盖,跪在地上,弓着背任凭打骂。


    程晴不屑一顾,视若无物。


    手上的赏金令随意丢了进去,落在地上,看在魏肯眼里。


    他不否认。


    为了得到妻子,使了些肮脏的手段。


    自知龌龊,默认无声。


    程晴坐在椅子上,她没说话,静静抬眸。


    清冷目光扫过,审视一眼这个往日里在人前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伏低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知道,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让她猜猜。


    应该是苦肉计吧。


    装得可真像,垂眸时眼睛都红了。


    程晴嘲讽一声冷笑:“辛苦了。”


    明知她的法师身份还要在涂林镇内装作一切不知道的纯真模样陪她玩。


    演技还真不错。


    细想想,小镇闹法师,警察来搜房子的那个夜晚,应该也是他的恶作剧罢了。


    棺材送到家门口那一刻,魏肯看着她装,看着她绞尽脑汁想辩词。


    在别墅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提醒着她铭记自己的法师身份。


    而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她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然后再激怒她。


    闹得她神经紧绷,这样下手时自然不会手软。


    演技着实不错,以至于下手的那个夜晚,程晴自以为自己真的将他了结。


    “你是星湾小镇45号的主人。”


    魏肯依旧跪着,头又低了一些。


    他默认了。


    如此说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什么闹鬼不闹鬼的,都是笑话。


    是鬼闹她。


    自始至终都是魏肯躲在暗处里捉弄她。


    待她来到这座所谓的别墅监狱,且和魏肯再次相遇时。


    他利用她的愧疚和对未知的忐忑,将她带入了另外一个骗局。


    以妻子之名带到公众面前,以丈夫之名占有。


    魏肯真是,很好的手段。


    相比于涂林小镇,小山镇所发生的一切更精彩一些。


    但当一幕幕再次在脑海闪过时,都会带有两个标签:骗,戏弄。


    要不是二叔将这个真相告知,程晴就差一点点,又被他骗了。


    从头至尾,彻底戏耍。


    夜深一分,房间里又暗一些。


    两人就这样僵持一夜,直至天明。


    隔天醒来,魏肯未动,始终倔着跪地。


    程晴不看,不理。


    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这不是挺好的吗,又给他找到一个发家致富的路子了。


    多跪,极好。


    起身穿衣,程晴将他送的那件大衣随意丢弃到角落里。


    垃圾。


    昨天应该一起丢到那个垃圾桶里。


    两位管家在门外候着,开门时注意到程晴的脸比昨天更黑了。


    瞄了一眼接收到来自她的死亡审视赶紧低下头。


    身影带过,凉风打在脸上,冰冰的。


    见程晴下楼,肖岚还琢磨着要不要去劝劝。


    陆远将人给拦住了,小声劝着:“算了吧,别掺和,不然等下我们也得跪。”


    程晴本想出门,但细想想,小山镇都是魏肯的地盘,走在街上每一双他授意监视投来的追踪目光让人觉得恶心。


    心里有怨气无处可发,瞥眼看去,注意到前不久种下的樱桃树已经开始长出枝芽来。


    站在这里,回忆脑海里浮起的每一个亲密过往都成为了怨气的泄源地。


    程晴抄起工具房里的斧头大步走了过去。


    一刀一刀地砍,将树苗砍断。


    将枝叶散落,将那即将蓬勃生长的小樱桃踩在地上碾碎。


    只有这样,心里才勉强好受一些。


    直到精疲力尽,再抬不起斧头来。


    她将斧头丢进碎成一地的枝苗里,打火机燃起火星,一把火过去,全部烧了。


    干柴烈火,焰光红黄交缠,火团看似旺盛,却无法给她冰冷的躯体带来一丝温暖。


    火苗窜上心尖,反而烧得人心里发慌。


    看多了,头也晕乎。


    一夜失眠,这会就连坐下来都觉得疲惫。


    门外传来敲门声。


    镇上的干部都来了,热络地跟程晴打着招呼:“镇长太太好。”


    见状陆远管家赶紧上前招呼:“各位新年好,来这里坐坐,喝个热茶。”


    安排好客人,陆远走了过来。


    “太太,按照管理,新年第一天镇长和各位干部们要到街上巡视一圈,你看”


    意思很简单明了,无非就是想喊她让魏肯别再跪了。


    程晴满眼轻蔑之态。


    但话又说回来。


    魏肯跪在地上求饶的垂怜模样实在是好看,若背腰再弯一些,头再低一些,再卑微一些,就更好了。


    看着让人觉得开心。


    至于魏肯是否要和干部们到街上巡视,要如何巡视。


    与她何干。


    他要跪,他便跪,程晴不拦,也懒得管。


    局面又再一次冷却僵持。


    见程晴不为所动,姿态越加冷淡,陆远也不敢再请求。


    只得退回大厅,抱歉着说道:“各位真的不好意思,昨夜魏先生着凉了,这会正在休息呢,不方便下楼。”


    既如此,干部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再加上程晴冷着脸在花园坐着,他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敢久待。


    再打一声招呼就全部都离开了。


    陆远也不敢久呆,叹气一声回到厨房忙活去。


    “等一下。”


    程晴喊停陆远。


    陆远惊喜回头,他还以为程晴改变主意了。


    赶紧小跑过去:“在呢,”


    门前大门敞开,时不时有人探个头进来看一眼。


    “他们都想见魏先生,这么热情地探望,总不能辜负别人的一番心意。”


    现在雪停了,天气也好,总拘在房间里也不好,应该下来晒晒太阳。


    既如此。


    “让他下来跪吧。”


    陆远脸上的笑容僵散,满眼震惊着:“这不太好吧。”


    他还是想要维护魏肯的脸面。


    但话才说完没多久。


    魏肯下来了。


    跪了一夜,腿脚麻着,走路时尽管扶着楼梯还是会难免踉跄。


    他坚毅着目光来到程晴身旁,跪下。


    赤裸裸地羞辱压来,魏肯权当看不见。


    如果用折辱他的方式能让妻子勉强消消气,那他跪便是。


    火辣辣的膝盖磕在冰冷雪地上,起初还有点痛,跪着跪着,就没有知觉了。


    两位管家远远看着,没敢多说一个字,原地等着陪着。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和。


    程晴眯着眼在摇椅上歇了会,正困着,趁这会补补觉。


    耳边时不时传来谈话声音。


    “这魏先生怎么跪着。”


    “我白天路过的时候就看到他在跪着,晚上回来他还在跪。”


    “是十八禁守则更新了吗?第九十条:妻子坐着,丈夫必须跪着。”


    “好期待,明天就该宣布新规了吧。”


