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宋停月注意到公仪铮眼下的乌青,心疼地伸手抚摸。
“陛下昨夜睡得不好么?”
他们昨夜什么都没做,陛下眼下的乌青怎么愈发严重了!
公仪铮扯谎:“朝堂上的烦心事多,孤没睡好。”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硬了一晚上所以睡不好吧!
陛下在躲避他的眼神。
宋停月心里一紧,似是埋怨道:“陛下又在敷衍我!”
他着急地要死,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陛下扯谎也要瞒他!
公仪铮连连哄他:“孤没有!朝堂上有些老东西,着实让孤恼火!”
宋停月将信将疑:“那陛下将名单给我,我找他们夫人说说话。”
他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可既然让陛下睡不好,那他就得解决一下。
陛下可是一国之君!
身体健康是第一要务,若是身子不好,朝中心思浮动,大雍又如何安稳!
他作为陛下的妻子,自然要照顾好陛下的身体。
要一辈子健健康康地才好。
公仪铮被他较真地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有时候,停月待他的好,真是个甜蜜的烦恼。
公仪铮想了想,道:“晚些我将名单给你。”
“最近你接手内廷,事务繁多,若是没空,也不必理会。”
宋停月听着他的关切,不自觉地靠近几步,拿起旁边托盘上的腰带,给他系上。
细白的手指捏着玄色的粗腰带,慢慢环住男人精壮的腰身,淡淡的玫瑰花香从青年身上逸散。
系好时,青年低着头后退几步,被男人按住肩膀,抬起了下巴。
眼睛已经湿了。
“陛下……”宋停月咬咬唇,不知怎么说才好
是陛下对他腻了么?
这样的念头刚刚出现,就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占据一切土壤。
宋停月问:“难道陛下已经腻了我,所以不需要了么?”
那陛下会找别人么?
他又想起成婚那日,陛下当众许下的誓言,安慰自己不会的。
陛下不会的。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往后只有自己一个。
那么诚恳、那么炽热的一颗心,他怎么能去怀疑,去这样问陛下呢?
公仪铮若是知道他心里想的,恐怕会立刻跪下起誓,证明自己的心意。
“孤怎么可能腻!”
公仪铮紧紧抱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孤永远都不会腻了月奴,孤反而……”
“反而怕月奴烦孤。”
“我怎么可能这样!”
宋停月瞪圆眼睛,仰着头要去找唇角亲一下,“每次陛下与我亲近,我都很欢喜。”
“那昨日…月奴为何一反常态?”公仪铮问,“孤记得月奴不爱在白日行.房。”
宋停月一愣:“陛下就因为这个拒绝我?”
公仪铮点头:“孤想着月奴这样做是不是比较勉强,便觉得还是晚上吧。”
没想到晚上,停月直接睡了。
宋停月:“”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欣喜还是该笑。
自己费尽心思——好想也没有费尽心思的勾.引,结果公仪铮因为他之前的原则,选择了拒绝。
“陛下,你没发觉么?”宋停月摸上他的眼角,“近日,陛下睡得一日比一日少,白日瞧着精神,可我问了太医,说持续这样,于陛下的龙体有害。”
“正好我也差不多接手了内廷事务,又有玉珠和玉书帮我,便想着,将这事移到白日,陛下晚上也好安寝。”
公仪铮也没想到。
他还想,停月这么一个自持禁欲的人,怎么会主动勾着他要?
原来是因为他。
因为他的身体,因为心疼他,停月愿意打破自己的原则,来帮他。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公仪铮当真是三生有幸,才能有这样好的爱妻。
公仪铮知道,停月白日的事总是安排的较满。他的爱妻做了皇后,为他操持内廷,还有自己的抱负,有时候都要忙到晚上。
可就是这样的停月,愿意为了他的健康,舍弃自己的时间,来陪他做几乎无意义的事。
男人做这事,无非是疏解一下。若对后代没了渴求,那就是完全随心。
若是有,便会努力些。
大部分哥儿天生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基本跟着丈夫的脚步走,努力生一个孩子,后半生有保障后,也不必多努力了。
公仪铮没有对后代的渴求,他的需求也压了七八年,再压多久也无妨。
宋停月愿意生,但没有到急切的地步,更别提需求了。
对他们来说,这似乎是无意义的事情。
“不是的,”宋停月认真说,“若做任何事,都要追求意义,那活在这世间,又有何意义?”
“陛下喜欢亲近我,我不排斥,又有时间,为何不能抽出来满足陛下呢?”
宋停月开始想今天有没有着急的事。
为了筹备陛下的生辰,他约了乐府的司乐,准备近日忙里偷闲的练一练,也约了司舞,预备学几个好看点的动作。
还有尚衣局要开始裁明年的春装,准备来量尺寸、挑花样。
都是一些不算要紧的事情。
只是陪陛下一日而已。
“陛下今日的事做完了?”宋停月问。
除了自己,他还得问问陛下的。
要是误了大事就不好了。
公仪铮知道他愿意了,立刻道:“孤可以等你睡过去了去处理,如今没什么大事。”
今年也风调雨顺,外敌因他的威慑还在,也不敢来犯,实在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真要说…大概是同大臣们商量明年的春闺?
停月的哥哥是不是要下场考试?
“最近的大事只有明年三月的春闺,孤记得兄长也要下场,月奴……”
宋停月在他怀里转身,伸手捂住他的唇,“陛下,一码归一码,我的哥哥能考的如何,全看他的本事。”
公仪铮咬了一口手心,“孤当然知道,只是孤这个弟夫,总得慰问一下大舅哥吧?”
一听他的称呼,宋停月捂住他的手更紧了。
“陛下!你——你不要说这样让人害臊的话!”
公仪铮义正言辞地逗他:“那月奴跟孤说说,孤要怎么叫?”
宋停月心里是甜蜜的。
可…让一国之君如此称呼,恐怕会让兄长折寿啊!
陛下的命格,可不是常人能压住的。
“看来月奴还没想出来,”公仪铮托住青年的屁.股,在惊呼中将他抱在手上,“既如此,还是先想想孤吧。”
刚穿上没多久的衣服散了一地,帷帐彻底隔绝了内外空间,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心跳。
久旱逢甘霖。
仅仅三天,宋停月就完全习惯了陛下的行事作风,只是一晚没有——
“怎么这么多水?”公仪铮笑道,“看来孤得多拿几个垫子才是。”
宋停月被他说得去拿枕头盖脸,又被湿淋淋的手拿走,按在床柱旁。
“不要羞,孤很喜欢。”
公仪铮说着,拿了几个软垫,垫在青年的腰下
宋停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停月看得很清楚
“陛下……”美人殷殷恳切,“我、我不喜欢这样。”
越是看见,越是紧绷,被撞开舒展的时候,越是累人。
但带来的欢愉也是加倍的。
公仪铮低低地笑,顺从他的想法,用自己的腰带,捆上他的眼。
“乖,这样就看不见了。”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带来更加清晰的触感。
陛下的手、陛下的唇、陛下的一切在他身上描摹时,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宋停月觉得自己走了一步错棋。
他感觉今天的自己,可能更加“不中用”。
……
事实也确实如此。
前几天,他都锻炼的能撑过三轮,今日竟然在第二轮的途中晕过去了。
晕倒时浑身汗津津的,束缚着眼睛的腰带老早被他扯下,又被他塞在口中,用于堵住难堪的声音。
这样的动作,无疑是在“激怒”。
他的陛下再度顺从他的心意,将腰带系上。
这一次,封住的是他的口。
他的声音从闷哼变成呜咽。
再到偶尔蹦出的声音。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还是白天,宋停月睁眼,发现帷帐里就剩自己一个人。
斑驳的手臂自床帘中伸出,露出一张雨后海棠般妖艳的小脸。
海棠侧躺着,慵懒的舒展枝桠,缓缓吐.出喝了太多的雨露。
公仪铮就在寝殿里批奏折,只穿着一件宽松的外袍,露出的胸口上,还有深浅不一的抓痕。
寝殿里很安静,没有宫人进来打扫。
公仪铮见宋停月晕了,便草草停下,收拾了几个巾帕,又塞了几个新的放进去。
什么颜色都有,绿色最佳。
最配那红润的玫瑰。
听到动静,他抬眼瞧到这近乎精怪上身的场面,手里的奏折差点看不下去。
——停月要他做明君。
公仪铮想着,匆匆翻完这本,保持着认真的劲写下批复,这才起身去床边看他的海棠。
他的海棠满脸倾慕:“陛下,你刚刚的模样……”
“很是英武。”
陛下认真的样子很有魅力。
宋停月看着、想着,又回味起刚刚经历的房事。
陛下做他的时候,也很认真。
公仪铮要被他逼疯了。
整天整日的勾他,真是没吃够苦头,非要他将所有的洪水都倾泻出来,停月才满意么!
“月奴,”公仪铮炯炯有神道,“孤想做一整天,好不好?”
本来新婚夜就该这样,就该做到天明,和那龙凤花烛一样,一起燃烧,烧到燃尽为止。
宋停月不懂他为何突然激动,“陛下是……还憋着很多?”
公仪铮心想:停月真是个呆瓜。
每日才三次,卖货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补货的速度,可不就越憋越多么?
“月奴,我们才成婚四日。”公仪铮提醒。
宋停月面色一白。
才四日?他们都做了多少次了!
圣人说“食色性也”,可也没说能食这么多啊!
“陛下,我真的不行,”宋停月哀求,“这样做下去,我真的会坏掉的。”
公仪铮却拿出了另一种香膏给他看,“这是太医最新研究的,若是肿了疼了,抹进去就好,不会坏的。”
又补充:“深一点的,孤也能上到。”
回答他的是宋停月的一个大枕头。
“陛下,不可竭泽而渔啊!”宋停月用尽力气喊。
公仪铮装傻:“月奴,孤没读过书,这是什么意思?”
宋停月:“…………”
他没法,只能问:“陛下,一顿饱和顿顿有,你选哪个?”
要是让陛下放开了做,别说一天了,他能三天不下床!
公仪铮压上来,亲了口脸颊,“孤两个都要。”
……
又一次醒来,已经是晚上。
宋停月这次不仅累,还饿。
他刚睁眼,公仪铮就跟有心灵感应似的,端着一碗粥进来放下,把他扶起来喂。
感觉自己彻底成了个废人。
他有气无力:“陛下,我是真的不行了。”
其实下午的时候,宋停月醒来了一次,稍微吃了些东西。
可吃了一点,就又被抱着去床上了。
他觉得自己明天大概率下不来床。
公仪铮捏捏他的脸颊,“月奴,孤又不是禽.兽。”
“你不行了,孤自然不会强迫你。”
宋停月呼出一口气,“但愿如此吧。”
“陛下,明日记得让玉珠来见我,我得将几件事嘱咐下去。”
他以为自己只用延迟一天,现在看来,得延迟两天才行。
龙床上的美人,湿发蜿蜒,肌肤赛雪,却又被描摹出狰狞的红痕。按在被褥上的手腕有一圈红色掌印,与另一只手,能合出一张手掌。
脚踝被抬在软垫上,不知为何,脚趾蜷缩起来,一抽一抽的。
察觉到男人的滚烫的目光,宋停月羞恼:“陛下,你有没有在听!”
