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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新的一年, 元旦第一天,小山镇有一个习俗,在镇上开大席, 所有人同吃一锅饭。寓意着往后大家同心共气,贫困与共,荣华共享。


    虽然魏肯这个人平时蛮横了点, 但却是一个很负责任的镇长,早早地就起来帮忙去。


    “需要亲亲。”


    临下楼前他还要索吻, 不亲不撒手。


    “去去去,”程晴小小地蜻蜓点水一吻, 他却并不满足, 将吻缠绵加深了些。


    将迷迷糊糊的她直接给弄清醒了。


    坏死了。


    再磨叽一会, 程晴也爬起身来。


    他消息不断,很难清静。


    别墅外人来人往, 人群里,阿宝搀扶着一个大概二十岁左右的男孩缓慢走来。


    男孩像个洋娃娃一样精致白嫩, 恬静温良。


    程晴打了声招呼。


    阿宝特意停下, 对着男孩道:“阿昭, 叫晴姐姐。”


    阿昭笑容始终灿烂, 眼睛像星星, 亮晶晶的。开口, 乖得很:“晴姐姐好。”


    但视线看向的方向却不是朝着程晴。


    程晴敏锐察觉,温柔回应着:“你好,阿昭。”


    见程晴已经明悟, 阿宝就没有过多解释,顺带着道:“快要开饭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好。”程晴默默陪同在身旁。


    她还记得, 在涂林镇那个夜晚,神鸟莅临。


    听说要是对着神鸟许愿,待愿望实现之后眼睛是要被啄掉的。


    路人说找个盲人代许,阿宝听后勃然大怒,开口怒骂那两个路人。


    而今天,阿宝带着盲人弟弟出现。


    所以,眼前的阿宝就是涂林镇的阿宝,但是却装作不认识程晴的样子。


    还不清楚这当中藏着什么样的缘由。


    延绵不断的流水席摆满在每一个街道,老少爷们都来洗菜切肉,亲力亲为将每一个菜做好。


    魏肯也是当中掌厨的一个,围裙一带,伟岸身影在灶台前肆意颠勺。


    “尝尝味。”


    他给程晴夹来一块冒着滋滋香锅气热腾腾的肉。


    程晴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吃。”


    他的厨艺她是知道的,今天的大锅菜更是别有风味。


    魏肯得意极了,侧过脸靠近些,求奖赏。


    程晴扭头走去,拿起小喇叭喊道:“小孩子们,开饭啦。”


    魏肯委屈,但憋着。


    只能等晚上睡觉了。


    在幼儿园养着的几个小孩跟在程晴身后一屁一颠的,人手一个鸡腿追着跑。


    虽然闹腾,但吃饭时也乖,堆成山的小饭碗一颗不剩全部吃光。


    看着看着,恍然间有一种在奶娃的错觉。


    魏肯捧着一个菜盆走了过来,边说小鬼边分鸡翅:“少喝果汁,多吃蔬菜,明天哪个娃娃拉稀粑粑,打屁股。”


    “喂呦,”有几个看似机灵的小男孩护紧了小屁股,防魏肯防得严严实实的。


    程晴低头忍俊不禁,可爱。


    魏肯才刚落座,不少人举着酒杯来,他畏惧着妻子的审视,一杯都不敢喝,“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他晚上还想回房间睡觉,别闹。


    “哈哈哈,”来敬酒的人都笑了,被程晴盯了一眼又将笑憋了回去。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喝酒了,人手一杯茶。


    “感谢魏先生过去对小山镇的付出,以后还要多多辛苦魏先生了。”


    “相信在魏先生的带领下咱们小山镇一定会越来越好。”


    “感谢信任。”魏肯满满一杯茶,干了。


    程晴没管他,领着小孩子们到街上玩去。


    不远处,阿宝带着阿昭坐在湖边散步,程晴跟了上去。


    手上还剩一颗糖果,她递给了阿昭:“昭昭,请你吃糖。”


    阿昭笑着接过:“拿我当小孩呢。”


    吃得滋滋有味的,看起来很满足。


    阿宝看着情绪有些低落,望着远望的湖泊出神。


    程晴像会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草莓,落座阿宝身旁递了过去:“小孩吃糖果,大小孩吃水果。”


    阿宝笑意勉强:“很甜。”


    但却心不在焉的。


    沉默一会,才缓慢开口:“我有一个朋友。”


    “又睡不着觉了?”程晴调侃道。


    阿宝不经意间小幅度错愕抬眉,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眸深处漾开的笑意就如胡深处的水涟漪,幽幽不见底色。


    “小时候家里闹天灾,我和阿昭走散了。”


    “这个傻小子,他向上天许愿,只要能找到我,不惜任何代价。”


    后来,她们两姐弟终于相遇,但弟弟却再也看不到她了。


    程晴抿草莓动作顿住,思绪被掏空片刻。


    所以,阿昭是向神鸟许愿吗。


    她猜。


    因此被啄掉了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阿宝不做声,就是默认了。


    阿昭的眼睛很漂亮,如夜空划过的流星般明亮闪烁,不沾尘世俗恶,清澈如空灵甘泉。


    可惜了。


    尽管看不见,但阿昭始终牵着阿宝的手,还暖心安慰道:“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忧伤地幸福包围着姐弟二人。


    程晴凑了过去,在阿昭耳边小声悄悄话道:“你姐姐阿宝好漂亮,我可太羡慕了。”


    “那当然。”阿昭自豪地哼了一声,嘚瑟模样看着更加可爱了。


    阿宝不经意间被逗笑,阴霾情绪消散了大半。


    “谢谢。”她对程晴发出诚挚感谢。


    弟弟笑着,她也没那么难过了。


    早上出门很多人都用异样目光看着弟弟,还在背地里说弟弟是个小瞎子。


    她气不过,冲上去一人给了一拳,但尽管如此还是觉得不解气。


    还得多踹一脚才行。


    “OK!走吧,我们去吃饭。”程晴起身领着两人。


    作为镇长老婆,她觉得自己有责任让每个人都吃上这大锅饭。


    程晴拍拍阿昭的肩膀,豪气道:“从今天起,我罩着你,有事报我名号!记住,我叫程晴。”


    阿昭乐呵呵地笑着:“行!晴姐姐罩着我,我罩着姐姐。”


    看起来很有男子汉的姿态了。


    不远处,魏肯翘手以盼,靠在墙边看着她玩闹。


    “快回来吃饭吧。”魏肯呼喊一声,勾勾手示意妻子快点回来。


    放眼望去,十里长街宴席上百桌,冒着热腾腾烟气的饭菜喷香。


    人间盛味,最幸福不过。


    魏肯在自己左手旁放上了妻子的专属碗筷,待人落座,好吃的都先入妻子的碗。


    转眼碗里就放了满满的一碗,程晴吃的速度压根赶不上他夹菜的速度。


    “够了够了。”程晴摁下魏肯的手。


    魏肯坏笑一声,再抬手,妻子又摁了摁他的手。


    又又抬起,双手都压过来摁着他的手臂了。


    像是找到了好玩的游戏般乐此不疲。


    “魏肯!”


    程晴叨怨一声,总觉得他在遛自己玩。


    “好好好。”魏肯憋着笑,不敢再造次。


    阿宝还是先照顾阿昭吃,边驰在旁喂阿宝吃,见妻子不要自己夹菜,魏肯便将菜夹到边驰碗里。


    所有人都喜欢自己做的菜,魏肯满意得很,吃着也更高兴了。


    程晴犹豫了许久,最终夹起一块肉夹到魏肯碗里,假装不经意间支吾着道:“饱了,给你。”


    魏肯两眼放光,妻子在关心他吃饭,感动得眼眶都湿了。


    “晴晴。”他轻声喊了一句,面前的肉太珍贵了,有点舍不得吃。


    所有人都嘿嘿地笑着,要不是看程晴脸红得像桃子,真想一直看热闹下去。


    “吃吧你就。”程晴别扭地拧过视线。


    这魏肯,早知道不给他夹了,现在桌上的人都往她这边看,怪尴尬的。


    魏肯乖乖地应着,一口咬掉。


    甜,好甜,这肉可太甜了。


    饭后还有一个习俗,每个人都要打包,寓意着将福气带回家。


    魏肯熟练地施展打包袋:“这个要,这个也要。”


    程晴瞧了瞧,全都是她喜欢吃的。


    脸又更红了些。


    回家路上魏肯一手提肉,一手牵她,无时无刻都要宣示主权。


    程晴想着多散步逛逛,他也陪着,从街头到街尾,手心温热着发烫。


    愣神间隙,有东西从面前跑了过去,很快,甚至看不清影子。


    程晴警惕回眸,又是一道影子闪过。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魏肯认真环顾四周:“没有。”


    奇怪了。


    程晴疑心不下。


    自昨天从隔壁镇回来后总感觉有东西在跟着她,一闪一闪的,视线捕抓不到。


    心一惊:“不会是他们谣传的那只怪物吧?”到小山镇来了。


    “什么!”魏肯一听就来劲了。


    双臂展开护在程晴身前,迫不及待英雄救美,放声喊话:“妖怪,有事冲我来!”


    程晴在后吃痛张嘴,这死魏肯,张手臂就张手臂,幅度摆那么大,打到她了。


    听到动静魏肯马上回头,紧张得不行:“他是不是从背后攻击你了。”


    见妻子一脸痛色,他瞬间火气冒得三丈高,抄起拳头就是一阵对着空气揍。


    程晴见状赶紧离得远些,等下一不小心又要打到她。


    但这魏肯却铁了心追着她,说什么都要贴身保护。


    “在这里,我看到了。”


    又是一棍子过去。


    那棍子距离程晴只有六七厘米,横断扫过,刮来的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程晴无助,用尽毕生的功夫躲魏肯的棍子。


    真的无语死了,也不知道是打妖怪还是打她。


    最后还是她嚷嚷着说没事了魏肯才勉为其难放下棍子,还不忘叫喊一句:“敢吓我妻子,弄死你。”


    程晴冷汗频出。


    罢了罢了。


    最危险的那只鬼如今就在自己身旁,还有什么是比魏肯更危险的呢。


    她属实是大惊小怪,且莫名其妙地被追着打了一顿。


    就当是饭后运动运动了。


    “走,回家。”魏肯腾空将人抱在怀里。


    “为了避免等下他扯你的脚,我还是抱着你比较好。”


    一脸义正言辞模样誓死不让怪物伤害程晴一根寒毛。


    要是回家时放落的地点不是在床上,程晴也许会信。


    (艹皿艹)


    第42章


    半夜三更, 静夜明暗,程晴惊醒。


    这一次不是错觉,真切感觉到怪物在阴影里挪动着。


    身旁魏肯睡得正香甜, 程晴屏息,警惕着缓慢转身。


    她贴着床板细听,窸窸窣窣的闻嗅声在床下传来, 或深或浅,脚步声也小, 很轻。


    那东西甚至还挑衅她,几次敲床板。


    在床底下嘻嘻嘻地笑着, 阴凉渗人。


    被吵了许久, 程晴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一气之下长脚一伸将魏肯踢下了床。


    说好的保护她呢,睡得跟只猪一样。


    啪嗒一声, 结实的肉墙打在地上,魏肯惊醒一脸痛苦面具。


    他脸对准的方向正好是看向床底下的东西, 足够狰狞凶狠, 吓得它不敢再造次飞快地从离得最近的窗户离开。


    程晴看到了, 是一个小孩。


    魏肯吃痛地爬起来, 只见床上的妻子翻了个身。


    好险, 差点将妻子给吵醒了, 连着上。床拉被子的动作都要小心翼翼。


    他默念着警戒自己,下次可不能再做噩梦了,做噩梦也不能掉床。


    进入一月, 天更冷了。


    大早上起来程晴就在太阳底下晒暖阳,偶尔翻个身将另一边也晒晒。


    旁边时不时有小孩笑声传来,她没管。


    现在是白天, 程晴不怕。


    笑声传来的方向,两个孩子在奔跑追逐,偶尔还会因为抢不到毽子打架,又哭又闹的,还在地上打滚。


    程晴嫌弃地看了一眼,毛孩子。


    玩了一小会,他们已经不满足于自己玩,一拥过来扯程晴的衣袖小嘴嘟嘟地闹着:“妈咪!我饿了。”


    程晴猜这估计又是魏肯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小孩,正好这会肖岚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程晴一拖二带着他们到餐厅去。


    吃饭的时候他们倒是很乖,小嘴巴一口肉一口饭,忙得没空说话。


    正吃着呢,有人踢了程晴一脚,低头看一眼,又一个小女孩从桌底爬了出来,笑容甜甜的看起来倒挺可爱。


    “妈咪~”


    程晴将小女孩抱了出来,抱完以后又出来一个,第二个出来,又有一个小男孩跟了出来。


    桌子生小孩了。


    偌大的餐桌因为五个小孩的到来显得略微拥挤,肖岚和陆远倒是淡定,给小孩们围上口水巾就帮忙喂饭。


    虽然小孩长得都很可爱,但场面确实有些混乱,有个看起来年纪算是比较大的,大概五六岁左右,自己还没吃饱呢,就小跑过来举起饭碗说要给程晴喂饭。


    “你吃你吃,”


    怪客气的,显得程晴看起来生活有点难以自理了。


    不仅如此,这群小孩还尤其粘人,不管她去哪里都要跟着。


    来到街上,一个一个像小鸡似的手牵手跟在程晴后面,小队伍很壮观。


    程晴叮嘱道:“小心,有车。”


    收到命令,为首的小男孩开始小奶音发号施令:“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小火车有秩序地节节后退,连带着程晴都要听他们指挥后退一步。


    街上所有人都将好奇目光看向程晴的小队伍。


    “魏先生真厉害,一夜就生了5个。”


    “魏太太更厉害,一夜崩了5个出来。”


    程晴只觉得溴死了,听得她面耳红赤的。


    “你们误会了,这些小孩都是捡回来的。”她无力地解释着。


    “我妈也说我是捡回来的。”


    “我妈还说我是块叉烧。”


    “嘿,我妈还说小时候我发过一场高烧,下着雨呢连夜都要背我去医院。”


    “我妈也是!”