    再睁眼,已是天黑。


    魏肯还在跪着,皑皑白雪挂满全身。


    而她的身上多了一条毛毯。


    担心程晴误会,肖岚上前解释:“程小姐,毛毯子是我帮你盖的。”


    程晴浅浅地嗯了一声。


    视线扫过看一眼他,翘长睫毛盖住眼底失落。


    衣着单薄在寒天雪地里跪了一天,露在外面的皮肤冻得红伤,眼眉裹上一层寒霜,颤颤巍巍地哆嗦着,还没倒呢。


    “饭菜已经做好,可要移步客厅开饭?”肖岚趁机追问道。


    程晴知道,肖岚是想趁这个机会让她去稍微暖和地客厅,魏肯跟到哪跪到哪,自然就不用那么受罪。


    可她偏偏不饿,且最爱寒冷。


    坐在原地不回应,不动,看他跪。


    陆管家急得不行,悄摸着搬了一个暖炉放在程晴身旁,找借口说道:“夜里冷,烤烤火。”


    他恰巧跪在玻璃房外,任由风雪摧残。


    越夜,雪越大。


    再晚一些,雪堆已经到半腰位置,再不出半个小时,看这绒雪的密集程度,应该能到胸口。


    将他固冻成一座冰雕。


    四个人就这样僵持在这里,程晴不说话,局面就一直得不到缓和。


    晚风急来,白雪飘飞,程晴的思绪随着远远遥看的那束风雪逐渐飘远。


    他总是这样装可怜。


    在涂林镇的时候就这样,晚上睡觉前要编一堆故事博取同情。


    为了骗一个亲亲,一个抱抱,把家里人都搬出来。


    而现在为了求原谅,跪在风雪里,总是习惯性地以为只要装惨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但这正正也是引得程晴最讨厌他的一点。


    她不会因此而心软的,绝对不会。


    第57章


    凌晨三点二十四分, 魏肯倒在雪地里。


    冻红的皮肤淡出一层淤青,僵化的身体比钢筋还要硬。


    将人搬回房间后陆管家将屋里所有的被子都给魏肯盖上了,厚厚的几层看起来就像蓬发的千层糕。


    他哆嗦着震个不停, 神志不清时干裂的嘴唇还喊着程晴的名字。


    估计在梦里骂她呢。


    肖岚端了一碗热乎的姜茶进来。


    应该是怕程晴下毒,她都没舍得麻烦程晴,自己拿过去喂魏肯。


    “魏先生, 来,喝个姜汤去去寒。”


    但魏肯却闹着脾气来, 倔强地拒绝,念叨着要程晴来喂他。


    “行呀。”程晴从口袋里准备了许久的毒药包, 明目张胆下药。


    肖岚害怕地摆手拒绝:“程小姐, 这可不能拿来开玩笑。”


    姜茶端起, 肖岚还想帮忙拦截,谁料魏肯自己端着快速喝完了。


    生怕毒晚一秒到达肠胃。


    “这”


    肖岚在后面看着, 心绷得像嘴唇抿直的线。


    在她看来魏肯简直就是发癫,冻到脑子了吧。


    喝完以后魏肯舔了舔唇, 意犹未止。


    看样子还想喝。


    程晴回头挑个眉示意肖管家再来一碗, 这可怨不得她。


    无奈。


    肖岚选择离开。


    只能说人各有命, 珍重吧。


    这一夜魏肯睡得并不安宁, 一直念叨着热。


    一般到了这种情况, 应该是要完蛋了。


    程晴坐在床边拭目以待。


    魏肯推开身上的被子, 胡乱且不明方向扒拉着,直到勾住程晴的手心,才勉强安定了一会。


    回被窝许久, 他的肤温依旧冰凉,这会触及温热,他迷恋着不愿撒手。


    看似已经安睡, 但时不时还叨叨两句梦话,无一例外都是喊她不要求,原谅他。


    程晴冷漠姿态看着。


    连在梦里都在演戏。


    他的手指骨就像连环锁牢牢地扣着她的手心,似暗中蓄着力怎么掰都掰扯不开。


    魏肯,很令人讨厌。


    一夜休息之后,第二天魏肯起来又像个没事人一样。


    程晴的手被轻摇了摇,侧眸看去,对上的是他湿漉漉的忧郁双目,鼻尖红红。


    昨晚的毒药一点用都没有。


    程晴无情地甩开了他的手。


    又装,又在这里装。


    她不乐意和魏肯同待在一个空间,转身离开。


    “相处这么久,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魏肯不甘心,噎着声追问。


    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那么多个独属于两个人的回忆,似乎都不值得一提。


    他红着眼,尽量让咆哮声压低,还是怕吓到妻子。


    程晴的脚步顿住。


    谈感情。


    和一只会设局骗人的怪物吗?


    刚才还在床上的那只怪物,转眼已经闪现眼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潸然泪光,装得情真意切。


    有几分可怜样,旁人见了,定会怜惜。


    但程晴的回应迟迟不来,尽管相望,但目不带光。


    黯淡着,不见丝毫情绪波动。


    魏肯的双拳在悄无声息间攥紧。


    眸色桀然幻变厉红,拧着猩狠爬上怒眉,阴戾如黑云忽至。


    他似乎又要玩强制胁迫那一套。


    毕竟这才是他的真本性。


    凶残目光中,有一只蛰伏在暗处的怪兽准备现世。


    汹涌气压随冷风攒动,残灯熄灭,掀起窗帘将白日光与世隔绝。


    他步步紧逼着。


    脖子上的冻伤创口还在,隐隐渗出血迹来。


    无路可退时,程晴被逼退到墙角边。


    黑光幽幽,她清楚看见魏肯黑如空洞的眸深处快速闪带而过的一抹诡异绿光。


    墓地棺材内见到的那只怪物,在魏肯眼睛里。


    她早就该发现的,但却没有意识到所见到的怪物不过都是魏肯的幻影罢了。


    最可怕的,是魏肯本身。


    周遭冷空气在瞬间凝固,随魏肯俯身倾下似无形高压袭来,幽闭空间里,恐慌将残影抖动。


    程晴合着肩再后退一些,直到完全被融进他淡下的黑影里。


    从唇角漫至耳下的骇人冷笑勾着血色,暗魅声线如冰刀在耳边炸开:“我的要害不在眉心。”


    宽大掌心从腰间位置往上慢抚游走,游至肩膀,力道加重一分,捏疼感在肩胛骨位置晕开。


    最后停留位置,是在程晴的皙嫩脖子后。


    推力在后脖传来,她被迫和魏肯再近一分,额头撞上他微微上翘的下巴。


    抵在胸前的手被掰开,强制着被十指勾缠相牵。


    “看到了吗?”