公仪铮回神:“听到了。”
可他的目光并未离开,反而似利剑般,穿透薄被,直击美人湿淋淋的身体。
是汗水,是泪水,也是……
龙床上一塌糊涂,白的红的透明的都有,好似所有的酒都倾倒在美人身上,混合成迷醉的佳酿。
宋停月被看得揪紧被子。
可他的手心都是水,被子又滑,没抓住多久,就顺着舒缓的水流下滑,堆叠在小腹处。
他抱住身体,好似这样就能阻挡那过分凝视的视线。
“月奴,”公仪铮忽然满脸严肃,“你看看,孤的龙床被你尿成什么样了!”
宋停月:“…………?”
他茫然地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眼角的羽睫扑闪,落下些许凝滞的白水。
“我没有……”
他为自己辩解:“分明是陛下用了太多的香膏,还老喜欢……喜欢……”
喜欢到处舔。
他身上的水光,有大半都要归功给陛下的“辛劳”。
他没有尿!!!
公仪铮一笑:“孤喜欢什么?”
“喜欢吃遍月奴的全身是不是?”
大概是宋停月再一次默许了他的放纵,公仪铮愈发的不正经,说出口的话一个比一个过分,全都是冲着羞死青年去的。
宋停月没法答。
他没练出陛下这样没脸没皮的功力,只能闭着嘴巴,做出抗拒。
公仪铮见好就收。
“不说了不说了,吃完这碗,孤抱你去洗漱。”
宋停月张嘴吃完,期间一言不发。
被抱着过去时,公仪铮本想把薄被扯了,可宋停月抓着不肯放,一定要包着自己。
“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
宋停月抓了他胸膛一下,“还不都是陛下的杰作!”
今日含了这么久、这么多,总会有一个中的。
宋停月在想,他们不会新婚一个月,就查出怀孕吧?
母亲说过,她同父亲刚成婚时,也日日如此,不出三月,他们就有了哥哥。
而后过了四年,父亲一直在努力升官,稳定下来后又有了他。
他们这样……真的很容易怀上啊。
公仪铮抱起青年时,感受到了手臂上的湿润。
他笑了几声:“这可不是孤的错,是月奴要求的。”
——“不要出去。”
这可是宋停月的原话。
公仪铮本来想杜绝隐患的清出去,可停月完全不肯,反而夹着腿不让他碰。
那他能怎么办?
总归哥儿体质特殊,不会生病就是了。
宋停月打他:“我说的哪里是这个!”
他明明是觉得帷帐内太黑,想让陛下陪他一会儿、或是点个烛火再走。
怎么就被曲解成这样!
他决定一会儿不跟陛下说话,让陛下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
于是,去浴宫的路上,除了湿哒哒的水声,没有任何声音。
宋停月听着自己身体发出的声音,愈发臊得缩在公仪铮怀里。
公仪铮乐见其成,几乎将他团成一团,拢在怀里。
即便回廊里被粗布遮挡、没有一个宫人,他也像恶龙守护珍宝一般,用自己的身体圈住,不给别人看到分毫。
总算到了浴池,宋停月迫不及待地从他怀里出来,扶着他踩进去坐下。
期间腿软无数次,全靠公仪铮扶着他,才没“咕咚”一下掉下去。
水流激荡,缓缓清洗着疲倦的身体。
宋停月第一次还算清醒的泡澡,舒服的眼睛都要眯起来,整个人懒散的靠在一边,离公仪铮远远的。
水下的巨龙还在蛰伏,见到青年被泡的粉润的身体,竟然起身,要发起进攻。
绵密的长发浮在水面,遮挡部分身体,却也与雪白的肌肤有了极致的色差。
公仪铮眸色一暗。
宋停月惊觉大事不妙:“陛下,真的不行了!”
他说话时,嗓子都有些哑,语调也显得有气无力,本就是恳求的语气,染上了淡淡的骄横。
公仪铮自说自话:“月奴,在这很方便的。”
“没人能看出你尿了。”
公仪铮到底是什么脑袋!!!
天天把“尿”挂在嘴边!!!
宋停月一噎:“陛下,我不要。”
他明确拒绝,提出要求:“明日也不行,欠下的等我找个时间,一次一次的分摊了还。”
公仪铮拧眉:“好吧……孤就依了月奴。”
嗯……?
宋停月奇怪地观察他。
陛下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宋停月还以为,要掰扯几个来回呢。
“确实不行了,”公仪铮盯着他干燥的唇,“月奴刚刚出了太多水,得等补上来再说。”
说着,他从旁边拿了一盘酒水来。
“这是果酒,要不要来点?”
宋停月迟疑地凑上来闻,没发觉自己离男人越来越近,只差一步,就可以依附上去。
是香的,几乎没有酒味。
宋停月放心地拿了一杯,一饮而尽,完全没注意到公仪铮愈发上翘的嘴角。
很好喝。
他又将托盘上剩下的两杯都喝完,舒服的靠着公仪铮的手臂,晕乎乎的闭眼。
温度是不是太热了,他怎么觉得自己身体好烫?
……
“水是不是太烫了?”
负责浴池的值守宫人用大勺子捞起一.大勺,疑惑道。
“是有点,”另一名宫人道,“再混些温的吧,陛下说了,不要太热的。”
旁边准备酒水的宫人问:“果酒端进去了么?”
“端进去了,可那是果酒么?”
“问那么多做什么?陛下说是就是!”
那酒里兑了多少酒,他们哪里知道。
不过看换水的速度,他觉着…大概很醉人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爬山好累qaq
先写这些,明天看看能不能多写点。
假期还挺长的,我这段时间加更的话,大家可以多给点营养液么
一点点就可以嘿嘿
第42章
休沐的第五日,皇后等到下午才出现。
司乐和司舞原本跃跃欲试,要在皇后面前好好表现,结果被告知——
“抱歉,皇后昨日操劳过度,还未起身。”
谁敢让皇后操劳?!
他们这些内官,一个个都被陛下耳提面命,不许让皇后过多操劳。
能让皇后如此的……只有陛下。
两位内官理解道:“还请皇后娘娘保重凤体,我们都盼着为娘娘分忧。”
玉珠照例给了两个小兔子,回去照顾宋停月了。
……也不用他照顾。
陛下几乎整天守在皇后身边,寸步不离,幸九都怀疑,若今日要上朝,陛下恐怕也会罢朝。
“陛下,还是得上朝的,”宋停月严肃道,“陛下万万不可因我耽误国事。”
公仪铮郁闷的“嗯”了一声。
他不过是心里急切,一时脱口而出罢了。
停月……停月也是为他好。
公仪铮觉着,以后还是少开这一方面的玩笑吧。
停月会当真的。
“可是月奴,若孤性命垂危,月奴还有心情去处理旁的事么?”
公仪铮忍不住问。
宋停月答:“自然是没有的。”
“真到了那时候,没有什么事比陛下更重要了。”
“月奴……”
公仪铮泪眼汪汪。
停月这句话,他会相信一辈子的。
“可若是我病重,我反而希望陛下……以自己为主。”
宋停月咬唇,垂下眼:“若我都生命垂危了,陛下更应当小心自己的身体才好。”
他不想陛下因他,也损耗了身体。
“宋停月,”公仪铮抓住他的肩膀,强迫青年看向自己,“你的设想,这辈子都不会实现的。”
“你若是死了,我一定来陪你!”
怎么能这样!
停月愿意为他放下一切,也该要求他这么做才对!
他不想停月如此奉献,也不想停月总为他人考虑。
公仪铮又温柔了语调:“所以,月奴要爱重自己才对。”
公仪铮已经明白了。
停月爱不爱自己其实没那么重要,两个人相守,还得身体健康,身心契合才行。
爱很重要,可健康更重要。
宋停月被他吓到,愣了半晌才应答:“……好。”
总觉得陛下有些古怪。
他以为陛下是暴君的皮、纯粹的骨,可现在看来,他似乎还没看清陛下的心,有时候摸不准陛下的想法。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陛下了,可现在看,陛下身上还围绕着重重迷雾,让他找不到方向。
“陛下,我能问个问题么?”
宋停月靠在他怀里,温香软玉的,简直让公仪铮战栗起来。
“随便问。”
宋停月问出了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陛下为何喜欢我呢?”
是因为他的颜色?还是因为他的声名?还是因为别得?
公仪铮抱住他,缓缓讲述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不受宠的小皇子,吃不饱饭、也没人叫他读书习武,天生天养的长到了五岁。
在他五岁那年,他家附近来了一家富户,自称是来帮主家行善的。
因为富户家的小公子天生体弱,所以要行善积德,好让小公子平安长大。
小皇子沾了光,第一次吃饱饭,看到了富户家的书和长剑。
此后几年,他被小公子的“行善”养大,直到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了小公子。
小公子很漂亮,像个玉雕的人儿,站在冰天雪地,仿佛要和雪花融为一体。
他听到富户讲述了小皇子的遭遇,心里觉得可怜,便缠着父母留下他自己用过的书本和用不上的刀枪剑匕,并叮嘱小皇子好好学。
小公子不知道他是小皇子,只说让他努力,以后考个状元,为国效力。
此后每年,都会有小公子用过的笔墨纸砚和书本送来,还有一套过冬用的新棉衣,帮他渡过了一个又一个严寒的冬日。
……
“然后,小皇子长大,去当了将军,回京打算找小公子报恩。”
宋停月不解:“陛下是因为这个才喜欢我的?”
那…若当时帮助陛下的是别人呢?
陛下也会喜欢别人么?
公仪铮看他不满娇嗔的表情,暗爽道:“当然不是。”
当了大将军的小皇子打算报恩,方式是登基后认小公子做义弟,封个最高的爵位,保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可他见了小公子后,却改了主意。
“他想,小公子与他有恩,都说救命之恩,该以身相许。”
“再造之恩,也如救命之恩一般,所以,他想娶了小公子,以举国之力供养,这样才算是报恩。”
宋停月一笑:“那陛下不就是看中我的颜色?”