    周围的小孩都围了过来,一人一句七嘴八舌打乱了程晴的所有思绪。


    现在是越抹越黑。


    偏偏这个时候队伍中的小男孩还喊了一声:“妈咪,我想尿尿。”


    见小孩着实是憋得难受,她也不好不管,带领小队伍赶紧走进一个商场,浩浩汤汤的厕所大军奔涌着。


    “你拉。”


    “你也拉。”


    裤子一次性扒5个。


    家庭卫生间的马桶还不够用呢,得一个个轮着来。


    程晴在旁等着,待会还要擦5个屁股。


    庆幸的是他们上厕所的时候还算乖,没有互相扔粑粑的坏习惯。


    拉完以后一个个翘起duangduang的流心屁屁,程晴将鼻子堵了起来一个个轮流擦擦。


    “呼”


    受不了了,差点给她憋坏。


    带着这五个毛孩,程晴哪里也去不了。上完厕所以后干脆在商场里包了个小游乐场让他们消耗精力。


    她顺势将自己埋在波波池里,实在是没力气陪他们折腾,假装困了睡觉。


    也有个比较文静的小女孩,她哪里也不去,就躺在程晴身边,偶尔喊一声妈咪,像个小挂件一样粘着求贴贴,时不时用小手点她的脸颊。


    “宝宝别闹,”


    程晴搂了搂小女孩,软乎乎的,很适合抱在怀里当阿贝贝。


    正睡着香呢,有人将她抱了起来。


    是魏肯。


    程晴埋在了她的怀抱里。


    紧接着就是一声声震聋欲耳的爸比,在耳边连绵不断。


    魏肯应得可开心,任凭小皮猴们扑过来在他身上玩闹。


    “乖乖的,妈咪在睡觉呢,嘘嘘~”


    他还示意小孩们噤声。


    程晴迷糊着睁开眼睛。


    爸比?魏肯。


    魏肯出轨了。


    程晴蹭一下起身:“离婚,出轨男。”


    她才刚起来又被魏肯摁了回去。


    “傻瓜,这是我们的孩子呀。”


    魏肯耐心解释道:“在这里,我们未来会有的孩子都会悄悄地跟在我们身边。”


    他认真地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


    够数。


    “什么!?”程晴尖声惊叫。


    她还要给魏肯生5个娃娃。


    尽管她学过几年母猪的产后护理,但是这也太扯了吧,她可不想学以致用。


    魏肯给每个娃都亲了一口,趁着程晴不备,给她也偷亲一口。


    又得逞了。


    太可怕了。


    看着这5个小娃,程晴莫名起了恐惧心理,她顾不得魏肯和几个小孩在后面的追喊,先跑了。


    得想办法联系二叔,马上回叙州!


    这个地方一秒都不能多待了。


    到家,程晴关上门窗,将浴室的镜子砸烂。


    镜面四分五裂,二叔的脸马上出现在眼前。


    程晴急了:“二叔你到底想到办法没有啊,他”


    魏肯已经计划要和她生娃娃了,好恐怖啊。


    镜子里边的二叔愁容满面:“在想了,在想了,再给我点时间。”


    他难为情地叹气一声。


    “你爷爷知道这件事后很生气,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搭理我了。”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不到援助。


    程晴急得跺脚:“我不管,你赶紧给我想办法呜呜呜”


    她现在只要一想起那几个小孩都要止不住地崩溃,死了还要生娃娃,这简直就是人生炼狱。


    二叔被哭得不行,连连求饶:“好好好,不哭不哭,你爷爷那边,我一定想方设法让他降下怒火,让他马上来救你。”


    “最好是。”程晴闷哼一声。


    再待下去,她就要被吃干抹净顺带汁都给榨干了。


    生5个娃娃,显然这就是魏肯赤裸裸地报复。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程晴惊辄后退,他回来生孩子了。


    “晴晴。”


    闷沉厚重的男声在浴室门外传来,磁音空洞穿过墙环绕在耳边。


    程晴彻底将镜子砸碎,逼退二叔。


    下一秒,魏肯将门破开,门板打在墙上发出巨响,恶煞冷面直击来。


    周身散发的寒气似无形绳索禁锢着程晴的脖子,呼吸难畅。


    她懦缩着往后退,脚踩到碎在地上的玻璃,吱呀碎裂音划过一片空白的大脑。


    手被他强势地拉了过去,任凭程晴反抗,始终无用,手腕都被他捏出印子来。


    魏肯冷眸扫过破碎的镜子,定格盯凝许久,镜内的他面容四分五裂开,暗影参半。


    再转眸,眸光骤然暗了下去,程晴被盯得渗慌。


    低矮的天花灯在猛烈地闪烁,门被无形的风推着缓慢关上。


    噔。


    门关上时发出沉重的拍打音。


    程晴被强摁着后退一步,纤细腰肢压在水池台,剧烈地颤抖着。


    浴室潮湿,连带着呼吸,都染上雾气。


    明灭灯光打在他的幽幽黑眸,衬得那张硬朗的脸更加冷厉,魏肯静立着,就连空气都因此而凝固。


    二人越加相近,程晴脊骨发僵,吃痛昂头时,下巴被无情捏起,眼之所及空间在快速缩小,他在悄无声息地迫进着。


    再近一些,呼吸残蜷,压喉音低更沉,凶狠凌色随出:“跑那么快,我还以为,你要跑了呢。”


    魏肯眼睫一垂,冷嗤一声笑,险色在眉头漾开。


    勾眉而出的冷凝冰得像淬了刺的刀子,刀刀砸向程晴猛烈拍打胸腔的负压心脏。


    他在唇侧叼了一支香烟,打火机递给程晴,示意帮忙点个火。


    打火机被摁在手心时,他的掌心重重地包裹在外合了一下。


    拇指擦过按钮,火苗冉冉而上,将他眸深处的暗火也擦亮,随香烟喷出气雾同融,析出时覆上一层霜。


    迎面而出的烟气将程晴呛着了,但他却以此为乐,滚动喉结深吸一口,烟雾未吐,急切强势落吻。


    缠绵的吻随烟气同出,尼古丁刺激着大脑,腰间的手肆意游走刺激身体。


    尽管程晴有一万个不情愿,在他这,只有被迫接受的份。


    得以间隙勉强可以喘息时,身体已经热得发胀,剧烈地颤抖因带有恐惧而迟迟不能平复。


    抗拒不了,负数距离更无处可逃,被挂在腰间不可抗争。


    “不喜欢生娃娃,我戴。套就是。”


    “不用跑。”


    妻子越是落荒而逃,他追击的脚步只会越猛烈。


    到时候一个不小心磕着了,或者是撞痛了,又得赖他。


    不听话。


    第43章


    浴室的水洒了一地, 就连卧室都遭了殃。


    迷迷糊糊时,只听他在耳边呢喃一句,说:孩子我先保存, 等你想要,我再给你。


    疯子。


    隔天起来,程晴头赤痛, 浑身烫得很。


    医生来检查过,给出结论:“应该是前一天晚上受凉了, 这个天气很容易受凉发烧,我开个药, 注意休息就好。”


    一颗又一颗的小药丸闻着就苦巴巴的, 程晴对魏肯本来就有气, 现在仗着生病,拧过头去躲在被子里忽视他的喂药。


    “晴晴, ”魏肯声音柔了下来。


    又生气。


    无奈,魏肯只能选择先离开。


    “我走, 你乖乖吃药。”


    无非就是烦他而已。


    急躁脚步声响起, 声离得远了, 也越来越小。


    门关上了, 房间里再次回归平静。


    程晴探出头来瞄了一眼, 房间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要早知道生病可以让他离开, 她就早点生病了。


    桌上还摆着热水和药,打小她就不爱吃药,现在也一样。


    程晴转眼一想, 挪动着爬起身来将桌上的药倒在手心。


    下一秒手中的药以抛物线形式从窗口飞了出去。


    楼下传来一句:“呦,下雨了。”


    程晴赶紧躲进被子里,当不知道。


    庆幸的是这一声之后楼下再没有声响。


    探头出来再扫房间一眼, 阳光满照,但总感觉阴森。


    尽管魏肯人不在,但他的气息遍布在房间角落,每一寸由阳光普亮的飞尘都隐约弥漫着他的影子。


    这很难让人放下戒心。


    即便难受,这一天程晴也是半睡半醒的,精神高度亢奋且疲惫着。


    将近傍晚的时候管家肖岚送了饭菜上来,程晴让她先放一边,晚点再吃。


    临走前肖岚还不忘提一句:“对了,魏先生刚才打电话回来,说是镇上事情多,今晚应该会很晚才回来,说是不必等他。”


    那可真是太好了。


    程晴在被窝底下捏紧拳头。


    房门关上,这一觉,睡得勉强算是安稳一些。


    再睁眼,房间黑乎乎的,天黑了。


    一身冷汗将后背打湿,肩膀疲重。


    程晴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


    口干着,床头一杯水下去依旧还渴,随便套个大衣就下楼去。


    两位管家已经睡了,偌大的别墅静泱泱,只剩脚步声在楼梯回响。


    程晴没开灯,摸着黑去厨房。


    今夜气温跌零,屋外的风猛烈地拍打着窗。


    邦邦两下,似人拍门劲那么大。


    凑到窗户那边去看,才发现下雪了。


    飘雪像细雨般绒密。


    程晴冒着风雪走到小院外,漫天飞雪飘零,冷风下小脸红得通透。


    有东西趁着风雪凌乱混了过去,跌跌撞撞地往后面的林子跑去。


    隐隐约约间,程晴听到一阵戏曲乐传来,悲凉又惨壮。


    她脚步不受控地走了过去。


    再走几步就是林子,门口处的牌子还在:内有恶狗,晚上勿进。


    这是程晴第一次在晚上踏足这片林子,数米高的密林遮天蔽月,一眼望去是无穷无尽的黑。


    从半空伸出来的枝叶在冷风的吹动下就像是巨人舒展手臂,蠢蠢欲动挥毫。


    程晴循着戏曲传来的方向走去,再走进一些,乐曲从混沌变清晰,中间夹带着断断续续的二胡。


    转眼看去,左前侧腾空出现了一个戏曲台子,身穿红色霞帔女子涕零开唱。


    “落花满天闭月光。”


    “接一杯附荐凤台上!”