    “嗯?”


    视线正前方,她清楚捕抓到魏肯手心位置闪烁的那一抹绿光。


    这一刻才惊却,魏肯的要害是在手心。


    “但可惜了。”


    魏肯冷着声拘着呼吸。


    “你从来不会主动牵我的手。”


    每次都是他主动牵妻子的手,尽管他将自己的致命弱点光明正大交出去,妻子也不会正眼瞧一下。


    呵。


    那混沌有力的一声冷嘲尽是讽刺。


    “杀不了我,是你没本事。”


    怪不了他。


    “对了,忘了告诉你。”


    “你那根钉子,一丁点用都没有。”


    “我已经很努力地在陪你演戏了,乖乖。”


    嗜血双眸寒光颤颤,亢奋激昂从心头冲至额间,在眼尾处炸开花来。


    魏肯抓紧了妻子的手,现在,任管妻子处置。


    他疯了。


    击杀三脚兽那天,魏肯曾在自己面前摊开手心。


    但骨血尽露将手心完全遮挡,以至于看不出一丝纰漏。


    而现在他赤裸裸地挑衅着,这对于法师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程晴恨不能用尽所有力气将魏肯的手心捏碎。


    魏肯颇难为情摇摇头。


    一点感觉都没有。


    “还是怪我,你下来时他们检查得太严了。”


    “应该给你留两件武器做傍身用的。”


    不然也不至于在知道了怪物的致命弱点之后却造不成丝毫威胁。


    见妻子气得发颤,他忽而又有些不忍心。


    低头靠近着,冷息扫过妻子的鼻尖,很认真很认真地求问一句:“你在我手心扎一刀,然后原谅我,可以吗?”


    听似求问,但骨子里的压制却令得字字淡薄。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希望妻子就这样执行。


    程晴仰头,视线完全被他硬朗五官占据,他就连呼吸都蓄力。


    在这个空间内,他强势着控制着眼之所及的一切。


    程晴的右手蠢蠢欲动着。


    迎面抬起,扇了他一巴掌。


    力道不小,令侧脸微侧偏。


    皮有点薄,刮打时过分清脆响亮。


    “你无耻。”


    魏肯怔住一秒。


    双目泛起光来,侧脸慢慢转动。


    嘴角扯起弧度,迅速勾起漫开。


    就是这种感觉。


    舒爽随奔腾的血液在全身游走沸腾,激荡着,将愉悦输送,燃燃不尽。


    他迫不及待求问妻子:“是你想要的吗?”


    期待目光里激奋着。


    眼前的魏肯陌生得令人感到恐惧,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打骂只会让他更兴奋。


    魏肯已经等不及了。


    不给妻子犹豫考虑时间,刀子已经递到面前。


    “来。”


    “快来。”


    他喘着急促的粗气,红彤手心高高扬起。


    快来扎他。


    刀柄还留有余温,似有倒刺荆棘般捏在手里膈得慌。


    魏肯压近一些,再压近一些,确保妻子能一击即中。


    刀尖在手心划过,麻麻的。


    不……


    这不是他想要的感觉。


    见妻子不为所动,他甚至主动握起妻子紧握刀尖的手,郁然狂躁令他有些急促。


    “你是法师,杀两只小鬼不是顺手的事吗?”


    “为什么还不动手。”


    “我叫你扎我!”


    “扎我。”


    雄浑咆哮震动着墙壁。


    程晴的手在发颤,不受控制被握着将刀刃向前。


    魏肯在逼他,猩红着双眼发了疯地嚎叫逼她。


    刀尖未进,她的指甲已经将自己的手心扎破,血流顺着刀柄在手心位置漫了下来,将魏肯的手心也打红。


    啊——


    她控制不了自己。


    尖叫声从心底破出。


    她抬起刀尖向魏肯的手心直扎过去。


    失控的力道大了些,刀尖穿过手心直冲刺进了肩胛位置,一刀中两个部位。


    虽然并没有刺穿,也足以限制他的行动。


    刀扎心手心了,还进了肩膀。


    魏肯惊讶抬眸,妻子扎他了。


    怪物就是怪物,魏肯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甚至,就这样将刀拔了出来。


    血溅四溢的刀疤血口在刀刃拔出来的那一瞬间即刻痊愈。


    魏肯微晃两步,脚步有些不受控。


    尽管不痛,但致命的刀口还是会让他有些神志不清,甚至还出现幻觉。


    是幻觉吗?


    他似乎看到妻子在逃跑。


    魏肯拧了一下僵硬转动的脖子,待目光聚焦,眼前的幻影褪去,视线终于清晰。


    噢。


    不是幻觉。


    “你要逃跑吗?”


    程晴摇动着门把手企图把门拉开,但这一刻的门有千斤重,任凭她摇晃,半分不动。


    而身后步步紧逼的危险凉息已经吹过耳尖,打得她浑身一激灵。


    “你又要跑。”


    那剧烈起伏胸腔不稳,愤声低吼着。


    魏肯生气了,屋内的一切都在发生剧烈晃动,物件左右。倾倒,将程晴唯一可以逃离的路线用层层障碍堵住。


    情急之际,程晴在躲闪乱飞的障碍物同时在极速逃窜着,只为和怪物魏肯拉开更远的距离。


    但房间就这么大,她逃无可逃,可以躲避的空间也随着他的压迫前进而在极速缩减。


    眼前迸进着最后一丝光芒的窗户是她最后的寄存地。


    “呵呵——”


    魏肯在放肆地笑着,森冷笑声散布在房间内的每一寸角落。


    空间在慢慢收紧,而他,离妻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跑不了的。”


    “宝宝。”


    魏肯已经张开壮硕胸膛,大步前行踏进,迫不及待要将妻子扣入怀中。


    想要狠狠又紧紧地抱着,揉进每一寸胸腔间隙。


    绝望在降临。


    怪物每行进一步,程晴眼前所及的光线就暗一分。


    这一刻,世界是黑色的。


    程晴紧盯着紧闭窗帘下最后一道光。


    她不甘心。


    眼看着那只卷带残影的手臂即将搭上她的肩膀。


    程晴俯冲向前,破开了那道窗户跳了出去。


    是光。


    她看见了。


    窗外白日,阳光明媚,正是好天气。


    她成功逃离了那个阴森的怪物之地。


    坠落无声。


    破窗而出时,魏肯勾住了她的手腕。


    但那只是一瞬的擦过,迅速滑开。


    她看见魏肯在窗边抓狂吼哮,试图再次将一切定格。


    但这无用。


    雪花不落,程晴落。


    魏肯几乎是毫不犹豫从窗户紧随其后冲出,震动力之大使得玻璃碎片乱飞,划过他的侧脸,勾出一抹又一抹地血痕。


    向下伸出的掌心对准了她,那一抹在手心处闪烁的绿光,程晴又看到了。


    肆虐地绽放笑容悄悄转移,这一刻,它来到了程晴脸上。


    “你抓不住我。”