看中他的颜色,也好。
宋停月想,他一向不在乎“第一美人”的名号,可如今,却得在意起来了。
他得一直是陛下心里的第一才好。
“是啊,孤的月奴倾国倾城,叫人一见倾心,”公仪铮继续说,“再者,小公子又开始议亲了。”
一天,大将军去上香,偶然听到小公子的小厮说,要给小公子求个英明神武、俊逸非凡的好郎君。
还要位高权重,会疼人,和小公子有话聊。
当晚,大将军查遍京中的适婚郎君,看来看去,发觉最符合条件的是自己。
他顶多是半文盲,可旁的都符合,这点也可以加油改进,总比那些花架子好。
宋停月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陛下,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虽然他的陛下确实是英明神武、俊逸非凡的好郎君,也位高权重,疼他怜他,恨不得把一切宝物都捧到他面前。
公仪铮坦然:“那月奴说说,京中有哪个男子,能比得上孤。”
宋停月还真说不出来。
“那陛下确实是京中最好的女婿了。”
公仪铮被他说得浑身舒坦,继续讲。
得知小公子要选婿后,大将军回府收拾了一通,还去亲自打了几只雁来,预备上门提亲。
可好巧不巧,那会儿正好北夷集结来犯,誓要与大雍拼个你死我活。
大将军知道此行凶险,又怕自己若是与小公子定亲后,出征死了,会不会连累小公子的名声。
于是,大将军将大雁养在府中,披挂出征。
这一去,就是三年。
三年,物是人非。
大将军只听到小公子与某位郎君情投意合,定下婚约的事。
“我那时还没定亲,”宋停月小声反驳,“当时是母亲在想看人家,问我要不要找一个……好拿捏的,我想着京中也没我喜欢,我也不想离家太远,就接受了母亲的提议。”
“若是过得不好,我会直接和离回家,也不用考虑嫁人的事了。”
公仪铮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心里弥漫着一股苦涩,“可是,孤哪里知道呢。”
“孤只知道你有家人宠爱,绝不会出现嫁给不爱之人的情况,便以为你……”
以为停月和盛鸿朗情投意合。
“一开始,孤是想强娶的,”公仪铮轻描淡写,“总归还未过门,孤又登基做了皇帝,带走你,轻而易举。”
宋停月眸光闪动,“那陛下为何不做了?”
公仪铮叹气:“因为孤不想你伤心,也不想你背上骂名。”
君王昏庸,若是有个宠爱的皇后妃子,那他的骂名必然会分一半出去。
“陛下不是昏君!”
公仪铮还未说完,宋停月便插嘴争辩,“陛下不是昏君,我不许陛下这么说!”
青年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没法拉。
公仪铮看他闪闪发亮的眼睛,不由得期待:“当真?”
“可孤记得,当时月奴很怕孤。”
“陛下,昏愦是昏,昏聩是昏,昏庸是昏,”宋停月认真道,“陛下和这里头哪个词沾边了?”
“我当时怕陛下,是……”宋停月心虚地低下头,“是我听了太多的传言,以为陛下是杀人如麻的……君主。”
“暴君?”公仪铮玩笑道,“他们都是这么称呼孤的对不对?”
宋停月想替他说几句话,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陛下的行为……
“孤一日杀十七个兄弟,他们自然觉得孤心狠手辣,是个暴君。”
公仪铮轻描淡写地问:“月奴想知道原因么?孤为何弑父,为何一个兄弟都不留?”
“……我想知道,”宋停月眸光坚定,“我与陛下相处下来,觉着陛下不是传闻中那般凶残,我相信陛下,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就当他偏心吧。
陛下杀人如麻,他却固执的认为,陛下有自己的考量,也觉得只要陛下说出原因,他便能将此事忽略过去。
他不会劝别人放下仇恨,但他会保护陛下的声誉。
——直到他死。
“因为他们也想孤死。”
公仪铮目光阴冷,“月奴,你知道么?孤在外行军打仗,收到的粮食搀着沙砾,压根无法饱腹,冬日送来的棉袄全是漏风破旧的,那一年,饿死了很多人,也冻死了很多人,孤差点被守不住城门。”
宋停月记得。
那一年,朝野上下的贪污无比严重,父亲回家后都愁眉苦脸的,生怕边防撑不住,国破家亡了。
后来,父亲恳切地修书一封,收了好几个外祖家和江南富商的子孙做弟子,带他们读书,富商们便投桃报李,往边境送粮送衣。
宋停月拿出自己名下铺子这些年的收益,也换成粮食,全送了出去。
他送,京中旁的哥儿小姐们自觉不能被比下去,也跟着送,竟然阴差阳错地凑出朝廷贪污的军饷,让公仪铮有了反.攻的底气。
“孤那时在想,幸好孤未曾去提亲,否则连累月奴有了克夫的名声,该如何是好?”
宋停月却说:“陛下,万一我要呢?”
“我很想要克夫的名声,这样,我要么嫁给陛下守寡,要么就在家一辈子,多好。”
公仪铮咬他的脸颊,“若孤知道,定然要去找你定下亲事,回来了就压着你成亲,没回来,就做你的鬼丈夫!”
“好啊,”宋停月凑上来吻他,“无论是怎样的陛下,我都喜欢,我都嫁。”
公仪铮的吻很重,汹涌的像是要把他吞掉。
“那、那后来的事呢,陛下?”
宋停月找到喘息的机会问。
其实,他心里已然给这些人判了死刑。
皇位就像家产,一群人争抢之前,总得保证家产还在,皇位还在吧?
这样拖后腿的行为…要宋停月说,他们根本不配为君。
若是这群人做了皇帝,天下百姓不知道怎么受苦,外敌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公仪铮抱着他啄吻,舔遍湿润的唇角后才道:“后来孤得了岳父岳母和爱妻的帮助,打了回去。”
“那北狄王跪在孤的脚边,奉上一沓信件。”
公仪铮轻飘飘道:“孤的好兄弟,同他们里应外合,要孤葬送在战场上。”
“事成之后,除却北狄王打下的城池,他们另外再送十个城池,还会奉上白银万辆,并送公主和亲。”
“若不是孤,嘉平当时的年龄正好,恐怕要嫁给比自己还大了四十岁的北狄王。”
宋停月震惊到失语。
他有想过这群人的招数会多么阴狠,却没想到……他们竟去私通外敌!
“孤总想着,想着会有一两个兄弟不这么做,可那上面的名字,孤一个个对了,”公仪铮嗤笑,“连孤最小的弟弟,年仅八岁的十七弟,也说‘愿做北狄王的义子’呢。”
听着是用作虚与委蛇的招数,可宋停月听着,恨不得去到两年前,去陛下身边,帮着他把这些人处理了。
“他们为何如此!”
宋停月不明白。
明明先帝立了太子,也一直在扶持太子的势力,别得皇子虽没这样的滔天富贵,可往后一个亲王是少不了的。
为何要这样残害陛下?
大雍已经许久没有良将了,好不容易出了个陛下,也要因为猜忌害死吗!
公仪铮意味不明:“谁知道呢?”
宋停月不明白,公仪铮也不明白。
他是有夺位的意思,也确实对先帝有恨,可他那些兄弟又没招惹他,他很乐意让他们做个富贵闲人,而不是去地下和先帝团聚。
八岁的十七弟还在出征前给他求了平安符,转头就跟着哥哥们私通外敌。
公仪铮单独问过,十七弟一改之前的乖巧,说他这样卑贱的血脉就该去死,怎么能做一呼百应的大将军!
卑贱的血脉。
先帝卑贱吗?玉山夫人卑贱吗?
他们都不卑贱,为何偏偏自己卑贱了?
公仪铮不觉得自己卑贱,只觉得自己得到的先帝血脉污浊不堪。
一个色心大到睡了自己庶母的人……呵,死了还是便宜他了!
至于玉山夫人。
公仪铮自有意识起,就明白他的不喜和原因,也不去他面前招摇,只是日日期盼着小公子的到来。
两不相见,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陛下…”宋停月抽了下鼻子,擦擦眼泪,“陛下,这都不是你的错。”
光芒万丈的人招人嫉妒,被害了难道不去反击么?
圣人都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他们都要害陛下了,难道陛下还要用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国库去养他们吗!
宋停月第一个不愿意。
这群人凭什么!
公仪铮见他哭,立刻慌了神,“怎么了?”
宋停月摇头:“我就是心疼陛下。”
陛下在边关九死一生,他的亲人们却想着怎么害他,在京城歌舞升平,说什么创造太平盛世。
没有陛下,哪来的太平盛世!
他看着陛下的俊朗眉眼,想到行.房时看到的伤疤,心里愈发难受。
“陛下,打仗是不是很累很苦,”宋停月泪眼汪汪地问,“是不是经常遇到危险,是不是……”
他问着问着,忽然觉得和陛下的苦比起来,自己在床上受累,都不算什么了。
陛下都这么辛苦了,难道不能在床上放肆一回么!
公仪铮又怜又爱的亲他的发丝,“那都过去两年了,孤早就忘了。”
又捏捏青年的腰肢,将他按在身上,“况且,孤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在这么?”
宋停月的泪水彻底刹不住,多得打湿了公仪铮身上的外袍。
“我恨不能以身替之!”
他在京城,家中还有许多珍惜的药材,若是陛下的伤转嫁到他身上,很快就能愈合。
边关清苦,恐怕连上好的伤药都却。
“别别别,”公仪铮捂住青年的唇,“孤可舍不得月奴受伤。”
“好了好了,”他低声哄着,手掌在发丝上按压安抚,“现在都过去了,孤不会再受伤了,别哭了好不好?”
见青年的泪水还未停下,公仪铮又说:“明日,月奴还要陪孤上朝,难道要给大臣看到这副模样么?”
“那旁人会不会以为孤欺负了月奴,才害的月奴以泪洗面?”
宋停月手忙脚乱地擦干眼泪,嘟囔道:“确实怪陛下。”
公仪铮一愣。
“都怪陛下娶了我,让我知道陛下的往事,让我为陛下的风采倾倒,让我心疼从前的陛下。”
青年红着眼控诉:“这不都怪陛下?”
公仪铮放大笑容,将他揉在怀里,“好,都是孤的错,都是孤故意卖可怜,让月奴伤心了。”
“孤保证,以后定不让月奴心疼难过!”
他凑近了青年的耳根,咬一口,“好不好?”
宋停月红着脸,羽睫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珠,“陛下保证,不再让我担心了?”
公仪铮就差发誓了:“自然。”
“好,我相信陛下。”
宋停月想了想,声音细弱蚊蝇:“往后陛下想要,只要、只要不耽误事,都可来寻我。”
青年说这话时,悄悄低着头抬眼,看着又可怜又勾.人。
公仪铮喉间一紧。
他昨日做得不算尽兴,本想着停月如此劳累,休整几日再说。
可青年这副模样,活脱脱地在勾他!
为着停月的身体,公仪铮深吸几口气,“月奴,孤也是心疼你、关心你的身体的。”
“可别忘了,若月奴出了事,孤也是会随月奴而去的。”
“不要总想着孤,偶尔也顾忌一下自己。”
可宋停月却说:“陛下,那香膏确实可以……”
“已经不肿了。”
公仪铮又去喝了五碗药。
原本要下午起身的皇后,终究没能起来,在承明殿的龙床上,被浇灌了近乎两天。
等到晚上,陛下怜惜皇后劳累,早早地清洗了睡了。
毕竟,明日他们还要一同早起,一同上朝。
幸九值夜,第一次没听到里头“砰砰砰”的动静。
陛下也会疼人了!
他们大雍,马上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天色微亮之时,东边升起的太阳旁,仿佛有紫气东来,又有百鸟叽叽喳喳地停在汉白玉的栏杆上,似有谕示盛世之兆。
文武百官也期待着帝后大婚后的第一次早朝。
他们早被家中的夫人耳提面命,要好好的跟随帝后,做一个帮忙开创盛世的好臣子!——
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你俩怎么聊什么都会跑到这档子事上?
审核大人放过我,上章我该删的都删了……
晚上还有一更,估计比较晚,正月里要去走亲戚。
第43章
今日,是他和陛下第一次上朝的日子。
宋停月睁开眼,想到此事,一下子清醒起来。
床帘都放着,里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陛下是清楚的,温暖的。
他枕着陛下的胳膊睡觉,不知道有没有让陛下难受。
宋停月想着,悄悄起身。
一只细白的手拉开床帘,不过一会儿,又被另一只粗壮的手按下。
“月奴醒了?”
