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陛下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公仪铮心里美滋滋的。
可他一想到那孩子,心里就觉得堵。
怎么怀上了呢!!!
陈太医给宋停月把了平安脉,又开了安胎药,跪在公仪铮面前接受质问。
“孤一日喝五碗,少君又有宫寒之症,怎么怀上了?”
陈太医无奈解释:“陛下,微臣之前就提醒过,陛下龙精虎猛,正值壮年,此药不可能百分百隔绝”
“况且少君大人一直积极调理身子,正是适合受孕的时候”
总之陛下,这真的是万分之一的意外啊!!!
公仪铮头疼:“那你领着太医院看好少君这胎,不得有任何闪失,知道了么!”
陈太医磕头领旨,觉得这活计并不难。
能在避孕汤药下活下来、在三个月房事里没有受伤的孩子绝对比一般胎儿还要健壮许多。
他拿着药箱跪安,起身往后转,眼一花,仿佛瞧见了一个纤细的人影
应当是错觉吧。
陈太医想,刚刚他看着少君喝了安胎药,早早的睡了,少君身边的内官又珠玉圆润,可能是哪个宫人?
但外头有幸九内监守着,想来拿宫人也听不到什么。
走出殿门,陈太医正好瞧见幸九急色匆匆地赶来。
他好心提醒:“刚刚有个宫人可能听见了陛下的话,劳烦内监去查一查了。”
幸九面色一白,“咱家知道了。”
他刚刚被小顺子急匆匆地叫到小厨房,说少君半夜又饿了,想吃点酸辣口的菜,到处调度了一圈,这才折腾着睡下。
没想到这一出去,竟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好在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立刻给陈太医塞了个荷包,“咱家还得谢谢太医提醒。”
两人推辞一二后,幸九立刻去排查刚刚过来的宫人。
“书房?”值守的宫人摸不着头脑,“刚刚也没人去书房吧。”
幸九皱眉:“没人?总不能是见鬼了吧!”
若是找不到那宫人,又将此事宣扬出去
别得不说,少君这一胎可能不好啊!!!
初孕之人,胎儿总是要难安的,得精细的养着。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若是有碎嘴之人去少君面前乱说
幸九打了个寒颤。
他立刻告诉领班宫人:“将今晚值夜的都给我叫来!我要一个个问!”
领班宫人不敢拒绝,立刻差人到处去找,将所有宫人聚集在院子里。
乱哄哄的声音传到殿内,透过帷幔,来到并未睡着的宋停月面前。
他愣愣地看着床顶的百子千孙图,心里难受慌乱的睡不着。
他刚刚睡不着,想去找陛下,结果就在门口,听到了陛下与陈太医的对话。
陛下一直有在喝避孕药。
陛下每每与他行敦伦之事前,都要喝上许多,杜绝怀孕的可能性。
陛下不想他怀孕。
宋停月本想冲进去询问,可手刚刚放在门上,里头的陈太医就转过身来。
他心里一惊,就这样跑了回来,躺在床上,做一个无知无觉的胆小鬼。
总归他怀上了。
总归这个孩子他能生下来。
总归结果是一样的。
那他就不问了吧?
就像盛家的案子一样,不问了吧。
陛下不愿意告诉他,他为何要去问呢?
宋停月不知道自己是赌气还是伤心,心里只顾着想——
反正公仪铮不告诉他,那他就不问,就这样相安无事的把孩子生下来算了!
他闭上眼想睡觉,脑里心里却停不下来的想——
如果不知道陛下避孕的原因,这个孩子生下来就像是受罪一般。
只有他这个姆父喜欢他,他的父亲却是一开始不愿意要他的。
宋停月知道,公仪铮会爱屋及乌,也会关爱这个孩子。
可是,他心里很在意、很关心陛下如此做的原因。
孩子是一部分,陛下的心思才是最重要的。
宋停月无法让自己忽略陛下的这份别扭,想要去替、去帮陛下解决这件事。
他想了想,传来玉珠。
“玉珠,你悄悄的去替我做一件事。”
玉珠伏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果干,仰着头凑近少君。
宋停月在他身边耳语几句,又吃了几块果干,才重新睡过去。
模糊间,熟悉的气息钻进被窝,他忍不住去寻、去拥住。
男人结实的臂膀把他环在怀里,又像是想到什么,给他翻了个身,不挤压着肚子。
宋停月嘟囔:“陛下,这还未到显怀的时候。”
他想和陛下面对面,抱着睡。
“月奴乖,就这几个月如此,”公仪铮哄他,“待到生产后,咱们再和之前一样。”
若不是刚刚听到了那番话,宋停月差点相信,公仪铮似乎是期待这个孩子的。
他身体一僵,嘴里糊弄了几句,不听公仪铮的回答就睡了过去。
公仪铮目光幽幽。
他回想起方才,幸九颤颤巍巍地同他说起有宫人偷听、但并未找着的事情。
“陈太医说,那宫人身形纤瘦,看到他转身,就急匆匆地往少君那边跑了。”
“那你怎么突然离开,也不找个人来看着?”
幸九跪下来请罪:“陛下,少君那边需要的东西急,奴才便与小顺子兵分两路,各处调度,不过离开了一小会儿就回来了”
可就是这一小会儿,让人钻了空子。
幸九排查了所有宫人,统一集合在院子里,互相作证对词,都没能找到那个人
仿佛见鬼了一般。
公仪铮只是愣神,而后摆摆手,“不用查了,先离开吧。”
他拿着幸九搜查出来的小珍珠,放在手上端详。
这珠子,是他给停月做鞋子用的,宫里没有哪个宫人能有,除非是尚衣局偷工减料,多报了耗损。
但这不可能,尚衣局不可能这么做。
那这个人,大概只有停月了。
他的停月,听到了他的话,听到了他真实的想法,却没有来问他。
公仪铮希望他问,仿佛这样,停月就是在意他的。
可公仪铮又不希望停月问,因为问题的答案他压根没法说出口。
他无法对停月说出自己的身世,向他的爱妻坦白自己混乱肮脏的身世。
他是暴力的产物,他不愿意让停月知道,自己的出生是因为什么。
停月和之前一样,不要问好不好。
公仪铮想,他的停月应当是会问的。
只是,如停月这般善解人意的人,大概不会直接问他,而是自己去查。
他一定会去查玉山行宫,那个自己出生的地方。
好在,自他登基后,那边的人都被分散到各地,有人看着,压根没有人会知道了。
停月就是想查,也无从下手。
公仪铮想,自己身上从先帝那遗传的血脉,确实有他“父亲”的作风。
当年为了掩盖自己是□□产物的事实,先帝直接杀了玉山行宫的知情宫人,又随便扯了个貌美宫人宠幸,将自己安在那人名下,又安排那宫人惨死。
至此,几乎再也没人知道,公仪铮的身世。
除了他的父亲和兄弟,以及一些老臣。
现在,他的父亲和兄弟死了,老臣们又不会说。
停月只能一辈子被他瞒在鼓里了。
刚刚他都看到了,停月遣玉珠出去,一定是去查玉山行宫了。
公仪铮没由来的一阵兴奋。
可这份兴奋,被青年的一句话,土崩瓦解。
“陛下,我刚刚都听见了。”
宋停月说:“我听到了,陛下不想要孩子。”
公仪铮讪讪一笑:“月奴怕是听错了,孤让陈太医给你保胎呢。”
宋停月轻声道:“是么?”
