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为什么会点那个蠢货进宫?
公仪铮老早就忘了这件事。
他回忆了一下,刚想说,就看见青年的眼神从期盼变成伤心难过,要从他身上下来。
他忙忙从身后搂住。
“月奴,你听孤慢慢给你讲好不好?”
宋停月默默垂泪。
他在陛下来之前,一直在想,要是没有换轿的事情,那他跟陛下之间,是不是再无可能?
一想到如此,他就觉得心被剜了一块。
或许——或许他还有些不放心,或许他还会担心陛下某天不爱他了,可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喜欢陛下的。
无论他们什么时候相遇,都是会喜欢的。
陛下的爱就像洪水一样,直愣愣地冲进来,他毫无还手之力。
宋停月自己擦了眼泪,红着眼眶道:“好,我听你说。”
他问了,便是想听陛下说的。
公仪铮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促成换轿一事才弄的,不然他在停月心里的形象,岂不是又要回到原点?
他可以是暴戾的,却不能是卑劣的。前者他已经伪装好,已经能像个正常的皇帝一样了,可后者,他永远改不了。
如果无法促成,那他会在大婚、会在还未拜堂的时候,就让人闯进侯府,把停月强进宫。
公仪铮从未想过停月会嫁给别人。
停月只会和他在一起。
所以他又撒谎:“她老是跟你作对、到处散播你的谣言,林为方我也不喜欢,就想看看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真是——真是符合公仪铮性格的做法。
宋停月一阵失语,严肃道:“陛下,为人君者,怎可如此如此随心所欲!”
怎么能因为不喜欢一个大臣,就戏弄人家全家呢?
明君不该是这样的!
可公仪铮又是因为他才这样的。
宋停月怕他伤心,又说:“陛下,往后我有你,谁也不敢这么对我了。”
“我有陛下撑腰,谁敢对我甩脸色,我就——我就——”
打?还是骂?
宋停月陷入思考,全然没了刚刚的患得患失。
公仪铮和他面对面抱着,手掌紧紧锢着青年纤细的腰肢。
“月奴要怎么做?说说看。”
宋停月停顿一下,如实道:“我不知道。”
他相处的人不多,也不爱给别人眼神,就算有什么事,父母好友都帮忙解决了,半点没闹到他跟前。
就算有,他也感觉不出来。
公仪铮被他逗乐了,也故作严肃的教导:“那怎么行?月奴要做贤后,不得赏罚分明?”
“不然如何服众啊。”
宋停月一想也是。
一味的罚或一味的赏都不行,必须得跟陛下说得一样,赏罚分明才行。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满脑子都是如何做好一个贤后,配得上陛下。
“那陛下会如何做?”
心上人用一种仰慕的、求知若渴的目光看向自己,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
公仪铮盯着他红润的唇看。
那里已经有些肿了,不能再亲了,否则停月会不高兴的。
“孤自然会教你,”男人清清嗓子,“只是这么看,月奴应当算是孤的学生了,学生求学,总得交个束脩吧?”
宋停月明白这个道理。
恰好,他还未告知陛下自己用了药玉的事情。
事以密成,他如今只能吃下最小的那个,若是让陛下败兴而归就不好了。
所以他只说:“陛下,束脩能在大婚那日交么?”
公仪铮摇头:“哪有学生先学再交的,孤现在就要!”
见停月确实不知道交什么,公仪铮便提醒,“近日胸口可好些了?”
前几日,他吃得有些重,停月那处好几日都得穿最柔软的布料,恼的都不愿意让他碰了。
宋停月知道他要什么了,低眉看了男人一眼,手指解开寝衣的系带,将两片式的衣服散开。
柔软雪白的肌理暴露在黑色的披风中,又被手掌团住,被吃得都是水渍。
哥儿这处都是平坦的,只有在怀孕后,才会有些许起伏,生孩子后会有奶水出来。
有些体质不一般的哥儿,等到孕中期就会涨奶,需要丈夫帮忙吸出来。
宋停月按着公仪铮的脑袋时,心里莫名想到这些。
陛下应当是个很好的丈夫,会帮他吸出来的吧。
院子里的下人,除了玉珠、幸九和巡夜的人外,都睡了。
房间里格外安静,唯有低低的闷哼和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粘腻水声。
公仪铮这个黑心眼的老师,说好了只用这里就算交束脩了,可嘴到临头,又说这里不够,还得多一些地方才行。
宋停月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还以为男人真的没吃够、自己交的不够,竟没怎么犹豫地就允了。
要不是惦记着药玉,恐怕他全身都要被陛下嘬上一遍,跟昨晚一样。
雕花屏风里,榻上的一双人影重新坐好,和从前一样,只占着一边的位置。
较小的人影自披风里伸出细长的手臂,重新将寝衣系好,竟是要带着一身的味道去睡。
高大的人影按住青年的手,低声问:“不去擦擦?”
宋停月颤着羽睫,尽量平静地说谎:“没什么必要。”
若是去擦拭洁净,又要走动,说不准陛下还会突然进来,万一发现他藏着药玉,岂不是没了惊喜?
公仪铮的目光火热起来,沙哑着声音问:“为何?”
为何留着他的气味,为何一向喜净的停月今日忽然破例了?
宋停月扭过头看向床边的烛台,不肯说。
公仪铮忽然将头埋进披风里,鼻尖埋进柔软的寝衣。
恰好抵住。
宋停月僵的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推了推他的肩膀,被一把放在了男人摘了金冠的头发上。
他听见含混不清的声音。
“抓好。”
“既然想留着,那这里也一并染透好不好?”
朦胧的围屏上影影绰绰地浮现一种奇怪的景致。
清瘦的手臂撑着披风,手掌紧紧抓在发上,似是痛苦的抓挠,又似欢愉的拥紧。
像是两人,又像是一人。
披风很大,像是避风港一般将另一人完全笼罩,全部纳入自己的骨血中。
如此景致,像是怀胎十月的孕夫在抚摸那过分膨胀的小腹。
而后,像是生产一样,头先从屏风里探出来,再是身体,可剩下的地方就像眷恋母亲的温暖一样,不肯离开。
……
寝衣完全湿了。
有带着淡香的汗,也有狼类进食时不知节制、留下的涎液。
这下,宋停月再怎么不想被发现,也得再去喊人打水洗漱了。
他头发都湿了,凌乱的发丝黏在脖颈上,墨色与雪色交融,靡艳又勾.人。
“……我要自己洗!”
宋停月气恼地跳下来,慢吞吞地往浴房走。
公仪铮看他走路一扭一扭的,被那披风下摆着的腰引的移不开眼,竟然追着抱上去按。
宋停月也不管什么难受不难受了,甩开手就跑,叫玉珠守在门口不许人进来。
圆润的玉珠在门口凶巴巴的守着。
公仪铮也不好跟个小孩子发脾气,只能憋着火去找幸九,让他想想怎么贿赂玉珠,好让他进去偷香窃玉一番。
幸九:“……”
幸九能有什么办法!
“陛下,这鱼水之欢虽好,但也要张弛有度”幸九小心翼翼道,“这多了少了,宋公子都会难受的,还得陛下好好把控才是。”
公仪铮冷哼:“这还用你说?”
公仪铮自然明白,也一直有关注停月的声音和神态、以及本能反应。
停月分明是爽的,他就继续了。
若是前几日那样难受的疼了,他定然心疼的停下。
只是今日特别羞,不给他吃吃下面,倒是让他口.干舌.燥,恨不得喝一.大口水缓解缓解。
停月,他的好停月,再让他碰碰,解一下相思之苦吧。
仿佛真听到他的呼唤似的,停月比往常要快的洗净出来,任由他牵着手,被他放在烤干头发的熏笼上。
宋停月不喜欢出汗,也有干头发麻烦的原因在。
他头发又浓又密,洗着就久,擦干一轮要时间,烘干一轮要时间,这么下来,竟是要用去半日。
如今陛下每晚都要动动手脚,他身上不可能干爽,头发里也会出汗,只得去洗,再在躺椅上睡着烘干,让陛下把他抱到床上睡。
宋停月关切问:“陛下会不会睡不好?”