    甭想。


    掷地声震耳欲聋。


    头部后脑位置和硬邦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热情过分了些,刚摩擦上便送出一朵蓬勃盛放的鲜怒红玫。


    这朵血花,她和大地共享。


    黑天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张狂嚣失惊的恶魔脸庞在眼前无限放大。


    她看到,魏肯似乎,眼睛掉汗了。


    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这会怎么哭了。红着鼻子失声痛哭得像个失去了心爱娃娃的小孩。


    任凭他推搡身体,任凭他喊叫,程晴漠过脸,不理。


    如果这注定是她逃离怪物的唯一方式。


    那便。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都别想好过。


    下午三点四十二分,程晴倒在了雪地里。


    第58章


    再睁眼, 是一望无际的白,朦胧又虚幻。


    脱离那个哭声震碎耳膜的世界,程晴身临一片白色净土。


    一眼望去, 不见天际。


    再往前走一些,眼前忽现成团交缠的白影飞过。


    脚下忽而腾空,转瞬间她被白影托举起来, 停在半空中上下不稳地颠动着。


    “醒了?”


    眯眸半开,一个满头花花白发的老头出现在眼前。


    是爷爷。


    程晴激颤起身:“爷爷!”


    刚想挽上爷爷的手臂, 但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像气球一样轻盈荡至半空。


    她才发现自己成为了一个透明人。


    程天帆将人拉了回来, 手心里有几株泛着晶莹光影的小草。


    “你的身体还不稳定, 先把这还魂草吃了。”


    爷爷严肃着脸, 正襟危坐在床边。


    衣服黑,面色沉, 不好惹。


    意识到爷爷在生气,程晴马上变得乖巧许多, 低着头把草给嚼碎吃了。


    过一小会,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充盈, 生出皮肉血色。


    见爷爷一言不发, 程晴哆嗦中夹杂忐忑, 不安追问一句:“二叔他, 都和你说了?”


    程天帆煮茶的动作缓了一拍,冷峻眼神严厉得足以将茶壶上冒起的热气冻住。


    “你已经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从今天起,忘记过去的一切。”


    爷爷发话, 程晴不敢忤逆。


    但心里总觉得憋着难受,犹豫了许久欲言又止的。


    爷爷拿起药箱离开了房间,走到房门位置, 转身时慢了下来。


    “他被伤到了要害。”


    “无了。”


    听却,程晴平静地定在了原地。


    手心位置真是他的要害。


    终于无了。


    待体力勉强恢复一些,可以下地行走了,爷爷带着程晴到外面的世界逛了逛。


    眼前的世界,是一个光彩陆离的梦幻世界。


    水月连天,丛林灌木高耸入云,荧光随鸟儿齐飞弥漫在上方半空,星月在其后闪烁。


    穿过藤蔓洞口,摩登高楼于雨林间栋栋坐立拔起,似移动城堡漫游在浩瀚天际。


    身旁路过一只半人马。


    他还跟程晴打了声招呼,热情挥着手:“噢!美丽的小姐。我的身体比较大,请给我让一让路,谢谢~”


    小黑西装套在身上,和身下的黑马背如出一色,走起来的时候头往前一弹一弹的。


    再配上那柔顺的高马尾,一点也不突兀。


    放眼看去,各人各异。


    半人高的蚂蚁先生,身后美丽翅膀在煽动的高傲蝴蝶小姐,还有戴着黑色高帽鬼迷日眼的老鼠兄弟,此刻都在为树洞下在生产的牛牛加油鼓气。


    “加油加油!”


    “勇敢牛牛,不怕困难。”


    一旁的大叔端过来一碗牛瘪汤,在旁细心照顾着:“来,宝妞,喝点汤续点力气,生产辛苦了。”


    程晴混在里面看得入迷。


    牛妈妈当真不容易,一下崩一个出来。


    噢不对,这崩的不是牛娃娃,是牛屁。


    臭哄的把围观的人都看退了。


    退出树洞,再往前走去。


    抬眼望去,天空已换上五彩斑斓的星空黑夜。


    天色再暗些,在大树枝干上沉睡了一天的精灵们已经养精蓄锐完毕,曼妙身姿在枝头旋转几圈,轻盈落地芊芊起舞。


    雀儿们吼了一嗓子,灵动美音在丛林间远播。


    起初还是精灵们在跳舞,渐渐地,路过的美丽小姐和绅士先生都加入了这场舞会,以灵音舞动来迎接这美妙的夜晚。


    柳树也要来凑热闹,用自己的枝条化作小秋千供人们玩乐。


    荡高一些,再高一些,将人飞出天际,助其登上一轮圆月。


    星星们眨着可爱的小眼睛从旁相伴,小脑袋一晃一晃的,沉沦着纵享在这场盛大的欢乐中。


    这一幕,如入梦幻。


    爷爷在旁陪着,解说道:“这里是十七由地,世间万物极乐之地。”


    世间万事万物,只要到了十七由地,都会获得极乐新生。


    爷爷递过来一个通体透明的手表,戴在手上,眼前出现一个玻璃色智慧屏。


    声音响起:“程晴小姐,欢迎来到十七由地极乐世界,我是小白,从今天起,就让我来带你遨游十七由地吧。”


    话落,程晴面前出现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马。


    爷爷抬眸示意:“去吧。”


    临行前,爷爷还不忘叮嘱一句:“忘了过去。从今天开始,在十七由地好好生活吧。”


    程晴乖乖听话,潇洒转身上马。


    坐到马背上那一刻,过往的所有记忆都如尘埃逝去。


    小精灵们从树上个个跳落,在马背上欢快地跳动着。


    金色小精灵摸了摸她的长发,黑长发瞬变白金色,光灿飘逸;


    蓝色小精灵摸了摸她的长裙,一身水蓝色长裙换上,裙尾摇摆灵动熠熠。


    荧光闪烁中抬眸,红唇皓齿冰肌玉骨,颦笑婉柔,如仙子降落人间,随白马嬉笑游玩。


    穿过丛林,越过摩登城,最后白马带她来到一座庄园式城堡前。


    “程晴小姐,这里以后就是您的家,欢迎回家。”