公仪铮说“是”。
帷帐内寂静无声,唯有两人浅浅的呼吸。
宋停月说:“陛下不愿意说,我便不问。”
“只是关于这个孩子陛下能做一个寻常的父亲么?”
不用疼爱孩子,但也不要刻意忽略孩子,只是像个正常的父亲就好。
这样就足够了。
公仪铮默了默,抱紧他,“好,孤会做一个好父亲的。”
先帝不是个好父亲,让他成了这样扭曲的性格,但他会做一个好父亲,让他的孩子不受他这样的苦楚。
同样,他也不会让停月受自己母亲那般的苦。
他们都会是公仪铮要守护一辈子的爱妻和孩子。
宋停月想,有陛下这句话,他就不必多问了。
陛下不愿意说,难道他还要戳开陛下的伤疤,逼陛下去回忆痛苦么?
他做不到。
他不愿意看陛下伤心,也不愿意看陛下痛苦,不愿意看陛下被过去折磨。
那他就想着,用最美满、最幸福的回忆去覆盖这份痛苦,直至陛下想起这件事时,不再带走任何的情绪。
这是他一辈子都要努力的事情。
宋停月往后靠,整个人缩在公仪铮怀里。
“陛下,能有一个和你一起的孩子,我我好高兴。”
“我喜欢陛下,也会喜欢这个孩子,但是在我心里,陛下还是最重要、最爱的人。”
“是停月的丈夫。”
公仪铮抱紧他:“孤也很高兴。”
在那份充斥着痛苦的情感中,有一股源源不断的细长暖流,缓缓覆过那份痛苦,竟让让这份回忆多了一丝不可能出现的“幸福情绪”。
“孤答应你,孤会努力学着,做一个好父亲。”
“我相信陛下,”宋停月弯了弯眼,“在我眼里,陛下是一个好夫君,也是一个好皇帝,陛下学什么都快。”
“这样的陛下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
这份关于“父亲”的作业,他会陪着陛下,努力做到尽善尽美——
作者有话说:今天玩得太累又喝了酒[可怜]
明天回家努力多写点[可怜][可怜][可怜]
第47章
建元三年的正月里,宫中大多不重要的仪式几乎喊停,整个皇城都在为少君和他肚中的子嗣服务。
宫里宫外的话题中心,无非是少君怀里的肚子是男是女,以及陛下有没有纳新人的想法。
在这样喜气洋洋、心思各异的氛围下,一户没落家族的死亡,随着新年的第一场雪落下后,消失无踪。
盛府的牌匾被摘下,在帝王的授意下,被旁边的人家分食,唯有那揽月阁,被归为不可觊觎、不可踏入之地。
新雪皑皑,京中的一部分人家上演着啼笑皆非的闹剧。
“夫人,你看咱们要不要”
大臣搓搓手,看了眼自家芝兰玉树的二儿子。
二儿子是个适龄哥儿,最近还在相看人家。
夫人一听,立刻暴起,拧住大臣的耳朵:“你要是活腻了,别连累咱们全家都去死!!!”
二儿子也不乐意:“父亲,母亲都在给我想看人家了,你怎么还起了这等心思?”
谁不知道,陛下深爱少君,为他弃置后宫,为他封了少君,还给宋大人夫妇在宫里置了宫室?
这才三个月,少君就怀了孕,眼见着往后荣宠更甚,这时候把他送进宫,难道不是找死么!
大臣连连认错:“这、这不是同僚都说,陛下好歹是个男人,少君不方便服侍的话”
总得有人替上吧。
“老弟,我可是打听清楚了,这陛下夜夜要叫三次热水,你说这需求得有多大!”
“万一啊怀了孩子,这往后,就是皇亲国戚了!”
富贵权势迷人眼。
只要送个孩子进去,搏一搏,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夫人反问:“那之前呢,少君没进宫之前,陛下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怎么偏偏有了少君,陛下就憋不住了?”
男人自诩最懂男人。
“这开了荤的,自然不一样”
夫人冷笑:“这么看来,我怀几个孩子的时候,你也出去偷吃了?”
他拿出藤条,抽在男人身上,“老实交代,这次是哪几个‘同僚’约你去吃酒、撺掇你把咱们儿子、咱们家推进火坑里?”
大臣老老实实地说了几个名字。
“你等着看这群人里头一定有忍不住的,看看到时候,陛下怎么收拾他们!”
少君初次怀孕,正是受不得刺.激的时候,这时候给陛下送人,万一闹出事来,孩子没了
陛下定然是无错的,那有错、担错的人还能是谁?
二儿子满脸赞同:“就是就是,我跟着母亲去见过少君,可温柔可漂亮的一个人,我都不敢站在他旁边,生怕被比成小厮似的”
“陛下有了少君这样的美人,京中还有谁能入得了他的眼?”
就算是有需求,解决的方法也有很多啊。
他近日也慢慢学了点相关的知识,对这事也能了解个大概。
男人的需求哪有那么可怕。
母亲都说,父亲每周能有个七八次,在京里都算不错的了。
那陛下每日都来个四五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停月看着满手的粘稠发呆,手臂酸软的没法举起来,字都写不好。
公仪铮端来水盆,服侍他擦手,又给他揉了揉手臂。
还是翘着的。
宋停月低头看了眼,有些恍惚。
他没想到,查出怀孕后,最棘手的一件事,竟然是陛下的需求。
陛下是能憋着的,但翘起的弧度太明显,就算没人敢看,可大庭广众的总归影响不好。
宋停月就问有没有别得办法。
他记得,他们没成婚之前,陛下也用过许多办法。
但陛下说:“可那些办法,对胎儿都有些危险,孤很是害怕。”
他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钻进去了。
以防万一,公仪铮决定自己解决。
可他自己出来的很慢,停月就自告奋勇,说要帮他。
好歹是快了点,但太累着停月了。
“还有旁的办法么?”