公仪铮摇头:“不会的,从前行军打仗时,孤三天都不合眼也是有的。”
“可现在不是打仗,”宋停月不管他这个理由,“现在,陛下明明可以好好睡的。”
公仪铮见他一脸较真,只好低声道:“孤觉得,月奴比睡觉管用。”
只要肯让他亲几口,比睡多久都让人满足。
哪有这样的!
宋停月压根不信。
人就得休息睡觉,哪有哪有亲一下就好的?
那陛下岂不是成了吸人精气的怪物?
他将这话说给公仪铮听,男人笑得直不起腰,揽着他的腰又来了一口,“月奴,孤若真是怪物,月奴要怎么做?”
宋停月不理他了。
总是这样,总是爱调笑他,非要闹得他脸红羞涩才好。
一开始,宋停月还会羞恼的不知如何做,可次数多了,他就知道,这会儿绷着脸,做出不理的表情,公仪铮自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再闹了。
恰好也快睡了,宋停月索性拢了拢头发,自顾自地躺进被窝,闭上眼。
公仪铮看了他半天,只觉得哪哪都可爱,哪哪都让他喜欢。
停月心疼他,还主动进被窝暖床。
他抱着停月睡去,心满意足。
*
如此过了几日后,就快要到大婚的日子了。
玉珠兴冲冲地小跑进花厅,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满脸兴奋道:“公子,派去的人查出来了!”
宋停月放下书,偏头专心听他讲话,还倒了杯茶水给他。
“公子真是料事如神!放印子钱的不是盛夫人,是盛大少奶奶!但她不用自己的名帖,就偷了盛夫人的名帖去,还借着侯府的势狐假虎威,据说差点害死了好几户人家!”
宋停月点头:“是了,盛夫人若是想放印子钱,大可拿身边亲信的名帖。钱有了,出事了还能把自己摘出去。”
“况且她来钱的路子多,倒不至于铤而走险。”
“志明同我说,他们找到一户人家的时候,那家正在卖家里最大的哥儿,可能、可能要卖到窑子里去!”
“还好公子有先见之明,让下人们多带了银钱出门,好歹把他保住了。”
玉珠说起这个,稀里哗啦的掉眼泪。
“当初若不是公子将我带走,我、我哪里能过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宋停月注意到,玉珠手上的银镯子少了两圈。
“我、我就将镯子给了两个,让志明帮我带过去,”玉珠小心翼翼道,“公子会怪我么?”
宋停月从手上拿下一个玉镯,给玉珠套上去,“我哪里会怪你呢?”
“再说了,我不是也让你同.志明说,带点银子过去么?”
玉珠抹了眼泪,亮晶晶地看着日光下仿佛有圣光笼罩的青年。
之前遣玉珠去吩咐后,宋停月总觉得有哪哪不对,便去账房支了点银子让下人带着备用。
“我记得在看过的书里头,都说这几十年风调雨顺,陛下又杀了一批贪官污吏,重新登记了田策,只要是老实本分的人家,怎么也能攒下家底来,”宋停月推测,“现在也不是最冷的时候,秋收过去没多久,家家都有余粮,要借印子钱的”
“极大可能是家里忽然出了事,有急用。”
“公子,还真是,”玉珠稀奇道,“那几个人家,几乎都是家里的壮力染上病,不仅没了收入,还花了许多银钱出去!”
宋停月轻叹一声,“只是吃饱穿暖还不够啊”
他如此幸运,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从不为这些发愁,即便自小体弱,也有精贵的药吊着。
寻常人家的小孩若是体弱,恐怕活不过三月。
风调雨顺、没有贪官污吏,对大多数老百姓来说,都是顶顶好的日子了,可一场小病,就能夺去他们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一切。
看病是不贵的,买药才是最贵的。
他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宋停月看了眼天色。
还是午后,太阳正大着,距离陛下来的时间,还要好久。
而且明日是他们大婚,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来?
玉珠看他又瞧天色,撇撇嘴。
公子一定是又在想陛下了!
玉珠现在看陛下更不顺眼了。
他们公子这么好的一个人,每每陛下来,都会被弄的“遍体鳞伤”,公子还为了陛下,去塞那什么药玉,近日都不爱出门了。
玉珠愤恨,连带着看幸九和小顺子也不顺眼了。
公仪铮被他搞得头都大了,只能私底下问停月:“你身边那小孩,到底喜欢什么?”
青年笑笑,“陛下,玉珠什么都不缺。只要你继续坚持,他就不会这样了。”
这边和陛下说完,宋停月又去找玉珠聊天。
“玉珠,陛下近日的改变,你也看在眼里”
“还不够!”玉珠气鼓鼓,“我——我得再看一个月才行!”
公子鬼迷心窍的这么快,他得替公子守好最后一关才行!
宋停月也没办法了。
他从前太宠玉珠,现在连说句重话也舍不得。
好在,一个月也不算太久。
满打满算,陛下也坚持快半个月了。
时间过得好快。
宋停月怔愣地想,再过半个月,就是陛下的生辰了,他连礼物都没想好。
思及此,他问玉珠:“可有打探出陛下的喜好?”
说到这个,玉珠面色古怪地将幸九的话复述了一遍。
“喜欢读书、喜欢骑射?”宋停月再三确认,“当真?”
“内监亲口同我说得,哪里能有假?”玉珠再三笃定,心里偷着乐。
没想到陛下是如此好学之人。
宋停月没怎么怀疑。他觉得陛下能治理好大雍,又会打仗,就算字丑了点,可肚子里一定装着不少墨水,只是不似他附庸风雅,大多都是实干经验罢了。
二者各有各的好,可对皇帝来说,显然后者更好。
宋停月思索一二,带着玉珠去书房,拿出许多讲解奇淫技巧的书。
“公子,用这个做礼物么?”玉珠掩盖自己幸灾乐祸的语气。
宋停月摇头:“这些都是市面上常见的书,只能算个添头,我一会儿要去问问母亲,可有认识的匠人。”
“我想,为陛下定做一把最好的弓。”
皇宫里的藏书阁什么都有,陛下想必不差这些书,但在匠作这一方面,世俗里还有不少匠作大师,想来可以同宫里的比较一二。
实在不行,便只能只能同李清音说得那般,送自己了。
可这太羞了。
他在卧房里乱转,翻箱倒柜,到处想着自己还有什么能送的。
乱糟糟的杂物中,一枚小巧的埙咕噜噜地滚出来,滚到他脚边。
宋停月记得,自己曾经自娱自乐地学过几年。
用这个做陛下的生辰礼,会不会太寒碜了?
可他现在学别得也来不及了。
想了想,他决定带着一股脑的问题去问母亲。
“母亲,你觉得送哪个好?”
宋母正在看账,略抬眼,直接说:“打扮漂亮点,让玉珠帮忙撒花瓣,在陛下面前吹就成,再有心意,就是去学几个姿势,心意到了就行。”
“若你还是宋家二公子,送礼要看价值,可你现在是陛下的妻,送礼就要看心意了。”
“陛下富有四海,什么都不缺,又爱打扮你,那月奴就好好打扮,好好准备吹什么,吹完后再互诉衷肠”宋母忽然感叹,“说不准这一.夜下来,小娃娃都有了。”
宋停月被她羞走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我要努力日个万,今天刚放假好困,先睡了晚安
第32章
最后,宋停月看来看去,也只能依照母亲的办法来。
他有想过,去给陛下做一篇文章、作一首诗,可陛下对此并无兴趣。
送礼不该只看自己会什么,还要看对方喜欢什么。
幸九说陛下喜欢读书……宋停月希望这是真的,可据他观察,陛下……并不喜读书,反倒是更喜欢骑射一些。
因而文学方面的,宋停月从未考虑。
暂且放下一桩心事,外头的天色也跟着下来,全黑了。
陛下应当要来了吧?
宋停月照例起身,去洗漱一番,又来到卧室的窗台等候。
这十五日里,陛下夜夜都来,每日都是不一样的花样。
有时候会给他带一束花,有时候又是尚衣局新做的玉冠,有时候,又是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小吃。
屋内飘着淡淡的桂花香,那是陛下昨夜抱来的。
幸九还悄悄跟玉珠说:“陛下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看过了御花园的每一颗桂花树,特地捡了开得最好的、给宋公子送来!”
玉珠不情不愿地转告后,评价道:“还算上心。”
宋停月问他:“这不算上心,那要怎样才算上心?”