    庄园整体辉煌大气,通体白金色。


    门牌镶金,大大字:十七号庄园。


    大门开启,数十个身穿制服的佣人排成一列,恭敬庄重迎接程晴入住。


    “程小姐好,欢迎到来十七号庄园。”


    当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微大的优雅中年女士应该是管家,她上前一步来迎接程晴。


    “程晴小姐您好,我是朱丽雅,是您的贴身管家。”


    在朱丽雅的带引下,程晴身骑白马前往。


    庄园地阔,入门,蜿蜒小河流淌。


    鸟群在十里粉红花丛群绕低飞,采蜜蜂点枝头,流连回返。


    3米高喷池水柱成流,水花在艳阳下荡出阵阵泛光涟漪。


    蓝天白云将辉煌城堡照应,内里金碧装饰华贵,住在这样的豪华城堡内,心情极佳。


    管家已经提前安排好饭菜,天然奢石餐桌满铺色香味俱全精致菜式。


    有佣人在旁帮忙夹菜。


    饭菜和美味,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饭后管家将浴池安排好,偌大的温泉后院是独属程晴的洗浴地。


    玫瑰花瓣零星漂浮着,向上腾起的水烟雾悄然融入夜糜中。


    随她一起回来的小精灵们跳跳荡荡没入到草地中。


    眨眼带过,一个身穿枯叶色长裙的小女巫冒了出来,长发乌青,灵动的小眼睛眨着悠悠绿光看向面前的一切,对身下的泥草地尤其感兴趣。


    绿草鲜美,几滴露霜打在尖尖处,小女巫白皙长腿挑起,在草地上肆意舒展曼妙身姿。


    桃唇带过,尽情细嗅吸食这天地日月精气。


    看样子应该是吃得很满足,小脸青又红,醉悠悠地倒下了。


    但她并没有因此睡去,身躯向下匍匐着,小脸笑意盈漾往程晴身旁爬去。


    她的小尖声捏着收放,很谨慎很谨慎地将手搭放在程晴冒着热气的香肩上,轻轻捏捏。


    “姐姐,这个力道,可还行?”


    程晴眯眸合上,仰头靠在温泉边边的大理石上缓慢舒息。


    “还可以。”


    蒸腾的水汽微热,泡得久了,身子骨也有点酥软。


    一身疲惫卸下,小女巫的按摩力道也算舒适,这会有点困了,想睡觉。


    小女巫探出灵动水润的双眸打量了一眼,斗胆着往程晴耳边靠了靠,娇声念着:“姐姐,这可是一天当中最美妙的时刻,怎么能用来睡觉呢。”


    程晴一言不发,但也没有拒绝。


    她任由小女巫牵起自己的手,起身,往庄园深处走。


    夜里,森林悄悄地苏醒了。


    光在树荫下抓迷藏,时不时调皮探出。


    大树挥动枝臂,随轻音乐曼妙起舞,它在向森林万物招手,示意孩子们过来玩。


    悄无声息中,黑月探了过来。


    月荫下身穿黑色长纱裙的月女腾空出现,墨发万缕千丝。


    头上月牙冠将如黑珍珠透白的脸照亮,纯白睫毛下,魅灵双眸一点红。


    在她身旁,星女紧跟在后,金状瞳印一眼摄人心魂。


    白发樱唇玉面肌,鎏金长裙星光点点。


    二人轻盈舞步缓缓踏来,自带光茫点亮万里长空。


    夜逐渐变得有趣起来。


    风吹令枫叶飞旋,团团烈红似焰火在大树下盘旋起舞;


    焰火缓缓下坠,将地上蓝铃花唤醒,枝繁叶茂时,花开并蒂,为万物生灵奏起入场奏曲。


    在枝头张望的小松鼠雀跃舞动小跑而下,它摇动着似鸡毛掸子般飘逸的大尾巴,手持小提琴提弦奏响。


    悠扬乐声下,森林里的一切都活过来了。


    花儿精在徐风下舒展懒腰,呼吸着森林之母为她带来的鲜活氧气。


    再转动一下小脑袋,看看哪只雀儿在认真鸣唱,哪只雀儿在偷偷吃虫子。


    蘑菇宝宝穿着鲜艳的花衣在草地上旋转跳跃,转个小圈圈,最后落到温暖的木房子里。


    被窝里的温度可太舒服了,才刚躺下没多久,蘑菇宝宝们就酣然入睡,小脸蛋还挂着甜甜的微笑。


    雨水哥哥和蝴蝶妹妹姗姗来迟,旁边的草儿打趣一声:“呦,这是又去哪里谈恋爱了呀~”


    脸红的小蝴蝶害羞时总会习惯性煽动翅膀,煽动的幅度再打一些,将树枝上的叶子们都打到地上,一声又一声哎呦哎呦,倒地声接连响起。


    正闹得开心时,它们发现了大树后的程晴和苔藓精,胆小的都惊飞跳起然后躲起来了。


    沐浴在黑夜里,渐渐地程晴也与黑夜融为一体。头上多了一个美丽的花草环,萤火虫流连其中。


    光圈打在身上,后背长出一双白羽毛翅膀。


    才迈步,腾空一下,羽翼煽动,不受控制慢慢升空起飞。


    晚风轻轻带过,程晴还未适应这副翅膀,跟着风团缓慢转了个圈。


    一圈,又一圈,随风缓慢舒展舞动着。


    “是仙子!”


    丛林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小生物都探出头来。


    “我们的森林来仙子了!”


    紧接着是一声又一声欢呼响起,他们都小跑出来,在程晴身旁手牵手围成一个小圈跟随翩翩起舞。


    被小精灵们围着,程晴既激动又紧张,尽管舞步有些拘谨,但它们都极其热情捧场。


    夜晚,越发美妙起来了。


    一曲落下,再来一曲,直到东方黎明升起,带着盎然兴致,到梦乡里再相聚。


    第59章


    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时已经是隔天下午。


    管家朱丽雅已经候在床边等待着帮忙伺候洗漱换衣服。


    晚上十点以后管家和佣人们就会消失,出于管家职责,朱丽雅提醒道:“小姐, 少熬夜,对身体不好。”


    程晴点点头回应。


    下次。


    有机会吧。


    正吃着东西,爷爷的消息来了, 说是他人已经离开了十七由地,让她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


    彻底没人管程晴了。


    小苔藓精在桌子下冒出头来, 熟络之后她过分热情,这会抱着程晴的大腿在撒娇:“姐姐, 我们出去玩呗~”


    有钱, 有闲, 老公也死了。


    程晴觉着眼下这日子十分有盼头。


    “行呀,想去哪里玩。”


    “好耶!”