    “帝女花带泪上香。”


    “愿丧生回谢爹娘。”


    未止,身后紫色长袍身女子缓缓踏步而来。


    “但悲我锦绣河山。”


    “看苍生涂炭尽蒙难。”


    “我断臂生还。”


    “却恨我不能玉碎,存心只盼复国报仇再还。”


    音律声色悠扬,一腔孤恨涕泪相送。


    程晴看得出神,一颗心被紧紧地揪着,缓慢踏步前往,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


    然而下一秒戏台却在眼前腾空消失。


    风雪成幕,阻挡了程晴的去路。


    下一秒,幕中出现血腥残暴一面。


    两国交战,战乱将败时,俘虏在刀剑下血溅长河;刀剑无眼,死去的人却久久不瞑目,怨恨长存茫茫人世。


    堆成山的尸体被一把火烧了去,火势足以盖天时,有几双手在风火里飘摇着,挣扎着挥动向上。


    似乎在向程晴求救。


    程晴怔在原地,一呼一吸刺心地痛。


    想回应,但沙哑的嗓子却发不出声音来。


    无助时,眼前的一切又在千变万化中被打散,稀碎间重组。


    城门失守,国破,山河染红。


    外患不绝,内忧不止。


    大旱生大饥,秋禾全无;大水蝗虫不绝,瘟疫夺命,天灾人祸绝命而来。


    必死局势,回天乏力。


    就连程晴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擦落脸颊的泪已经滚落数颗,绝望的心随眼前一幕剧烈颤动着。


    原地定格许久,身后传来回响。


    “呦,您来了。”


    尖声似断弦力哑。


    程晴回过头去,身后站着一个白发苍苍弓着背的老人,他慈祥地笑着,但眼底的悲凉却染上了血色。


    他伸手出来,手心处是满满当当的金子,笑着说道:“来,钱您拿着。”


    见程晴不为所动,老人又向前走一步,皮扯肉着肉勉强地笑着。


    他一直劝道:“拿着呀,你跟我客气什么。”


    两人还剩一步之近,老人试图拽程晴的手臂。


    然而下一秒他却飞快地跑开,朝着更密更黑的林子跑去。


    狂风来得更猛烈些,在后面似乎要推着程晴走。


    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植物罕至处,再往里走,恍如进入到一个无边的黑洞。


    老人手上的金子在发光,他在前面跑,程晴循着光传来的方向直追去。


    从虚无的黑到混沌的黑,眼前的一切在不变中千变万化着。


    大约跑了几分钟,程晴追到一棵大树下,但此刻老人的身影却不见了。


    金光已经不复存在,只剩迷离的彩光在隐若中闪烁。


    还在犹豫要不要前进时,前方传来了打斗声。


    程晴小心翼翼地谨慎前往。


    不远处有一面围墙,尘土飞扬之后,光影渐亮了些。


    一个口吐黑血的男人被扣在墙上举至半空,苍茫肉眼元气殆尽只剩空洞,无力反抗等待扼杀。


    至于背对着她的那个男人


    是魏肯。


    黑色风衣凌厉飘扬,嗜血背影凶残依旧。


    他几乎是毫不留情,下一秒,手中的男人即刻灰飞烟灭,化作一抔又一抔的黑土挫在地上。


    底下棕色的泥被覆盖上一层黑衣。


    程晴愕住呼吸。


    魏肯灭魂了。


    “谁?”


    魏肯惊声回眸,几乎是一秒锁定呼吸发出的方向,眨眼遁形到程晴跟前,冷眸异亮。


    风扬起程晴的长发,雪融了,点点冰水打在脖子上,冰凉透骨。


    但更令人觉得寒栗的,是面前的魏肯。


    黑夜里他的影子明暗参半,尽管一字不声,压迫感随寒气蹿入呼吸,紧锢着她绷得如弦急的神经。


    他抬起手来,打在墙上的影子迅速阔涨,模糊瞧着,比背后的树影还要雄伟。


    长腿横空抬起。


    程晴闭上了眼睛。


    丛林里传来击打音。


    惊觉异常,程晴快睁双眸。


    只见刚才溜她的那个老人被魏肯直接横空踢飞。


    老人蹬着腿在丛林里抖动了几下,然后飞快地跑了,瞬间没影。


    “杀鬼啦!救命啊。”


    魏肯本想追,但妻子还在其后,选择退了回去。


    “他有没有伤到你?”


    肉眼可以见到的地方全部都检查了一步,尽管确认妻子只是受到了惊吓,但怒色依旧愠愤。


    “没有。”


    程晴推开了他的手,瑟缩着抗拒。


    随着魏肯的到来,眼前所有一切看似都恢复了平静。


    但,程晴却觉着,眼前的一切远没有看到的那么简单。


    魏肯也深刻地意识到,妻子肯定是看到他动手了。


    回去路上,尽管依旁而走,但两人之间却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程晴看着眼前的雪,思绪却飘得远远。


    她似乎瞬间明悟了为什么魏肯在涂林镇死不绝,他干的完全就是她干的勾当啊!


    她是法师,她杀恶鬼。


    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魏肯是恶鬼!


    他也杀恶鬼,黑吃黑啊。


    哇靠,完全乱套了。


    难怪法师这行越来越难干,敢情人家已经开始内部消化了。


    也是哦,要她来干这行,杀恶鬼成功便没事,要是不成功,分分钟被反杀。


    到时候见面了也尴尬。


    你杀我了。


    那我也杀你。


    一人砍一刀。


    行了,算和解。


    但恶鬼来干这行就不一样了。


    瞧瞧人家魏肯,反手就捏死一只恶鬼,嘎巴一下就成功了,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所以


    是不是意味着,她只要找到一只更厉害的恶鬼,就能顺手把魏肯给解决了。


    那到时候就没人缠着她了呀。


    悟了,她可以让二叔发布一个恶鬼令,反向下一个赏金任务。


    求求了,让四海八荒的鬼对魏肯发起猛烈进攻。


    程晴越想就越激动,迫不及待要实行这个伟大的计划。


    每天就靠着这些小盼头活了。


    “晴晴。”魏肯在后呼唤一声。


    程晴顿住脚步,回望了他一眼。


    魏肯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关联着身后的这片密林,就连雪都因为他的停顿而僵滞在半空。


    他似如释重负般叹气一声,忧愁锁上眉头。


    重复眨眸,多了几分急躁。


    开口,持续低频重息。


    “既然你已经看到。”


    他扭动了一下脖子,比身后的歪脖子树还要咔滋干脆。


    程晴后退半步,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她清晰地捕抓到魏肯眉暗处抹过的一丝汹涌杀意。每前行一步,戾气加重一分,阴冷直逼。


    完了完了。


    他


    他要杀鬼灭口啊。


    第44章


    “我想, 让你了解真正的我。”


    魏肯真切请求。


    眼前的雪再次淅沥沥落下,拨手推开,雪后出现一道门。


    门后, 是另外一个世界。


    头顶黑天迷雾,脚下烂泥臭水。


    来往路人面色乌青,凶神恶煞, 街道还有着不少手持狼牙棒的看守人员,但凡有看到行迹鬼祟或者察觉到有坏心思的, 直接就是一杵子下去。


    哗啦的血打得满墙飞,头断了, 脚残了, 匍匐着也要往前爬。


    不仅如此, 看守人员还要怒骂一句:“该死的,安分一点。”


    画面过于残暴, 就连程晴都觉得血腥。


    再往前走一些,是这条街上最繁华的集市, 黑影游动往来。


    进口处有一个牌坊, 名为:罪恶街。


    踏入街口, 入眼第一摊, 卖的是人。


    浑身光裸的人坐在案板上, 个个面目呆滞, 他们就如等待宰割的羔羊,白花花一坨一坨地坐着。


    摊主的刀在磨上吭哧吭哧的磨着,血迹随着水痕从边角处滴淌到地上, 底下黑红一片的泥散发着恶臭。


    “来啦,走过路过的老板们都来看看,今天新上的几个好货, 价格都可谈呦~”


    肥仔老板一边抽烟一边吆喝。


    “美女,来看看这货啊,带回家随你打骂,怎么都行。”


    程晴走近瞧了瞧,被称之为货物的人头上都挂了一个牌子。


    上面写的不是价格,是个人信息。


    【古尤东】


    【杀人犯,入室纵火抢劫残害一家五口。】


    【已除心智,今为弱智,无伤害点,可放心使用。】


    左边面颊,大大一个赤红色的畜字。


    第二个


    【宋鲁凤】


    【人贩子,共拐卖婴儿孩童四十四个。】


    【已抽人筋,现为牲畜,天然无害,不浪费粮食,每日一勺糠渣即可。】


    左边面颊,是一个禽字。


    “美女,看上哪个了呀?见和你有缘,给你个优惠价。”


    肥仔老板热情的很,孜孜不倦地说着。


    他还想走近了说,但碍于冷面魏肯在,嘿嘿地笑着不敢再动半步。


    “这东西好啊,可以拿回家当个小奴隶,随你打骂都行,不开心就抽他,把他抽烂。”


    观望的人还不少,耳边谈话声阵阵。


    “刚好家里缺个保姆和看门的,要不看看?”


    “别了吧,这些东西放在家里总觉得瘆得慌。”


    老板还想给程晴介绍,她摇摇头,淡漠地笑着。


    魏肯牵着人离开了。


    刚走没两步,旁边有个小孩腾空冲了出去,冲着程晴笑嘻嘻的伸手,一个劲地搓着他黑黢黢的小手指:“money money~ beauy lady。”


    程晴选择漠视。


    见程晴没有回应,他掏出一把小刀来捅了程晴一刀。


    刀子擦衣裙直入,魏肯手疾眼快抓住。


    刀子反方向朝小孩捅了回去,直插心脏。


    但小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拿不到钱做个鬼脸就跑走了,离开时还要骂两人一句:“妈的死穷鬼。”


    还是捅轻了。


    但小孩跑走以后也没落好,走在街口转角位置就被看守人员堵住了,拉入小墙角里又是一顿胖揍,爹妈脏话不断传出。


    偶有几个路人闪过,程晴总觉得熟悉,但却记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这条街道并不宁静,暴动在时刻上演。


    一群蒙着面的人手里拿着刀和棍冲到大街上见到人就砍,尽管身后的警笛已经拉响,但他们也丝毫不畏惧,甚至还寻衅前来制暴的警察。


    他指着自己的头向警察挑衅,丑陋的脸有一道长长的疤从左眼角滑落到喉咙。


    鄙夷轻蔑目光不屑地笑着:“来啊,往这里打。”


    警察从警车里飞奔而下冲了上去。


    乌泱泱的一群人混成一堆拳脚相对,掉在地上的手脚也不愤输,顺着脚的方向爬上去又敲又捏的,迎面炸出一坨番茄酱。


    有的人还要舔上一口。


    味甜鲜美,回味舔舌。


    场面越混乱,加入的人就越多。


    最开始还是蒙面人和警察,紧接着路人都加入到混战当中。


    老奶奶手持扫把飞天而上,见头就敲。


    路边的小屁孩拉了一坨大的,手中弹弓一触即发,飞天的翔似烟花般散开。


    就连狗都要来,趁乱捡几根骨头当晚饭。


    乱,太乱了。


    程晴和魏肯站在二楼观望。


    现场混乱程度不亚于摆摊卖臭豆腐的人吃了个冰箱所以导致第二次世界大战,底层的蚂蚁站起来了,它们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束鲜花,跟路过的屎壳郎抛个媚眼随后驾鹤西天去取经。


    一路散落的屎球是它们留给人间最后的祝福。


    持续的低频噪音令人暂时迷失了心智,沦陷在罪与恶当中。


    幽暗灯光侵蚀着魏肯的眼,呼吸气音再低一些,危险一触即发。


    魏肯从围栏处跳了下去,敏捷身影如巨大黑影陷落,在混乱人群中飞快穿梭。


    凡他所到之处,惨叫连天,尸体成山堆迭起。


    魏肯的出现终止了混乱,但却因此引发起更大的混乱。


    满街的人都在咆哮着逃窜,到嘴边的救命还没喊出,惊呼而出最后一口气,身影一闪,化作累累白灰。


    白灰闪烁着晶莹,淡出一点一点的光,似萤火般浅微,却足以将这座乌黑的垃圾城点亮。


    回眸,魏肯瞳深处掠过一道血色暗凝,杀疯了眼。


    所有人都用怪异惊恐的目光看着他,仿佛魏肯才是那个怪物。


    他停止了杀伐的动作,黑风衣脱下,将残留在手骨间隙的血都擦干净。


    风衣无情被甩落,正正盖在刚倒下那人死不瞑目的脸。


    额头的汗微微滴渗着,凉风过体,空气将眼前一切凝固。


    再抬眸回望程晴,散发着寒光的双目似会摄魂般凌厉,但程晴却无所畏惧,俯首冷漠地审视着混战之后的死寂。


    魏肯修长手指勾勾,示意妻子来到他的身边。


    程晴才不去。


    落座靠墙长椅,等待环卫工清扫战场。


    下面脏得很。


    战乱才刚结束。


    前方不足50米的地方,灯红酒绿不合时宜地在这里上演。


    低沉且刺耳的音乐从破烂音响鸣动发出,细听,像是警铃音,但却夹杂着疯子的狂欢舞动噪叫。


    抽烟的,骂娘的,操。蛋的,人挂着人,在烟雾和酒气中飘着魂。


    雨雾淅淅沥沥落下,霉味穿过铁锈围栏随风飘扬,当中还有路人身上散发的恶臭体味。


    环卫工人挥舞着手中的消毒水,但任凭他手中的喷壶换了一瓶又一瓶,也赶不上细菌滋生繁衍速度。


    臭虫在他脸上肆意攀爬,毫无忌惮。


    再转眼,臭虫已经将消毒水的壶嘴堵住,它贪婪地吸食着稀有的水分,从尾翼处煽动的臭气散发着幽幽的绿,和路人杯中的酒融合在一起。


    分不清是酒精,还是粪便物。


    恶,脏,乱,臭。


    令人发呕怪异空间。


    乱战打扫结束之后这条街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一如既往地恶心,顶多少了牛鬼蛇神的出没。