一日只有十二个时辰。
陛下是天子,每日都有许多事要处理,除却休息用膳,还能抽出将近四个时辰的时间,为他准备礼物。
这也不是什么隆重的节日,不过是要来与他见面罢了。
可陛下却将每一次见面都当作最重要的事情,日日送的花、送的礼物都有心意。
宋停月如何能拒绝。
他又不是断情绝爱的仙人,只是在世俗生活的普通人,如何能拒绝这样用心炽热的爱。
如何能无动于衷。
他站在浴桶边,抽出湿淋淋的药玉。
他已经能慢慢吃下最大的药玉了。
明日是新婚夜,那封写着注意事项的信说,只要能用到最大的,往后便不用刻意去含,只需在事后抹上药,好好温养三四个时辰便好。
陛下会喜欢么?
宋停月怀着忐忑的心情,坐进浴桶里。
其实明早会有专门的宫人来同他梳洗,陛下今晚大概率不会来了。
可他总想着,万一呢?
一想到明天,他的心就怦怦跳。
持续到窗台边,他依旧如此。
屋内满室桂花香,香的过分,让他的脸上都染着粉。
玉珠走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美人怀春之景。
他差点将手里的盒子摔了,紧紧抱着走到宋停月身边,小声道:“公子,内监托我送来这个。”
玉珠将匣子递过来。
宋停月失落地垂下眼,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窗台,坐回榻上。
他下意识地要去伸手环住,又闭上眼,手边却空无一人。
玉珠奇怪地看他:“公子,怎么了?”
青年涨红了脸,喏喏的不做声。
他竟然……竟然已经熟练到这样了?
才十五天而已,他就习惯于陛下的一切行为,甚至像榫卯契合一般,亲密无间,再无缝隙。
宋停月像是第一次清醒的认识了自己。
原来,他也是个放.荡的人,只是从前没人能让他这样罢了。
若陛下今日没有跟往常一样,直接来抱他亲他呢?
公仪铮不在身边,宋停月却能想象到,男人会怎样调侃他,然后顺着他的意亲他碰他,要将他都染上气息才好。
一想起,被药玉滋润的地方,吞吐了一些汁水出来。
“我想一个人呆着。”
宋停月微红着脸,小声跟玉珠说:“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吧?”
玉珠看他从脸红到脖颈的颜色,心有疑惑,还是乖觉退下。
走到门口,玉珠又有些担心,便悄悄去了宋夫人的院子。
下人禀报过后,玉珠进门行了个礼,便将宋停月刚刚的状况说给宋夫人听。
宋夫人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原来是思春了。
“婚前这样正常的,回去好好陪陪你们公子就行。”宋夫人安慰道。
玉珠茫然地点头。
他行礼退下,又听见宋夫人喊他,“等等,把这两个册子捎上,直接给月奴就成,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玉珠手里多了两个封皮没字的册子。
他很好奇这里头在讲什么,但他不会去翻的。
公子宠他,他哪里能逾越了去。
况且,不乱翻别人的东西,这个道理,公子也教过他。
不知怎得,他直觉认为这册子不好现于人前,将他们塞在袖子里后,偷偷摸.摸地回到房里。
敲了敲门,里头的人有些迟钝地说:“进来吧。”
玉珠进门,就看见公子正裹着三层宽大的披风,最里头,还有一层绣着金龙的织金蟒袍,只露出一个带着龙爪的衣角。
都是陛下留在这的衣服。
有时候两人胡闹久了,陛下来之前虽洗漱了,但也得再洗一次,不然公子不让陛下上.床。
公子的脸还是红的,眼眶微微湿润,全身都蜷缩在黑色的衣服披风里,只有一张俏白的小脸在外头。
玉珠感觉他现在像一朵…渴求雨水的花。
明明花瓣上都是水润的,刚刚浇灌过的,可就是不够的样子。
他有些不敢看,低着头,讲袖子里的册子放在小桌上。
“公子,这是夫人让我给你的。”
过了一会儿,宋停月才点头,“知道了。”
青年伸出手,白腻的指节透着粉,抓在薄薄的册子上。
甫一翻开,他就跟受了惊吓似的合上。
“玉珠!你、你先出去!”
宋停月被上面大胆的姿势吓得魂都飞了。
玉珠愈发好奇,“公子,这上面写了什么?”
宋停月哪里敢跟他说这个,立刻道:“这不是你该看的,先出去吧。”
玉珠失落的出去了。
宋停月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不知道做什么。
刚刚他忽然觉得冷,便将陛下留下的披风和外袍穿了,暖和了些。
屋里烧着地龙,又有暖烘烘的熏香,可他就是觉得,不太够。
没有陛下的怀抱温暖,没有陛下的气息安心。
他约莫是出现幻觉了。
明明这是他睡了十来年的地方,怎么就睡不着了?
明日还是大婚,他要是困得起不来、或是没睡好,面色难看怎么办?
越想越睡不着。
宋停月索性翻开了册子。
上面画的姿势比之前看的大胆许多,里头的哥儿柔韧度极好,几乎折成一条直线,自己抓着脚踝,将身体全部坦诚出来。
他也要这样么?
还有跪坐的姿势,瞧着很考验腰力,自己应当做不来。
可旁边还有批注,说许多男人都喜欢这个姿势。
不带旁的目光去看,这样确实好看。
好在后面还画了几个男人喜欢的,倒是不用他出力了。
那他自己喜欢什么?
宋停月想,这上头的他都不大喜欢。
他喜欢陛下一直抱着他,不要跟他背对着最好,这样,他就能一直看着陛下,还能跟陛下一直亲着。
袅袅的熏香中,他潦草地翻完剩下的,忽然萌生了一股困意。
这图册上的男人,没有陛下好看,翻着也是无趣。
宋停月将册子随手塞进箱底,就这么裹着公仪铮的衣服睡去。
第二日,宋母起了个大早来叫人,看到的就是自家孩子裹着男人的衣服,睡成一团的模样。
宋母:“……”
忽然有些不想嫁了。
辛辛苦苦养的水.嫩大白菜,就要被人摘走吃了。
可门口热火朝天的,喜娘和宫人们一个劲的在催,宋母只能赶紧把宋停月摇醒,让他赶紧把陛下的衣服给收起来,让人瞧见就不好了。
好听点是陛下爱重,难听点就是私穿龙袍,欺君呐!!
宋停月迷迷糊糊地睁眼,一看窗户,到处都是鲜红的色彩。
仿佛一.夜之间出现的。
他看到母亲,忽然落下泪来,带着点委屈地喊了声“娘”。
嫁给盛鸿朗时,他没这样的感觉,只知道以后回家也方便,娘家也随时欢迎他回来,没任何的不舍。
可这一次,他要嫁进皇宫了。
那里头规矩那么多,要见爹娘一面,还得让让宫人传唤,家里人要跪拜请香,走各种繁琐的程序,这才能进宫跟他说几句话。
宋母跟着红了眼眶,把他抱在怀里。
“月奴,这门婚事咱们退不了,家里也没法给你撑腰,你要好好珍重啊!”
“咱家不靠你要什么,跟陛下好好相处就行。”
宋停月抱着她,不住地点头,“我知道的,我、我会好好的,不拖累家里……”
宋母捂住他的嘴:“你别想这些!我的月奴那么乖,怎可能拖累家里,就算是被罚了,月奴也是无错的,知道么?”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
她家停月可能有些许高傲,可万万不是那等看菜下碟、捧高踩低之人,怎么可能在宫里闯出连累家中的祸来!
若被罚了,大不了她自请出族,去御前闹上一番,给停月讨个公道!
“娘,我不想你们因我受苦。”宋停月暗自决定,即便后头自己不服,也得按住性子不顶撞陛下才行。
他应该相信陛下的。
可涉及家人,他总是心里没底,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安心下来。
那一箱免死金牌,他留了四分之三下来,其余的自己留着用。
但愿没有用上的那一天。
母子俩抱头哭了会儿,外头的宫人着急,在一片吹打声中催促:“宋公子可起了!”
若是误了吉时,不知道陛下要怎么发火呢。
宋停月擦了擦眼泪,反过来拍拍宋母的手,“母亲放心,陛下那么爱我,定不舍得罚我。”
他这么说,宋母反而更担心了。
老天爷,停月这样,真的不会再受伤么?