宋停月喝了口公仪铮喂过来的水,“一直这样下去,咱们一整天都要耗在这上面了。”
公仪铮舔舔唇,“那月奴能脱几件衣服给我么?越贴身越好。”
有停月的气息,他应该会快许多。
宋停月当即将外袍连带着身上的衣服脱了,就剩一套里衣。
只有他们两人时,宫人都会退出去守着——这已经是承明殿上下默认的规矩了。
公仪铮抱过衣服,而后摇头,“还不够。”
男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只剩一层外壳的青年。
宋停月被他盯地抓紧衣领,可瞧见公仪铮难受的面色后,还是道:“那陛下转过身,给我拿一套新的里衣先。”
不过是一套衣服罢了,陛下要,那就给他吧。
公仪铮立刻去寻摸了一套新的,放在枕头边,自觉地转过身去。
只是盯着柱子上纤细的倒影。
玉雕似的人跪坐在龙床上,松开揪着衣领的手,细白的指节解开侧腰处的系带,那微微鼓胀的胸口挺起,又被新的布料盖上。
然后是裤子。
堆叠在床边,白腻修长的双月退挡不住春.光,被蓄意盯着的登徒子看得一清二楚。
"陛下,好了。"
宋停月将自己的衣服叠好,捧给公仪铮。
公仪铮如获至宝。
他又问:“往后换下来的衣服都能给孤么?”
衣服的气味都会变淡,还可能被他的气味盖过去,效果变差。
宋停月压根不知道他拿去做什么,总归衣服这东西他多得很,自从做了少君,同一套衣服,几乎不穿第二遍,给陛下就给陛下吧。
“好,那就都给陛下。”
他披上外袍,下床坐在榻上,“那陛下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公仪铮不假思索:“月奴说,孤一定答应。”
宋停月习惯了他这副事事以自己为主的样子,劝也劝不动。
“我看书上说,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是能感知到外界的,”他期盼地望着男人,“往后,陛下与我都抽出半个时辰,陪孩子说说话可好?”
“便是没什么可说的,给他念念书也好。”
这要求太简单了。
公仪铮虽没听过这书、也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用,既然月奴说了,那就是有用的。
“好,”他半跪下来,脸颊贴着微微圆润的小腹,仰着头去看青年,“是这样说话么?”
这真是个美妙的要求。
公仪铮想,他还未尝试过这样的方式去亲近停月,去看他的停月。
这会儿,他对这个孩子,倒也没那么排斥了。
宋停月感觉自己身上趴了个大狗狗,正依依的、跟个小孩子似的看他。
他忽然想起陛下说得那些往事。
陛下说,他的生母生下他就没了,他自小喝奶糊长大,天生天养到自己到来。
宋停月心念一动,伸手揉揉他的头,“嗯,就是这样。”
青年拿起书,柔声细语:“我先给陛下做个示范,如何?”
“好。”
公仪铮往里头挤了下,下巴搁在丰腴的大月退肉上,鼻尖戳着肚脐眼,深深的嗅闻。
宋停月开口的语调一变,按住男人的脑袋,清清嗓子才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他在念的,是一本孩童启蒙书。
书不是新的,看着有些陈旧,书页的边缘泛黄,微微卷起。
可书上的边缘,却有许多幼嫩的笔记,书的表面还包了皮。
公仪铮想,这书的主人一定很珍惜他们。
在清冽的朗读声中,他忽然想起,自己调皮翻墙,看到的一副场景。
慈祥的母亲拿着针线,看着肚中的孩子,一针一线的绣着衣服,旁边下工回来的父亲正拿着书,断断续续地读给胎儿听。
他们并没有望子成龙的想法,只是觉得,如果这个孩子多读一点书,就能找个更好的活计。
他又想起年少不懂事的自己,拿着破破烂烂的书去找玉山夫人,却被拒之门外的场景。
公仪铮想,当时的他应该是疑惑、伤心、不解的。
他不明白,同为母亲,为什么玉山夫人不会给他念书。
后来他知道,那是因为恨。
只有爱孩子的母亲,才会有那样温柔的表情。
玉山夫人恨先帝,也恨自己这个他与先帝乱.伦的证据。
公仪铮的存在,无时不刻的在提醒玉山夫人——他被自己的庶子强占时的场景。
或许他的自尽,也是在给自己解脱。
如此看来,停月在爱这个孩子。
公仪铮不明白他爱的缘由,便在青年喝茶的时候问:“月奴很喜欢这个孩子么?”
明明他只是在停月的肚子里,明明他都没和停月见面,停月怎么就待他这样好?
宋停月一愣,而后理所当然道:“因为这是我和陛下的孩子。”
他想,陛下的身世或许不是表面那般简单。
他无意探究,只是想让陛下从那或许是伤痛的回忆里解脱。
“而我喜欢陛下,喜欢我和陛下的感情,这个孩子可以算作我们之间相爱的证明。”
“所以我喜欢这个孩子。”
宋停月又说:“陛下可以理解为,这个孩子沾了陛下的光。”
“我爱陛下,所以我爱屋及乌,喜欢这个孩子。”
“因为他的父亲是陛下,是阿铮。”
不可直呼帝王姓名。
宋停月就用一种、或许是更加亲密的称呼。
因为爱他?
公仪铮有些疑惑:“仅仅是因为这个么?”
可这个孩子的品性和样貌,他们全然不知啊。
公仪铮无法理解这种情感,这个理有。
“仅仅是这个,就足够了。”
宋停月说——
作者有话说:在原本的设想里,这一段本该是层层递进的逼问。
可在落笔的时候,忽然觉得,以月咪的性格,大概会选择更加柔和的方式。
因为这是他深爱的丈夫。
今天列车晚点,回家打车打了半天,暂时是这些。
明天我就能在家日万了。
三月份开工,我努努力,在假期多写一点
第48章
“那会不会有人恨自己的孩子?”
公仪铮忽地按住圆润的小腹,欺身上前,鼻尖戳在微胀的胸口处。
宋停月点头:“陛下,不是每个孩子都在期许中诞生的。”
他问:“陛下知道拐子么?”
公仪铮:“知道。”
每年的大型活动中,因着人流的关系,总有人趁机作乱,将相貌姣好的幼童拐走,或是卖给人牙子,或是卖到那腌臜的地方。
被拐走的孩子,找回的可能性极低。每年的灯会举办时,京兆府尹都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把所有兵力都调动起来,好护住那些孩子。
公仪铮曾想,不若不举办这些活动算了,一了百了。
宋停月说:“陛下,孩子被拐走,不是灯会的问题,也不是京兆府尹的问题,而是那些拐子用心险恶,不愿意做正经的活计赚钱,非要去祸害别人!”
他说起这件事,言辞激烈许多,像是恨不得将那些拐子打杀了才好。
“那咱们便去打拐子!”