    两人在一间还算干净的茶点餐厅坐下,临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街上发生的事情。


    店里的人都有眼目睹魏肯的风采,言语中多了几分敬重。


    老板亲自来上菜:“两位看着面生,想必都是为了警察先生贴出的赏金令来的吧。”


    “先生有些厉害,但这只鬼,可不好对付。”


    街道对面的彩色大屏里赏金通缉令在轮番转播,底下站了不少围观的人。


    “传闻,在百年以前,这里曾经富可敌国,繁华盛世就连外邦人都叹为观止,轻工纺织业更是尤其发单,从这里出去的制品那可是远销外国的。”


    “只是可惜啊。”


    老板叹气一声。


    成在纺织轻工业,但也败在纺织轻工业。


    “当地的富商们因此赚了大笔的财富,为了壮大商业版图,无限圈地。当地的平民百姓要么去他们的纺织厂,要么就只能租他们的地来种植,经济收入全部都掌握在他们的手上,他们想给多少,便给多少,底下的人为了两口饭,都不敢吱声的。”


    “再再后来,资本盛行,商人、地主以及官勾结压迫,收入一度被拦腰斩断。再遇上大旱以及蝗虫灾害,种的地屁都收不回来一个,还要无止度地上交赋税,这咋让人活嘛,无外乎要逼得人发疯。”


    “战乱,暴抗出现,死伤无数,怨气比天高,这地,便彻底成了怨灵集结地。”


    老板还指着解说:“这这,就这呢。”


    现在从他们所坐的位置看出去就是怨灵地,混战结束之后涂炭的生灵才敢出街来勉强吸一口腐臭的空气。


    “哎呦,惨得咧,唉。”


    “自从上面来的那些三教九流都来这里聚集之后,他们甚至连空气都吃不得,每天就靠那口怨气吊着活。”


    窗外传来动静,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扒在窗户上面。


    它慢慢地将头探了出来,裸露在外肉眼可见到的皮肤都粘上一层红红的泥。自知卑微,每一个目光都小心翼翼。


    那干涸得即将要凸爆出来的眼睛盯着桌上的包子,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魏肯将包子递了过去。


    他先是一怔,忽然间冲了上来站在桌子上激烈地撕咬着,凹陷进去的面骨被食物涨爆,皮肉迅速扭曲撕裂,食物从裂开的毛细血管缝隙溢了出来。


    “去去去。”老板对这种情况似乎已经见怪不怪,抱着他从窗户丢了下去。


    “像这种能活这么久还是有点本事的,稍微一个不机灵,就会被后屋那只三脚兽吃掉。”


    “三脚兽?”


    程晴跟随默念一声。


    大屏上出现一张赏金令。


    无简介,无明要,只有赏金千万。


    而被缉拿对象,正是三脚兽。


    第45章


    赏金令, 魏肯拿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要接下三脚兽的任务。


    程晴不安追问:“你确定吗?”


    想当初杀魏肯的赏金令才20万,这个三脚兽赏金上千万,那可就得是顶天的怪物了。


    魏肯平静沉着地将赏金令放进口袋里, 轻飘飘一句:“嗯,接了。”


    坚毅姿态从容,夜色下只多几分沉重呼吸, 再无其他。


    路人惊慌失色,看魏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


    还有人上前提醒道:“小伙子, 你可要想清楚,他可是三脚兽啊, 几百年的恶鬼,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多少人被他捏碎当身体乳, 劝你还是三思啊。”


    魏肯想得很清楚,目光坚定着。


    很好, 佩服他的勇气。


    程晴想跑了。


    单看这个三教九流乌合之地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然而手却被牵制住,下一秒魏肯带她往热闹的红灯区走去。


    程晴深呼吸一口气。


    喂喂喂, 这不太好吧, 撒手啊混球, 她不想去。


    抗议无效。


    两人入住了一家看起来还算高档的酒店, 从这里看出去可以俯瞰罪恶街的全景。


    直至深夜, 魏肯依旧无眠, 他坐在床头位置看向窗外的夜街静思着。


    背光将身影黯淡,深邃目光染上几分忧愁。


    程晴卧在床头看着他,琢磨不清他这一刻在想些什么。


    但细想一下, 魏肯接下这个任务,对她来说似乎并没有坏处。


    成功了,这一千万算是婚内财产, 名正言顺分一半。


    失败了,魏肯就嘎巴了,直接灭掉。


    这就是她想要的呀!


    啊呀,巧了吗不是。


    误打误撞找到了一个更厉害的鬼。


    越想就越开心,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嘻嘻。


    魏肯回过头来,阴戾目光写满不解。


    “没事没事,”


    尴尬了,程晴埋头进到被子里。


    小心脏砰砰砰地,久久难平复。


    不管是白天和黑夜,罪恶街都是一望无际的黑。


    隔天,程晴和魏肯在警务员的指引下准备去后屋。


    车窗将寒气隔绝,上车以后才勉强暖和些。


    魏肯将桌椅上的毯子给程晴盖上。


    警务车在前边开车,不禁感慨道:“十分感谢魏先生这次前来协助我们抓拿三脚兽,这东西折磨了我们很久,弄得我们头都大了。对了,上面有一些资料,你可以先看看。”


    资料里面是过往跟三脚兽有过交战的记录,当中还有一副手画像。


    肥肥的三只脚相当抽象。


    脚毛比脚还要长。


    资料记载,三脚兽高8米,因为长了三只脚而被外面的人称为三脚兽。


    传闻他一顿要吃上百只恶鬼,像昨天进来时看到的那些犯罪以后下来的人就是他的食物来源。


    生性凶狠举止粗暴,虐杀手段残忍,在他的怂恿下聚集起来的恶灵经常在罪恶街闹事,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今天乌烟瘴气的模样。


    警务局恨不能处置而后快,但奈何这里没人是三脚兽的对手。


    尽管魏肯一言不发高冷模样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警务员还是会担心,行车途中递过来一张无责状。


    上面写着: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都与警务处无关,由接赏金令者独自承受。


    魏肯签得利落,笔迹刚劲有力,丝毫不犹豫。


    “哎,”


    程晴犹豫了一小会,他已经签完了。


    警务员快速将无责声明抽了过去,裹怀里藏得严严实实的,表面嘿嘿笑一声实际警惕着程晴呢。


    “没事。”魏肯示意程晴不要担心。


    程晴哑口无言。


    不是


    魏肯在上面也签了她的名字。


    她真的服了,就这么一愣神的时间。


    魏肯还信誓旦旦承诺道:“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他始终坚守着大难临头夫妻共同对抗的真理,相信妻子一定会无条件支持自己。


    我支持你个蛋蛋!


    程晴气痒痒地咬牙,真他妈混球来的。


    这下两人要彻底绑定在一起了。


    见他笑得这样阳光灿烂,程晴细想只觉得惊恐,该不会他昨天晚上一夜未睡就是在想着怎么算计她吧。


    那他扯自己来这里,也是提前计划安排好的。


    我靠,这比直接在树林里灭她口还要恶心。


    程晴气愤地捏紧拳头。


    恶鬼!恶鬼!


    她一定要灭了魏肯。


    目的地到了,三脚兽的寄居地就在身后的酒吧一条街里。


    警务员笑道:“他喜欢哈啤酒~”


    将人送到地了警务员也不再久留,走之前还要提溜一打啤酒走:“祝你们好运呦~”


    下一秒就溜得没烟了。


    酒吧一条街在罪恶街的正后方。


    与罪恶街的混乱脏臭不同,酒吧一条街弥漫着消沉的死气,四处静泱泱。


    红黄灯交映打在青墙上,声息诡异。


    外放音乐响震天,激烈的DJ打击乐刺痛耳膜。提防的同时还要四处观察,谨慎地行进着每一步。


    再往里走一些,酒吧门外大大招牌。


    【三脚吧】


    门口随处可见喝醉了躺尸的人,酒气与沉郁在半空的雾气混杂,躺在地上的人因浸染毒雾气而快速腐烂,肉糜生蛆。


    推开酒吧的门,藏在内里的纸醉金迷在这一刻才得以显现。


    服务员微笑走来:“欢迎先生女士,希望你们在这里玩得开心。”


    暗里闪烁的灯朦胧照射。


    初入酒吧卡座,奢靡腐化之风扑面而来。


    裸。露**的男女在酒池里狂欢嬉戏洗浴,浪潮随尖声拍打。


    来喝酒的人都要点上两个陪酒,手上的鞭子肆无忌惮地抽着,直到人跪在地上血肉模糊地求饶。


    高高在上的酒客拿金子砸了过去,放荡不羁地笑着:“够吗?啊?老子用钱砸死你。”


    再拨开烟雾,是蒸汽腾腾的肉林。


    白花花的肉堆得像一座小山高,肥腻腥臭的油漫开一地,不少路过的人都因此被滑倒。


    数十个身形成轮胎状的肥老爷们围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将肉往嘴里塞,最爱肥腻。


    但以嘴进食的方式实在是太慢了,他们饿得狂躁,身上的肉因为气急了呈波浪式颤动。


    为了满足饮食,他们伸手进喉咙将自己的胃掏了出来,猛地往里面塞肥肉。


    但这还不够,还不够,他们因为进食速度赶不上肥胖速度而生气地哭了,泪水为手上的肉提供了不少的盐分。


    到最后,他们干脆撕开了自己的肚子,血花花的肠子和肉堆放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生肉,哪些是熟肉。


    观感令人不适。


    穿过肉林,紧接着就是人人都喜爱的嗨歌台。


    这里看着就正常多了,俊男美女贴身热舞,DJ台激烈音律节节高走。


    “今晚,全场!”


    “所有的消费都由陈公子买单!呼~”


    随着DJ的一声欢呼,全场再次陷入狂欢浪潮,高高举起的双手热烈挥舞。


    慢慢地,乐声渐变小了些,一个身穿黑色超短裙的蓝发男生走上舞台中心,灯光因为男生的存在而激烈闪耀。


    男生媚眼抛出一个带电的wink,曼妙身姿随音乐舞动,高抬翘臀朝着观众所在的方向拍打,引得台下声声高呼。


    程晴眼睛睁得贼大。


    Wow。


    急得魏肯赶紧捂住妻子的眼睛,严厉地命令着:“不许看。”


    但音乐舞动还在继续,程晴控制不住自己。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安在半空的闪亮大屏出现一个红色的警铃,晃动得不见完型。


    【警告警告】


    【有异人闯入,即刻击毙。】


    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数十个身穿黑衣的保镖扛着大家伙走上了舞台,对着人群就是一阵扫射。


    恐慌在即刻间炸开。


    【杀杀杀杀】


    【KILL KILL KILL】


    在警铃的催促下黑衣保镖们开始疯狂扫射。


    站在里台前比较近的倒了大霉,瞬间死成一堆。


    而急着逃窜的人蜂拥往后退,推挤成重压袭来。


    幸得魏肯和程晴所在的位置比较好,恐慌来临前魏肯抱起程晴极速逃离。


    那些保镖见人就杀,完全不管店内的人究竟是顾客还是员工。


    还有两个黑衣人被自己的同类误伤到,嘎巴一下倒地溶成一坨黑水。


    因为警报发出,酒吧大门已经被锁死了。


    魏肯和程晴逃无可逃,只能趁机混在人群里拿前面的人挡枪。


    “该不会是有人举报我们接了赏金令吧?”


    思来想去程晴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


    那些黑衣人似乎着追着他们来的,逃哪打哪。


    他们这会躲在肉林里的肥老爷们身后,保镖们拿家伙突突突地扫射将白花花的肥老爷们做成了红枣糕。


    躲无可多时,魏肯和程晴只能回到酒池。


    快速扫视一圈后魏肯严肃叮嘱一句:“躺下装死。”


    他利落得很,甚至抹了抹身旁人的血到自己身上,舌头一翘,更像了。


    “我去。”程晴震惊。


    为了让自己死得更像,她倒下时还抽搐了一下。


    这一招果然很好地骗过了那群保镖们,他们的眼里似乎只能看到动的物体。


    趁着他们背过身去,魏肯悄咪咪地捡起一根棍子丢向离自己最近的保镖。


    啊。


    那个保镖鸭子嗓喊了一声。


    回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保镖:“打我干嘛。”


    被问的那个保镖懵懵地,脑袋僵硬地转着。


    他在载入程序里搜索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脑载系统显示:因为……因为爱情。


    它们之间忽然间就冒起了粉红泡泡。


    程晴眯开眼睛就看到了这一幕。  ???