陛下如何情深,于她而言,到底是个只知道名字和名声的陌生人。
可停月是她疼了十八年的孩子,是她的骨血,陷得如此之深,往后若是……
若是陛下变心,岂不是要哭死过去!
她与宋父恩爱了数十载,这才堪堪相信。
哥儿女人与男人不同,男人花心顶多多出一分钱,纵是山盟海誓,也有背弃的那一天——宋母亲眼见过,几个刚成婚蜜里调油的小夫妻,不过三四年,丈夫就出去花天酒地,家里的夫人哭成泪人,怎么都挽回不了。
她的停月,怎么能受这种苦。
“月奴,不要轻易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宋母的嘱咐如蜻蜓点水,泛起淡淡的涟漪,很快就融在平静的湖面上。
宋停月一愣,一直以来,他都认为父母是少年芳心暗许,恩爱数十载的样子,忽然听到母亲说这句话,有些回不过神。
“父亲的人品……”宋停月踌躇着道,“父亲为人不错,母亲为何?”
“我知晓母亲的犹豫,我也、我也担心过,可我总觉得,陛下不是那样变心的人。”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宋母将他扶起来,替他梳发,“这样简单的道理,你定然明白。”
“你瞧瞧你父亲的同僚,哪个不是人品好?可这不耽误他们家里三妻四妾,偶尔还会出去喝花酒!”
宋停月被这一番话震得许久未回神。
待到细密的线在他脸上滚来滚去时,这才看到了铜镜中的自己。
面颊带着因痛而落下的泪,好似母亲口中丈夫背弃誓言,整日以泪洗面的妻子。
他不会这样的。
他抬手,握住母亲的手腕,认真道:“母亲,我不知道未来如何,可我知道,我信现在的陛下。”
“我愿意将心交给他。”
热闹喜庆的嘈杂中,青年的声音仿佛有穿透力,以一往无前的勇气,走上了她年少时不敢踏上的岔路。
宋停月感受到了公仪铮那颗有些笨拙却真诚炽热的心,即便他的陛下还不成熟,但至今表现出来的真心,足以让他托付终身。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输了就是输尽一切。
可他克己复礼、冷静自持了太久,也很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试上一回——
作者有话说:都是很好的宝宝
今晚还有一更比较晚,估计写得比较久,大家可以明天看。
结婚预备备——
今晚给各位宾客发红包~
第33章
与寻常的婚礼不同,帝后成婚,皇帝不会来皇后家中皆,而是皇后乘坐凤撵前往皇宫,与皇帝一起拜天地、祭太庙后,两人同乘龙撵,在城内巡回一圈。
让百姓好好瞧瞧这对天家夫妻。
宋停月在房间里,被十几个人围着打扮,身上一层又一层得裹着布料,发髻在母亲梳过百回后挽起,戴上了无比隆重的十二旒。
——这是陛下昨晚送来的。
宋停月第一眼瞧见时,还不知道公仪铮送这个是什么用意。
好在里面有一封简短的信。
【亲亲月奴:
念及明日大典,孤思之如狂,恨不能在你身边。
今日看书,瞧见太祖特赐高皇后十二旒,以示敬重。
孤觉得甚妙!望月奴明日戴上。
——想得无法入眠的公仪铮留】
大雍的太祖与高皇后是少年夫妻,互相扶持到一统天下。
两人是历史上少有的恩爱夫妻,互相只有彼此,直到死,两人都践行着“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句话。
高皇后因年少操劳早死,太祖便为他守了后半辈子,临死前殷殷嘱咐,定要将他与高皇后合葬,不许有旁人。
陛下送来十二旒,何尝不是在说——
他也会从太祖一般,与停月只有彼此。
纵然不是,单单只是赐下十二旒这一行为,已是盛大的荣宠。
不论有没有,只因此,宋停月心里多了几分安定。
他于家国社稷无功,又不似高皇后那般有替太祖安定后方的才能,只凭着陛下对他的情分,就送来了这只有帝王能用的冠冕。
这冠冕,从前他只给陛下戴过,当时觉得前头的珠帘虽挡视线,可陛下戴上,真是俊逸非凡,叫他移不开眼。
如今他自己戴上,感觉头上沉颠颠的,眼前的珠帘也不似陛下戴着那般安分,反而晃来晃去,差点打结。
“公子真是……贵不可言啊!”
请来坐镇的朱贵太妃感叹。
往前数个十年,后宫还是争奇斗艳,百花齐放,先帝的宠妃多到分东西都不够分,还要在一群宠妃里头分个三六九等。
朱贵太妃没有儿子,跟公仪铮没有仇怨,因而被请来坐镇。
他在先帝那会儿还算受宠,见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可宋公子身上穿得用得……还是让他忍不住惊叹。
一会儿想的是东珠珍贵,竟给宋公子拿来做鞋;一会儿想的是,这分明是给皇帝专做龙袍的布料,怎么给宋公子做凤袍用了;
想来想去,看到那匣子里拿出的十二旒时,彻底说不出话了。
先帝同他、同其他宠妃说了无数次爱,但最多的荣宠就是恩及母族、多给点衣裳首饰、多来宠幸他们,哪有像当今这样,几乎举皇宫之力供养宋公子。
礼法规定,皇帝用十二旒,太子用十一,皇后是不算在里头的。
但陛下偏偏给了。
给十一也就罢了,反正待皇后诞下子嗣,也算是孩子提前上岗了。
偏偏是十二,是皇帝专用的十二。
这里头的意思,真叫人难琢磨。
但有一点没错的是,不论往深还是往浅的想,往后好好捧着皇后就对了!
朱贵太妃已经能想象到,等皇后出门后,来看热闹的宾客要怎么震撼了。
他这个见过许多大场面的人都有些腿软,更别提旁人了!
宋母也有些站不住脚。
今早只顾着说心里话,宋停月没时间跟他说这个,因此,她和旁人是一起知道的。
听着众人一连串的吉利话,宋母的魂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只能笑着说感念陛下隆恩。
这不怪停月沦陷如此之快。
大婚当天,封后大典,陛下让皇后跟他戴一模一样的十二旒,这意思不管怎么想,有一个保准没错——
陛下是真的爱。
宋母诡异地安心了。
她调整好心态,跟着宫人们一起忙,力求把停月打扮得让陛下移不开眼。
十几个人,修指甲的修指甲,涂手霜的涂手霜,那张瑰丽的芙蓉面更是有三四个人负责小心妆点。
宋公子长得好,她们一身本事必须得全使出来,否则把人画丑了怎么办!
宋停月乖乖坐着,感觉整个屋子里香风阵阵,脂粉香混着香膏的味,不断涌入鼻腔,朦胧了眼膜。
他有些晕了。
门内门外都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到处都是声音,是以,当门外有惊呼声时,门内的众人并未发觉,还在做最后的收尾。
“陛下——陛下——这不合礼数啊!”
门外,几个红袍官员连滚带爬地跟着公仪铮进了院门,嘴里不断劝阻。
幸九很佩服。
他光是跟着陛下就喘不上气了,这几位大人,竟然还能用那么大的嗓门说话。
再怎么叫,公仪铮也不会听的。
不合礼数的东西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
他和停月是夫妻,夫妻就要一起进门!
哪有让停月一个人孤零零做轿辇的道理,肯定得有他陪着!
这样才叫夫妻!
官员们见公仪铮无动于衷,将目光看向宋父。
——尚书!您可是礼部尚书!快管管呀!
宋父……宋父恭恭敬敬地上前了。
在满怀希冀的目光中,宋父说:“陛下,小儿还在梳妆,可否移步前厅,稍作休息。”
官员们:“……”
宋尚书!你怎么这样!
公仪铮站在原地,一步都未曾挪动,“不必了。孤听闻民间夫妻成婚,还有催妆的传统。”
宋父老脸一红:“是、是有这个。”
当年他娶宋母的时候,当场做了九首催妆诗,宋母才肯出来。
莫非……陛下也要作诗?
“孤不催,孤站在这等就好。”
宋父:“……啊?”
他想起旧事,恍然大悟。
陛下确实催不了,陛下大概是不会作诗的。
可不能让陛下在这干等着吧!
若是心烦了、不耐烦了,苦的还是停月!