公仪铮从身后揽着青年,熟练的在侧脸印下一吻。
宋停月已经习惯了,偏过头,去寻男人的唇,凑上去拥吻。
一小会儿过去,两人齐齐下床,自己换上里衣。
外头的宫人鱼贯而入,手里拿着帝后二位的衣着。
皆是玄色,印有龙纹,领口袖口处,印有祥云。
都是龙袍。
宋停月不解:“我的衣服没拿来么?”
怎么拿了两套陛下的?
未等宫人回答,公仪铮便道:“是孤差人准备的。”
“月奴同孤一起上朝,那便一起穿龙袍,可好?”
宋停月压根不会说不。
他意思意思的推辞了一下,就要给自己套上。
公仪铮早早穿好,拿过他手上的衣服,为他披上。
“之前都是月奴给孤穿,”公仪铮满脸期盼,“今日,让孤服侍月奴一回,可好?”
宫人们如木偶般,端着盘子不说话。
宋停月捏着衣服,在这件事上,犹豫不决起来。
接受龙袍,是因为陛下已经给了他很多超出规格的东西,也不差这一个了。
而且换个意思来看,不过是夫妻穿同一样式的衣服罢了。
可伺.候穿衣这件事,总是会将伺.候的那一方看作被伺.候那一方的下位。
宋停月本就是公仪铮的臣民,做这事合情合理。
可公仪铮…陛下是皇帝啊。
“月奴在犹豫什么?”公仪铮催促,“这几日晚上,不都是孤伺.候你梳洗么?”
对哦。
这几日他体力不支,确实都是陛下在出力,帮他清洗穿衣。
他松开了手,张开双臂,任由公仪铮打扮。
结实的双臂环住他的腰时,滚烫的体温如香气般浸染身体,令他颤.抖。
精神已然归于平静,可身体还忘不了似的在回味。
宋停月遏制着想法,只是碰了碰公仪铮的下巴。
他低着头,没发觉男人看他的目光里,是同样的难耐。
好乖的停月。
任由他打扮的停月,好像他给停月穿什么,停月都不会拒绝。
他运气真好,能有这样两情相悦、为他着想的爱妻。
细细想来,他的一切好运,都是从遇见停月开始。
公仪铮感觉自己更爱停月了。
他仔仔细细地给青年理好衣角,又扶着青年坐在梳妆台前,要给他画眉。
“画眉…”宋停月低声道。
哪个哥儿对未来的夫君没有过设想呢?
宋停月不愿将就,也想如父母一般,相濡以沫,白头到老,找到相伴一生的人。
冷淡,只是从前没遇到罢了。
如今遇上,积攒了几年的情感都系于公仪铮一身。
陛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都牵动着他的心神。
“月奴喜欢?”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温暖的手掌按在他单薄的脊背。
宋停月点头,“喜欢。”
公仪铮立刻道:“那孤晚些多学点,以后月奴的妆,都由孤来画好不好?”
“好。”
他忽然想起,自在一起后,停月未曾说过一个“不”字。
于是又说:“月奴不必顾忌孤的脸面什么的,只管说自己的想法就好,不喜欢,孤就努力去学习改进!”
宋停月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第一次在这看到自己,也是被陛下打扮,坐在铜镜前。
那时的他,觉得自己在屈从、在不甘、在不愿,现在的他,只觉得满心满眼的幸福。
他都快要忘了当时的感受。
那时的他不了解陛下,只感觉满心的屈辱,感觉自己在暴君的手下苟活。
可不过一会儿,在宫门为他撑腰、为他做尽一切的陛下,立刻颠覆了之前的印象。
也幸好,有宫门这一出。
宋停月起初不喜欢这样大张旗鼓,可现在,他无比庆幸当时的大张旗鼓。
因为这样,他才看到陛下那颗待他赤诚的心。
那时他在想什么呢?
在起初的不适羞郝后,他听着陛下的话,心里是畅快的。
陛下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想说、却不方便说的话都说了,他就对陛下有了一丝丝的倾慕。
是啊,他本来就想要一个英明神武、俊逸非凡的郎君。
当时的他怕陛下、有些讨厌陛下,却从未觉得……陛下皮相不好。
他甚至感叹陛下的样貌,是有点喜欢的。
宋停月一直在想,自己是怎么接受陛下、什么时候对陛下改观的。
如今看来,就是那一日了。
他讨厌陛下“趁人之危”,又喜欢陛下为他讨回公道。
英明神武,俊逸非凡,陛下全都有。
位高权重,疼他爱他,陛下全都有。
即便不会诗文,也完全不影响他对陛下的爱。
不会又何妨?
他与陛下讨论最多的是爱,是生活琐事,诗文可以谈,却并非必要。
宋停月也未将其看作多么重要的要求。
所以陛下是他的如意郎君。
“陛下,我何时同你客气过?”
宋停月揽镜自照,“陛下画的好,我还夸不得么?”
“那往后……”
公仪铮兴奋地搓手。
宋停月抿唇一笑,“自然是交给陛下了。”
宫人们心里嘀咕,照帝后这么相处下去,他们迟早得沦为摆设,恐怕要被分派别得活计了。
当然,帝后和睦,他们自然是高兴的。
自皇后进宫后,仿佛驱散了皇宫中的阴云,只剩下一片艳阳。
陛下心情好,他们就安全,连压箱底的衣服都愿意拿出来穿了。
宋停月看到百花齐放的宫人,心情极好。
他悄悄同陛下说:“这是盛世之象。”
公仪铮不解:“先帝时也这样。”
也没见盛世,反倒是饿殍遍野。
宋停月同他解释:“陛下,这是不一样的。”
“先帝好.色昏庸,宫人们的打扮反而艳丽过头,透着一股子奢华腐朽,可陛下治下,宫人们都是在合规的范围内妆点自己,看着漂亮又清爽。”
“陛下再将自己与先帝相提并论,我可要生气了。”
自从知道先帝干得那些缺德事,宋停月无比庆幸,大婚时没拜这位名义上的“公公”。
先帝不配。
公仪铮听到青年气呼呼的话,只是笑。
他第一次知道,有人竟然和他是一样的想法。
先帝要害他,兄弟要害他,旁人知晓内情,只会道:
“到底是血脉手足,虎毒不食子,七皇子殿下就放过陛下吧!”
“十七弟不过八岁,你也要杀!你还是人么!”
“公仪铮,你嗜杀无度,你会遭报应的!”
……
听,他们是这么说的。
“陛下,先帝不配做你的父亲,那些皇子也是!”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卖几个铺子,多送点粮过去,再让我爹多收几个弟子,好让边关的将士吃饱,让陛下更有底气才是。反正教五个是教,教十个也是教!”
“陛下竟还将先帝的牌位放在太庙,享受香火供奉?!”
……
停月是这么说的。
明明停月才是最古板,最爱说圣贤书的人。
可昨日他吐露过去后,停月竟说:“我只恨当时不在陛下身边。”
朝野贪污,宋父如何能独善其身。
别人都贪他不贪,显得他像个异类,只能跟着贪了一点,后头又担惊受怕的私底下补贴。
陛下上任后杀的贪官,都是勒令将贪污退回却嘴硬不肯的蠹虫。
那几年,宋停月已经长大了。
他日日看着父亲愁苦的脸、母亲忧愁的面容、兄长想下场却被父亲压着……
很是压抑。
当时的京中一片繁荣,宋停月看着,却像是用朽木雕的空中楼阁,只要一点点推动,这个繁华的王朝就会在顷刻间崩塌。
还好有陛下。
陛下造了一座坚实的宫殿,顶住了空中楼阁,又将朽木换做檀木,将本该急转直下的大雍救了回来。
“我不知陛下是什么想法,”宋停月说,“可我很不喜欢先帝,也很不喜欢那些皇子。”
他在计算收益、去买粮食的时候,先帝在宠幸妃子,皇子们在明争暗斗,想要将他拉下水。
他在为边关担忧、怕边境失守的时候,皇子们在私通外敌。
他发现今年寒冷,为田庄里的人家添置棉袄,为京郊的百姓施粥送衣时,先帝和皇子们去温泉行宫享乐了。
宋停月不知道十六个皇子里有没有中立的。
人死如灯灭,就算有人跟他说,陛下错杀无辜,他也不会信。
他就是在明明白白的偏袒陛下。
“孤以为…月奴会同一些人一样,觉得孤应当圈着他们,似猪仔一般养着,而不是直接杀了。”
公仪铮嘲讽:“毕竟是孤的血脉手足。”
宋停月摇头,“陛下,我只觉得,死算是便宜了他们。”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青年不安地问:“陛下会不会觉得我……”
“觉得什么?”
“觉得我其实也没那么……心善。”
公仪铮问他:“若月奴提前知道有一人继续活着,会残害许多人,眼前又有个机会能杀了他,月奴会杀么?”
宋停月:“会。”
“我会先盯着他,在他准备残害的时候,杀了他。”
公仪铮沉默:“月奴比孤心善。”
若是他,刚知道便会去解决了,而不是等到对方真正下手的时候。
想来,这也是因着停月的家庭。
一个其乐融融、积极向上的家庭,想事情总是会往好的想,也会给一些“机会”。
他不会。
那月奴会给他“机会”么?
他已然,做了一点错事——
作者有话说:某种意义上的什么锅配什么盖
宋父和月咪是灵活的古板。
另外谁给陛下起的铮子……好像乡村糙汉文学
总之被我征用了。
——
推推我宝已经v了的文,已经很肥可宰啦!
和七个大佬绑定情缘线以后by拒收病婿
江雪粼活了十八岁,才记起自己是死后穿到了这本偏群像升级流大男主文里,文中有关他的描写只有寥寥几句。
他是男主一生都在仰望的某位大佬早逝的病弱未婚妻,从头到尾都只活在别人口中。
这个早逝是指在这个平均千岁的时代他一百多岁就死了。
前世只活了二十岁·江雪粼:……?你给我说这叫早逝?