公仪铮想,外敌都被他打怕了,年年恨不得都来朝贡、在他面前低伏做小,还要送孩子来做质子。
除却边关兵力不许乱动、保证供给外,皇城外围的京郊大营倒是可以轮流派出去做事。
拐子天底下都是,京城反而是最少的。
天子脚下,随便抓一个人,都和一些官员沾亲带故,若是一个不小心拐了哪家的金疙瘩,说不准据点都被捣毁、人也没了。
公仪铮就这件事,和宋停月商量了许多。
他惊讶地发现,停月似乎很熟悉拐子的思维和习惯。
“月奴,你为何如此”
宋停月看了眼窗外逐渐成熟、正在叮嘱宫人做事的玉珠。
“为什么我这么明白拐子的想法?”
公仪铮捂住他的嘴,关切地看着青年:“月奴,不想说就不要说。”
公仪铮何尝没看出,停月对他的担忧。
他的停月明明知道自己有事情瞒着他,却顾忌着他,不问不说,也不去打探。
那一晚回到宋家的玉珠,不过是去拿了停月儿时用的玩具和书籍。
那他自然也不会去戳停月的伤疤。
“陛下,不是我,”宋停月掰下男人的手,转身拉上窗,隔绝里外的声音和视线,“是玉珠。”
“玉珠的姆父,就是从南方被拐来的孩子,被人牙子卖到了一户偏僻的人家做童养媳,长大后生下玉珠,忽然记起了之前的事,趁乱自尽了。”
“那户人家把襁褓里的玉珠卖出去做童养媳。玉珠五岁的时候,我八岁,跟着母亲出门上香,到处乱跑,差点也被是玉珠帮了我,带着我跑出去,自己却伤了脑袋,醒来后什么都忘了。”
那是他人生里最黑暗的时候。
八岁时的他无数次梦魇,反而是玉珠在他身边,懵懂无知的陪着他走出来。
所以他待玉珠好。
世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仿佛爹是什么样,孩子就是什么样,可宋停月一直记得,玉珠握紧自己逃跑时,那双瘦小却温暖坚定的手。
玉珠是罪恶的证据,又是两次要救他出来的好孩子。
血脉或许有影响,却不是否定一个人人格的工具。
公仪铮心疼地抱紧青年:“孤会好好嘉奖他的。”
而后,他忽然想起了自己。
公仪铮想,自己还是有些像先帝的。
在不择手段这一点上,他和先帝如出一辙。
在视人命为草芥上,他和先帝一模一样,只不过,因为他的心里有一盏渴望的明灯,所以收敛了一些罢了。
那这样的他,可以得到停月的谅解么?
“陛下,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宋停月说:“玉珠不记得之前的事,只知道自己是被我带回来的,这就够了。”
“我怕过多的嘉奖,会让他茫然,会刺.激他。”
宋停月想,他不过是被拐了一小会儿,就梦魇好几个月,何况是在那生活了五年之久的玉珠?
见到玉珠的时候,是瘦瘦小小的一个,却很有力气,能掰开盖在井上的巨石,把他从井里拉出来,带着他出逃。
玉珠总问他为什么待自己这么好,宋停月答不上来,只能含混着过去。
“好,孤都依你。”
公仪铮从不知道,原来停月还有这样一段过去。
他查到的信息里,并没有与这件事相关的描述,只说宋公子在八岁那年身体变差,因而宋夫人又追加了许多善款。
“陛下,这样的事,不管是哪里的人家都不会大声宣扬。”
宋停月轻声道:“此事一出,轻则只是那被拐走的孩子送进寺庙,重则整个家族的婚嫁都要受影响。”
相比前朝,大雍还算风气开放的,可就是这样,那些被找回来的孩子和少年,却也难逃孤苦此生的命运。
父母不赞同此等风气,可为了他、为了家里的其他人,也只能瞒着。
公仪铮想,这实在不该。
以他最纯粹的想法看,这些拐子该杀,可那些被拐的孩子全然无辜,怎么还要受罚?
怪到停月不过和自己睡了一晚,就闹着要去出家。
“那孤杀了这些嚼舌根的人?”
公仪铮不知道怎么做,但杀人是最快的办法。
他打算,以后找到一个拐子,就立刻挂菜市场凌迟一个,头颅要挂到腐烂了再拿下里,以做威慑。
那些残害人的风月场所也得关掉,否则只要达官贵人想要,不知道多少人要遭毒手。
一想到他的恩人、他的停月差点要受到折磨,公仪铮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天下拐子一个个斩杀了。
宋停月按住他,“陛下,此事和打拐一样,并非一日之功。”
他从小听着这些东西长大,自然明白它们的根深蒂固,也知晓,在短短的时间里,又如何改变这种观念。
公仪铮闷着声音:“好吧。”
男人低着头沉默,忽然问:“那若是父母双方有一人被强制侵.犯,生下的孩子算不算孽种?”
陛下是在说他的父母么?
宋停月想说“不算”,可他并非陛下的父母,如何去替某个无辜受害的一方去原谅。
他们素不相识,不知道对方的处境,宋停月无法轻飘飘的去决定这件事的结局。
就像玉珠。
就算玉珠问他,他大概率也说不出来。
站在玉珠姆父的立场上,他们都是罪恶的、助纣为虐的。
宋停月想了想,道:“陛下,爱你的人不会在乎这个。”
“阿铮,从前我很怕你,对你也是一知半解,你在我眼里做得一切,都会被我用恶意的目光去揣测、去想最差的结果。”
“即便如此,我依然爱上了你,愿意为你生儿育女,愿意因为你,去爱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你是什么身世、你的父母是谁、你因何而降生这都是你无法选择的事情。”
“但在爱我、治国、护卫家国这些事上,我眼里的你很有担当、愿意为了大多不认识的百姓出生入死、守卫边关。”
“我喜欢的、我爱的,是我眼前这个好丈夫、好君主,是我最爱的阿铮。”
仅以他来看,公仪铮是最好的皇帝,“孽种”这样的词,与陛下完全不沾边。
公仪铮无声地望着青年。
他从未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份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最在乎的身世、最害怕被知道的身世,在他的爱妻眼中,仿若微尘,甚至不会入他爱妻的眼里。
因为和他本人比起来,身世、血脉都不重要。
公仪铮想,他早该想到的。
停月并不是顽固的古板。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觉得自己弑父杀兄是罪孽。
停月只会觉得,他在为民除害。
“月奴,我”公仪铮一时情动,要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
宋停月打断道:“陛下,再等等。”
再等等,等到全无芥蒂、等到那身枷锁褪.去、等到春暖花开,孩子出生后,再好好聊一聊上一辈的事情。
公仪铮被他逼急了,脱口而出,“我不是宫人生的孩子——!”