    搜查不过活物,保镖们离开了酒池回到里面继续搜索。


    等他们走远,魏肯和程晴迅速起身。


    但,余光瞥了一眼,才发现吧台后面还躲着一个酒保。


    他惊恐着目光抬起了手中的警铃。


    尽管魏肯已经迅速捏死了他。


    但是警铃已经响了。


    刚才离开的那群保镖们迅速返回且围了过来,十来把大家伙指着魏肯和程晴。


    【杀杀杀】


    【KILL KILL KILL】


    第46章


    黑衣人迅速围了过来。


    但他们在眼前还停顿了一会, 似乎在等待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


    程晴拿出手机拨了个110。


    忙音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暂停使用。


    哦豁。


    警报声再次传来。


    【杀杀杀】


    【KILL KILL KILL】


    突突突突,毫无预备地一顿扫射。


    魏肯眼疾手快拉着程晴利用吧台障碍做防护, 但他们的火力实在是太猛了。


    四面八方的人都围了出来,团团将他们逼到了酒池边,那个枪口子都要杵到程晴的后脑勺了。


    完鸡蛋。


    眼见, 扳机已经扣动。


    下一秒,程晴被拉着一起跳进了酒池里, 水花炸起两团。


    酒池里的酒似乎有吸力一般,猛地拖着她往下拽。


    该不会是水鬼吧?


    程晴向下看一眼。


    不是水鬼。


    是魏肯啊!


    魏肯拖着她向下拽!


    离心力脱离身体的一瞬间, 程晴激灵一下颤抖。


    紧接着掉到了一块空地上。


    抬头望去, 只见四周都是数米高的水帘门, 群山环绕。而头顶上方,是刚才他们跳进的那个酒池。


    酒池下面居然别有洞天。


    有人捏了一下她的腰。


    魏肯在下面被压出痛苦面具:“晴晴, 你先起来。”


    他小腿往后平折,整个人呈跪式卧躺。


    程晴赶紧起身, 难怪一点事情都没有, 原来有个垫背的。


    稍微修整过后两人才开始探洞。


    浑身湿漉漉的, 走起来特难受, 尤其是这洞里水流呈围墙式内溅四溢, 感觉哪哪都潮。


    细嗅, 隐约间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味。


    魏肯道:“我们来到三脚兽的老巢了。”


    误打误撞进来了。


    程晴点点头。


    可以,又准备完蛋了。


    “你有没有觉得臭臭的?”


    程晴闻着这股味总觉得不得劲。


    魏肯没闻到,继续往里面走。


    忽然间一阵地动山摇的, 水帘门里的水倒灌出来拍打在两人身上,再次双双成为落汤鸡。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放荡不羁的笑声在水帘后传来。


    笑声未退,水帘消失, 只见一只将近两三米长的腿腾空出现,皮糙肉厚毛又粗,宽度接近一米。


    随着一幕一幕的水帘消失,紧接着就是第二只腿,第三只腿。


    程晴往后退一步,终于得以见得他的全貌。


    是三脚兽。


    底下是肉乎乎的大胖粗毛腿,从腰间位置往上走,成堆成堆留有血肉残丝的骷髅头骨构造出上半身。


    五脏六腑和大肠随意挂在上面,太阳普照下来,仿佛在晒腊味。


    而他的头,小得可怜,只有正常人大小的脑袋镶嵌在身上的骷髅头骨胸架上。


    从头部延伸下来的神经血管似年久失修的电线缠成一个毛线,没地可放,顺势一拨就和脑袋仅剩的几根毛挂在了耳朵上。


    手倒是和脚大小相匹配的尺寸,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长得乱七八糟。


    戏弄人之后,三脚兽脸上挂着嗤笑,对擅闯自己领地的毛贼根本不看在眼里。


    只一句:“快到我碗里来。”


    他饿了,摆动着布满青苔的小舌头肆意地舔荡着,口水哗啦啦。


    刚进来的时候程晴就觉得味不对,她现在终于发现了臭味源头。


    魏肯嫌弃皱鼻,他都看见三脚兽指甲缝隙里的泥了,阙黑。


    “你脚咋恁臭!”


    还有灰指甲。


    程晴都不好意思说,一味地捂鼻子。


    三脚兽愣了一下。


    他一脸茫然:“你简直就是畜生。”


    居然发起人身攻击。


    “我们去给他买个去脚气的吧。”


    “好嘞。”


    两人转身离开。


    下一秒双双腾空。


    三脚兽随意一跺脚就是地动山摇,他挥起大手将两人抓了起来,愤怒发指:“我要将你们捏成伸腿瞪眼丸。”


    “oi呦oi呦,”程晴被捏得五官变形,那只臭臭的手掌心胡乱地拨弄着她的头发。


    魏肯也没好到哪里去,臭手在搓他的胸口啊。


    搓着搓着,两人被搓到一块,负距离摩擦着。


    这样下去不行,魏肯急忙生出一计,眼前就是半人高的骷髅骨架头,他强力一扯掰开了束缚,顺带着抱起程晴丝滑了跳进了镂空的骨架里。


    程晴坐在骨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完全不顾形象,毕竟头也被三脚兽搓成鸡窝头了。


    躲进骷髅骨架之后三脚兽显然奈何不了一点,这在他的视线盲区里,尽管用手去扣也找不到是在哪一个间隙,弄得他气急败坏地抖动身体。


    “抓紧了。”魏肯一声。


    他双手举高抓着头上的骨架子,荡起了秋千。


    程晴跟了一下,好玩好玩。


    这下三脚兽拿他们两个无可奈何了。


    魏肯和程晴顺势发起攻击,揉他的肝,顶他的肺,拳击他的心脏,顺带着拿起他的大肠打了个结,憋屎憋死他。


    三脚兽痛得嗷嗷地叫,眼泪都哭出来了。


    但这也激起了他的愤怒,发起了更猛烈的拍打以及摇晃。


    地震了。


    程晴抓紧手中的大肠,一阵摇摆停不下来。


    但魏肯却因为动静过大被扣住了,他被三脚兽勾了出来狠狠地拍到地上。


    “嘶”他捂着胸口在地上蜷缩扯痛,砸到脑袋了,视线所及一阵晕乎。


    “魏肯。”


    程晴喊了一声,只有他的痛苦拧眉回应。


    三脚兽怒火中烧,水洞内的一切都成为了他的报复工具。


    将尽半人高的石头砸了下来,砸得魏肯声嘶力竭,吐血飞溅。


    冰冷的水垂直落下,将地上血迹晕染开,磨他心智令人保持清醒痛苦地受着。


    三脚兽显然还不解气,他抬起脚来,打算一脚碾死魏肯。


    眼看着那个脚的阴影就要完全将魏肯覆灭。


    情急之下,程晴捏住了眼前三脚兽心脏的冠状动脉。


    供血停止,他不动了。


    但这个撑不了多久,三脚兽在剧烈地挣扎着企图摆脱束缚。


    “魏肯,你醒醒。”


    程晴试图唤醒昏睡的魏肯。


    冰凉刺骨的水顺着血管流进血液,刺得心脏疼。


    魏肯的眼皮动了动,他能听见晴晴的呼唤。只是,脑袋使不上劲,很沉,就连呼吸都受到遏制牵连,苟延残喘着。


    程晴快要握不住了,三脚兽迅速膨胀的血管在挑衅她。


    她能清晰地听到三脚兽的切齿磨牙声,默怒着似乎要准备把她用尖齿咬碎。


    恍然一声巨响。


    巨大的击打力朝着程晴的面部冲了过去,后腰撞到骨架上,皮开肉裂的撕扯从后背传来。


    析出来的血将大衣红染一片,痛至流血失觉。


    眼前灰了一片又一片,直到障碍的黑从眼皮垂下完全遮挡视线。


    程晴倒了下去,但这跌落的幅度比预想中有点大,她从骷髅骨架中滑了出去,失重跌落半空。


    还以为会掉到地上。


    最后竟落到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背后的扯痛让她保持着清醒,程晴用尽全力睁开双眼,面前,是魏肯被血迹染红的半边侧脸,坚毅目光寒冰无情,只剩凶狠。


    魏肯将程晴小心翼翼地放下,担心她后背膈着,他将自己的黑色大衣脱了下来,希望能给出更多一分的柔软垫背。


    扫眼向下才发现,魏肯手指皮开骨裂,勾连红肉的白骨完全外露,血肉模糊不见形状。


    尽管手指抖颤,但他放下程晴的动作依旧是缓缓落下,很轻柔。


    而三脚兽,他发出了一声惊天嘶吼。


    到此刻程晴才发现三脚兽的左边小腿完全被打断了,小腿骨到膝盖骨位置筋骨尽断,血肉交溶成坨被撕落往下坠。


    他痛苦地咆哮着。


    未止,等待他的是第二只腿被魏肯硬生生拧断,一拳,又一拳,飞出来的血肉完全将魏肯浸润在肉坨中。


    这一次,是连带着大腿从根部抽筋拔出。


    巨大的腿烂成泥,腐臭的肉。洞被打出一个深坑来,似剁肉饼般粒粒尽碎,但筋还在,抬手时难免会勾丝。


    放眼望去,魏肯似乎深陷在一个巨大的屠宰场,面前放置着三根猪蹄,还有一根等待解决。


    尽管三脚兽已经开始求饶,但,魏肯却无情摇头。


    “伤我妻子。”


    “你必死。”


    笨重的腿被压制着,任由宰割。


    第三条腿。


    魏肯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来。


    剔骨。


    肉肥了些,摸上去软淋淋的,他顺着膝盖往下的第一块骨头拉了个刀口。


    挑开肉泥,白花花的骨头就在眼前。


    许久以前,他剔过猪腿骨。


    剔这个肘子,不要剔太大,巧力一拉,后蹄子就出来了。


    不管哪一块骨头,都要贴着骨头走,骨头上不用带很多肉,稍微有点肉就行。


    直到完全的骨骼形状出现在眼前,从骨头连接处拉一个刀口,相邻的两块骨头便出来了。


    紧接着,后腿,从筋膜处拉一刀,一转,最好的五花三层就在眼前。


    板油太肥,不要,顺手撕走。


    到大腿骨,先画轮廓,顺着轮廓拉刀子,顺带着将筋膜也修一下。


    前骨转一圈,中间骨头来一刀,最后再找到大转子,轻轻一拧,完整无缺的整根骨头出来了。


    从大转子,到股骨,膝盖骨,胫骨,腓骨,长长一条,连着筋带着膜。


    魏肯自认为这是一个很完美的作品,迫不及待要跟妻子炫耀。


    程晴唏嘘笑一声:“厉害。”


    还得是经常在厨房里忙活的男人,有经验。


    三脚兽以脚为生,最后一条腿被损坏,他仅剩的最后一口气也无存。


    五脏六腑一度垂死挣扎,到最后还是停止了搏动。


    没有了连接点,身上的骷髅头各个散落。


    头部位置的脑袋一阵翻滚,最后溶在了淅淅沥沥的肥肉堆里,完全没进去时,慢慢地开始升烟冒起泡来,将肥肉都煎得滋滋冒油。


    表面那层肉被煎熟了,闻着还挺香。


    第47章


    三脚兽消亡。


    爆破声发出, 三脚吧墙倒瓦飞。


    顺着肥油流出来的方向,热烟滋滋冒泡。零星火点冒了出来,紧接着, 冲天火龙一跃而上,红火炸亮罪恶街的暗夜。


    魏肯抱着程晴踹开了酒吧的大门,二人沐浴着血光踏出。


    没有了三脚兽这座大山, 在门外看热闹的杂碎们见到魏肯出来瞬间变成老鼠虫蚁满街地跑,眨眼就溜得没影。


    围观的人也都多得远远的, 不敢惹魏肯这个冷面人。


    唯独送他们来的警务员,激动地飞快着跑了上来:“哎呦哎呦, 祖宗, 你们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激动得牙都笑颤了。


    赶紧安排医护人员上来救治。


    听着这警铃音, 程晴都有阴影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没事, ”魏肯温柔地摸摸头,示意她放轻松。


    他们已经出来了, 不用再怕那只臭脚。


    街上最好的医院, 环境一如既往脏乱重。


    衣衫破烂的人在大厅和走廊里睡成一堆, 都靠着从门缝漏出的那点暖气过冬。


    救护床路过的时候各个都抬起脚来才勉强让出一个可以勉强通过的小路。


    几乎每个人都用怪异的凝视看着程晴和魏肯, 面无表色, 却贪婪地追踪着他们的侧影。


    程晴伤到了后腰, 而魏肯的检查结果严重一些,几乎全身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尤其是手骨位置, 皑皑白骨在送过来的路上裹上了一层霜。


    医生要给他打板板,魏肯却支支吾吾的不乐意。


    程晴漫不经心瞄了他一眼,他心虚地马上把手递给医生任由处理。


    “神医啊。”


    陪同来的警务员在后面笑了声。


    身体湿了一天, 处理完伤口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程晴已经困得不行了,迷糊地拉上被子睡觉。


    街道外的乐声柔和了些,正好助眠。


    睡到半夜,莫名觉得热得慌。


    抬起手来推开了被子,但还有一个火炉在身旁,肉肉的,还挺软。


    这手感,程晴眼睛眯开一条小缝。


    “魏肯!”