更重要的是,原文中,他明明只和那位一同长大的竹马师兄绑定了生死相依的情缘线。
但是为什么,现在他的手上出现了分别朝向七个不同方向的红线啊!?-
红线相连的刹那,仙门首座捻着棋子的手骤然收紧,红线跟着轻颤;沉眠的上古神剑剑灵被腕间的灼热惊醒,暴跳如雷;诵经的佛子垂眸,在庄严的梵音中望着手上的红线失了神。
妖域少主,人间帝皇,少年魔尊……
将来会搅动风云的几位几乎同时窥见有关未来的预言:
素来不沾红尘的自己,会为一个病秧子动心破例,甚至甘愿折损修为。
他们或沉思或恼怒,都想把不经他人同意擅自绑定命线的人找出来。
然后,杀之后快。
但杀意并未维持很久。
他们很快发现自己似乎能够通过这条线感受到某个人的处境。
泛着春情的吻,馥郁的甜香,仿佛裹着蜜汁的甜言,让他们面色逐渐变得古怪。
最后生出了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思。
为什么站在他面前的人,不能是我?-
裴星垂一生,只后悔过一件事。
那就是为他病弱的师弟,他的雪粼,他命定的妻,寻来据说能够续命的法器。
再之后,招来了一群觊觎他妻的恶鬼。
第44章
诸位大臣虽早有预料,可当他们瞧见帝后一同上朝,同穿龙袍,头戴十二旒,袖摆下的手连在一起时,还是有几个酸儒当场破防,立刻下跪。
“陛下——”
公仪铮眼一横,就有内侍将这几位大人拉下去了。
这几位大人的仕途顾及走到头了。
旁的官员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的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当今军功卓越,皇权兵权两手抓,谁敢反抗,罢官都是幸运的了。
宋停月原本还有些忧虑,怕这样过分的偏宠,会让陛下陷入流言蜚语,做不成明君。
实则并没有。
他的陛下很强,很厉害,没有人敢反抗他,自然也没人敢对此发表意见。
陛下一向说一不二——在皇后身上,这一点尤为明显。
政事上,陛下好歹会听听旁的想法,稍作修改,可在宠皇后这事上,旁人若有微词,先想想自己有几个脑袋、自己家里人要不要科举了!
不过二十日,他们就清楚了陛下的态度。
思及此,无数目光看向站在前排的宋元身上。
这人真是幸运!
早年靠夫人,中年靠老师,现在还有个皇后儿子,这辈子简直是人生赢家。
众人羡慕嫉妒,只能偶尔想着,陛下开了荤、尝到了好,总有腻味的一天,到时候,他们家儿女的机会不就来了?
皇后是美人,可日日对着一张脸,也总有腻烦的时候吧?
当然,这点小心思,他们只敢在心里想想,往外不敢说一个字。
陛下争热乎着,他们又不瞎。
在陛下的威慑下,第一次上朝很顺利。
宋停月和公仪铮一起坐在龙椅上,专注地听着底下人汇报。
他对政事一窍不通,可哪里的收成不好、哪里有旱涝、边关动向如何……这些他还是略懂一些的。
今年是个好年,可底下总有一些地方会遭遇灾害,因而便需要朝廷去赈灾。
他自小对数字灵敏,听着这数据怎么都觉得不对,便悄悄地勾了下公仪铮的手。
龙椅上的两位离大臣远着,又有十二旒作为遮挡,龙椅上的小动作,几乎无人能瞧见。
偏偏宋父眼力还行,他升官又换到了前排,因而瞧见了儿子“勾.搭”陛下的全过程。
他左看右看,一边庆幸自己的老师年事已高、老眼昏花,估计瞧不见,他的同事挑灯夜读,眼睛也没他那么好;一边想着……他家月奴何时成了这样?
这样粘人撒娇,倒像是夫人一般。
真是可爱。
公仪铮反握住手,在青年的掌心敲了敲。
“陛下,这数量有些问题。”
宋停月凑近了些,小声道。
大臣们只看见皇后突然靠近,被十二旒遮住的面容看不清情绪,只能看到珠帘隔开、断断续续张合的唇。
正在禀报的大臣心里一紧。
“好,孤知道了。”
公仪铮捏捏手,“还要谢谢孤的皇后提醒孤。”
他明明知道的吧!
宋停月想:自己好像做了多余的事情。
公仪铮可不这么觉得。
他的停月为了提醒他,竟然在众臣面前同他说悄悄话。
真是可爱极了。
停月也太爱自己了,连之前的原则都能打破。
不过,往后可不能这样了。
这样撒娇的停月,只能私底下给他看,不能给别人瞧见。
“赵卿确定这上面的数量没错?”
公仪铮语气平静地问。
赵钦差一噎,硬着头皮道:“都是微臣点了七八遍的实数。”
公仪铮一晒:“孤的皇后刚刚说赵卿的数量有问题,孤也这么认为。”
赵钦差刚回京不久,只听过一些传闻,不以为意:“陛下,皇后不知政事,也不知苍生疾苦,哪有证据说微臣欺瞒陛下!”
这皇帝,再爱皇后,也不会让后宫参与政事,最多恩惠母族。
他刚刚听说,皇后的父亲已经入阁,做了次辅。
这已是天大的荣宠。
再插手政事,只会徒增厌烦。
不过陛下为何要带皇后上朝?
赵钦差皱眉思索。
他明白了!
陛下刚刚成亲,与夫人如胶似漆,实属正常,过个两三月,兴许就不带了。
公仪铮侧过头,低声耳语:“孤的皇后可有证据?”
宋停月轻轻点头,被玫瑰香浸透的珠帘打在公仪铮脸上,花香扑鼻。
他的停月,真是艳丽动人,叫人移不开眼,闻个味道就会被迷住。
“那月奴去说吧。”
公仪铮鼓励地看着青年。
他想这一天想了很久。
他们不会有孩子,可未来养子的心思又无法确定,公仪铮很怕,怕自己死了,宋停月会跌落云端,被人欺侮。
所以他要想个办法。
当他看见让皇后参与政事,并称天帝天后那一段时,公仪铮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方法源源不断的来。
他可以给停月权力。
他可以把虎符给停月。
他可以把暗卫给停月。
他可以……
他的一切都是停月的,包括他自己。
公仪铮豁然开朗。
他本来就离不开停月,要带停月上朝,那为何…不让停月也参与进来呢?
停月一开始可能会抗拒,毕竟他的爱妻是个小古板。
但公仪铮知道,停月是有些争强好胜的。
自他第一次得胜回京后,参加宴会,都能瞧见停月赢下第一时故作淡然、背地里却高兴喜悦的表情。
也是那时候,他感觉自己触及到了一个更加真实的停月。
那是与旁人眼中完全不一样的宋停月。
不是孤高皎洁的月亮,而是争奇斗艳、自有一派风.流的玫瑰。
“我”宋停月犹豫,“我去说可以么?”
他是皇后,有如此殊荣,已是莫大的荣耀和越界,如今还要对政事指手画脚,是不是太
可他心里是不服气的。
赵钦差觉得他不明白这些,当着陛下的面挤兑他,他是生气的。
以往也有人挤兑他,可他都能用自己的实力、赢下对方,所以他几乎不生气。
因为宋停月知道,这些人都是他的手下败将,挤兑他、不过是嫉妒之类的情绪。
赵钦差是看不起他。
这份“看不起”里,还暗含.着对他未来“失势”后的奚落。
他们都觉得,陛下现在喜欢他,但陛下迟早会腻了他,会有新的宠妃出现在后宫。
宋停月想,他要牢牢抓住陛下才是。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到生出了一种无知无觉的占有欲,自然的想要对方只属于自己。
陛下只会爱他。
他也只会爱陛下。
他们是天生一对,是谁都无法插.进来的恩爱夫妻。
未等公仪铮肯定,宋停月便出声:“赵大人奏报上来的数量一算,便是错漏百出。”
猛然听到一道区别于陛下、含蓄清亮的声音,赵钦差猛地抬头,只看到重重珠帘下,朦胧美.艳的皇后。
“我只问一句——”
宋停月慢条斯理道:“赵大人,你确定蜀地只有这些人么?黄册上可不是这个数量。”
他什么时候报了人数!
还未回话,宋停月又说:“寻常一户人家,一年要吃十石上下的粮食,赵大人倒是想的好,觉着今年风调雨顺,一户人要吃二十石了。”
“若是风调雨顺,今年人该更多才是,怎么还比去年少了一半?”
赵钦差额角沁出汗来,低着头,看到被擦得蹭亮的地面上,映着自己惊怒的表情。
此次巡查的官员,皆是之前上缴了贪污粮饷、派出去将功补过之人。
约莫是之前躲过了公仪铮的清算,又在外头天高皇帝远的,便愈发大胆起来,做起了假账。
他又惊又怒,惊自己没及时打探京中的消息,竟然错估了暴君的狠辣程度和对皇后的宠爱程度,怒自己的奏表被他以为的“后宅之人”质疑。
即便这奏表确实有问题,但他也不容许由皇后来戳穿。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今年蜀地遭遇了几场地震,各地民生凋敝,这才”
“那为何蜀锦还比去年多了?”
这几日接手内廷时,宋停月注意到,今年的蜀锦格外多。
若非收成极好,不必忧愁口粮,蜀锦不可能多到这个地步。
赵钦差拜向皇帝:“陛下!此乃议事的太极殿,怎可——”
公仪铮没听完,随手抓了个东西丢过去。
赵钦差头顶多了一个大包,官帽都掉在地上,稀疏的血液滴下来,弄脏了蹬亮的地板。
“赵卿可别说孤不爱听的话。”
公仪铮只恨这世上没脑子没眼见力的人怎那么多!
他都让停月穿龙袍了,意思还不明显么!
非得他直接说:“孤与皇后夫妻一体,自然是孤去哪里、做什么,皇后也能去、也能做,众卿家可有意见?”
顶着无数目光的宋父和吴太傅俯首拜下。
吴太傅更是振振有词:“当年太祖与高皇后便是如此,这才有了大雍一直以来的太平盛世!陛下此举,乃是盛世之象啊!”
宋父不像他那么明着夸,只道:“微臣并无意见,只是这往后的称呼……”
“自然是称皇后为少君,以示与孤一体之意。”
另外,若他先死了,少君即刻继位。
这话公仪铮未说。
他打算将其写进圣旨,待到朝臣们习惯了,再当众宣布。
众臣皆下跪称“少君”。
至于赵钦差,即便他察言观色、跟着下跪,可他的差事办的不好、没能将功折罪,自然免不了罢官杀头的处罚。
“陛下,”吴太傅小心劝阻,“只有罢官杀头么?”
咱们大雍律法里有许多合适的,陛下也别只想着杀头啊。
公仪铮恍然大悟,悄声问宋停月还有哪些。
“既如此,那再加个五族之内不得科举。”
赵钦差恨不得撕烂吴太傅的嘴。
吴太傅:“?”
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的意思是,陛下处置人不要只想着杀头,那样对名声不好,可以从律法里挑几个难受的、替换杀头,而不是在杀头的基础上增加啊!
吴太傅急得上火,被宋停月瞧见。
他凑近陛下耳语几句,公仪铮便道:“太傅,孤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这赵卿不杀不行,下一次,孤再换个处罚吧。”
群臣闻风丧胆。
只是自己死了,那是一了百了,可若是连累家族只怕坟都要被倔了!
他们是真不敢有一点小动作了。
陛下爱做什么做什么,便是要让皇后——少君爬到头上,倒反天罡,他们也没任何意见!
反正跟他们没关系!
——没有想走裙带关系的官员如此想。
可在先帝朝尝到好处的官员便没那么乐观了。
先帝那会儿,只要愿意进贡美.色,加官进爵都不在话下,哪里像现在,累死累活干半天,俸禄还不够花!
大雍朝给官员的俸禄和福.利很是好。
非京城人士、抑或是无力支付皇城附近民居房租的官员,都可租一月十文的官房。
官房除却地方小、洗漱不便外,没有任何缺点,许多未婚未育的官员都愿意住这攒钱,等后头买个小院子搬出去。
便是结了婚的,也愿意。
家里离皇城太远,上个朝上个职得做马车将近一个时辰,还多花钱,租官房反而省钱了。
俸禄发着不多,可米面粮油都是五人份的发,有些家中人口少的,还能卖出去攒体己。
总之,不够花纯属是自己的问题。
当今爱美.色,却只爱皇后一个,这便是最大的问题!