下一句话被宋停月用唇堵住。
青年含糊地安慰他,手掌轻轻地拍打他颤.抖的脊背,“陛下,不要着急。”
“我说了,他们不重要,即便一辈子不说,我也不会在乎。”
公仪铮愣愣:“可月奴不是要我做个好父亲么?”
他不放下芥蒂,又如何去接受这个孩子呢?
“陛下已经是了。”
宋停月笑着道:“陛下愿意同孩子相处、愿意同孩子说说话,已经是合格的父亲了。”
“剩下的,看陛下自己摸索吧。”
公仪铮不敢相信:“这样就算合格?”
那他这父亲当的也太轻松了吧!!!
不行,停月都这么受累了,他这个父亲,这个丈夫,得赶紧把别得都分担了才好!
当晚,宋停月看着跪坐在床边,给自己按压小腿的男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高兴的。
第一次,陛下没有询问他,给了他一份合心的“礼物”。
与见多了的奇珍异宝不同,这是陛下为了他,去学习的心意。
“月奴,孤的手劲如何,会不会太重了?”
公仪铮满脸担忧,“若是疼了酸了,一定要同孤说。太医说了,现在开始按最好,不然等后头肿起来会更难受。”
“还有那精油,孤不知道你在不在乎,若是觉得难受,孤便等你睡了再涂可好?”
另外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事情,公仪铮抽了个时间,将这些都学会,尽数用在了宋停月身上。
学成归来的玉珠:“”
他怎么感觉,自己的位置好像被挤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补前天的更新,今晚的不知道啥时候更,大家起来再看吧。
第49章
正月里的头一件事,就是陛下同少君宣布,要加强今年元宵灯会的巡视,让京郊大营的将士们轮流值守,不给拐子一点可趁之机。
京兆府尹感激涕零,就差跪下来了。
天知道他年年办灯会,年年都能接到小孩走失的报案,可这些孩子大多都回不来,他只能看着小夫妻或是一家子绝望伤心的脸,却无能为力。
人太多太杂,他们也不知道,拐子到底有几个据点,又有多少孩子惨遭毒手。
他不知陛下为何如此,但感谢就对了。
“陛下,这是否有些大材小用了?”
周将军小心翼翼道:“将士们都是为了保家卫国而训练,维持灯会秩序一直以来都是官差和捕头在做,微臣认为没必要拉上京郊大营的士兵们。”
公仪铮面色一沉,正要拿起手边的砚台砸过去。
宋停月按住他,“陛下,让我来。”
因着怀孕,青年近日穿的稍显宽松,正月里被养的好,气色瞧着白里透红,像一颗打磨光滑的珍珠。
“周将军,你说将士们都是为了保家卫国而训练,那小家难道不算家么?”
“少君大人,杀鸡焉用牛刀,不过是一些躲躲藏藏的拐子,多多巡逻搜罗不就好了么?”周将军不以为意,“将士们一身武艺,都是为了征战沙场、驱逐外敌、建功立业的,哪有去灯会上值守的道理?”
京兆府尹不服气的要反驳,又有一名武将站出来。
“臣李翎,愿领京郊一百将士,参与元宵灯会的值守巡逻!”
“陛下,一百绰绰有余了!!!”
京兆府尹立刻道:“臣每年都会规划巡逻值守路线,力求没有被忽视的区域,今年若有这百位将士相助,臣愿立下生死状——”
“今年,绝无一位孩童被拐走!”
京兆府尹已经做了五年,老早就该调任去其他部门,可他心心念念的那些孩子都没找回来,看着那一个个被暂封的卷宗,实在无法抽身,便上书请求多做几年。
“爱卿不必如此,”公仪铮制止道,“孤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不必立生死状。”
京兆府尹连连道是。
周将军看到陛下从阴沉到和颜悦色,心里暗道不好。
他是真觉得派将士过去浪费,因而诚恳劝谏,没想到拔了老虎胡须,恐怕要命不久矣了!
“周将军,那近几年可有仗可打?”
宋停月问:“打仗是为了驱逐外敌、不让百姓流离失所、与家人分别,在灯会上值守,也是为了百姓,怎么前者可以,后者便不行了?”
“几个拐子罢了”
宋停月拿出近几年报失的案件,“几个拐子能拐走成百上千的幼童!”
这甚至只是京城地区的,若是算上别得地方,这个数量不知道会加到多少。
宋停月从前只知道拐走的孩童多,却不知道这样多。
多到像是有了一个专门的组织,有一个专门的输送链条。
否则玉珠的姆父为何从南方来到了北方?
周将军战战兢兢地捡起奏折,一目十行地看完,而后伏地跪下请罪。
“是臣大意轻敌,还请陛下恕罪。”
如此,有关元宵灯会的值守一事便敲定下来。
大街上,孩童好奇地看着街道旁身着甲胄的士兵,问道:“娘亲,今年怎么多了好多大哥哥,是来做什么的?”
旁边的妇人温和道:“他们都是保家卫国的将士,这一次,是专门来保护你不被拐走的。”
听到这话,旁边的将士挺了挺胸,站的更笔直了一些。
“啊!”小孩子亮了眼睛,“那我今年是不是可以多玩一会儿!”
去年娘亲说怕晚了人太多他被拐走,早早的回家了,那今年有专门帮他的大哥哥,是不是可以多玩一会儿!
“可以是可以,但是不能乱跑,知道了么?”
“知道了!”
一边的茶楼里,也有人在谈论此次的变化。
“我倒是赞同周将军的话,这样着实大材小用啊。”
“你没孩子,当然觉得大材小用!”
“你——!”
“这陛下娶了少君后,当真是变了个人似的,关心起这些小事来了”
“难道不好么?陛下已经将大问题解决的差不多了,也确实该处理小问题了,不过真的和从前不一样啊。”
“是啊,从前的陛下就是不合心意的罚,做错的杀,如今有少君在一旁劝着,倒是学会迂回办事了。”
“只是少君参政,到底有些不妥”
一听这话,立刻有人躲得远远的。
“你自己去同陛下说,别拉我们当枪使。”
少君参政,难道不好么?
陛下肉眼可见的宽和了,上朝的气氛也好了,这可是从前怎么都求不来的日子,还要做什么白日梦啊!
那人讪讪:“后宫不得干政,这不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么?”