死脑子,快快想个办法出来啊!!!
“……陛下?是陛下么!”
宋父一筹莫展之际,里头忽然传来清亮的声音。
公仪铮立刻答:“皇后,是孤!孤来接你了!”
门内一阵乌泱泱的声音。
“宋公子,口脂还没上呢!”
“宋公子,头发还未梳完!”
“宋公子……”
朱贵太妃大声道:“肃静!”
又问:“还差多少?”
领头的宫人上前道:“只差最后一些了,约莫要一刻钟的样子。”
朱贵太妃便说:“那你们都做完。今日,容不得任何瑕疵!”
“陛下那边……”宋母担忧道。
“我来吧。”
宋停月按住要上口脂的手,对着外头道:“陛下还在么?”
“在的!”
回答的格外响亮。
“陛下,我的怀里还差一束花,可否劳烦陛下……”
“孤这就去!”
三言两语,旁人不知如何劝说的事,宋公子几句话就搞定了。
屋里屋外,一阵噤声。
负责扎花的宫人小心出声:“那这个还要么?”
他举起手里的花,举到铜镜能照到的地方,让宋停月瞧见。
这花扎的很好看。
宋停月心里感叹,面上道:“母亲,一会儿拿去给大家分了吧,算是沾沾喜气。”
宋母忙忙道“好”,双手将那花拿过来,和朱贵太妃一起拆了。
扎花宫人还有些茫然。
他本就是因为手艺好被选来的,如今不用他了……
“还愣着做什么?”
朱贵太妃拿花瓣拍拍宫人的头,“快去准备材料,去扎陛下采来的花啊!”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陛下亲自采来的花给他扎,多好的噱头啊。
待满年岁出宫了,要成婚的人家不得踏破门槛!
不过……当今会允许么?
朱贵太妃打不定主意。
“明日来我宫里吧,”宋停月涂好口脂,笑着对那宫人道,“我也想学一学呢。”
宫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眼里一片期盼之色。
宋公子!
他们会的也很多!
朱贵太妃的目光一眼瞧到多宝阁上摆着的桂枝。
那是宫中御.用的桂花树,只有每年奖励官员时,才会折下那么几支,以作嘉奖。
如今,那许多官员求而不得的桂枝,竟在宋公子的房里摆着。
还摆着一.大坨,几乎要将那细口瓶撑爆了。
他听说这十五日里,陛下只召宋公子进宫了两回。
可瞧着两人熟稔的模样……倒像是老夫老妻一般,宋公子使唤陛下的模样,自然到不可思议。
好似做了许多回似得。
朱贵太妃越看越觉得自己得尽早打算起来。
他膝下没儿子,却有个快要及笄的哥儿!听闻宋公子的哥哥还未定亲,不知道……
“好了好了!”
宋母最后检查了一遍,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是——
朱贵太妃抬眼望去,晃了晃神。
眼前的美人,不论放在哪个朝代的后宫,不论什么性格,皇帝都会给予他无上的荣宠。
实在是……美.艳动人,风情万种。
明明只是个十八岁的哥儿,远远未到真正成熟的时候,却偏偏生的花容月貌,自带一股媚眼如丝的感觉。
那无意间瞥来的一眼,当真是勾得人心神荡漾。
朱贵太妃拿起最后的一条珠串,挂在青年纤细的脖颈上。
他满意地点头,示意宫人们将仪仗摆出来,皇后要出阁了。
陛下也恰好卡着点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大堆花,身后的内监手里也没空着,活像是把院子摘空了一般。
扎花宫人早已备好一切,麻利地做好花束,捧到宋停月手上。
公仪铮隔着层层叠叠的羽扇,瞧到了一眼。
他的停月好美。
一想到这样的美人是他的妻,是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妻,公仪铮就觉得兴奋。
看到停月一步步踩着鲜花铺成的红毯走出来时,他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男人几步上前,在众人隐晦的目光中,朝捏着团扇挡面的青年伸手。
青年伸出一只手,放上去,被紧紧抓住。
手很软。
公仪铮想。
停月本就生的完美,今日不过打扮的隆重些,便让那么多人看直了眼。
公仪铮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
他仰起头,扫视过院子里跪了一圈的人,捏捏停月的手。
“月奴,你来让他们起来。”
公仪铮说:“这十二旒,不是只有今日能戴,是往后的所有时日,只要孤戴,你也得跟着戴。”
什么礼法不礼法的?
他只知道,自己跟月奴戴了相同的冠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夫妻。
夫妻一体,他的东西,自然也是停月的,他能做的,停月自然也能做。
宋停月的满腔忧虑,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能遇到陛下,不知道用了多少世的福气。
他问:“那我将团扇拿下了?”
公仪铮不答,却伸手去接。
于是,众人在听见一句清澈的“平身”后起身时,差点腿一软,又跪下去。
陛下赐十二旒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公仪铮深谙先斩后奏的道理。他要是直接赐下,那大臣们劝不了他,定会去劝停月。停月这边还要筹备婚礼,哪里有空应付他们?
不如他直接给了,大婚时戴上,想来也没哪个不长眼的,会当场上前让停月摘了。
他们确实不敢。
但宋父承受了同僚的一万个眼刀子。
好你个宋元!
偷偷跟陛下打配合!
宋父:“…………”
他求助似地看向宋母。
宋母只顾着停月的状态,哪里有空管他!
又去看好大儿宋越泽。
宋越泽正守在帝后身边,预防有人敢出来对着干。
宋父心里一阵郁闷。
怎么大家偷偷做事,也不叫上他啊!
“陛下,咱们该出发了。”
宋停月小声提醒。
院内没什么人敢说话,是以宋停月一说话,就有人听出,这就是刚刚说“平身”的声音。
众人:“…………”
好消息:陛下没那么残暴了。
坏消息:陛下开始昏了!
公仪铮才不管他们的想法,手里拿着停月的团扇帮他挡着脸,两人牵着手出去了。
朱贵太妃如梦初醒:“陛下,宋公子还未同父母拜别啊!”
宋停月脸一红,用团扇遮面,靠近公仪铮许多。
公仪铮悄悄把团扇往自己这动了动。
宋父宋母立刻跑到两人身侧。
“岳父岳母往后可日日进宫,没什么需要拜别的。”
公仪铮见他们一副着急的模样,宽慰道:“孤特地收拾出了一处宫室,专门给岳父岳母住。”
宋父要晕了。
不知道明日上朝,那些御史要怎么弹劾他呢!
宋母喜极而泣,握住停月的手,碍于公仪铮在场,只说了“早生贵子”“白头到老”的吉利话。
说起这个,公仪铮又拔高了声音道:“岳母放心,孤这辈子只爱停月一个,也只会有停月一个。”
宋父麻木了。
宋母愣住了。
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朱贵太妃还想维持一下流程,看到公仪铮这副胡来的样子,失去了所有的手段。
“陛下……”宋停月挠挠公仪铮的手心,“我明白你的心意。”
但现在还是成婚呢,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月奴明白,可总有人不明白,”公仪铮握紧他的手,小声安抚,“一切有孤,月奴不必担心。”
“即日起,孤不再办选秀。”
“后宫不再有新人,便就此废除吧。”
众人:“……”
“陛下三思啊!”
“陛下!”
“陛下——”
追着过来的官员没想到还有此等噩耗,个个哀嚎。
公仪铮瞧着他们就觉得晦气,“今日是孤大喜的日子,尔等哭哭啼啼的,是要坏了孤的好事?”
帝王沉着脸呵斥,令人想起了从前太极殿前流不尽的血。
沉沉的威压下,几个臣子彻底伏在地上。
这几日公仪铮的明君做派,让许多人有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一日两日是戏弄他们,可几个封诰命的圣旨下来,陛下又如此坚持了十来日,怎么看都不是一时兴起的样子。
既如此,那他们岂不是……
可今日一看,暴君果然是暴君,再怎么改,也改不了暴君的本质。
“陛下,大人们也是一时惊讶,没反应过来罢了。”
帝王身后,抱着花束的皇后缓缓开口:“大喜的日子,陛下不来看我,看他们作甚?”
瞬间,恐怖的氛围烟消云散,众人只听见帝王温柔道:“好,孤今日只看你。”
原来帝后私底下是这样相处的?