    小苔藓精一个激动直接跳起来, 头磕到桌子了。


    “呜呜呜,”痛得她嗷个不停。


    程晴伸手给她揉了揉, 草脑袋上起了个包子。


    草包。


    初来十七由地, 程晴对这个新新世界充满好奇。


    才刚走到街上, 迎面就看见几个小乞丐坐在商店门前。


    衣服破破烂烂的, 和这里的繁华都市显得格格不入。


    系统小白提示:“他们都是亿万富翁。”


    小苔藓精瞄了一眼, 她对这些可太熟悉了。


    “他们喜欢被人侮辱。”


    因为生活滋润闲出屁, 能让他们开心的事情寥寥无几,开心阈值无限拔高。


    而被侮辱,能让他们的情绪受到刺激, 从而产生波动。


    商店老板嫌弃他们挡着门口,给他们丢了一些钱过去,嫌弃眼神看一眼还要啧一声:“赶紧滚蛋, 别挡着我做生意。”


    蹲在左边的男人看了一眼,口袋里掏掏,反手掏出一枚金子,唯唯诺诺地递到老板面前:“求求你了,让我在这里做乞丐吧。”


    老板很生气地拿过那块金子。


    他答应了。


    而那个装乞丐的男人,他一脸平静。


    为了让更多的人关注自己,他拿出一块小木板在上面写下一个小故事。


    【我不知道我爸妈是谁。】


    【我从小就在街上乞讨。】


    【我年纪小,脑子不好,经常被人欺负;每次有人给我点吃的,给我点钱,转眼就会被别人抢走。】


    【我真的好讨厌这个世界。】


    他将板子放在跟前,装成哑巴,眼泪说来就来。


    这样的恶作剧,很恶心。


    用这种方式,确实是能够吸引更多人的关注。这才分秒时间,路过停留的人激增,纷纷送上可怜和关心。


    不为人所注意的视线里,乞丐目露不屑,无声的眼眉下压讥嘲使得本来还算好看的眉眼变得面目可憎。


    再看一眼,程晴被小苔藓精拉走了。


    前方不远处发动机轰鸣声冲天,走近了看才发现底下是一个赛车场,各色赛车在跑道上疾驰炫技。


    等天色再黑一些,跑车漂移而过尾烟腾腾升起,引得台下观众激荡掌声阵阵。


    小苔藓精似乎特别感兴趣,滋滋有味地看了许久。


    “姐姐,”


    她拉了拉程晴的衣袖,手臂若有若无地擦了过来,眨眼抛个媚又开始撒娇。


    “可以请我玩吗?”


    程晴避开那个媚眼,手指勾勾,服务生过来了。


    手表一刷,显示消费成功。


    “好耶!”小苔藓精激动得亲了程晴一口。


    两人跟着服务生走到后台换衣服前,酒黄色赛车服一套,再套上安全头盔,落座赛车那一刻小苔藓精飒爽气场瞬间燃起。


    去之前她很利落地在生死状上面签了个字,这会已经迫不及待启动轰鸣震天的发动机。


    轰轰两声,发动机劲很足。


    赛场再次开启,等新一轮的赛车集结完毕,比赛即将开始。


    裁判员站在台上宣读规则:“最后剩下的车辆便是获胜者。”


    最后,剩下?


    程晴不解跟着复述一遍。


    直到视线扫过,她看到最左边的黑色赛车里坐着在商店门前那个乞丐。


    黑尾灯极速闪烁,就如他倾身下压迫不及待冲破胸膛的呼吸一样急烈。


    危险气息随即迅速蔓延开来,而此时的小苔藓精还沉浸在即将驰骋赛车的兴奋当中。


    程晴想喊一声,但是裁判的枪声已经打响。


    来不及了。


    各路赛车像箭上的弦一样飞了出去,只留下激烈追逐的尾影。


    小苔藓精的技术还算不错,利用弯道超车一路遥遥领先。


    乞丐的车也在后面紧跟地追着,他的车明显有些因为燥而在过弯时晃了一下,被别人追上去了,现在他在尾数。


    正是因为如此,导致他气急败坏狂扭了一下方向盘,野蛮地擦过身旁的车。


    摩擦力之大,正好又是在弯道,他身旁的那辆绿色赛车就这样飞出了赛道。


    “喔”


    绿车完全侧翻在地,车头损毁严重,救援队赶紧飞奔而上。


    台下观众惋惜着:“可惜这顶好的赛车了。”


    比赛还在继续。


    乞丐男阴险,其他人也,争相斗着。


    比起到达终点,他们似乎更享受这个比赛过程。


    赛车场,变成了撞击拉力赛。


    而与此同时,赛场外赌了起来。


    众人在桌上下押,纷纷为自己看好的赛车手加码。


    “我赌小紫,这人够阴险。”


    “但是小黑好拽。”


    “没人看好小黄吗?”


    “小白小白,可爱的小白。”


    才刚说完,小白连人带车被掀翻了。


    最可爱的小白死得最快。


    一连倒了五六辆车,赛场逐渐进入白热化。


    在连续示威之后,乞丐男的嚣张小黑车成为了全场焦点。


    连连赶超之后他的车终于追到了小苔藓精后面,迫不及待叫嚣宣战。


    越过另一条车道,两辆车在赛道上并行,此时两辆车旗鼓相当。


    但这个时候小黑车却忽然放慢速度,他仅仅平行看了小苔藓精一眼,然后迅速退到黄车后。


    两辆车又拉开有一段距离。


    台下观众都看不懂他的操作。


    直到黑车的码力拉到最足,然后蓄力,朝黄车车尾撞了上去。


    撞击动力过大,黄车明显飘了一下。


    但这还不止。


    别过之后,黑车来了个漂移,车尾摇摆转动狠狠又是一下撞击。


    黄车被猝不及防撞到了栏杆上,汽车动力还在燃烧,前轮被牵制住,后台已经转动得快要冒烟了,打滑不断。


    “哦天啊,黄车不会是要爆炸了吧?”观众席里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紧张得不行,赶紧变注。


    黄车的发动机燃起了星子。


    所有观众都在屏息以待。


    乞丐男头盔之下的邪笑在烟雾迷离下蔓延开,这一刻,他像是来自地狱里的恶魔。


    他将油门踩足,如滚浪式的发动机轰鸣声激荡环绕在赛车场内,全场的人都在为他欢呼。


    “最后一下咯~”


    小苔藓精面露惊恐青色。


    但这未止,除了左侧前方,后侧还有。


    惊魂未定时,后撞力猛烈传来使她挣脱了黑车的飞奔撞击束缚,腾至半空一跃而出。


    正当束手无策时,身后来了助力。


    动力过载再加上后撞力加持,小苔藓精的黄赛车飙了出去,远远将乞丐男的黑车甩在脑后。


    “噢天啊,黄车就这样冲出去了?”