宋停月在包厢里听见,跟着道:“是啊陛下,后宫不得干政,您让我跟着,有违祖制啊。”
青年笑盈盈地泡了杯茶,递到男人面前,露出一截皓白的细腕,上面戴着一只通体碧翠的玉镯。
当真是美人如玉。
公仪铮接过茶杯,随口道:“祖制?那孤作为后人的祖宗,告诉后人,这条祖制已经被孤废除了。”
宋停月抿唇:“陛下还真是随心所欲,祖制说费就费。”
“又不是孤的祖宗,算什么祖制,拿礼教来说,孤说不准勉强听听,再废了。”
公仪铮抬眼看他:“再说了,孤若是真的随心所欲,早就把月奴捆到龙椅上——”
“陛下!”宋停月轻呵,“龙椅龙椅怎么能拿来做这种事!”
公仪铮无辜:“月奴放心,你如今怀着身子,孤不碰你。”
那不就是说生了碰他么!
宋停月劝阻:“陛下,你之前说穿肚兜一事,我觉得觉得可以,要不龙椅还是算了?”
“好啊,那月奴今晚回去就穿?孤今日还未疏解,实在难受呢。”
“好。”
*
夜晚的帷帐内,雪堆的美人穿着大红色的肚兜,长发扎成麻花辫侧放到一边,后背仅有两根交叉固定的红色细绳,看着像是雪白点心上的点缀,香气扑鼻。
四个月大的肚子已经有了弧度,将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鼓出来,衬得上头小小的雪桃娇俏可爱。
初孕的哥儿身体反应会比后头要猛烈点,四个月便开始涨奶,常常打湿胸口的布料。
如今这肚兜,已经是不得不穿了。
公仪铮老早就盯着那湿乎乎的一块出神。
他并未喝过奶,自小都是吃奶糊长大的,因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但停月的,一定是香的。
宋停月准备换一身肚兜去睡,胸口忽然多了个大脑袋拱来拱去,将只有一片湿淋淋的肚兜弄得全湿了。
“月奴,太医说了,这里也得及时疏解才行,”公仪铮舔舔唇,期待地看着青年,“让孤来帮你,好不好?”
“这样睡着一定很难受吧?”
说着,也不等回答,手掌就覆上去,英俊的面庞上多了一道奶黄.色的水渍。
宋停月着急地要去给公仪铮擦,还没摸到帕子,就看见陛下抹了把脸,把手掌上的东西舔的干干净净。
“陛下,这、这不是给你吃的。”
宋停月低声解释:“这东西对大人无用,陛下快擦了吧。”
公仪铮却说:“原来柰水是这样的滋味。”
宋停月不解,话还未问,就听见公仪铮又说:“孤小时候只记得奶糊难吃又堵嗓子,没想到柰水是这等美妙的滋味。”
“陛下没有奶娘么?”
只要是略微富贵的人家,都会请几个奶娘照顾孩子,以防孩子吃不饱。
公仪铮自嘲:“玉山行宫那地方,有哪个奶娘愿意来?”
“况且也没人给我请。”
宋停月没想到这一茬。
公仪铮没有喝过柰,确实可怜。
可公仪铮也不能喝自己的啊。
这实在是太乱了。
哪有丈夫喝妻子的柰?
公仪铮偏偏就要:“有何不可?”
他循循善诱道:“月奴你想想,孤帮你疏解出来,到头来要是被倒的话,还不如进孤的嘴里,还能填饱孤的肚子,是不是?”
“还能了却孤的一桩心愿。”
宋停月讷讷:“不行不行的。”
他完全过不去自己的那一关,只觉得太太羞.耻了。
陛下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公仪铮见他不依,又拱上来,竟是一边哀求一边吮吸着,将青年的腰肢紧紧搂住,不让分离。
“好月奴,就给孤来一口,来一口好不好”
一边说着一口,一边把近几天的存货全清空了。
宋停月推着他的脑袋,“陛下,没了、真没了。”
公仪铮不信邪地嗦了几口,什么都没出来,反而把小雪桃咬得差点破皮。
宋停月理解他的执着,却不能理解这一行为。
劝阻的话他不好说太多,只能紧紧揪着衣领,不给陛下机会。
可他没想到,陛下会趁他睡着的时候喝。
这一日晚上,宋停月睡得不是特别沉,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大型动物拱着,闷闷的、又有些畅快。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低头就是披散着头发,在他胸口咬着的陛下。
四目相对,陛下毫无尴尬的清空了一切,舔舔唇,“月奴,是好喝的。”
他的停月身上,有股淡淡的甜味。
宋停月用力把他推下去,滚到最里头去睡了。
“陛下,你再这样,我可就不理你了。”
今日只被他发现了一次,可看陛下熟练的模样,不像是第一次了。
“月奴,太医说了,这里得纾解,我只是帮你而已,不用觉得羞.耻。”
宋停月红着脸:“我可以自己来。”
不过是一点点的酸胀,他自己可以的。
公仪铮不肯了。
“孤帮你弄出来,还不用费别得东西,多方便啊!”
“还不会被人瞧见,月奴说是不是?”
“是。”
宋停月别扭地承认,“可这不合”
公仪铮反问:“哪个圣贤书说了,丈夫不能喝妻子的柰?又是哪个法律规定了这个?若是没写,不就证明可以?”
硬的说完,公仪铮又说软的,“好月奴,孤自小不受待见,没有你这样好的姆父,也没有柰水可喝,就这一次,就这一次让孤帮你,帮到孩子出声好不好?”
软硬兼施,宋停月就算不答应,也是答应了。
陛下这么看着他,实在是无法拒绝。
而且他也是心疼陛下的。
“那便说好,等到孩子出声,不许再吃了。”
公仪铮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高估自己了
特种兵旅游完好累,最近先日六着,手感回来了框框码
不过快收尾了,大家有啥想看的番外也可以去置顶评论留言,晋江出的新规,只要我把番外设置成番外,不会影响大家整体的订阅率,大家自行选择订阅就好www
第50章
建元三年的四月里,京兆府尹结了那些失踪卷宗,调任到户部,稽查天下人口。
衙门里,那些厚重的卷宗一车一车的搬到仓库里,尘封起来。
衙门外,找到孩子的父母抱在一起,相依着回家。
近几年失踪的,找回来的及时,又有京兆府尹帮忙隐瞒信息,倒没什么闲言碎语,闹不出风浪来。
只是远了许多年的卷宗人口,有些找回来后傻了、疯了、死了、还有被拉到窑子里的,个个都形貌凄惨,无一人来认领。
京兆府尹按着报案人去找,大部分人家都紧闭门窗,不愿承认衙门里头的傻子疯子是他们走丢的孩子,更有甚者道:
“那孩子托梦给我,说是已经去了,家里都立好了牌位和衣冠冢,怎么能是我家的孩子呢?”
