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六月,宋停月的预产期已经快到了。
整个承明殿严阵以待,太医们不敢回家,各个都在宫里住下,宋母更是全天陪伴,生怕儿子要生了不知所措。
公仪铮看这架势,坦然问:“月奴,咱们就生这一个好不好?”
他已经命陈太医研制出了完全的避子汤,往后,他们不会有别得孩子了。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是不做。
可公仪铮刚刚提出来,自己就先后悔了。
家里有温香软玉的妻子,他怎么忍得住?
从前是他没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是为了停月的心情着想,现在他已经明白,纯粹是自己想做罢了。
他享受着自己能够进入停月的身体,能够与停月肌肤相贴,能够完全的占有停月的爱。
他真是一个庸俗的人。
“阿铮,这不是庸俗。”
宋停月亲昵地唤他:“喜欢我,想要和我在一起,想要拥有我,为什么是庸俗呢?”
“只是喜欢而已,你我之间的亲密,没有违背我的意愿,也没有伤害我,又让我觉得快乐。”
“这只是最普通的事情,没必要如此评价自己。”
宋停月侧着脸,将刚刚涂好的胭脂印在男人的颊侧。
“况且,我也喜欢同阿铮这样。”
“阿铮会觉得我庸俗么?”
停月总是这样。
总是会抚慰他、劝导他,告诉他,他的一切欲.望和想法都是正常的,不需要愧疚的。
“不会。”
公仪铮说:“月奴做什么都对。”
“那在我眼里,阿铮也是这样的。”
宋母被酸了个半死,带着宫人出去了。
算了算了,反正陛下跟着她把该学的都学了,停月的都一切都是陛下一手包办的,她呆在这,竟然只能偶尔聊聊天,找宫人们做生孩子后的新衣服,以及催父亲多送点产后修复的药来。
两人眼见着恩恩爱爱的,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得帮帮忙?
*
生产那一天,是个好天气。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太阳照着金碧辉煌的皇城,似乎将阴霾也去了一些。
发动的时候还在吃早饭,宋停月忽然觉得肚子一抽,垫在屁.股下的垫子湿了许多,立刻握住公仪铮的手。
心有灵犀,宋母还未把“要生了”说出口,公仪铮已经把青年抱起,稳稳当当地放在产房里,又依言换上干净的衣服在一旁陪着。
至于规矩?
敢跟这位陛下说一个规矩,信不信明天就被打发去洗恭桶?
洗恭桶还算好的。
放在以前,直接就死了。
初孕的哥儿生产会艰难许多,公仪铮跟着太医学了不少知识,却只能着急的在一旁干看着,看着爱妻苍白的脸色和低低的叫喊。
血水一盆一盆的端出来,刺痛他的眼睛。
公仪铮很像扑过去告诉爱妻,他在这里,不要害怕。
可他看着井然有序的宫人,只能退居一旁,仿佛自己是个外人一般。
明明那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停月共同的孩子,他却不能代停月承受、哪怕只是分担一部分疼痛。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很像一个无能的丈夫!
太医宫人们来来往往,唯独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阿铮阿铮在么?”
宋停月忽然问。
他的身上都是汗,像是被暴雨淋过,脆弱不堪。
公仪铮看过去,心都要碎了。
他的停月被他养的多好,却在此刻,虚弱成这样。
“我在的!我在的,月奴!”
公仪铮小心翼翼地挤进来,握住青年的手。
宋停月扯出一个笑,“阿铮,别松开我的手。”
他说:“我好害怕,你拉着我好不好?”
公仪铮攥紧他,不断提醒他:“我在这的,我在的,我不会离开,不会放手的。”
宋停月无暇去回应他了。
太医和宫人们都在帮着他剩下孩子,刺骨的疼痛遍布全身,唯有右手是温暖的,不疼的。
他汲取着这一份温暖,在日头到正午的时候,总算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宫人喜气洋洋地给孩子擦身,贺喜道:“恭喜陛下!恭喜少君!是个小皇子!”
“父子平安!!!”
两个人都没什么空理他。
还是宋母做主把孩子抱过来:“先把之前准备好的赏钱发了,陛下和少君的赏赐,等会就来。”
宋停月听到声音一惊。
他竟然忘了这件事!!!
“阿铮,赏钱还没——”
公仪铮帮他说完:“按例赏三个月,父子平安,再赏三个月,去找内监领。”
简洁明了,宫人们愈发努力的干活,力求给这对夫妻一个完全的私人场所。
要换衣服擦身时,宋停月顿了顿:“阿铮,你先出去一下。”
以往他都是打扮得很漂亮、很干净的去见他的夫君,就算是在床上,顶多流一些水。
可生产之时,他身上的味道是有些难闻的,很多东西也很
公仪铮抱起他,用锦被抱住他的身体,又给自己蒙上黑色丝带。
“月奴,这样就好了。”
他学过如何给孕夫清洗和按.摩,私底下用太医院的道具不知道排练了多少遍,如今自然是手到擒来,把宋停月清洗的舒舒服服的,抱回已经收拾好的产房上。
“阿铮什么时候学的?”