哪有男人不爱三妻四妾的,莫不是少君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还是说这少君看着规矩,实则私底下管着陛下,不许陛下开后宫偷吃?
他们想着,撺掇一个急切的钩子去试一下。
若陛下接受、只是碍于少君不摆到明面上,那他们也可以偷偷进献,生了孩子养在自己家、挑个合适的时机放进宫就行。
公仪铮冷傲退一切。
下朝后,不仅将周围伺.候的宫人全换成内侍,还裁撤了一批,只道这些事他自己能做,不用那么多人伺.候。
其中就有悄悄塞进去的貌美宫人。
御花园遇到的哀婉宫人被打发去洗衣服。
排练好乐舞献上来表演的宫人被送给少君,说是让少君开怀。
……
如此种种,不仅没能得到皇帝青眼,反而折了不少苗子,其中还有一批说,少君大人太温柔了,他们决定此生长伴少君左右,为少君起舞。
官员们:
官员们:!!!!!
不干了不干了!!!
总之,在公仪铮的努力下,他的烂桃花近乎绝迹。
而在这漫漫秋日里,也迎来了他的二十四岁生日。
这一日刚起身,公仪铮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停月不在他怀里。
以往都是他先起身,吻醒停月,两人一起穿衣洗漱,然后去上朝。
今日是他生辰,按照惯例,可以休沐一日。
但公仪铮还是按照平时的时间起身,预备去打一套拳。
停月怎不在?
公仪铮起身,看到旁边的新衣服。
不像是宫中宫人的手笔,反倒很稚嫩像是初学者。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换上后,门口出现一位低眉顺眼的宫人,并不出声,只是指了个方向。
御花园?
是停月为他准备的惊喜么?
公仪铮知道,以停月对他的爱,今年的生辰定然能过得好,可他想不出,到底是哪种好。
小时候,他的生辰是玉山夫人的耻辱,从未过过。
当了大将军,他的兄弟也借此来阴阳他,同僚也见风使舵,除却部分官员外,送的礼物都很敷衍。
当了皇帝,官员殷勤进献宝物,他却觉得无趣。
他已经过了二十三个生辰,关于此事,情绪如一潭死水,只当这是一个寻常的、休沐的日子。
今日,他难得兴奋了起来。
在这个本该充斥着痛苦和无趣的日子里,竟然多了一分期盼的色彩。
去往御花园的路上有不少宫人,皆是提前训练过,个个都能给他指路,机灵点的、还能说出几句吉祥话。
宋停月想,这些宫人对陛下的印象还是“暴君”,让他们主动去庆贺,想来是很为难的。
因而,他只说为陛下指路。
但,他在为陛下缝制的衣裳里,装了一袋小狗模样的赏银。
他记得自己说起小兔赏银的来头时,陛下的眼里有些羡慕。
小兔赏银是母亲按照他的生肖来设计的。
陛下没有母亲为他筹谋,可他是陛下的妻子,也是皇宫的“主母”,那他也可以为陛下做这个。
当机灵的宫人说出吉祥话时,公仪铮一愣,随后摸了摸袖里。
一袋沉颠颠的荷包在他手里躺着。
他打开一看,里头有憨态可掬的小狗,也有威风凛凛的狼王。
他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
公仪铮知道,作为皇帝,他已经拥有了许多,再奢求,就像是小时候看到的讨厌鬼在抱怨自己今天考得不够好——实际上,他已经超过了很多人,甚至是第一。
可他心里最隐秘、最渴望的需求,并没有得到满足。
停月满足了他。
仅仅作为妻子似乎不够概括停月的身份。
公仪铮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些不大光彩的想法。
今日是生辰,还是少想一些。
一路走下来,袋子里的小狗越来越少。
好在停月准备的多,走到最后,还剩了一些。
公仪铮珍重地收好,走进凉亭里。
他的妻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秋日里开得花多,摆在四周,浓郁的花香沾了两人满身。
青年一身粉衣,与花丛里的花站在一起,恍若精怪化人,妖娆美.艳。
走近时,公仪铮才发现,两人的衣服上,绣着一模一样的鸳鸯纹。
宋停月看向他,缓缓舒展笑容,“看来我没有估错尺码,很合身。”
他日日为陛下穿衣,陛下的所有尺寸,他都了如指掌,做得衣服自然合适。
“月奴,孤”公仪铮刚要说煽.情的话,宋停月就捂住他的嘴。
“陛下,还未完呢,你晚些再说。”
青年打开桌上的匣子,拿出一枚上小下大,身上有八孔的奇物。
公仪铮瞧出这是陨。
“陛下,献丑了。”
他的爱妻用水汪汪的眼睛瞧着他,吹奏了一曲《越人歌》。
他的爱妻似乎准备了许多,可公仪铮只看得到宋停月。
那些宫人们费力挥动手臂,洒下的漫天花瓣;那精心训练的鸟儿到处飞舞,应和着乐声;还有那弥漫着的烟雾
公仪铮通通看不见听不见,他的眼里只有一个宋停月。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公仪铮一笑,“月奴,孤怎会不知道你的心意呢?”
有花瓣飘进,落在青年细密的长发间。
公仪铮伸手拿下,珍重地塞进荷包里。
宋停月:“?”
他有些看不懂。
“孤待月奴,就如这花瓣,”公仪铮道,“只要是与月奴有关的,孤都会慎重、珍重、爱重。”
明明是陛下的生辰,被表白的,怎么是他?
宋停月想好的词都被打断,乱了阵脚。
“我待陛下,亦是如此。”宋停月回答。
“孤明白。”公仪铮笑得比往日放肆很多,看着反而瘆人。
宋停月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总归是满意的吧?
这次生辰实在是匆忙,从进宫前就开始思索送什么,进宫后又马不停蹄的筹备。
宋停月一边跟着陛下去参与政事,一边还要悄悄的准备,这半个月几乎没睡好,消瘦了一圈。
公仪铮心疼他,这半个月少做了很多,堪堪养回来一些。
宋停月还要说什么,公仪铮兴奋地将他打横抱起,在御花园里健步如飞。
他低头对怀里的爱妻说:“月奴,今日孤生辰,传岳父岳母和兄长进宫如何?”
“孤没有父母,月奴的父母,便是孤的父母,月奴的兄长,便是孤的兄长。”
宋停月无法拒绝。
他心疼陛下的过去,不会拒绝公仪铮举着父母做理由的任何要求。
况且他也许久未见父母了。
“好,我的家人就是陛下的家人,我”宋停月缩在他怀里低声道,“我是陛下的妻子,也是陛下最亲近的家人。”
这样怜他的爱妻,他如何放手。
宋府一家子进宫后,瞧见的便是两人卿卿我我,旁若无人的模样。
甜掉牙了!
“参见陛下——”
三人膝盖都没弯多少,就被三个大力内侍托起来,拉到圆桌旁。
“今日是孤的生辰,不必拘礼,”公仪铮举杯道,“看作寻常的家宴即可。”
有皇帝在的宴会,哪里能叫寻常家宴!
宋父和宋越泽对陛下的了解不多,战战兢兢地吃了半天,忽然看到一双金筷给他们夹了一道菜。
正要起身谢恩,就听见小儿子/弟弟的声音:“父亲和哥哥莫要拘谨,尽管用就是。”
他们抬头,发现宋停月用得,是与陛下一模一样的金器。
然后再观察,发现这承明殿里,明显放着有两人用的器物,一旁的围屏上,挂着一.大一小两个龙袍。
宋父:“”
感觉月奴的受宠程度,超乎他的想象。
宋越泽:“??!!!”
京中成天说他弟弟迟早失宠,可看这架势,他怎么觉得是越来越受宠啊!
不懂了。
唯有宋母安然地用着饭,时不时地问几句。
“汤药可有一直在用?”
宋停月点头:“一直有在喝,只是不知道何时有效果。”
公仪铮关切道:“是什么汤药,月奴生病了么?”
莫不是为他筹备生辰生的病?
宋停月连忙安抚解释:“是治宫寒的药。”
“这是我自小带着的病根,原本打算缓缓再治,可我想想为陛下繁衍子嗣——”
“孤不用。”
公仪铮冷声道。
一时寂静。
他忙忙找补:“孤是想说,这事不用急。”
宋母这才缓过来:“那也要提前备着,到时候再准备,岂不是要再等一年?”
“况且这子孙缘,人占三分,天占七分,说不准现在就有了。”
不会有的。
公仪铮想,他喝了那么多药,每次都清理出去,怎么可能会有呢?
宋停月被打趣地只顾着吃菜。
他刚刚卸下一件事,只觉得身上轻松许多,胃口也好了,今日进的比往常多。
公仪铮时刻盯着他的用量,在他又要吃一口酸笋时按住青年的手,“今日是不是用太多了,再吃要难受了。”
宋停月听话的放下碗筷。
见他放下,宋父宋母也跟着放下,宋越泽咽下一.大口饭,跟着放下。
一转眼,饭桌上只有公仪铮一个人在用了。
好在他也吃饱了,再三询问后,让宫人撤下,上茶和点心。
公仪铮知道,自己与宋家素日相处不多,他们定是拘谨不敢放肆的,因而让人上了一些饱腹的点心来。
——这还是停月教他的。
有时候,与大臣商量事情到饭点,公仪铮赐了膳一起用,官员们都会观察他的举动,他若不动筷了,大臣们不管自己有没有吃饱,也跟着说用好了。
停月说,大臣们不敢说自己没吃饱,但长久以往,对身体不好,以后处理政事也会慢下来。
公仪铮不可能跟大臣说,让他们继续吃。
宋停月就说:“那陛下用过后,可以让宫人上一些茶汤和点心,每个大人单独送,量只管多即可。”
剩下的,可以赐给宫人食用。
自此以后,大臣们处理政事的效率提高不少。
送点心一事,公仪铮也跟炫耀似的同大臣们说:“明明孤就在少君眼前,少君还担心孤没吃饱,硬要给咱们送些点心来!”
埋怨的语气,说着炫耀的话。
大臣们自然奉承帝后伉俪情深,心里暗暗感激。
到家后与夫人说起此事,时常进宫赴宴的夫人们理所当然道:“这样细腻的想法,自然是少君大人的主意。”
少君大人心思细腻,对他们这些命妇都多加照顾,谁不能吃什么,谁又爱吃什么,每一次宴会都办的尽善尽美,还有东西拿回家!
夫人们可喜欢少君了,见丈夫夸奖,自然是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那这真是贤后啊!”
大臣们感叹。
夫人们打着算盘:“不仅是贤后,还比你能干多了!”
大臣稀奇地看过去,只看到一列列的药材名。
“夫人这是作甚?”
“少君大人说,要在京中试着经营一家给老百姓抓药的药房,只收平常药价的一成,我这不是清点家里用不完的药材,晚些送过去么?”