衙门里空出来的房子不多,这些人挤着待了几天,衙门里的米粮消耗日益增大。
眼见着自己无法,京兆府尹只能厚着脸皮进宫,将此事上报。
宋停月怀着七个月大的肚子,靠在宽敞的软椅上,公仪铮托着他的腰慢慢揉,缓解胎儿带来的压力。
京兆府尹见此情景,低着头不敢看,迅速将现状上报。
宋停月听到那些人家的反应,胃里一阵恶心,干呕着吐.出一些酸水。
“都是哪些人?”
公仪铮目光阴冷,“怎么,觉得孩子丢脸了、不愿意认了?”
他未曾经历过,却也听停月说过一些事情。
有些被拐了找回来的孩子,进寺庙还算是好的,就怕那户人家觉着孩子污了门楣,一定要逼死才好。
可这事,又跟孩子有什么干系?
孩子们无辜,如今被外人磋磨,又被家人嫌弃,心里不知道怎么难受呢。
他伸手给停月接了酸水,又给青年擦嘴,紧张地盯着,“还好么?”
声音温和,竟不似刚刚的凌冽。
宋停月轻轻“嗯”了一声,而后说:“陛下,我有一个地方,能安置他们。”
“京中这几月打拐子打的轰轰烈烈,他们生活在这里,必定会被人议论,恰好我那药房要往南边开去,我的外祖也在那,不如悄悄送他们去南边生活?”
“那边没人认识他们,想来也是个新的开始。”
“那就照少君说的办。”
京兆府尹连连应下。
公仪铮想了想,又说:“将不愿认孩子的名单交上来一份,孤知道他们的想法,但孤还是觉得,既然觉着孩子这样丢脸,想必是家里极为清正的人家。”
“孤可得好好看看他们的表现才是,若是有一丁点的不好,也别怪孤心狠手辣。”
京兆府尹为他们默哀。
说得难听点,当今陛下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先帝害他、诸位皇子害他,他便毫不顾忌的砍了报仇。
何况是这些随时能被替代、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官?
宋停月听见了,“陛下,若是看不惯他们,远远的打发了就是。”
“之前打下的西域不是还没整合好么,便派他们去,如何?”
“少君说得对。”
公仪铮赞同:“既如此,直接将名单给吏部那边,若是能做出一番成绩来,就算了。”
此事解决,京兆府尹自觉退下,刚刚踏出殿门,机灵的内侍就把门关上,连带着外头的帘子也放下来,认真的守着。
京兆府尹:“”
这么一弄,就算陛下不想做什么,也得是做了。
啧啧啧,年轻人啊,就是猴急。
“陛下,不、不是早上才”
宋停月扶着公仪铮的肩膀,面色微红。
陛下又在他胸口拱着,明明什么都没了,却一定要在这呆着,最好被那两团小雪桃夹着脸。
可哥儿不似女子,如今这个尺寸已经是极限了,顶多是给陛下一个算是柔软的地方埋着。
“月奴,你不懂。”
公仪铮振振有词:“奶水被孤吃完了,可奶香味还是有的,再加上月奴一身的香气,孤闻着就馋了,自然恨不得日日夜夜地都埋在这里好呢!”
一想到这未出世的孩子能有如此温暖的巢穴,公仪铮就嫉妒。
一想到孩子出生后,他就不能埋在停月的胸口,公仪铮就想发疯。
他誓死捍卫自己的权利!
“陛下!”
宋停月轻呵:“陛下若这样,还上不上朝了!”
难道上朝也要埋在胸口么?那成何体统!
公仪铮跟他闹起脾气来:“难道孤在月奴眼里,是这样不知轻重的人么?”
他怎么可能上朝的时候还埋着?
他怎么可能把月奴给别人看到?
当然是私底下给自己一个人看!
宋停月知道自己一时嘴快,伤了公仪铮的心,安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宋停月耐心道:“陛下,我只是觉得总是这样,影响不大好,况且陛下今日吃得够多了,再这样下去,我今日要换第五条肚兜了。”
之前只有单单的奶渍时,宋停月最多一日两换,可自从陛下吃上瘾了,一天七八条都不够用。
尚衣局备了一百条的肚兜,不到一个月就被挥霍完了,连夜赶制。
“那还不是月奴不肯脱了,孤一时没接住,就洒出来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怪他?
宋停月发现,陛下现在跟个小孩子似的,有哪一点不依,就一个劲的闹、一个劲的磨,非得等到自己松口才好。
怎么成这样的?
他思来想去,只能想到陛下幼年艰辛,如今有人爱了,就稍稍放肆了一些。
陛下定然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多么喜欢他,才会这样闹。
他应当制止的。
可他一想到陛下幼年的心酸,便觉得纵就纵了吧。
反正在旁人面前,陛下还是威严正经的。
只是人后粘人一些罢了。
这样想着,宋停月便点了下男人的鼻尖,“那往后陛下随便吃,好不好?”
不过是被吃上几下而已,不算什么的。
公仪铮一愣,随即立刻埋进他的肚兜下磨蹭,把椅子弄出嘎吱的声响。
宋停月还感觉到,男人粗粝的头发在腿间扫来扫去。
“那孤就不客气了。”
像是大型犬做标记一样,把自己的领地标记的清清楚楚,到处都是浓烈的气息。
宋停月慵懒的躺在软椅上,手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男人早已披散的发丝。
“好了么?”他软软地问,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见此,公仪铮愈发过分,直接嗦住不放,好似要贯彻刚刚的话一般。
宋停月没眼看,半阖着眼睡了过去。
孩子七个月,他愈发贪睡,整日没什么精神,偶尔能和陛下处理一些事情就算不错了。
陛下也是憋狠了,又不肯自己用嘴帮他,便只能这样尝一尝,自己疏解。
想来,陛下也是辛苦的。
青年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再一次醒来是在晚饭。
他身上的衣服换了个遍,男人餍足地唤醒他去用膳。
宋母也在宫内,同他们一起用。
自宋停月怀孕后,宋母便搬进宫来,说要自己照顾着才放心。
之前找到的有经验的哥儿也跟着进宫,一同看护这一胎。
宋停月本来觉得不用这么夸张,宫里的御医那么多,哪里能保不住。
宋母反驳:“我听陛下说,你每三日诊一次平安脉,怎么孩子三个月了都查不出来?还得是有经验的人来一趟才好。”
公仪铮也赞同:“是啊月奴,这宫里的御医都是男人,没生产过,有些事情他们也只能照本宣科,还是听一下娘的话。”
宋停月被这两人堵的哑口无言。
如今,他每餐能吃什么、吃多少,都要严格的把控起来。
“这胎儿小了不好养,大了不好生,得每日看着调整才行。”
今日,宋停月得少吃一些。
他前三个月没注意,只当自己胃口大了,体重涨了许多,如今便要少吃一些。
又要去吃一块鸡腿肉的时候,公仪铮按住了他的筷子。
“不能多吃了,明日早上给你做好不好?”