宋停月半靠在床上,逗着怀中的婴儿。
小孩子已经吃饱了,正睡着。
公仪铮骄傲:“月奴查出怀孕后,孤就同陈太医学了。”
生产的时候他帮不上忙,可陈太医说得那些调养按.摩、调整心情之类的,他都能做好!
有他在身边,停月绝不可能留下病根子、也不会心里有芥蒂。
还是和之前一样,在他怀里撒娇,跟他温柔地说话。
宋母听着咂舌,心道难怪陛下一直问他生产后要注意哪些心理问题。
就是宋元,做得也没陛下多。
但当时宋元去祠堂里跪了一整天,跟列祖列宗祈祷她母子平安。
不同人有不同的做法。
因着先帝的原因,陛下大概率不会去找列祖列宗,那就是自己动手了。
思索着,宋母端进来一碗汤。
这是回奶汤,家里稍微有些家底请得起奶娘的,都不会让主人自己喂奶。
宋停月不疑有他,就这公仪铮的手喝下去,随口问了句:“母亲,这是喝什么的?”
“回奶的。”
宋母说:“孩子有奶娘在喂,你不喝的话,每日都会涨得难受。”
公仪铮一顿,停下喂食的手,自顾自地把剩下的大半碗喝完了。
宋母:“???”
“陛下这是做什么!”
公仪铮严肃地唤来陈太医:“这汤喝了,对人体可有什么损害?”
陈太医着急地跑过来,用小茶勺轻轻尝了一口,心里疑惑。
这就是普通的麦芽山楂汤,用于回奶的,能有什么损害。
他正要这么说,就看到陛下不怒自威的神色。
“倒没什么危害”陈太医心里内涵,山楂麦芽放在一起喝能有什么危害,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但少君的身体不适合喝这个,还是自然地回奶较好。”
宋母:“?????”
她看了眼陛下,看了眼捶打陛下手背的儿子,什么都懂了。
呵,陛下还有这个癖好?
但想起先帝那好.色的样子,宋母又觉得,好似很正常。
大雍的皇帝,无论文治武功如何,在情爱上总是远超常人。
各种意义上的。
她不在这自讨没趣,随口请了个罪就出去了。
踏出门时,还能听到小儿子低低地拒绝。
“陛下咱们说好了的”
“孤这是怕你难受,乖。”
她跟身后有鬼似地跑出去了。
宋元,往后我不说你假正经了。
你上司这个德行,你这样也实属正常。
*
小皇子的名字很早就定好了,叫做启明。
当时,宋停月和公仪铮依偎在榻上,写下这个有着特殊寓意的名字。
“月奴,你是我心里的月亮,是我前半辈子的一盏明灯。”
公仪铮认真道:“启明,于你我而言,是新生,是天空里那颗明亮的星辰。”
此生何其有幸,有爱妻在怀,又有乖巧聪明的孩子作为后继者。
“那陛下就是替我挡下风霜雨雪的刀剑,”宋停月回应,“从前我顾忌着许多规矩,不愿撕破脸皮,只在别得地方将他们比下去,”
“是陛下帮我出了气,让我心里舒畅,也”
“也帮我找到了目标。”
守着规矩是为了什么?