    她就知道。


    “回你自己的病床睡去。”


    魏肯耍无赖,他就是不回,搭在腰间的手还要再收紧一些。


    程晴推了他一下。


    也许是碰到地方了,他吃痛地喊了一声,委屈巴巴地哭着:“媳妇,疼。”


    无奈,看着他伤得重的份上程晴暂时将他收留在自己的病床上,拿他没有办法。


    但魏肯睡觉可不老实,偶尔还要用下巴磨她的脑袋,酥酥麻麻的热息撩过耳尖,痒痒的。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很好闻。


    程晴不禁,多嗅了几下,无意识沦陷着。


    但很快她就从自己的流氓行为中清醒了过来,红红地小脸低埋起来,更进他的胸膛一分。


    其他的暂且不提,但不可否认,魏肯着实,秀色可餐。


    隔天程晴是被一阵急救铃吵醒的。


    充斥着罪与恶的街道混战每天都在上演,都是医院的常客了。


    摸了摸身旁,魏肯已经没了影。


    听着外面的声响,从窗口位置探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魏肯又去维护秩序了。


    忙碌的身影在恶鬼横行的街道乱蹿,附赠每人一个大拳头巴子。


    程晴拍了拍窗口,喊一声:“回来吃饭。”


    “好的。”


    下一秒魏肯就闪现回来了。


    为了表达感谢,警务员给他们准备了一顿大餐。


    魏肯抬起手来,程晴惊讶地发现他的伤口已经愈合,恢复力惊人。


    妻子盯着他的手,魏肯拿筷子的动作又放了下来。


    他怀疑妻子想牵手。


    但程晴仅仅看了一眼,随后自顾自地扒着饭。


    魏肯气馁,他的手应该早点伸出去的。


    除了这顿大餐,警务员带来的还有一千万奖金。


    如今三脚兽已灭,奖金是他们的了。


    警务员再次表示衷心感谢:“真心感谢魏先生和魏太太,现在你们可是罪恶街一等大功臣啊!所有人都在医院下面候着呢,盼着能亲口和你们说上一句谢谢。”


    魏肯将支票接过,自如放进妻子的口袋里。


    “感谢就不用了。”


    他忍受不了那些肮脏目光来回在妻子身上打量,出来一趟,魏肯还是想保持形象的,不想干那些挖眼睛的勾当。


    “行吧,”既然如此警务员也就不再强求。


    窗户位置出现了一只手,那些小家伙,闻着饭菜飘香就爬上来了。


    程晴随手丢了一个鸡腿过去,下面陷入一阵激烈的哄抢。


    警务员建议道:“魏太太,那些东西还是少管为好,只要给过一次,他们就会一直跟着你,烦人得很。”


    他眼前的嫌弃真切,就连多看他们一眼都吝啬。


    他的话还没说完,魏肯将一整只鸡递了出去,等他们接过以后才松的手。


    警务员一阵尴尬地笑着。


    他也没久待,吃完饭后就离开了,还很热情地说欢迎魏肯和程晴下次继续来这里玩。


    这顿饭,魏肯吃得心不在焉的。


    程晴注意到他并没有吃多少,碗里的食物都大多数递到窗口边了,一个接一个地喂着,直到窗边不再搭手上来。


    “你想帮他们?”程晴问了声。


    魏肯沉默片刻,点头回应。


    尽管光线微暗,但眼底的感伤,止不住。


    程晴走到窗户旁,这会底下的几个小孩还在吃,吃完肉便啃骨头,咬碎了直接往肚子里咽。


    注意到程晴在盯着他们,他们先是微微一愣,啃食骨头的动作加快。


    骨头大了不好咽,吃着吃着便不受控呛了起来,急得扶着墙直吐。


    旁边的小孩们见状都凑了过来,双手伸出去接他的呕吐物。


    谁接到便是谁的。


    他们的目光很清澈,眼底没有一丝杂念,只有看到肉时才会露出贪婪的目光,迫不及待张牙舞爪地去抢。


    哪怕是胃里吐出来沾着黏液的骨头。


    程晴看着不忍。


    她将口袋里的一千万支票交到魏肯手上。


    “这钱是你赚来的,要如何使用,你自己决定。”


    支票尚有余温,魏肯将其紧紧攥在手心。


    他看着临街的一切,虚空目光久久出神。


    就在半个小时以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混战。


    环卫工人习以为常地打扫着,捡白骨,喷消毒水,拍臭虫,所做的一切都一切,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


    摊贩们随便挑了个位置,紧接着又开始叫卖,有钱的看着都衣着稍微干净一些,但他们的目光依旧充满肮脏鄙视,锁链套上奴隶的脖子,叫骂着让他们跟着爬回去。


    蒙面的人聚集了一堆又一堆,看起来似乎又准备闹事。


    他们使唤一个小孩过来,随意丢过去一块沾了泥的饼干,指使他去看看这周围有没有看守人员。


    等待间隙,坐在满是骚臭尿渍的街角抽了口烟,满嘴都是你妈他妈,性。器官不断,放声浪荡地大笑着。


    随意吐在地上的痰和屎溶在一起,苍蝇飞过去吸了吸,路过的小孩敏捷抬手一巴掌拍死,得意地和小兄弟们炫耀着:“看,优质蛋白。”


    但食物只要没到口,很难保证一定会进谁的嘴巴里。


    尽管进了嗓子眼,只要他们想,都能有办法抠出来。


    冷雨飘下,街边的流浪汉依旧肆无忌惮地躺着。


    脸被雨水打得生疼,他们用尽全力翻了个身,面朝地板接着睡。


    “下下下,每天都下。”


    骂完雨,他们又开始骂其他,均等地怨恨罪恶街的一切。


    他们并没有睡,侧脸余光瞥着从酒吧里出来的醉鬼们扶着墙吐。


    酒是粮食。精,喝完变三斤。


    “喝死你们得了。”


    幽怨目光不讥地笑着,气颤将身上黝黑的骨架颤簸动。


    再呼吸两口气,目光停止了转动,最后停留的方向,是留在墙皮的边缘呕吐物。


    贪婪地,再看最后一眼。


    酒吧门并没有关上,炸掉耳膜的音乐从里面扬到街外,配合着着冷雨,一起将流浪汉送葬。


    看守人员眨眼就到,他们套上黑手套,拽着流浪汉的脚就走。


    垃圾堆离得还蛮远的,天气冷,他们也不想动,最后将流浪汉丢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只额外叮嘱环卫工人们一句:“多喷点消毒水,臭死了。”


    环卫工人嘴上应着,打包时额外多加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随后就将他丢尽了垃圾车。


    “我真服了,你怎么占这么大的位置啊。”环卫工人看着堆满垃圾的车破口大骂,最后仅有的空间都被这个流浪汉给填满了。


    他不情不愿地开车先离开,一想到等下还要再回来一趟就莫名烦躁。


    油门加重了些,身后的垃圾箱吭吭地响,因为满溢而飘出来的垃圾又洒了一地。


    任凭路人叫骂,他一刻都不多停留。


    垃圾车走了,垃圾却没走,新的垃圾又从街道四周冒了出来。


    趁着看守人员不在,蒙面的人又来闹事了。


    这一次,他们直冲医院。


    半个小时前他们恶战了一场,送来救治的人都安排在三楼。


    趁着他们病,蒙面的人打算直接拿他们的命。


    斧头开门,看人就砍,洁白的床单染上一抹又一抹地红。


    机器报警,也砍碎,直到心电图呈直线划过,他们的眼眉才得以舒爽轻挑。


    病房里的人都被他们砍得七七八八了,医生和护士不放过。


    他们说:“你们救他们,你们有罪。”


    有罪,就要受到惩罚。


    但具体是什么罪,他们没有说。


    他们狂傲地摇摆着手中的斧头,似乎只要武力值足够大,就能定义所谓的罪与罚。


    出师大捷,高歌离去。


    但门口位置,却有一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报警仪嘀嘀嘀的响,穿透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门把手缓慢转动,半圈,一圈。


    嘎吱。


    门开了。


    随门涌动而开的冷气将房间内的施暴者瞬间定格。


    阴影穿透墙壁,震裂天花。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玻璃门后,一双猩红的眸瞳深处炸开墨黑,额头青筋重重地跳了跳,戾暴如影至。


    第48章


    魏肯说, 他想要改变这里。


    临行前,程晴给魏肯的手指骨缠上一层绷带。


    “去吧。”


    打开那扇藏着罪与恶的门,肮脏即刻涌现在眼前。


    “我劝你们少管闲事。”


    为首的蒙面人放出狠话, 嚣张的斧头还在滴血。


    嗒,嗒,一下一下。


    比机器故障音还要冰冷刺耳。


    临街的酒吧放了一首还不错的音乐, 魏肯听着热血沸腾。


    深呼吸一口气,活络活络筋骨, 青筋横起的粗脖染上一层红气。


    身后,程晴搭手随意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细眉轻挑, 勾起红唇玩味一笑。


    眼前魏肯硕影盛放, 气悍似黑云凌人,风吹动衣角, 锐目浅掀放寒光。


    就等黑吃黑。


    意识到魏肯是个硬茬,数十个蒙面人在这70平方的病房里全员警戒。


    黑布遮面, 抖擞眼眉鼠目寸光, 四处打量商量着如何应对。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 影随气动闪现至眼前, 站在前面做防守的两个人还没抬手就被瞬间腾空踢飞, 前脑遭受重重一击, 拍打在天花上再跌落地底瞬间烂成泥。


    血花蓬勃盛放,这是魏肯送给各位的见面礼。


    开口,阴翳凉透在病房的每一寸:“这事, 我管定了。”


    “你妈,”为首的黑老大一声发号施令所有人都冲了上去,战斗即刻拉响。


    搞阴的人特意关掉了病房里的灯。


    斧头迎面劈了过来。


    魏肯没躲, 正面左右对称被劈开了两半。


    那群黑子都震惊了。


    “就这?”


    “没了?”


    “不是吧。”


    众目睽睽审视下,魏肯,消失不见了。


    “注意。”黑老大提醒一句。


    转头被忽如而来的一个猛冲击倒,身体穿透床板砸落,肉碎夹木屑。


    众人始料未及时,他来了。


    窗外站着两个人,气撼身后黑月。


    他们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魏肯昂首挺立明暗闪现,杀机随滚滚灰尘涌动。


    “一,一开二了”


    惊恐攥紧了他们的喉咙。


    月光下,魏肯白面红唇,双眸闪烁绿光,嘴侧半边勾起,邪魅的笑漾在脸侧。


    这个媚笑,是给妻子的。


    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站在这个位置光影会显得人特别帅气。


    程晴:


    鬼。


    打你的吧,骚男。


    “好嘞,”得令,魏肯双影出动,掠过时顺手将前面黑子的手给折断了。


    一影一边,双影默契配合。


    爆鸣声是在他离开数米远之后才响起的。


    魏肯觉着,叫得一般般。


    转而回身,横脚飞踢。


    被踢起来的黑子划过窗户以完美的抛物线正正落入街边的警车里,警铃响起那一刻,战斗才算正式开始。


    数了数,还剩10个。


    第一个。


    静至眼前,捏断喉咙,双目似弹簧击出。


    第二个。


    左右拳击出,面烂如泥脑花飞溅。


    第三个……


    太慢了,实在是太慢了。


    黑老大慌了脚步,招呼兄弟们一起上,正好合魏肯的意。


    双身魏肯优雅正对落座病床:“来。”


    都来。


    黑子们对视一样,一拥而上全部都冲了上去。


    斧头落在魏肯的后背,只听邦实一声敲击音,刀刃分寸不入,不见半分血腥飞出。


    魏肯纹丝不动,松动一下肩膀,寒气迸发煞出打在了背后的黑子身上,将人弹飞两米远硬生生砸在墙上砸晕。


    冲上来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对于魏肯的恐惧寒栗从头凉透至全身。


    当他们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晚了,从地里凭空生出的藤蔓缠住了他们的脚,捆住他的手,捏死了喉咙。


    弹指一挥间,所有人四分五裂,碎块跌落在地堆叠成肉池。


    红白层层叠放,像草莓蛋糕。


    但这草莓酱,是臭的,不甜。


    嫌弃。


    还有黑子在陆续地来,但是在目睹这一幕之后他们都不敢进来了,僵在原地愣住许久。


    楼内是恶魔,楼外是警察,他们被团团围困在这里,似乎只有一条死路这个选择。


    他们看到走廊外一身红裙的程晴,忐忑地观望着。


    “你是谁?”