此事,也是宋停月斟酌再三,写完了整个计划,才交给公仪铮看的想法。
“月奴如何想到这个?”
宋停月将自己搜集到的信息给公仪铮看:“陛下,寻常百姓家若是有人生病,严重些,能拖垮整个家庭,闹出人命来。”
“我看过各个医馆的收费条目,里头看诊最便宜,那药才是最贵的。”
“所以我想着将药的价格往下压一压,又不能让旁的医馆没了生计,便想着派人去确认后再给。”
“不必麻烦,”公仪铮道,“价格低的药只用陈药就好,待会传太医问问,陈药的功效能有多少。”
“大部分百姓家抓药只会抓一次,扛过最难熬的那一次后,只会自己慢慢恢复。”
陈药虽是积压的药草,可功效还是有的,只要价格够低,总会有人需要。
宋停月的计划基本是完善的,唯独这一项拿不定主意。
“陛下真是厉害。”
公仪铮摸.摸他的头,“孤不过比你在底层多混了几年,当不得这一句。”
*
家宴过后,便是寻常的万寿节晚宴。
宋父宋母在宫中有落脚的地方,便差人送衣裳来,自己留在宫里,陪着停月。
他们瞧着,停月在宫中的用度无一不精细,更是被陛下时时宠上天,养出一身金尊玉贵。
宋母放心下来。
她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只有陛下这份爱,能坚持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感觉可以是完结倒计时了?
后续可能会用时间大法,晚些时候,大家可以去置顶评论留要看啥番外。
第45章
新年之前,宋停月看到了一份奏折。
陛下近日闹着说自己头疼,要他给自己念奏折,帮他批复。
宋停月知道,这是给他创造机会。
若只是单纯的头疼不能批,何须问他的意见?
“盛家谋逆案?”
宋停月翻开,念了个开头顿了顿。
接近三月过去,他都快要忘了这些人了。
当时陛下似乎没有处置他们?
宋停月当时不敢问,现在没兴趣问。
他讨厌这一家子,却也觉得多亏了他们。
若不是如此讨厌,他也不会遇到陛下。
若他们保持着人嫌狗憎的模样,说不准自己会立刻和离,又遇见陛下。
公仪铮正枕在他腿上,一听“盛”就支棱起来,看向奏折。
“月奴怎不读了?”
宋停月翻了一遍,轻描淡写:“人证物证具在,也没什么好读的。”
与他无关之人,谋逆便谋逆,同他有何关系。
他不落井下石,就是最大的善。
隔着薄薄的纸张,公仪铮观察青年的神色,小心试探:“月奴不多问几句?”
宋停月奇怪:“主理此次案件的是郑府尹,他是陛下的心腹爱将,郑夫人我也熟悉,不是那等无故放矢之人”
“只是需要最后确定一番罢了,毕竟是谋逆案。”
郑府尹做事一向规矩,说是送上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陛下若是非常信任,那这最后一道程序,过一遍就好。
但宋停月想着,这是关乎陛下的谋逆案,还是要细细审一审,万一背后还有旁的幕后主使呢?
他将自己的想法与陛下说了。
公仪铮一愣:“就因为这个?”
宋停月久久不言,合上奏折,扔到公仪铮的胸口。
“既然陛下对我有所疑心,那边不让我插手此事就好了!”
成婚快三个月,相处整整百天,他与陛下如胶似漆,陛下竟然怀疑他
怀疑他对盛鸿朗还有情!
难道他说得不够清楚么?
公仪铮忙忙起身抱着他哄,连奏折掉地上了也不管。
“孤不是这个意思孤、孤只是心里还有些芥蒂。”
公仪铮解释:“他顶了你未婚夫的名头三年,这三年,孤一想到你,一想到他,就觉得难受心痛。”
他这样说,停月会原谅他么?
他十分坦诚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只是略过了自己的布局。
“我知道,可陛下怀疑我,我也伤心!”
宋停月一把推开他,往床榻的另一边移。
公仪铮脑子嗡嗡疼,他又是欣喜又是心虚,依着青年哄了许久,才将这事翻过去。
“这事,孤全权交给你好不好?”
公仪铮说:“随便你怎么处置,孤都没有意见。”
宋停月睨他一眼:“谁稀罕啊!陛下你自己处理去吧!”
竟是午膳也不同他吃,自顾自地走了。
待青年走后,公仪铮慢条斯理地捡起奏章,随手写下“斩立决”,将它混进了批阅好的奏折堆。
就要这样才对。
停月不在意,别人不在意,只有他私底下计较,一定要他们以另一种罪名死去。
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公仪铮做完此事,立刻跑出去追他的爱妻。
自此以后,同停月牢牢捆在一起、同停月有所牵扯的人,只有他了。
*
宋停月对公仪铮内心的想法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疑虑,陛下当时为何不处置他们,反而要等到此次谋逆。
盛家有那个胆子的谋逆么?
他们谋逆的话,要拥簇谁为新王?
陛下的兄弟都死了,最近的血亲,便是荣郡王。□□郡王对盛府的态度,与京中大多数人别无差别。
总不能是某个偏远到连爵位都没有的亲戚吧?
宋停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相信陛下,便想着直接去问陛下好了。
不论事实如何,他都要问问陛下的想法。
比如,当初为何不直接处置了?
又比如,盛家谋逆、到底是拥簇的哪一位皇亲?
刚刚同陛下吵的着急,他竟是没有仔细看,直接夺门而去了。
宋停月有些懊恼。
以他的性子,怎么说也得看完才是,竟因与陛下吵嘴,忽略了过去。
他想回去再看,在承明宫里没走几步,就与公仪铮碰上。
公仪铮瞧见他,立刻拿起手里的海棠花,“月奴,刚刚是孤错了,你原谅孤这一次,好不好。”
一国之君,站在庭院里,当着众人的面,拿着花跟他赔罪。
宋停月瞧了眼院里的宫人。
各个都低眉顺眼,规规矩矩地站着,就连素日最跳脱的玉珠,都乖顺地站在一旁。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陛下要同他赔罪、同他道歉,大多时候都是私底下的事情,很少闹到外人眼前,可今日太奇怪了。
奇怪的宋停月觉得,今日的陛下似乎有些心虚。
他不好让陛下难做,便接过花,轻轻柔柔道:“先去用膳吧。”
公仪铮摸了摸鼻子,暗道不好。
他与停月向来都会说清楚话,很少有拖拖拉拉的时候,就算是吵架,也会吵个所以然出来。
可停月今日什么都没说,这反而更恐怖了。
他完全不知道,停月心里想的是什么。
公仪铮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
正想打探一下,就听见停月问:“陛下,刚刚的奏章在哪里,我还想再看看。”
陛下每日批阅的奏章,都要批完了、他核对一下、内阁核对一下,才会发往各部,现在应当仍在。
公仪铮只说:“孤批阅了,随手塞了个地方,眼不见为净。”
男人说的平静如常,可宋停月却从他微微晃动的袖口和忽然的几声喘气里,感知到了一丝隐瞒。
陛下有事瞒着他。
宋停月并不意外,也无意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连自己,也藏着一些不可言说的心思。
谁又能完全对一个人坦诚呢?
他理解,因而,宋停月决定不去深究。
陛下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一己私欲,或许是因为旁的,总归,盛家犯下了欺君之罪,本就该诛九族。
“既如此,那我不看了。”
公仪铮一愣:“不看了?”
他以为,以停月的性子,多少都要追究一两句才对。
他都备好了在停月面前演戏的人证。
宋停月牵着他的手,两人并肩,慢慢朝殿内走。
整理书房的宫人们见怪不怪,都放下手里的事,有序地退下,为这对恩爱的帝后留下独处的空间。
帝后情深,他们早已从最初的惊讶到接受,再到期盼。
期盼着,他们能一直这样恩爱下去。
有了少君的陛下,与以前几乎判若两人。
从前的陛下不轻易罚人,可若是惹到他,死都算轻松的,整个宫里都充斥着慌乱麻木的氛围,人也不想上进,只想着年龄到了出宫。
如今有了少君,陛下将内廷全给少君管理,他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少君手下,只要遵守规矩,就不必怕什么时候没了性命,做得好还有赏金,简直比先帝时期还要好混!
先帝那会儿,不仅嫔妃卷,就连宫人也卷,也像入帝王的眼,搏一搏荣华富贵,明争暗斗是少不了的。
现在么自从大家在陛下那碰了一鼻子会后,齐齐的都去讨好少君了。
少君好啊,不仅夸赞他们的手艺,还大方的给赏钱,简直是最好的主子!
这宫里只要还归少君管,他们就算是干到死也愿意啊!!!
因而,他们都盼着陛下与少君之间,一定要同现在一样,甜甜蜜蜜才好。
*
空旷的书房里,宋停月挽着公仪铮的手臂,坐在榻上。
“陛下,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言说的秘密,”宋停月缓缓道,“盛家不论有没有谋逆,因着之前的事,总归是一样的处罚。”
“不愿意说,我也不会追问,”青年真诚地看着公仪铮的眼睛,“陛下,无论做什么事,我都希望你能想到”
“停月,是永远站在你这一边的。”
对,他们就一起处理解决。
错,他就陪陛下一起承担。
不论怎样,他都会陪着陛下,陪着他心爱的男人。
夫妻一体,不仅是荣华一体,还是患难与共。
公仪铮的唇颤了颤,只是盯着他的爱妻,没能说出一个字。
在停月包容理解的眼神里,他差点,要把自己心里的一切秘密都吐露出来了。
他差点就要说,所谓的“谋逆案”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栽赃陷害、是他亲手准备的狗咬狗戏码。
但凡停月去追究,得到的答案,也只有盛家确实谋逆这一事实。
可停月说,他不在乎这个。
他只在乎自己,在乎公仪铮。
公仪铮说:“月奴,终有一日,孤会将此事与你说清楚。”
最早,也是十年以后。
十年以后,谁还记得他们,停月又怎么会在乎他们!
宋停月看着他,心里叹气,“好,我等着陛下。”
陛下在害怕什么?
是觉得自己知道了这件事,会想要离开?
思来想去,宋停月也想不到原因。
无妨的,他会用一生的时间,去陪陛下解开这道心结。
*
待到这批奏折送出去后,帝后统一停笔,筹备起新年来。
新年么,一切事情都可以等到年后再说。
牢房里的盛家也是如此。他们被判了斩立决,原本应当立刻拉出去砍了,可这些人运气好,碰上了新年,自然就要等到年后了。
“年后的哪一天?”
牢房里,狱卒们正在闲聊,“这里头的人,一个比一个的难伺候,我真是受够了!”
“过个几天就行了,”头领喝了口酒,悄悄道,“上头吩咐了,就在正月里头,找个清冷的地,不用游行,也不用监官,直接砍了就行。”
“那倒还成,不用维持秩序了。”
狱卒们可不管上头为何如此吩咐,流程少了,他们的赏钱又没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牢房里听到这些的盛家人就不太美妙了。
“这会是谁的吩咐?”
“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位小心眼的陛下。”
女人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继续睡。
就算料到了这一天,她也觉得心慌,只能用睡眠来麻痹自己。
盛鸿朗惶惶不可终日。
他知道有这么一天,可他一直是侯府世子,就算没有功名,也是京中中上的那一批,哪里想到,一次胆大包天,就给自己招来了这样的祸事,还连累了全家!