“你忘了刚刚陛下去摘花的模样了?”
吴夫人小声同几个手帕交透露,“我之前去皇后的赏花宴,不是带了两匣子珍珠回来?”
“那珍珠,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一盒。”
吴夫人今日特地把珍珠打了首饰,给吴玉书带上,让几个夫人看。
“这真是……”
“所以我说,你们也回去劝劝,”吴夫人语重心长,“陛下只喜欢一个,又不是什么大事,若不是皇后,陛下恐怕还和从前一样……”
夫人们心有余悸,连连说是。
吴夫人自觉没愧对宋停月给他封的诰命,笑着去找宋母聊天了。
此时,帝后这对新人已然在一片庆贺和漫天花瓣中,坐上了轿辇——
作者有话说:陛下此人,心机很深。
特地挑今天把月咪搞得晕头转向呢。
这个应该是昨晚发的,但我痛得坐不住,早上喝了姜茶好些了来写。
晚上还有一更
第34章
待人走后,众人也要跟着进宫,围观封后大典,可一名内侍却拿出了三道圣旨。
众人这才想起,按照惯例,要给皇后的父亲封承恩公,母亲封一品诰命。
可这怎么有三道圣旨?
待那内侍念出来后,众人才知道——
原来两道封爵,一道封官!
宋尚书入阁了!一入阁就是次辅!
“他早该入阁了!”吴太傅看他不顺眼,勉强说了句公道话,“陛下登基后的事太多,哪里顾得上旁的,正好趁今日一起封了,喜庆!”
吴夫人感叹:“恐怕宋夫人要挑花眼喽。”
有这样一位备受宠爱的皇后弟弟,又有争气的父亲和有钱的母亲,不知道多少家的哥儿女儿想嫁进来。
她正想去找宋夫人热络热络,就瞧见朱贵太妃已经握着宋夫人的手亲切起来了。
这可真是……
还好她家玉书年纪小,暂时不愁这个。
另一边,宋停月跟着坐上轿辇后,心还在怦怦跳。
他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
“陛下,我是在做梦么?”宋停月用团扇挡了挡脸,侧过身去看男人,“我总感觉…好不真实啊。”
他嫁给了当今天子。
他戴着无上荣宠嫁给了心爱的男人。
他的满腔爱意被人珍视,得到了盛大的回应。
公仪铮握紧他的手,在手心挠痒痒,“现在感觉真实了么?”
捏脸怕坏了妆,亲了也怕,只能碰碰手了。
青年抿嘴笑,用团扇隔在两人之间,不给男人看他羞郝的耳根。
“嗯,我好欢喜。”
今日的停月好不一样。
好热情,好直白,那双眼睛就这样专注地看自己,好似自己是他的全世界。
公仪铮的一腔火热不知道从哪里出去,只能愈发握紧了青年的手。
又觉不够,索性展开手臂,环住青年的腰身。
一声惊呼后,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团扇歪斜着,只能挡住青年一半绯.红的面颊。
另一半,在茶楼观礼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你后悔了?”尖利的女声毫不犹豫地戳穿心事。
若不是自己一时冲动,此刻揽着停月的人,应当是自己才对。
后来,盛鸿朗想了很久,想到了停月待他的好。
那“好”不多,却足够特殊了,可他却不满足,想要更多,因而冲动之下,做出了那等祸及家族的蠢事。
都怪他那群狐朋狗友!
在他身边造谣停月,这才害得他如此!
“我告诉你,就算你不做,陛下也会派去你家,把人抢回来。”
林婉宁看得比他清楚一点。
光靠容貌,是无法让一个皇帝用情至深的。
先帝时的漂亮妃子多了去了,有哪个能得到此等殊荣?
无非是这位陛下老早就惦记着,就等着盛鸿朗“冲动”,顺理成章的把人叼到碗里罢了!
“那停月不会从的!”
“不会?那也是一时的!”林婉宁冷哼,“宋停月的父母都在天子脚下,除非他跟我一样,肯豁得出去,否则定是会屈从的!”
只要屈从,不还是和现在一样的发展?
旁的不说,陛下可比盛鸿朗好看多了。
“你——你不懂停月!”盛鸿朗气急,“停月他断然不会屈从的!”
林婉宁嗤笑:“那你往下看看呢?”
伴随着一声声惊呼,他们瞧见,宋停月公然在公仪铮的颊侧留下一个唇印。
“……?!!”
公仪铮愣住,一时没转过脑子来,呆呆地按住那戴着温软浅香的地方。
“为何……月奴为何……?”他连个完整的问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停月笑意盈盈:“这是给陛下的奖励。”
“陛下近日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加之刚刚气氛正好,我、我就……”
“陛下会觉得我孟浪么?”
他看陛下许久没回,有些忐忑。
“怎么会!”
公仪铮搂紧他,“孤要高兴死了!”
公仪铮这才明白,原来被一个人毫无顾忌的爱,竟然是这样的。
从未有过的感触流过全身,他感觉自己幸福的要死了。
停月这样待他,让他觉得自己将心挖出来都不够回报的。
他何德何能啊!
若不是还在外头,他定要抱着停月亲很久。
停月羞涩,还是不要这样做的好。
这样简单的亲一口已经够了。
宋停月不知道公仪铮的心里活动,主动被男人揽着,朝着街边的百姓招手。
“宋公子都主动亲陛下了,想来陛下也不是传闻中那么残暴的人。”
“是啊是啊,陛下杀了那么多人,可杀的都是贪官污吏。我老家的县令被清算了,结果我爹反而越过越好了!”
“你看陛下激动的脖子都冒青筋了……”
“宋公子也是…我若是陛下,怎么也把持不住的。”
“我从前见过宋公子,说话温温柔柔的,我都不好意思跟他说话……”
“没想到……真是般配……”
“是啊,陛下这样英武的男人,就该配宋公子这样的美人!”
“自古英雄爱美人,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看陛下啊——”
外头的声音很是嘈杂,宋停月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眼里、耳里、心里,都被一个公仪铮装满了。
公仪铮又何尝不是。
若不是他清楚停月的性格,都要觉得停月是故意勾他的!
若不是龙袍厚重,恐怕要当众出丑了。
好在辇车转了一圈,总算进了宫门。
陛下不请自来后,整个婚礼流程全乱了。
所幸吉时没耽误,他们去拜了天地,预备去祭太庙。
拜天地是在宫里的一处祭坛上,需要帝后携手攀登,敬拜三下,若刻下两人姓名的石板不裂,便证明这桩婚事得到了天地的认可。
一般不会出意外。
宋停月担心的盯了半天,确定石板完好后松了口气。
公仪铮宽慰他:“就算石板裂了,孤也只认你一个皇后。”
宋停月第一次瞪他:“陛下,不许胡说!”
这一瞪,简直让人骨头都软了。
祭坛上秋风瑟瑟,许多老臣都受不住。
两人没过多打闹停留,尽快地往下走去,让宫人备好姜汤,旁边跟着太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太庙。
公仪铮听了宋停月的话,特地给几位老臣准备了暖轿。
一时间,众人无不感叹皇后贤德。
“当年太祖跟高皇后也是这样!”
“太祖嗜杀,惹他不高兴,那剑就要砍你脑袋了,可高皇后陪着他上朝,都能劝住!”
“是啊是啊,太祖的好名声,有一半要靠高皇后出力!”
“那咱们陛下……”
“再看看!若是能行,我看大家也收拾收拾别管陛下的家事了,活着不好么?”
是啊,活着不好么?
偏要去受罪。
几人看向队尾的林御史。
林为方明摆着被陛下不喜,又有那么个丑闻缠身的女儿,仕途也算是走到头了。
好在林为方自己眼高于的,几个儿子女儿都没定亲,倒也省了大家掰扯的功夫。
大家倒也不落井下石,只是远着罢了。
平时就公事公办。
*
“贤后——”
公仪铮刻意拉长声音。
不必与百姓同乐,这轿辇四周的帘子也拉下来了,公仪铮便放肆了点,同宋停月打闹。
“孤的贤后——”
他一声一声的叫着,直叫人红了脸,不肯理他。
公仪铮从身后抱住青年,“月奴,孤真的很高兴。”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肯定,怀中的月奴是属于他的了。
他们拜了天地,换了婚书,等洞房一过,就是再也无法分开的夫妻帝后。
宋停月也回:“陛下,我也是喜悦的。”
“今日.你来,我、我都不知道如何说了……”
当时,真的是喜悦将他淹没,让他无法克制的要起身,立刻去见他的陛下。
若不是十几个人将他压着,他能立刻破门而出,随着他的陛下走了。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
青年说到心头,眼泪从眼眶里滴到公仪铮的手上。
公仪铮连忙将他转过来哄,“大喜的日子,不要哭了好不好?”