    凉风吹来飘动柔顺长发,墨黑如丝,程晴媚然一笑,玉指轻抬指向里面的魏肯,应道:“和你们一样。”


    都是来杀魏肯的。


    他们半信半疑的,还是不敢上前。


    “你这人,咋警惕心那么重呢。”


    程晴拉起最前面的两个人往里走,还不忘鼓舞道:“放心,他打不过我,我替你报仇。”


    魏肯冷眸狭长眯起,他的注意力落在了程晴的手上。


    胆子肥了,居然敢捉别的男人的手臂。


    “来,看我的。”


    程晴做个示范,掏出两把小刀来一边捅一个。


    唰唰两刀。


    魏肯倒也配合,顺势躺下了。


    “噢”进来的两个人都惊呆了。


    在后面偷看的人见状都赶紧涌进了屋子里,瞬间房间里挤满了乌泱泱的蒙面人。


    程晴热心提议道:“他现在已经嘎巴了,但外面都是警察,我建议你们可以将这条尸大卸八块和外面的人示威,这样一来外面的警察要怕死你们了,你们不仅可以脱离危险,以后在罪恶街也可以横着走。”


    被她拉进来的人听到这一番话只觉醍醐灌顶,瞬间被点醒了,无脑地赞同:“有道理。”


    程晴呜呼一声。


    “OK!那就开始吧,broher!快艇!”


    恶,再次降临。


    房间里黑漆漆的,上百双精亮的眸凶狠泛光,手上的斧头高高举起快速扬下。


    距离斧头离眼睛还有半厘之近,魏肯微乎其微地溜动了一下眼珠。


    肉眼之所及,就连尘灰,都被定格住。


    他在一众黑子濒死的窒息凝望中缓慢起身,薄唇抿呈一条线,不悦。


    幽幽目光凌厉,随光影穿透那人的心脏。


    “刚才,哪只手碰的我妻子。”


    被拉进来的那个蒙面男瞠目抖动着脑袋,“不是不是我。”


    每说一个字,脖子上的力道就收紧一分,瞳孔随嘴巴惊张。


    光影淡落至男人的手臂,瞬间化粉成尘。


    从手,到身体,蔓延开至头部和脚底。


    脚步勉强得以松动时,身后的人惊声恐慌后退,他们想逃,然而病房的门早已紧闭。


    玻璃门前,程晴勾起一抹灿烂微笑,手中钥匙轻轻晃动。


    如同他们的身影,渐入虚渺。


    上百双眼睛瞳孔紧缩,下一秒空如黑洞,只剩骨框。


    呲啦,一坨赤红喷出将玻璃门视线盖住。


    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程晴可就不知道咯。


    魏肯黑眸扫过。


    居然还敢看他的妻子,死不足惜。


    手中拳头又攥紧一分,肉。体爆裂声四起。


    火花和肉四溅。


    光照亮了病房。


    比那天晚上的烟花还要更绚烂耀眼。


    程晴坐在走廊外等他,与此同时,救护人员和警察也在后面候着,焦急地盯着那扇门。


    那扇门微启,所有人都在紧张地探望。


    等魏肯的冷面完全露出,那些人才勉强松一口气,一拥而上帮忙清理现场。


    “魏肯先生,你有没有哪里伤到?”


    “医生,医生,快来给魏肯先生检查身体。”


    耳边嘈杂声不断,魏肯抬手,冷漠拒绝:“没事。”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妻子,手伸了过去,得意地炫耀着。


    绷带没有染上一丝的血,进去是什么样,出来时就是什么样。


    程晴扫了一眼,淡淡道:“还不错。”


    没有浪费这卷绷带。


    暴力团已经死绝,街上出现了许多许多的人守在两侧,唯唯诺诺地目光看向程晴和魏肯走来的方向。


    至此,罪恶街勉强算是平静了一点。


    但人群里还有一股恶念,它就像垃圾场里的臭气,不管环卫工人清洗多少次,路过时,总会觉得有一股腐烂的臭味,源源不绝。


    旧的垃圾已经清走,新的垃圾已经在来的路上。


    毕竟人最擅长的就是生产垃圾,废物。


    自产自销,自相矛盾。


    事后还要嫌弃收留垃圾的垃圾场臭,但若没有垃圾场,眼之所及,都是垃圾。


    涌动人群将程晴和魏肯围在了中心位置,在他们的观念里,谁能打,谁足够强,谁便是罪恶街里的老大。


    他们毫无尊严地垂首伏低,等待着新的指示。


    但这似乎不是魏肯想要的。


    风拂过眼角,吹得干涩。


    无力漫过指缝,看似一切在握,但实际毫无抓手之力。


    喉结滚动一下,却发不出声音,似被一股无形的控力遏住着喉咙。


    无助时,他唯一能握住的只有妻子的手。


    魏肯说:“都散了吧,去过你们自己的生活。”


    收到指令,所有人都木然转身离去,将麻木至感知不到痛苦的生活一天一天重复。


    直到,被丢进垃圾桶。


    垃圾车又满了,疲软的轮胎早已不堪重负,但还是吭哧吭哧地行走着,游走在这大街小巷里,日日夜夜清理。


    夜不落,他不息,消瘦的肩膀用蛮力扛起比他还要高上一个头的垃圾桶。


    垃圾溢了出来,先落到的不是地上,是他的肩膀。


    运气好的时候,洒出来的垃圾里还会有些吃的。


    他将几块硬邦邦的饭团丢给一旁的流浪汉,边丢还要边骂:“妈的懒死你得了,垃圾桶就在旁边也不知道自己过来翻点吃的。不仅要我喂你,死了还要占我的垃圾桶。”


    流浪汉轻呵一声,懒声无力:“拿不到,再丢近一点。”


    他是一丁点地都懒得挪。


    最后环卫工人也倒下了,倒在了苍蝇蚊虫滋生的垃圾堆里。


    路过的人看了一眼,然后走了,就像看到一件随意被丢弃的垃圾一样,看过就忘。


    睡在旁边的新流浪汉瞄了一眼,烦躁转身。


    他将自己身上仅剩的破旧烂衫脱下来丢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盖在环卫工人的脸上。


    垃圾袋太贵了,他买不起。


    第49章


    魏肯将环卫工人的工作接了过来, 扫把头早已皲裂成条状,小木刺扎进手里,他感觉不到痛。


    他将环卫工人从垃圾堆里面拉了出来, 车上的垃圾都清空了,专门给环卫工人腾出可摆放的空间。


    小而乌黑的空间里,那件破烂的黑衫始终盖在脸上。


    魏肯静立在原地看了许久, 失神沉思。


    程晴拍了拍魏肯的手臂。


    再回头转眼,那个流浪汉也安详入睡了, 是被硬邦邦的饭团给噎死的。


    脏兮兮的手里最后还捏着一块。


    估计是留着下顿吃。


    转身踏向流浪汉时,程晴看见魏肯侧脸滚落一颗混浊的泪珠。


    流浪汉看着瘦弱, 但要把人扛上肩头, 魏肯还是有点吃力。


    他弯着腰将背弓下, 小心翼翼地将人拉起,生怕一个过力使劲将他瘦得只剩骨头的包骨皱皮撕裂。


    脚步不颤, 但眼皮却颤得慌。


    狭窄空间里,二人相邻而躺。


    这一次, 流浪汉离环卫工人很近, 很近。


    寒风刺骨, 流浪汉身上不着衣缕, 风吹来, 身子骨黑得蜡化。


    魏肯将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盖在他的身上。


    视线往下, 程晴注意到衣角位置有一个补丁。


    圆圆一个小圈,镶在大衣上看着显得尤其突兀。


    尸体焚烧厂在街外,听说了这两天的事迹, 知道魏肯要来接待的人急急忙忙地赶了出来,丝毫不敢怠慢。


    “魏先生,您坐。”


    老板好酒好茶地招呼着。


    “不用。”魏肯拒绝了, 只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把这两位的尸体安排好就行。”


    “好嘞好嘞,”老板马上执行。


    特地给环卫工人和流浪汉安排了最高级的焚烧炉。


    魏肯亲眼盯着环卫工人和流浪汉被推送进了焚烧炉,直到熊熊大火燃起,他才和程晴离开。


    焚烧厂坐落在半山腰,环境优美空气清新,来到这,才勉强得以舒畅呼吸两口。


    罪恶街的环境过于压抑,在那里呆久了,人也变得沉郁。


    半山腰的公路是连接外面的唯一出口,来来往往有不少的押送车辆,输入地点无一例外都是罪恶街。


    魏肯将车拦了下来。


    负责押送的人是那个相熟的警务员,开始看见有人在路中间拦车他被吓了一跳,尤其是在看清魏肯的脸之后,急得猛踩刹车。


    车停了下来,迎面的风吹起了魏肯的衣角。


    “魏先生你怎么在这啊?”


    警务员急急忙忙地下车来。


    后车厢装着一堆又一堆的人,各个目光呆滞。


    警务员过来解释道:“这些都是在上面犯了事的。按照分配,都要分到罪恶街为奴为狗。”


    魏肯暗沉着目光盯了许久,各个流连打量。


    过了许久,他开口问道:“可以把这些人都交给我吗?”


    警务员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就答应了。


    “对了,还劳烦警务员先生帮我找一个可容他们住下的大地方,好比宿舍之类的,越大越好。”


    “这没问题,魏先生你就放心吧,我今天就给你安排好。”


    虽然还不知道魏肯要做些什么,但念在魏肯对罪恶街的奉献,说什么警务员都答应了。


    不过才小半天时间,警务员将半山腰后的一座荒废学校腾了出来。


    为了更方便魏肯,他还安排了几个警务员来这里帮忙。


    送来的人来之前应该接受过教导,下车以后乖乖跟着程晴走,不敢造次。


    “不问我要做什么吗?”


    魏肯拉过妻子的手。


    程晴淡淡笑过回应:“只要不是杀人放火,都支持。”


    况且看他这行径,也不像是要做坏事。


    魏肯无奈,宠溺地笑着。


    心却始终苦涩。


    送来的人都没有了记忆,现在摆在面前就是一张空白的纸。


    三四十个人,正好可以安排在一间教室里面看管。


    程晴站在教室的门口位置,看魏肯一身正气走上讲台,凛然姿态傲视全场。


    “从今天起,你们都是这里的学生,只有考试合格,才能活着离开这间教室。”


    底下的人个个目愣,虽然听不懂,但还是乖乖地应着。


    没有名字,正好都用学号代替,冷冰冰的数字挂在胸前。


    魏肯环视全场,挥动戒尺拍了拍黑板,简明扼要每个人的学习目标。


    “我要你们,”


    “识善德,明罪恶,做个好人,不卑不亢,有尊严地活着。”


    要求很简单,做个人,仅此而已。


    门外,程晴拉动绳子打了个铃。


    叮铃铃铃铃,响铃声震彻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上课。”


    第一节课,任课老师是魏肯。


    他翻开了桌上的教案。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


    “苟不教,性乃迁;”


    朗朗读书声响起,一句又一句,听着还蛮悦耳。


    程晴偶尔在外行走巡视,有走神偷看窗外的,狠狠一眼瞪过去。


    有教导主任巡视上课的感觉了。


    别的不说,魏肯倒也蛮像个老师,虽然看着斯斯文文,但却胜在足够严厉,开学第一课把学生们都教得很听话。


    课后还有随堂小测验,将近大半的人测试不合格,他也没生气,很平静地一条又一条的耐心讲解。


    有几个胆小的,见到别人的试卷全是勾勾,而自己的试卷满满的叉叉,想起上课前魏肯说的不及格就得死,他心慌又虚地哭了,不敢直视魏肯。


    “没事,”魏肯半蹲下身,温柔目光字字善诱。


    “错了也没关系,改正就好。”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拨乱归正。


    “来,看这题。”魏肯在学生身边坐下,一字一字解释,不仅解释题目,还要结合例子言传身教,让他明白这当中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等到学生们答对了,他脸上的笑容洋溢着激动,比学生们还要兴奋。


    他应该会是一个很不错的老师。


    至少程晴是这么认为的。


    课后间隙,正好是吃饭时间。


    警务员人帮忙安排了一顿饭,学生们唯唯诺诺排好队,一个一个按顺序接过饭菜,离开前郑重说一声:“谢谢。”


    这是魏老师刚才在课堂上教的,接受别人的好意时需要懂得感恩。


    不能将这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初有成效嘛,”程晴赞许道。


    至少这些人不像刚来时那么木讷了。


    但吃饭时他们却不敢起筷,手都藏在了桌子底下。


    离得最近的一个学生低下头来,愧疚地说着:“教导员说我们犯过罪,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将饭菜推开了一些,不敢吃。


    “魏老师,你给我们一些吃剩的泔水就行,我们不能浪费这么好的饭菜。”


    能来罪恶街的人都是凶穷极恶的人,这一点不可否认。


    但要赎罪,并非只有受罪这一条路,卑微和不堪只会让罪恶街烂得更快。


    “这顿饭,并不是免费给你们吃的。”


    “半个月后,我会将你们送到罪恶街,你们将会成为最底层的环卫工人,凭借自己的努力讨生活;到时候活成什么样,就靠你们自己了。”


    “现在有吃的,建议你们多次一点,囤多二两脂肪,这将会是你们唯一的御寒物资。”


    魏肯的声音冰冷无情。


    是劝慰,但也是警戒。


    能不能听懂,就靠他们自己的理解了。


    程晴轻拍拍身旁女孩的手:“吃吧,罪恶街里面的人十个人里面八个都吃不上饭,好好珍惜面前的饭,不要浪费粮食。”


    他们各自看了对方一眼,沉默片刻以后,有人拿起了筷子,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勺子划过铁盆,沙沙摸刮着。


    饭菜很快就被消灭一光。


    有个坐得远远的胖乎乎男人颤颤巍巍举起手来,忐忑叫道:“魏老师。”


    “嗯?”魏肯回头望去。


    他泯了一下唇,显然没吃饱,不安问道:“下次考试,满分的可以多加一口饭吗?”