“母亲和英哥儿被关去哪里了?”
若是分开关,那林婉宁应当不在这才对。
狱卒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若是问盛夫人和盛小公子,那我倒是知道。”
他幸灾乐祸:“盛小公子可是告发你们的大功臣,用功劳抵了罪过,又换盛夫人出去,都成白身了。”
“混账东西!”一直稳坐的盛父暴怒,“换一个妇道人家出去做什么!”
盛鸿朗赞同:“是啊,母亲和英哥儿两个后宅之人,哪里懂如何翻身”
“要换也是换——”
“自然是换为父出去!”
盛父义正言辞:“为父官场上还有些人脉,说不准出去了,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盛鸿朗:“”
林婉宁冷哼一声,不做回答。
“父亲,不该是我么?”盛鸿朗问,“我年轻,还有前途,是咱家翻身的希望——”
“你连个秀才都考不中,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希望?”
林婉宁抠着指甲,讽刺道:“平日被奉承多了,真以为自己是明珠蒙尘?”
盛父赞同:“听听,婉宁比你懂事多了?”
盛鸿朗瞪大眼睛:“可宁儿你之前一直夸我文采斐然啊!”
林婉宁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得到她肯定的文人墨客少之又少,当他收到对方私底下寄来的信件时,心里是无比欢喜的。
颇有一种伯牙遇子期、找到知音的兴奋。
“随便骗骗的,你还真信了?”
“你——”
狱卒在一旁嗑瓜子,看着他们扭打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唉,今年值班不仅有赏钱,还有热闹看,真是不比宫宴差了。
宫宴上的乐舞比往年要热闹好看。
宋父春风满面的和同僚喝酒,一边朝着昭阳殿的门口看去。
停月和陛下怎还没来?
这都几点了!
被他念叨的两人,正在承明殿里兵荒马乱的。
起因是宋停月做好的衣服,今日穿上时,腰身忽然紧了。
想换个备用的,腰身也紧。
宫人们只得临时拿着阵线改,又重新量了一遍尺寸。
“少君大人,您的腰围”
宫人小心翼翼地报出一个数字。
奇怪的是,之前定期量尺寸时,都没发现这里涨了这么多,好似就在这一周里,忽然涨了上来!
宋停月捏捏小腹上的软肉,苦恼道:“往后三月少吃些,多陪陛下跑马射箭吧。”
他还打算做骑装,等着来年三月,陪陛下去春猎呢。
公仪铮从身后抱上来,环着腰举了举,“不重呢,不用少吃,多陪孤出去动动就好。”
这三月,停月跟着他锻炼,体力已然好了许多,一晚上能撑过四次还醒着,进步神速。
公仪铮尝到了甜头,愈发催着停月去锻炼。
三月过去,两人还同刚成亲一般,如胶似漆,时时刻刻都要呆在一起。
宋停月拍下他的手,板着脸,“陛下,我近日饭量那么多,你怎不提醒我一下!”
“吃得多才壮,身体才好啊,”公仪铮理所当然,“况且,孤之前拦过你一次,结果那天晚上你饿得睡不着,又让小厨房煮了碗面才好。”
“难道忘了?”
宋停月去捂他的嘴。
“陛下!”美人娇嗔地望着他,“这么多人都在呢,干嘛说这些!”
公仪铮捏了下青年的腰肢,感受到怀中立刻软下来的躯体时,打趣道:“月奴这是熟透了?”
二十天,停月就能适应他的一切,为他系个腰带都能出水。
三个月,停月似乎被他完全浸染了味道,身心都被他操控一般,掐一下,就能出水。
宋停月真是受够他了。
“陛下,你再说,今晚不许同我睡!”
“我去宓秀宫,睡我娘的床!”
公仪铮连连哄。
自从在宫里给宋父宋母赐下宫室后,宋停月的腰板又直了一些。
以往吵架,因着昭阳殿未设床榻,停月顶多跟他分被子睡,不理他。
现在好了,直接跑到岳父岳母的宫室,跟他分房睡!
睡一个床,他能趁机把停月塞进自己的被窝,然后扯谎说停月自己滚过来的。
可是宓秀宫离这里有些距离的。公仪铮总不能说,停月自己梦游过来的吧?
“是孤熟了,被月奴勾的日日不得安眠”
“陛下!”宋停月双手捂住他,“你再说,我今晚真的去宓秀宫了!”
“孤不说了不说了。”
公仪铮闭上嘴。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幼稚心态,见到停月,就很想逗他,好想要把之前缺失的相处时间,都补回来一样。
小时候的停月,应当也是如此拦着他吧。
公仪铮看着停月换上庄重艳丽的衣服,心里感慨。
当初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如今也是个大人了。
“好了么,孤的少君?”
看着烛光中明艳动人的美人,公仪铮有些恍神,而后伸出手。
宋停月把手放上来。
公仪铮轻轻一拽,将他半搂在怀里。
月亮被他护在怀里了。
公仪铮环抱着月亮,珍重小心地抱上轿撵,在喜庆的氛围中,来到除夕宴上。
这段时日,宫里定期开宴邀请各家夫人,朝臣们也来来往往的,早已习惯了宫中和煦的氛围,各个都能大着胆子给帝后敬酒。
宋停月杯里的是白水。
近日,他不大爱喝酒,总归也没人敢劝少君的酒,就这么糊弄了过去。
公仪铮喝的也不多。
他还等着今晚,和熟透的停月好好行一番敦伦之事。
人到齐了,宫人们端着热菜鱼贯而入。
惦记着刚刚尺寸的事情,宋停月用得不多,打算等最后一道大菜时多吃点。
那是他爱吃的烧羊肉。
公仪铮见他兴致不高,便让宫人早些将东西上了,好让停月多吃一点。
宋停月满脸期待地看向那盆愈发接近的烧羊肉。
他的心里已经在回味其中的滋味,口腔不自觉地分泌口水。
端到眼前时,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混着果肉的羊肉,放到嘴里。
滋味没什么区别,可他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嘴里还干呕了几下,好似要将酸水都吐出来一般。
宋停月茫然地看着羊肉,手足无措地望着公仪铮。
公仪铮立刻叫宫人来切了一小块,让宫人吃下,自己也夹了一块。
滋味没变。
那停月为何吐了出来?
公仪铮关切道:“刚刚可吃了什么?”
宋停月一一报来。
其中,并无与羊肉相克的食物。
宴会上的每一道菜品都是精心挑选的,不可能出现相克的情况。
公仪铮皱眉,底下的官员似乎也察觉到上头的氛围,不再似之前那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传太医来!”
公仪铮一边拍着青年的脊背,一边吩咐下去,“将筹备今晚宴会的宫人都看起来,不许人跑了!”
他心疼地看着青年因干呕而发红的眼尾,将他拢在怀里安抚。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宋停月呕了几下,没吐出来,肚里又是空空,便看向冷盘里的白切鸡。
他夹了一块蘸酱油吃,没咀嚼几下,又“哇”的一声吐出来。
这下,宋夫人坐不住了。
她上前来关切道:“近日可有长胖了?饭用得多不多?”
宋停月擦了擦嘴,回道:“腰围涨了点,近日食欲好,吃得比平常多。”
宋夫人一惊,而后惊喜道:“少君这是有孕之相啊!”
宋停月愣住。
公仪铮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他日日都要喝五六碗汤药才肯行房,做一次就要清理一次,不肯让子孙久留,停月怎么可能怀上!
宋停月看着他,轻声问:“陛下为何如此笃定?”
公仪铮找补:“月奴的汤药不是还没喝完么?哪有那么容易怀上。”
宋母帮着打圆场:“这宫寒之症只是让怀孕的几率少写罢了,还是能怀的,陛下不必将它看的跟绝育似的。”
孤就是要绝育啊!!!
公仪铮心里憋着一股气,难得虔诚的祈祷——
列祖列宗在上,请保佑停月一定不要怀上啊!
要是怀上,就只能生下来了。
他若是让停月打了,不仅惹停月伤心,还伤停月的身体。
万众瞩目之下,陈太医匆匆赶来,给宋停月看诊。
不过几息之间,他的面色苍白起来,躲避着陛下的目光。
这这这少君怎么怀了啊!!!
他不是将各类避孕手段都跟陛下讲了么,陛下难道没用?
就算不用,光是喝药也能遏制啊!
可看脉象已经怀了三月。
算算时间,是大婚那晚有的。
也就是说,陛下白白喝了三个月的苦药。
陈太医恨不得当场去世。
他无法面对陛下审视的目光,只能在少君期待的眼神中道:
“恭喜陛下!恭喜少君!少君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三个月?!
宋母一算,发现这孩子大概是新婚夜怀的。
她立刻盘问宋停月:“你们最近房事的频率如何?”
宋停月红着脸,“日日都有。”
宋母着急逼问:“几次?”
“少些三次,多些五次。”
宋母两眼一黑,捏着青年的脸颊道:“这孩子能安然到现在,实在是顽强。”
确实顽强啊!
陈太医想,这孩子都能抗住药性,自然是比寻常的胎儿要顽强许多的。
而且,这孩子大抵也聪明,三个月才显露出来,倒是不好打掉了。
公仪铮努力做出喜悦的表情,“宫中上下都赏三个月的月例,待少君平安诞下子嗣,孤还有赏!”
宫人们齐齐跪下谢恩。
大臣们听着前面的口口相传,也齐齐跪下庆贺。
机灵点的,直接道:“陛下,今日可算是双喜临门啊!”
公仪铮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什么话都没说,却将那大臣接下来的话堵在嘴里。
众臣有些奇怪,却也很快给陛下找到了理由。
陛下初为人父,不知道如何去做,也是正常的。
于是,就有几个亲近的大臣同陛下传授育儿妙招。
公仪铮:“”
他直接道:“孤不需要。”
宋停月按住男人的手,担忧道:“陛下,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对陛下不说了如指掌,但这样明显的态度,还是能瞧得出的。
这本该是幸福同乐的事,陛下为何闷闷不乐的。
宋停月不由得想起,之前陛下生辰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孤不用。”
陛下不用他繁衍子嗣?
宋停月觉得浑身冰冷,无法直面公仪铮的目光。
不用他繁衍子嗣的话,陛下还能找谁呢?
他们约定好要相守一生,陛下也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哪里有时间找别人生?
那答案只剩最后一个了。
陛下他压根不想要孩子。
宋停月被自己大胆的想法惊到,忽然推开公仪铮。
“月奴,你听孤慢慢说”
公仪铮着急地想理由,“孤不是不开心,孤只是觉得月奴有了孩子,是不是、就要分出一部分心神给孩子,而忽略了孤。”
宋停月无奈:“陛下,你是小孩子么?”
他握紧陛下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这不仅是我的孩子,也是陛下的孩子,是我们共同的骨血。”
“我们都要分出一部分心神给孩子的,可”宋停月顿了顿,“可在我心里,陛下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宋夫人翻了个白眼,回去找宋父了——
作者有话说:铮子好像个大怨种哈哈哈哈哈
这孩子天生壮[点赞][点赞][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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