一开始,是偷听到父母说,若不瞒住自己被拐过的事实,往后的人生都会充斥着风霜雨雪。
所以他在想,怎样才能规避、怎样才能做个好哥儿,将过去死死的瞒住,不被人发现。
所以他守礼,他循规蹈矩,他事事争第一。
他得到了这些,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是礼部尚书的儿子,自己是状元郎的儿子,他不能蔑视礼法,还得有足够的才情。
父母劝过他,是他自己莫名的想要争一口气。
后来,陛下让他写朱批的时候,他模模糊糊地摸到了什么。
当他看见自己做下的一切有了结果,有人因他的善举而活下来,有人因他对陛下的劝阻奋发图强,有人因他从暗无天日的囚牢里重获新生
当他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他是想要拯救曾经那个、因为这些而痛苦梦魇的自己。
他想要告诉自己、告诉哪些和自己有相同经历的人,这都不算什么的。
宋停月很庆幸,他的夫君、他的阿铮极力支持他的想法,即便那想法很幼稚,也会和他讨论,帮他完善,慢慢的颁布下去。
“陛下,我替八岁的自己,谢谢你。”
*
建元三年的六月,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笼罩在皇城上的阴霾被日月星辰破开,只剩下熠熠生辉的星辰。
《雍史》的书册重开一页,专门用于记录这对传奇帝后。
与列祖列宗的逾矩恩宠不同,武帝公仪铮与少君宋停月共治天下。
史料记载,武帝曾与群臣说过,少君与他是平起平坐、一体共生的存在。
群臣骇然,无一不从。
建元十三年,北夷重新集结来犯。
太子启明年少,武帝御驾亲征,将国事尽数托于少君,并嘱咐心腹大臣。
“若孤死,便叫少君继位。”
大臣战战兢兢地问何时还政。
武帝大笑:“那得看少君的意思。”
如公仪铮所愿,他与宋停月的名字在史册上从未分离,不论提起谁、哪怕是他们的儿子,聊到他们的时候,往往都是一起的。
“这也是我的愿望。”
平安归来的那一天,宋停月睁着亮晶晶的眼。
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褪.去青涩,充满了成熟艳丽的气息。
从前只是叫人移不开眼,如今却是摄人心魄,偶尔新进来的宫人,都会看他许久才回神。
宋停月穿着大红色的蟒袍,拿着起居注,许下愿望。
“我也想和陛下,生生世世的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如史册上的名字一般,紧紧的挨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就是正文完结啦。
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到这里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是个不怎么写大纲、笔力有限的作者,在我写出结局之前,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是怎么样的,但我一直很坚定的是,我写的是个甜文。
是个理想化、没有一点挫折的甜文。
对我来说,现实世界有很多的不如意,所以我会在自己笔下、自己能够决定的世界里,将这些不如意统统去掉!
如果要给我一个身份,那我大概是他们的爱情保安吧(戴墨镜)
当然,能写出这些,证明我现实里还是有开心的事的。
总之,希望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们幸福安康,多多发财!也希望这本书能给你一些甜味。
有缘的话,我们下本见啦。
然后推推基友的预收,她可以日万的!
《当龙试图成为妖妃》
文案:
云池是大燕皇朝气数所化,天地间唯一的金龙。
燕朝建立十六年,云池做了个长梦。
梦中,如今燕帝的几个儿子争权夺位,你方唱罢我登场,即位后沉迷养动物、种花、扮演无敌大将军……
就是没一个当得好皇帝!
于是,大燕在短短十几年里,繁华风流云散,嘎嘣一下灭了国了。
而尚未修炼得与皇朝气数解绑的他,自然也随之命断神消,不复存在。
从梦中惊醒的云池:你们不好好当皇帝就算了,能不能别谋龙害命啊!
已知:燕朝皇帝的儿子们都有深爱的爱好。
已知:皇帝沉迷于国家之外的爱好就会解锁亡国成就。
已知:他即国家。
云池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如果让下一任皇帝沉迷于他呢?
他盘算一番,盯上了梦中早死,如今已被囚东宫的废太子萧应。
宫外的说书先生都说,攻略得趁微末时。
云池潜入东宫,盘在房梁上考察了一番。
废太子饮酒倾颓,的确正在微末时;但酒醉不掩玉人面,长得是真好看啊!
云池当即敲定:他要让萧应对他言听计从,励精图治,拓土开疆,成就千古帝业,助龙修行!
梦里的大臣都是怎么称呼这类存在的来着?
好像多半是妖妃。
行,从此刻开始,龙的目标是当上萧应的妖妃!
*
上一秒还在和网友争辩龙性恋是不是福瑞控的大学生萧应穿越了,穿成了历史上最被惋惜的同名废太子。
刚一睁眼,就看到一个昳丽青年站在他面前,头上顶着一对莹润小角,怀中抱着金色长尾,开口便说他们前世是天上仙侣,他因情劫波折下凡,而自己追下界来,要和他再续仙缘,顺带辅佐他一世圆满。
萧·龙性恋本人·应倒吸一口凉气。
萧应神情恍惚:“先别说前世不前世的了,你是龙吧?”
萧应激动哽咽:“尾巴和角能先让我摸一下吗,不行的话我就跪下来求你。”
*
多年后。
大燕政通人和,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皆丰实;
公学中,男女孩童列席读书;万里外,燕旗插上胡王城头;
海波里,燕朝大船正带着远航寻得的东洲特产粮食作物赶回燕都,想赶着皇后千秋佳节献上;
……
宫中。
皇帝放下最后一本奏折,笑着看向一旁已经从“妖妃”一路晋级梓潼的云池,牵着他的手,将他往膝盖上拉。
一边握着他的尾巴,一边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小池今日可吃饱了?”
“既然饱了,现在是不是该投桃报李,由小池喂一喂辛苦许久的朕了?”
—
小剧场:
云池并不是条很有学问的龙,这主要是因为他的学习热情被萧应早早地打击到了。
学习得龙进尺、行云布雨这些和龙相关的成语的时候,他毕竟还是太辛苦也太……羞了。
还不如当一条文盲龙呢呜呜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皆丰实——出自杜甫《忆昔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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