    魏肯提眸,静默两秒,点头回应:“可以。”


    但他也有一个要求。


    “课上学到的,要学以致用在现实生活里。”


    “好!”男人答应了,吃完赶紧起身去洗碗。


    他将魏肯的话记在心里了,洗碗后赶紧帮忙打扫食堂,用实际行动回应魏肯。


    其他人也有模学样的,半大不小的食堂马上被打扫得干净亮堂。


    魏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情绪复杂。


    “我没指望他们可以改变罪恶街。”


    指望这几个人,怎么可能。


    罪恶街烂得根都是臭霉的,尽管现在的人表面上都是对魏肯都是恭恭敬敬,但也不过于是出于畏惧,被骨子里的强权意识折服低头。


    程晴叹息一声。


    “慢慢来,不着急。”


    “先把输入部分纠正,至于里面烂得恶臭的。”


    就只能等四季更替,万物焕出新生,除旧迎新。


    饭后学生们也没闲着,见学校里杂草多,其余地方又脏灰尘又多,自觉拿起工具去做起卫生。


    很乖。


    魏肯和程晴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来之前我在想,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教他们。”


    “脑海里,下意识的念头是:说不听就打,打不听,杀。”


    “但当我站在讲台那一刻,他们所有人都用纯净地目光看着我,真切地将我当成了老师,身板坐得直直地等待我上课。”


    被净化之后的他们干净得像朵花,而老师的行为准则,将会成为他们下意识的模仿对象。


    所以,魏肯选择将杀意卸下,将他们当成是第一天上学的小孩。


    不求他们能学很多,能够乖乖地认真听讲就好。


    现在看来,第一课学得不错。


    程晴将手上的贴纸撕下,小红花黏在魏肯的手背上,赞许一声:“第一课,魏老师辛苦了。”


    魏肯鼻子一酸,将妻子搂入怀中。


    其实他做得并不好,有很多事他都瞒着,没敢跟程晴说。


    他才是那个真正罪恶滔天的人。


    手上的小红花,他于心有愧。


    第50章


    罪犯们在学校先住下, 魏肯以监管的名义接管。


    程晴也和他暂时在学校先住下。


    稍微比较宽敞的卧室在竹林后的教师宿舍里,寒风吹过竹叶沙沙地响,竹子陷入疯狂摇摆中。


    夜路漆黑, 灯也不见多两盏,总感觉耳后阵阵阴风。


    穿过那条小路,总算来到了教师宿舍楼下。


    屋檐下有灯, 并不怎么亮。


    楼梯脚位置站着一个身穿白裙的小女鬼,黑发垂地, 面白如蜡。


    见到有人来,她还主动和程晴挥手打起招呼。


    程晴的宿舍就在她旁边。


    “Hi, 新来的邻居。”


    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学校的墙边有很多的无名坟, 再加上这里临近焚尸厂, 偶尔出来几个也正常。


    直到女鬼在旁边开始讲课。


    课室不大,只有几张桌子, 看起来像一个专门做留堂用的小教室。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只缺胳膊少脑袋的,强摁着别人在下面听课。


    挂在腰间的小喇叭响整天。


    程晴站着都听困了。


    回到房间, 魏肯已经睡着, 又瞪大了眼睛。


    没被女鬼吓着, 反而被他吓到了。


    “抱抱, ”魏肯撒娇张开双手。


    一到晚上就这样。


    程晴往他怀里凑了凑, 魏肯这挪挪那动动的, 那么大一张床,就睡她这边。


    “你那边不睡就把它给捐了。”


    魏肯在后面哼哼唧唧的。


    程晴才刚迷上眼睛,忽然感觉身下一凉。


    “魏、肯!”


    又来了。


    魏肯不悦, 从背后啃了她耳窝一口,嘶声沉着气:“叫老公。”


    老你个大铁球。


    “关灯”程晴低声叨着,腰肢轻颤。


    魏肯偏不。


    他将程晴的手拉了回来扣在腰后, 下巴撅起,将那湿漉的娇羞双眸收入眼底。


    抗拒是真,迷离也真真切切。


    夜光灯下,程晴珠肌红透绯粉,她试图闭上眼睛拒绝对视,但魏肯却伏下身来缠缠绵绵的吻落在眼睫,弄得她眼睛痒痒。


    魏肯哼哼地埋怨恳求着:“多看看我!”


    那么帅气,人人都看他,就妻子不看。


    果然女人就这样,得到了就不珍惜。


    程晴偏不。


    拧头时微翘睫快速扫一样,眼睛自动定格胸肌;再看,腹肌;再


    羞涩眯眼快速拧过头去。


    “哼!”魏肯小发雷霆,低身就是一顿揍揍。


    不听话。


    这女人太坏了。


    第二天起来,魏肯十分,百分不爽。


    上课都是黑着脸去的。


    程晴敲了敲窗户,提醒道:“魏老师,为人师表,言传身教。”


    魏肯深呼吸一口气,忍。


    低下头,再抬头,换上皮笑肉不笑的假脸,招手:“哈喽早呀,各位同学们。”


    今天学习,如何平复情绪,心平静气应对一切突发情况。


    这个他有经验,刚经历过。


    程晴挑衅看一眼,双手环胸满意离去,得意姿态比窗外红花还要明艳。


    警务员来了,程晴在教务室接待。


    他大概看了一下情况,看完以后对魏肯赞不绝口:“魏先生实在聪慧,在罪犯流入罪恶街前先教导一番,这样对我们的管理也起到了极大的帮助,真心谢谢魏先生。”


    “有魏先生真是我们罪恶街的福气,程小姐你真的嫁了一个很好的先生,真是羡煞旁人啊。”


    看这崇拜姿态,看这情深款款的双眼。


    程晴摸摸下巴,难不成这警务员也想嫁给魏肯。


    要真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程小姐?”


    警务员喊了她好几声,程晴沉浸自己的幻想世界中许久才反应过来。


    “哎,在呢。”


    警务员认真道:“下午还会有一批人送过来,但人多了以后,魏先生也许会看管不过来,到时候这管理也是一个问题呀。最近警局事情多,缺人手,不然还能调过来使使。”


    缺老师吗。


    程晴另有所想,眼下倒是还有一个不错的人选。


    她回了一趟宿舍楼,女鬼还在楼梯口站着,但情绪不佳,看着有点蔫吧。


    “咋滴啦?”程晴关心一句。


    珏珏百无聊赖地拖着腮,叹气一声经由始终挂在腰间的小喇叭将回声放大。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程晴问道。


    珏珏将口袋里的身份牌递了过去。


    姓名:珏珏。


    职称:高级教师。


    还真是老师。


    还以为她昨天在小课室里玩过家家呢。


    “我们有一群学生下午到,大概四十来个左右,不知道珏珏老师感不感兴趣。”


    珏珏惊讶起身。


    “你的意思是,你要,要聘请我?”她惊讶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嗯呐,程晴点头回应。


    “试试呗。”


    下一秒眼前闪过一个影子,旁边的珏珏已经不见了人。


    这即刻上岗啊。


    虽然面对的是一群比自己不知道大多少岁的成年人,但因为上岗而热情高涨的珏珏积极得很,恨不能用上多年教学功底为的就是让学生都心悦诚服。


    成效看起来还挺不错,至少课堂上的氛围挺好的。


    前来视察情况的警务员看一眼,再看一眼。


    “哎呦我,怎么是她。”


    看清珏珏的脸后他大吃两惊。


    “是有什么问题吗?”


    警务员躲在墙后:“这个珏珏在这一带可是出了名的疯子。”


    他将其中的渊源快速给程晴讲了一遍。


    “她刚毕业没多久,考教师资格笔试的时候被人诬陷作弊。资格证久久都拿不下来,再加上受舆论影响,一时想不开去了跳江。”


    “因为喜欢教书育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教学癖好每天晚上都要抓一群小鬼回来当她的学生,那家伙,对学生的控制欲极强,被她折磨过的小鬼都呜哇地叫。”


    程晴回看教室里在教书的珏珏,人长得温温柔柔,但上课时十分严厉,凌厉扫视遍布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权威姿态十足。


    到下课时间,她也依旧在沉浸在讲课中,但凡有学生走神或者开小差,下一秒戒尺就会抽在手心,狠狠地打,丝毫不留情,直到学生的手心红得涨透才转身回讲台继续。


    但却不是继续讲课,而是讲她的课堂规矩。


    “听清楚了。”


    珏珏开口似兑了冰水一样寒冷。


    “随堂小测开始,好好做题。”


    “要是让我发现谁敢东张西望,或者作弊偷看。”


    垂眸,面目狰狞渐阴拧眉,气怒威严从牙缝咬出冷声:“你们就死定了。”


    学生们都被吓到低头,一个不小心就要被锐利目光击中。


    确实是,比较严厉。


    但,结合警务员所说的,她被诬陷过,对这方面自然会比较敏感。


    程晴再观察观察。


    才转头,在分发试卷的珏珏悄然而至窗口位置。


    浑身湿漉漉,似刚从水里出来一般;


    水滴淅沥沥地从身上打到地上,所到之处都粘上潮湿的水气,黏糊糊,细闻,一股腥味入鼻。


    她阴灰着面色,原先小巧又精致的面部肿得像个馒头,发白双目来回探望。


    漆黑双瞳抬起,内里有一缕在剧烈燃烧的红火丝。


    珏珏瞪了警务员一员。


    显然刚才警务员和程晴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警务员悻悻摇头躲避视线,场面看起来有点尴尬。


    但珏珏并没有过多表态什么,她看了程晴一眼,幽怨目光满目悲凉。


    珏珏应该是打心底里以为程晴也嫌弃她的过去。


    她回头跟学生们说一句:“好好考试。”


    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决绝背影孤冷。


    迟疑许久,程晴还是往宿舍楼方向走一趟。


    珏珏在楼下的树上吊。


    今天气温不错,风也是暖暖的,吊一会身上的水就晒干了。


    来的路上程晴带了一小袋烧烤,挥挥手喊道:“晒干了就下来一起吃烧烤呗。”


    珏珏还郁闷着呢,直立垂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


    好大的一声叹息声,树叶都被叹下来一堆。


    但她食欲还是挺不错的,化悲愤为食欲猛猛地干烧烤。


    边吃,小声地念叨着:“谢谢你给了我一节课的时间。”


    尽管心有不甘,但


    珏珏无奈地低下头,“罢了罢了。”


    好歹也算是站上过讲台的。


    忽而又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问着:“我刚才看起来,像老师吗?”


    程晴认真点头:“很像。”


    就像手中的大鸡腿吃起来一样得劲。


    直接让她梦回年级里那个有点漂亮但是每天摆着一副臭脸写着生人勿进的拽姐老师。


    学生们会在背后议论,但明面见到会绕路走那种,冷面不怒自威。


    “嘿嘿。”珏珏开心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认可。


    “所以,下午的课请继续吧。”


    珏珏咬了一口空气,“什么?”尖叫声在耳边回响,刺得程晴耳膜痛。


    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程晴再次复述:“我说,下午,请继续上课。”


    珏珏昂起头来卡了一口气在喉咙,满脸写满不可思议:“你,你居然让我继续上课。”


    程晴觉着,珏珏并没有警务员说的那么可怕,顶多就是迷恋教书显得有些疯狂。


    况且,“你是一位很优秀的化学老师。”


    昨天晚上她有注意到珏珏在自己的小讲台上摆了很多的瓶瓶罐罐,虽然偶尔升腾起来的蘑菇云会把小鬼吓破胆。


    造原子弹差了点,但要做些消毒水,杀细菌的液体还是挺不错的。


    罪恶街里的消毒水是集齐了所有化学元素的小药水,看似很厉害的样子,但一点卵用都没有。


    但珏珏做的就不一样了,起码还有点攻击性,也算是因地制宜。


    “半个月以后,他们将会成为罪恶街的环卫工人,你要教他们制作出最强杀菌能力的消毒水,可以做到吗?”


    “当然!”珏珏拍桌子激动起身。


    “考试的时候我化学可是每次都满分的,不管是什么样的消毒水,都不在话下。”


    “很好。”程晴为珏珏点个赞。


    “那环卫管理专业的管培生们,就交由你来负责了。”


    这支清洁队伍,她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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