宋停月觉得腹中空空。
他明明吃了很多,却好像什么都没吃,没有填饱肚子。
他很饿。
“不要,”宋停月夹住鸡腿肉,“我等不到明天了,我现在就要吃。”
公仪铮怕他出事,立刻拦下来,“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咱们今晚早些睡,明天早些起,给你做好吃的?”
“为什么我现在不能吃了?”
宋停月一摔筷子,“这不能吃那不能吃,还不给多吃,那我还能吃什么!”
说完话就开始哭。
他心里堵着一股气,感觉难受极了,却又说不出来。
宋母是过来人,一眼瞧出了症结所在,要说几句。
公仪铮却抢先道:“月奴什么都能吃。”
“孤记得你之前爱吃酥酪,喜欢甜口的菜,孤差人给你做一些好不好。”
孕夫可不能吃酥酪这等过甜的东西,不然容易长肉,以后对身材恢复也不好。
请来的哥儿正要说,被宋母制止。
“不是不能吃酥酪么”
查出怀孕后,宋停月就吃了两次酥酪,回回都是挖一小块尝个味就不给吃了。
“先吃了再说,孤让太医给你配消食的药,偶尔来一次不妨事的。”
公仪铮问过陈太医,知道怀孕期间,哥儿的情绪会不稳定,要耐心的哄着。
精神若是出了差错,比身体难养多了,公仪铮记在心里,看到有不对的苗头就去掐灭。
宋停月眼巴巴地看着男人,“那我要加点桂花蜜和水蜜桃,菜要胭脂鹅脯。”
都是大油大糖之物。
宋母暗地里吩咐厨房煮点苹果茶,再做一道秋葵解腻。
公仪铮这边哄着他吃了,亲眼看着停月不哭不闹后才放下心来。
吃完后,宋停月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他竟然因为一点吃的凶了陛下?
他羞于见人的把自己埋起来,等到公仪铮来床上把他剥开,一口一口地喂他喝苹果茶。
“晚上吃太多了会积食,稍微喝一点。”
宋停月一口一口的都喝了,期间时不时地看公仪铮一眼,又默默地低下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刚刚的事情完全是临时起意,他莫名其妙的觉得委屈,莫名其妙的觉得大家都在劝他为孩子好,莫名其妙的来了脾气
“陛下,我刚刚”
公仪铮打断他的话,“月奴,太医说这是正常的,孕夫有情绪很正常,往后不要憋着,都说出来。”
“相信孤,相信娘,我们都会帮你解决烦恼的。”
宋停月稀里哗啦地哭。
他的情绪好像有了出口,那碗喝了一半的苹果茶被摔在地上,殿里出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就剩他断断续续的哭声和男人耐心的安慰。
他靠在公仪铮的肩上,泪眼朦胧地问:“陛下,我会不会死啊?”
在孩子五个月之前,宋停月还天真地觉得,生孩子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当他的腿开始浮肿、他的肚子开始挤压腹腔和膀胱、他的饮食被严格管控起来,好像稍微有什么错漏,就会面临死亡一样又一次因为酸胀醒来的时候,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怀这个孩子是为了什么?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而后是长久整夜的失眠。
是为了陛下?
是为了自己?
还是为了什么?
宋停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只知道,自己要用那么小的地方,生出一个好大的孩子。
他可能会死。
——他应该打掉这个孩子。
但他拒绝了。
不是因为上述的任何理由。
他的陛下给了他一个理由。
“不会死的,月奴,”公仪铮紧紧拥着他,一只手托住肚子不让他难受,“你放心,一旦遇到危险,孤只会保你一个。”
“我们没有孩子也没关系的。”
“陛下,”宋停月问,“陛下不肯让我生孩子,是害怕这个么?”
是怕他跨不过生产关,所以干脆杜绝了么?
大概是最近的相处让公仪铮放下了许多,大概是春暖花开的缘故,公仪铮很平静地面对了曾经痛苦的回忆。
他说:“因为我觉得自己不配。”
“我的姆父是玉山夫人,他是我父亲的庶母,可我父亲强上了他,有了孩子,又让他生下来。”
“我是玉山夫人的耻辱,是他想要消灭的孽种。”
宋停月没想到是这样。
“我为身上有先帝的血脉而羞.耻,我不想让这份血脉延续下去,”公仪铮顿了顿,“恰好,我也不想你受生育之苦,就此下定了决心。”
宋停月喃喃:“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过孤想明白了。”
“嗯?”宋停月仰着头看他,被男人顺势轻吻一口。
公仪铮说:“月奴同孤说过,血脉不能决定一切。”
“先帝是先帝,孤是孤,先帝的事,孤不会做,孤身上的血脉来源或许都不喜欢孤,但是,”
“月奴喜欢我,对不对?”
宋停月抿唇点头,也凑过去亲他。
“对,我爱陛下。”
“所以,坐在这里的我,是一个脱离了他们的、独立存在的人,我的血脉由他们赋予,可我的成就都要感谢月奴、感谢我自己,”
“孤现在也算是个合格的君主,对不对?”
宋停月肯定:“在我心里,陛下已经是明君了。”
公仪铮的手指勾住青年的发丝,在发尾印下一吻,“现在,孤的一切都离不开月奴的帮助。”
他没有说的是,这段时间停月对肚子里孩子的教导,相当于在补全他无人问津的幼年。
他看着停月给怀中的孩子做衣服、讲故事、唤他来听孩子的心跳
公仪铮第一次完整经历了“被期待”的感觉。
停月肚子里的孩子,有一半的血脉来自于他,停月在关切腹中的孩子,就像是在关切着他。
他还吃了停月的奶,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
所以他说:“月奴,你爱着这个孩子,就像是爱着我、爱着自己一样。”
“我也在你爱他的过程中,感知到了什么叫做‘父亲的喜悦’,也放下了对曾经的执着。”
“这个孩子来得措不及防,可我有时候又觉得,他来的恰到好处。”
“我们为什么会生孩子?”宋停月迷茫,“陛下,我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生下他了。”
明明前一天,他们还在给孩子想名字,他还在给孩子挑衣服样式,期盼着他的降生。
今天却开始怀疑了。
“可能我们在渴望血脉交融吧。”
公仪铮说:“我同你毫无血缘关系,但我们相爱,这个孩子,就是我们之间的纽带。”
人心易变。
他们在渴望一个更加明确的纽带,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
宋停月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说:前排提醒,作者牡丹也没有任何生育经验,如对本章有疑问,就当我在胡说八道)
以及不出意外,明天生孩子就正文完结了。
完结后会先写点日常番外,然后是大家想看的if线,还是去置顶评论留言就好了,能写的我都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