说着将泪舔掉,反倒将妆都晕开了。
公仪铮皱眉,想着一会儿让宫人重新给停月补妆。
“陛下,我……我忍不住,”宋停月吸了吸鼻涕,“我真的好高兴!”
他握住公仪铮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陛下你听,这里跳得好快。”
都是因为公仪铮,他的心才跳得这么快。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公仪铮也未曾见过这样的宋停月。
他悄悄观察的停月都是规规矩矩,一言一行,都像是用标尺量过一般的标准,偶尔会露出些许温柔的神色,却不多。
今日的停月,好生可爱,好生乖软,好生坦诚。
没有人会拒绝这种肯定。
公仪铮来之前,都做好可能被停月训斥的准备了。
可停月说他高兴,说他喜欢,说他因此……感动的哭了。
“陛下,我所守的礼法,唯有道德不可破例,”宋停月支支吾吾道,“旁的…若是陛下,我便当作没看见了。”
他又不是死板的人,要守着清规戒律过一辈子。
那圣贤书还让人禁欲呢,他可没打算让自己同陛下禁欲。
饮食男女,有这些需求再正常不过。
否则孩子怎么来,国祚如何绵延?
“月奴,孤真是……爱死你了。”
“陛下!不许说这样不吉利的字!”
“好好好,孤不说了,那月奴也别哭了好不好?”
公仪铮笑道:“若是让列祖列宗看到,孤娶的皇后是个小哭包——”
“陛下!”
宋停月气鼓鼓地那团扇拍在男人胸口,被一把抓住手腕。
“月奴不必着急投怀送抱,”公仪铮还要逗他,“孤今晚一定好好疼——”
宋停月松开手,往旁边坐了点,“陛下,祭太庙可是大事,还请陛下憋一憋。”
公仪铮靠在他身上喘,语气幽怨:“孤都石更半天了,这才这么快的。”
宋停月觉得好笑。
“陛下,我没说你快。”
公仪铮幽幽:“是啊,你嘴巴没说,可你眼睛在说。”
宋停月拿着团扇捂嘴笑:“陛下怎么污蔑人呢。”
“孤今晚一定让你知道,孤到底有多‘快’!”
*
祭太庙没什么风浪。
顶多…公仪铮在拜的时候,让人把先皇的牌位搬下去撤了。
守着太庙的老内监看向宋停月,只看到一个完全挡着脸的皇后。
他无法,只能将先帝的牌位抱下去,看着新帝新后祭拜祖宗,却唯独缺了先帝这个“父亲”。
宋停月不清楚皇家秘辛,只知道陛下一日杀十七个兄弟的传闻。
不知其中缘由,他无法判断,也不可能当众同陛下作对。
他们夫妻闹矛盾,哪有给外人看、让外人掺和的道理?
更何况,人总归是有偏爱的。
他与陛下相处的多,知道陛下的为人,也知道陛下不是那等滥杀无辜之人,自然而然地会认为,是先帝对不起陛下。
隐隐绰绰的传闻里,还有先帝率领众皇子一起孤立打压陛下的流言呢!
陛下只是不祭拜他而已。
先帝不还受着香火供奉么?陛下也没做得太绝。
老内监的动作瞒不过公仪铮。
他冷冷地看过去,只觉得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了。
当初看在他愿意去守太庙,想着他顶多是墙头草、顺势而为罢了,便没为难太多。
没想到,对先帝忠心耿耿啊。
这样愤恨的神色给谁看呢!
莫不是在挑拨他同停月的关系?
是了,他现在无亲无故无父无母的,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停月了,这些人恐怕恨不得停月知道他的真面目,弃他而去吧?
可惜,停月不会。
停月爱他啊。
他也不会让停月知道这些事的。
停月不问,他不说。
停月问起,他就编。
停月发现,他就卖可怜。
停月已经是他的皇后了。
只要他不废后,停月永远别想离开他。
公仪铮不再看那老内监,牵着停月的手,转身离去。
他没一刀把老东西的牌位砍了,已经很对得起老东西了。
封后大典的最后一环,便是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宋停月已经饥肠辘辘,几乎只能靠着公仪铮走上台阶。
他看着自己脆弱的身板,悄悄问:“陛下,我能同你学骑射么?”
学骑射?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能跟停月同骑一匹马,能手把手的教停月射箭?
公仪铮满口答应:“自然可以。”
他捏了捏青年细瘦的胳膊,“不仅如此,月奴还得多多吃饭才好。”
宋停月看了眼自己同男人的差距,喏喏说“好”。
他这样的体格,该如何接纳陛下呢?
那男人喜欢的姿势又需要极好的腰力,他想让陛下快乐,是不是也得锻炼一下?
陛下待他如此之好,他也得努力回报才是。
公仪铮哪里知道停月都想到床上的事去了。
他只知道,今日,他同停月成婚,同停月成了真正的夫妻。
他已经强调了无数次,可握着停月的手,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时,他才真切地有了感觉。
帝后相视一笑,令台下的朝臣们平身。
起居郎奋笔疾书,誓要将这对传奇帝后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
作者有话说:明天洞房揣崽~
我想想怎么搞
审核大人放过我QAQ
第35章
一切仪式结束后,宫里设下宴席,邀请文武百官、勋贵侯爵进宫同乐。
侯府自然也不例外。
这半个月,他们完全被京城的圈子隔开,家里的衣服做了一套又一套,压根没有穿出去的时候。
起先,侯夫人还提心吊胆,怕陛下哪天就要诛九族了;
现在,她觉得能过一天是一天。
陛下如今空不出手收拾他们,等有时间了,不知道要有多惨。
她是半点庆幸的想法都没有。
若陛下放过她们,那京城里的人,怎么可能完全不接纳她们,就连她的娘家,都将她从家族除名了!
盛夫人想着想着就哭了。
她享了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哪里能想到,会被精心教养的孩子害了后半生。
如今那叉烧儿子她是半点都不爱见了,只守着还算贴心的小哥儿。
若是能将小哥儿嫁出去就好了。
盛夫人想。
她本想着,等大儿子考了功名,再给小儿子议亲,看能不能嫁个高门。
现在想,还不如早些挑个举子嫁了!
罪不及出嫁子,若是早些……
“母亲在想什么呢?”
盛英光安慰:“不要想了…母亲,咱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哥哥做错事,连累他们。他恨过怨过,但都没用。
他们总归是要死的,不过是怎么死罢了。
若是能选死法,他想干脆利落的死了,不要再受折辱。
幸好本朝没有什么教坊司,罪臣的家眷顶多进宫为奴为婢,到了年纪也能出宫。
如母亲这般年纪大的,约莫要去偏僻的地方了。
哥哥成日同那个女人厮混,靠不住,姨娘们被母亲管狠了,这会儿恨不得落井下石,父亲……也就那样,他只能自己立起来,以后奉养母亲。
“都怪为娘,非要去订这门亲事!”盛夫人哭喊,“如今害了一.大家子!”
她丈夫怨他怎么教了这么个儿子出来,她儿子怨他为何挑了个压他一头的夫人。
盛英光却说:“母亲,这不是你的错。”
“父亲想改换门庭,母亲不过是根据他的要求,争取到这门亲事罢了。”
“哥哥不想练武,想要读书上的助力,母亲也依了他,是他自己糊涂,怎么是母亲的错?”
“是,我们是贪图过宋公子的嫁妆,可母亲的聘礼也是实打实的,没有敷衍。”
盛鸿朗手无缚鸡之力,送去求亲的大雁,都是母亲花大价钱找人抓的。
父亲和哥哥想要什么不自己去争取,不似宋大人那般自己努力,得到阁老赏识。
这样的后果,是他们应得的。
却不是他应得的。
盛英光想到了那封突然出现在床头的信。
只要告发那两个无用的男人,他就能带着母亲隐姓埋名,离开京城。
“英光?英光!”