    “那辆红车是谁?”


    他们瞧了瞧,才发现赌注上并没有红车这个码。


    “老板,加码加码!”


    红车。


    是程晴。


    忽如其来的红车把乞丐男给搞蒙了。


    下一秒猛烈的撞击从身侧传来,吃痛感在胸腔瞬间炸开。


    安全头盔下,程晴嘴角勾扬,自信又高傲;这不仅是得意,还有百分百的挑衅。


    乞丐男要玩,她陪。


    巧了吗不是,小的时候学过几年拖拉机。


    拖拉机车头笨重,不好掌控,有时候还会脱手;但赛车的方向盘就不一样了,比拖拉机轻盈,也更好掌控,开起来似乎更加得心应手了。


    趁他懵逼,程晴调转方向盘再送上一撞击,以其人之道还之以栏杆牵制。


    “这下,到你后轮子冒火星咯~”


    黑车被甩,再甩,猛猛地撞击回荡脑袋磕了一下又一下。


    但这还远远不止,绕场一圈的小苔藓精已经回来了。


    她顺带换了个轮子回来,跑起来更加带劲,给乞丐男的车在后直接冲飞。


    本以为可以挣脱束缚,但可惜了,这是一个死角位置,他迎面直接向墙撞去。


    砸墙声,震耳欲聋。


    他的车卡在了半墙上,墙都被他撞凹了。


    “快来救人,来救人。”


    场外乱了,救援队力量庞大压过了观众席的人。


    乞丐男满身血迹被救护人员从即将冒火的车里拉了出来,都上担架即将进救护车了,他又爬了下来。


    “放我下来——”


    “我还要比。”


    “好的先生。”医护人员遵从他的意愿,眨眼一亮新的黑赛车来到眼前。


    随着旧的黑赛车爆炸声响起。


    比赛,又开始了。


    程晴和小苔藓精的车停在赛场的中心赛道,等着他到来。


    一红一黄,动力满载,尾烟冲天。


    与此同时,新的赛车队悄悄加入。


    看似四分八散而来,但车头的方向却是对着程晴和小苔藓精而来,重重将她们围在中央位置。


    哦豁,被围攻了。


    既如此。


    程晴和小苔藓相视一笑,同时拉到手刹。


    那就,撞出一条赛道。


    两辆赛车同时飞了出去,瞄准同一个车撞。


    毫无意外,那辆迎面而来的车直接被撞飞,车身被冲到场外瞬间肢解。


    哐当——磅


    连人带车爆炸,无了。


    待冲出一条路来,即刻拉动刹车杆将后轮抱死刹车。迅速调整车身并回旋甩尾,漂移转弯。


    轮胎拉出修长划痕,那是她们的去时路。


    而现在,她们的车头已经停在他们的车尾后。等待被冲击的,将会是他们当中的某一辆。


    她们得好好琢磨琢磨,下一个肢解儿,挑谁好呢。


    第60章


    “我想。”


    “撞黑车。”


    两人几乎是默契地异口同声。


    那就。


    来吧。


    两人以原地为圆心, 分开画半圆包抄。


    乞丐男伤得不轻,本意是做指挥的,但, 程晴和小苔藓精不给他这个机会。


    今天,他必死。


    不带一丝犹豫,油门直接踩死, 红黄齐上,将黑车压成夹心饼干。


    红奥黄。


    够薄, 够脆,足够美味。


    一元一个, 仅此一个。


    再铲一铲, 达到满意的薄度后, 直接铲飞。


    随即挑选一位幸运观众赠送。


    没了中间黑车的动力牵制,程晴的车和小苔藓精的车对冲撞了过去。


    两人目光对上, 勾出冷冷一抹衅笑。


    仅此差分厘。


    互将刹车踩死。


    碰上了。


    两个车头来了个轻轻的亲亲。


    Kiss kiss。


    目睹黑车被弹飞,其余在赛车内的小弟们都被吓得屁滚尿流的, 车都不要了, 下车就脚底抹油地跑, 连滚带爬的, 生怕成为新的夹心饼干。


    但比赛还没结束。


    赛车出口围栏被锁了起来。


    裁判员再次宣读规则:“本场比赛, 只有一个获胜者。”


    言外之意简单, 程晴和小苔藓精两人之间必须分出个胜负来。


    众目睽睽下,两人再一次认真审视对方。


    所以,要开始互相残杀了。


    小苔藓精一改雀跃活泼姿态, 眼里带过一抹冷漠相望。


    她在迟疑。


    许久,再看程晴一眼。


    她似有顾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姐姐,我要是死了, 你会为我难过吗?”


    程晴没有回答。


    背后的下注声倒是震耳欲聋。


    “我赌小黄赢。”


    “我觉得是小红。”


    “小黄!”


    “小红!”


    “黄黄黄黄——”


    聒噪。


    小苔藓精难过垂眸。


    “如果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那”


    汽车发动机再次轰鸣炸起。


    “对不起了姐姐。”


    小苔藓精踩足了油门,狠厉目光如尖刀还要犀利。


    她做出了选择。


    车子下一秒飞奔而出。


    直直撞去。


    众人拼住呼吸,拭目以待灾难发生。


    小苔藓精的车迎面冲击撞去,擦过程晴的车,撞上了围墙。


    最后,程晴听到他说:“请你务必务必,一定要为我难过。”


    小苔藓精顺带着将刚从车里被救出来的乞丐男也撞飞了,两人共同沐浴在熊熊烈火中。


    自始至终,程晴动所未动。


    “噢天呐!我赢了。是小红,是小红。”


    “小黄自爆了。”


    小黄自爆了。


    程晴回眸看去,火光里,她看见那株小苔藓抓狂怒吼着,在叫,在哭,在喊。


    尽管草身将枯即将被毁,但小苔藓精用尽所有力气都要将乞丐男压在身下,拿他垫尸底。


    火光将黑夜点亮,亮堂得像一颗小刺扎在肉瞳里。


    而恶魔,他并没有被烧死,他成为了观众台上欢呼鼓掌的观众。


    始终在游荡。


    因为这场赛车,程晴在十七由地一战成名,别人都说十七由地来了个厉害角色。


    走在街头,来往的人先怕她,后敬。


    甚至有弱势群体想要跟随她,盼望着能通过服从而得到庇护。


    但程晴只要稍微冷淡一点扫眼过去,那些人瞬间都跑得没影了。


    如今再看,商店门口已经没有了乞丐。


    商店老板甚至主动热情搬出凳子,好客道:“程小姐,您坐。”


    来往行人的关注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似乎她已经取代了乞丐的位置成为了新一任令人神憎鬼厌的存在。


    她程晴,才到十七由地两天,已经成为了恶之名。


    但。


    那又如何。


    对于程晴来说,这并不重要。


    污名并不影响她吃喝玩乐继续开心,甚至还因此,得到了更多的宽待通道。


    直通酒店天顶的云梯单独为她而开,她站在玻璃云梯前看脚下黑夜里的渺渺众生,这一刻,似乎才浅微领略极乐的奥义。


    落坐天顶酒吧雅座,今天,她是这里最尊贵的客人,店内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以高高在上姿态审视守候在侧百分之百的伪热善,看着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哄自己开心。


    尽管是装,也要装得让程晴满意才行。


    在灯红酒绿中俯视众生,看一看这繁华盛世,在这一天,为她而绽放。


    “无趣。”


    程晴冷色眸光瞥过,不见情绪丝毫波动。


    字语不多,足以令在身旁伺候的人出一声冷汗。


    如果喝酒听歌看表演也算得上是快乐,她内心,掀不起丝毫波澜。


    主管在旁唯唯诺诺,斟酒的手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也不敢回,生怕说错话惹得本就冷脸的人发出毫无预备地狂怒。


    什么才叫真正的有趣,他不懂,无法体会程晴现在的心境。


    以他这个阶层来说,这便是开心。


    “哎呀,这不是程小姐吗?”


    老板姗姗来迟,注意到程晴不悦,赶紧推开主管等了他一眼示意人滚蛋,自己亲自来伺候。


    程晴眼皮轻掀,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


    看他卑躬屈膝伏低,提不起丝毫关注力,但身上淡出的冷漠和冷冰气压,始终让人生畏。


    尽管现在已经拥有了一切,尊贵无比,但开心,未能真正掌握。


    唯一能让情绪波动的瞬间,是小苔藓精开车撞向自己那一刻,心中波澜如水波纹荡开。


    那一刻,她坐在车内,尽情享受着。


    就如回到跳楼那一天,似从命运挣脱抽离那般舒爽。


    情绪消糜时,关注力也逐渐降低。


    脑海里只剩沉重呼吸在回响,越来越急,急得将要喘不过气来。


    系统小白发出一句警示:“危险,危险,请程晴小姐匀称呼吸。”


    程晴无法平静,每呼吸一次,随之而来的是闷心的痛,胸腔完全被堵住。


    无法呼出的气体试图从猩红的眼底破框而出,但它出不来,只有溢满眼角的泪水。


    鼻腔也被完全堵住,唯有大口大口呼吸才能勉强透一点点气,但也因此陷入恶性的呼吸循环里。


    濒死窒息感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程晴小姐,你怎么了?”


    “天啊,快叫救护车。”


    程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等待被救援的时间里,她似抽了魂一样僵在原地,没有知觉,做不出回应。


    直到氧气面罩带上,视界再次陷入一片死白。


    昏睡时,程晴听到有人叫她。


    哭喊声一直在耳边回响。


    耳根子难得清净一些,一旁的心电仪又滴滴地响。


    这觉睡得一点都不好。


    “程小姐你醒了?”护士的关切声传来。


    模糊睁眼,眼前还是一片白。


    医院的白带着闪光灯般刺眼。


    透过窗看去,天亮了。


    最后停留的记忆是她被搬上直升机,然后,就不记得了。


    噢还有,朦胧中看着,机长还挺帅。


    管家朱丽雅将庄园里的佣人都带来了医院里,这一层,都是程晴专属的了。


    虽然阵仗有点大,但以她现在的名气,还是屈尊了。


    院长都二十四小时在外面候着,频繁地检查确保程晴身体没有什么致命毛病。


    最后给出的结论是:环境所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


    程晴觉得没什么,管家却意外紧张且开始小题大做起来,甚至将病房内的空气重新循环过滤,严格控制每一缕空气流通,呼吸机三步一台。


    这下真是就连呼吸都有罪了。


    院长来来回回地好多遍,传授她平稳呼吸秘诀要义。


    “呼——”


    “吸——”


    这时候要是有个人放屁就完蛋了。


    “什么味焦香焦香的。”


    程晴赶紧捂上鼻子。


    麻蛋。


    在医院里真的很没有自由,尽管程晴已经平稳呼吸,但管家朱丽雅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程晴想张口说话,她递过来一个氧气面罩。


    程晴想打个哈欠,她递过来一个氧气面罩。


    程晴想吃个东西,她递过来的还是氧气面罩。


    气足够多了。


    再多就气急眼了。


    “威武威武威武——”


    救护车急救铃响起。


    程晴站在花园里看来往运作的救护车,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车了。


    从车上下来的不仅有白衣护士,还有黑衣人。


    起初还以为是谁谁的保镖,但看久了以后明显发现不是。


    管家朱丽雅在旁解释道:“这是十七里地的守护者,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定期出来清理人渣。今天赛车场那边有人闹事,抓了不少,治疗完毕就会将人丢出去。”


    “噢噢~”程晴听着默默点头一声。


    幸好不是昨天去抓的。


    守护者们从帽子到脚都是一身连体的黑,面具将面容紧紧包裹,少见的皮肤外漏。


    个个身形高大健硕,冷眼扫过,压迫感满满,吓得路人都不敢多久留。


    而至于管家朱丽雅所说的那些闹事者,他们都被安排在三楼集中诊治。


    才刚包扎完伤口,拉扯动作较为强势的守护者们将人拖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叫,反手丢进垃圾桶内。


    然后大大的垃圾标签贴在头上。


    处理方式简单粗暴,也还行吧。


    旁人都不敢看,唯独程晴边嚼着面包边看得津津有味的。


    最后一个被诊治的闹事人被拉了出来,满身淤青的他破口大骂凶狠狠地叫嚣着:“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黑衣人冷冷瞥一眼:“我。”


    最后那个人因为话多在被丢进垃圾桶前又被黑衣人狠狠地打了一顿,痛得他叫爸爸。


    他喊一声,黑衣人哎一声,声声有回应。


    凶悍得很。


    但这味很对,程晴爱看。


    正看着热闹,忽然有一道强厉的目光往程晴这边扫来。


    程晴对上,回眸凶凶地瞪了回去。


    彪悍姿态不容亵渎。


    那黑衣人,小小地瞳孔一震,然后转身走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程晴总觉得这个黑衣人的背影眼熟得很。盯着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熟悉。


    她应该是出现了错觉。


    总觉得很像15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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