盛夫人的叫喊让他回了神。
“你快试试这个!难得的宴会,你看看……能不能同谁家定亲。”
盛夫人很不想去明摆着受冷落的宴会,可她的英光还没着落,她只能捏着鼻子去。
“不会有的,娘,”盛英光说,“不会有人愿意的。”
就算他甘愿做小,也不会有人愿意。
一阵寂静过后,外头又传来吵闹声。
“我前几日买来的蜀锦呢!去哪了!”
“少奶奶的东西在哪,奴才怎么知道!”
盛英光摸了摸手上的料子,正好是蜀锦。
他们在这发愁,她倒好,处处享受,像是要败空家底一般。
“母亲,我回房间一趟,很快就来。”
“……好。”
盛夫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发现,小时候靠在他怀里撒娇的哥儿,似乎可靠起来了。
门外,几个“啪.啪”响的巴掌过后,立刻安静下来。
盛鸿朗不愿意学的武,盛英光正好学了点。
*
宫中许久没如此热闹了。
陛下不□□会,宫中的宴会名目一减再减,只剩个孤零零的年宴和万寿节。
如今不一样了!
陛下爱打扮皇后,也愿意拉着皇后去各个地方恩爱,好让所有人都瞧到,他们是如何甜蜜的。
这几日,但凡去陛下跟前说点吉利话,都有赏赐下来呢!
宫人之间,消息最是灵通。
众人纷纷明白,即将入主中宫的宋公子,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帝王之爱疯狂起来,人尽皆知。
因而,当宋停月再度踏入承明殿,要换一身赴宴的衣服时,宫人们纷纷跟见了香饽饽似的,殷勤的上来服饰他。
有关系又机灵的,自然是拿了顶饿的糕点,恰好还是宋停月喜欢的口味。
些许机灵的,便是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同玉珠说。
也有人想争抢好胜,但不管怎么样,大家一致认为,先服侍好宋公子,旁的再说!
宋停月只觉得自己除了大半个上午饿肚子外,没别的苦。
一到承明殿,就有人帮他上上下下的打理好,很快就换上了赴宴的装束。
配合着气氛,今日穿的是黑红的,绣着赤金色的纷飞牡丹,衣摆全用烫金滚边,真是富贵迷人眼。
这件衣裳的衣摆已经拖地有个五六尺了,需要好几个宫人在身后提着,才能走动。
宋停月换好,就想去见陛下。
他今日,是一刻都不能离开陛下,想时时刻刻地见到公仪铮。
刚刚分开时,宋停月依依不舍了许久,被公仪铮调笑了几回,怄气地走了。
他就这样去,会不会太……
刚刚陛下还取笑他,他就这样过去,宋停月莫名的不舒服。
他都瞧着有些生气了,陛下怎么不来哄哄他?
“月奴好了么?”
门外,陛下拘谨地问,手里拿着一只鸡血石雕刻的玉簪。
宋停月轻轻地“嗯”一声,不做回答。
“那孤进来了?”
门内的宫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个个捂嘴对视,不敢多说一句,生怕陛下没听见宋公子的回答。
“这是陛下的承明殿,陛下想进来就进来。”
公仪铮一愣。
停月这话说得,怎么有些阴阳怪气?
“这也是皇后的承明殿,孤自然是要问的。”
公仪铮你个呆子!
宋停月不想让他难堪,便说:“陛下先进来吧。”
公仪铮立刻进来,献宝似地将玉簪放在青年面前,“这是孤特地找的整块鸡血石,找尚衣局设计的,瞧瞧,好不好看?”
宋停月一眼就被吸引。
整块鸡血石雕琢而成的玉簪,不似寻常玉石那般透着淡色,反倒是与艳丽融合起来,绮丽似花。
好像真的有花缠在上面。
“……好看的。”
宋停月点头,又问:“陛下还有什么要同我说的么?”
公仪铮:“……?”
他还要说什么?
男人的目光在青年身上扫射,瞧见玉冠处的孔雀后立刻道:
“我为你戴上!”
那些相濡以沫的夫妻,都会给妻子画眉梳妆!
公仪铮暂时不会这些,但簪子,他还是会戴的!
宋停月:“…………”
他提醒道:“陛下刚刚跟我说,没见过似我这般粘人的妻子。”
“陛下,我也没见过似你这般幼稚的丈夫。”
一片寂静。
封后大典第一天,皇后就语出惊人,直说陛下“幼稚”。
宫人们瑟瑟发.抖,只有一个起居郎还在奋笔疾书。
公仪铮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孤幼稚?!”
他哪里幼稚了!
他明明很可靠好不好!
“那我哪里粘人了?”
宋停月也为自己辩解,“难道不是陛下一直牵着我,勾着我,让我没法离开么!”
语出惊人。
起居郎手里的毛笔都要冒烟了。
他开始思考,这话要怎么记录。
堂堂天子,去干勾.人的事……怎么看都不对吧?
公仪铮慢了半拍,跟发现新奇玩意似地凑上来:“月奴,所以你承认……”
“孤也在吸引你对不对!”
他第一次觉得这具躯体多少有些用处,能让月奴对他多了几分喜欢。
宋停月闭着嘴不说话,在椅子上转了半圈,不肯理他。
公仪铮就跟着他转了半圈。
宋停月娇嗔地瞪他。
“孤的月奴哪里粘人了!”公仪铮立刻说,“明明是孤粘人,是孤一刻都离不开月奴!”
他妻子这么漂亮、这么贴心,他服个软有问题吗?
没问题!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面子哪有妻子重要,公仪铮认为。
宋停月勉勉强强的接受这个台阶,扶着公仪铮的胳膊起来。
宴会就不必穿的太正式,两人都只戴了寻常的玉冠,只是穿得较为隆重。
宴会设在昭阳殿。
往后,帝后住在承明殿,昭阳殿就用作宴客,一般不住人。
也有老臣颇有微词,但今日下午跟夫人们会和后,纷纷被劝住了。
“陛下跟皇后想住哪住哪,咱们去插手人家小夫妻的生活,合适吗?你觉得你有几个脑袋砍啊!”
“可陛下最近不杀人了……”
“你以为这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皇后!若是你的一句话坏了夫妻感情,你看陛下收不收拾你!”
“那选秀……”
“你敢提我今晚就休夫!”
“知道了夫人……”
难得参加宴会,盛鸿朗听着周围的讨论,只觉得陌生。
不过缺席半月,他就不知道大家在聊什么了。
选秀不是正常的么?
男人本就是三妻四妾,若不是要娶停月,这回儿他房里应该有两三个伺.候笔墨的下人了。
夫妻同住?
这男人傻了吧,若是同住,岂不是被管的死死的?
他们说得是陛下?
盛鸿朗难以置信。
先帝死了才两三年,当时的后宫情况,还历历在目呢。
后宫三千人,放在别得朝代是个虚数,放先帝那,是个实数。
凡是长得貌美的,只要肯用心,先帝都会宠幸。
宋停月长得确实好,如今确实没人能比得上,可日日对着一张脸,陛下不会觉得厌烦么?
他都觉得林婉宁有些腻了。
盛鸿朗自顾自地想,待到入座时,发觉自己这成了真空地带。
旁边的人宁愿隔着一个他聊天,也不愿跟他说几句。他想去跟人聊聊,也都会被刻意忽视。
那股被压.在心底的恐惧又浮了上来。
“陛下不处罚我们,才是最可怕的!”父亲的话又在耳边炸开。
宴会上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在高兴。
只有他,只有他们,在未知的死亡中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都说他是小人,是伪君子。
陛下……不也跟他一样么?
林婉宁说,就算没有换轿,陛下也会抢走停月。
那份深情,旁人一眼就能瞧出,早有前情。
陛下也是手段低劣的小人。
他要去告诉停月!
反正他都要死了,如果能在两人之间留下裂痕,能在停月心里留下痕迹……
那也不错。
当他瞧见停月盛装打扮,与公仪铮一起出现时,刚刚的想法愈发旺盛——
作者有话说:快到文案剧情了
炮灰准备下线。
今晚不知道能不能写到洞房,本来想蹭个情人节的[抠脑壳]
今天事情好多,晚上看看能不能多写点[躺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