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下宁不默心情是真的从云端被打落下来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慕晚,难以理解这样冰冷的话语会从对方口中流出。


    “什么叫我们之后一段时间都不要亲密接触了?”宁不默失落开口,“难道是我刚才表现很差劲吗?”


    一句话将慕晚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严肃心情彻底打散,他略有些无奈地看了宁不默一眼,这才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为什么?”宁不默很难不去多想,“或者说你和我接触以后才发现自己并不喜欢男子,会觉得不舒服?”


    “这倒没有。”实际上还挺舒服的。


    可就是因为太舒服了,才会显得不对。


    慕晚视线落在自己丹田的位置,开口说道:“和你亲密接触的时候,我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丹田,一点点修复着我受损的身体。”


    “可这不是好事吗?”


    “对我来说是好事,对你来说可不一定。”慕晚神色严肃,“因为那流向我的力量,是你身上的气运。”


    说到这里,慕晚越发无奈。


    正常来说,一个人的气运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流向另一个人,归根结底,很大可能是宁不默这家伙内心的想法太过真挚,他想让慕晚恢复健康,将一颗真心全都捧给了他,于是在两人互通心意,亲密接触以后,这些气运才会源源不断流向慕晚,治愈着他的身体。


    给予成为了本能,在宁不默不知不觉的时候,他便将这些送给了慕晚。


    “所以,如果我的气运治好了你的身体,我会怎么样?健康受损?还是去世?”


    剩下的话语伴随着慕晚捂住他嘴的手全都消失在口中。


    “不要胡言乱语。”慕晚这会格外严肃,就怕他那胡乱说的话也被天道听信了过去,真给宁不默再增添点麻烦,“你说的这些不会发生,却也会丢掉了他人求都求不来的好运气。”


    每个人身上的气运不同,可总有一些人比较特殊。


    像宁不默这样的皇子,天生就比常人多几分的气运,不然也不会从出生就享受着尊贵的待遇,可人与人之间也有不同。


    宁不默的气运应当是极为特殊的,不然也不会治疗好慕晚的伤势。可这种特殊出现在哪里,慕晚暂时还真的无法确定。就如同他当初观察宁不默面相之时,因着两人关系已经成了夫夫,所以格外模糊一样,气运之事更是如此。


    可不管如何,在解决这件事情的影响前,宁不默都不许和他继续亲近了。


    “可既然不会影响到身体,对你也有益,不是一件好事吗?”宁不默偏偏犟得很,小声说道,“而且我遇到你不就已经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好运气了?你帮我治疗身体,又找到了府中危害我的法阵,若不是你,那所谓的好运气又从何而来?”


    左一句右一句,最他理直气壮,偏偏这执拗的态度仿佛怎么说都改不过来,慕晚只能使出杀手锏:“我忘了给你说,我实力越强,这个世界对我的排斥就会越深,等我真的恢复了,到时候这个世界害怕我轻轻一动手就捏死普通生灵,可能会将我赶出去,到时候你就真的见不到我了。”


    只这一句,宁不默果然闭嘴。


    慕晚终于舒了口气,正要好好扭转一下他这不正确的想法,便听宁不默又询问道:“那就不能亲到你身体恢复健康吗?”实力就算不能完全恢复,最起码不会受到伤口的折磨。


    慕晚这下确定这家伙是无可救药了,忍不住上前捏住他的脸晃了晃:“都说了我自己用药物就可以缓慢恢复,哪需要你付出这么多。”


    可景王殿下也委屈啊。


    好不容易和喜欢的人心意相通,结果就被告知日后要注意分寸,不能再有亲密的行动。这就算了,自己分明是愿意给慕晚分享气运的,可他一点都不想要,就算知道慕晚是为了他好,却也无法立即调理过来。


    “没出息。”慕晚小声说道。


    “对上你要有什么出息?”宁不默说着抱住慕晚晃了晃,半晌又记起来慕晚刚才立的规矩,询问道,“那抱总该可以吧?”


    这话说得可怜不已,以至于慕晚都开始反思自己态度是不是太苛刻一些,然后点头说道:“只要不像刚才那样,应当就没有什么问题。”


    宁不默这才松了口气。可幸好还能亲近,不然他之后都得睡不着觉了。


    闹了这么一遭,两人也没有了做其他事情的兴致,之前缺失的睡意终于涌了上来。


    而另一边的宁煜却睡不着觉。


    文华殿内灯火通明,却完全照亮不了宁煜的心情:“国师,你觉得,此次平叛,该挑选何人过去?”


    柴亦许久没有说话,半晌才睁开眼睛:“陛下,你要知道,有时候,生死有命,人定并非能够胜天。”


    这和预告没什么区别的话让宁煜面色一变:“您是说,此次平叛结果会非常不好?”


    柴亦没有继续开口,可表露的意思却已然格外明显。


    大雍皇位更迭频繁,气运本就不稳,可如同那定海神针般镇守大雍的景王却出了意外,如今再也无法震慑外敌。


    这便让大雍繁华的表面下越发风雨飘摇。


    此次平叛的失利,不过是一个本来就会有的局面。


    “重点在于,陛下要如何利用这次失利。”柴亦抬眸,和宁煜对上视线,“有时候,坏事也能变为好事,不是吗?”-


    之后几日,经过朝臣们数番的讨论,最终新的平叛总兵人选已经决出,可在统帅的选择上,却出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选。


    “皇叔,朕确实没有办法了。”宁煜目露悲色,“派出去的几任将领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若非实在无人可用,朕也不能麻烦到你的身上。”


    “臣已然成了一个废人,陛下又何必为难我呢?”


    “皇叔何出此言,若是连你都没有办法,又有谁能结束此次叛乱?而且你作为统帅,也无需亲上战场,只需要指挥他们便好,我想,这臣子中,也少有人能抵得上你作战的经验丰富了。”


    宁不默却还是不肯:“我如今已经习惯了同晚晚在王府的生活,当个闲散王爷有何不好?战场之事生疏太久,怕是耽误了事情,陛下还是另寻他人吧。”


    他拒绝如此明显,宁煜反倒狐疑起来。


    难不成宁不默真对这朝堂战场之上的事情没有兴趣了?宁煜不解,可这次,他还真的需要宁煜过去,于是叹息说道:“我知道皇叔还是在气我,当初灵州一役,我们支援太迟,才会导致失败,可是当时情况,消息被封锁,京城这边也听不到消息,要不然,便是我亲自前往灵州,也是要接应皇叔的。”


    宁不默听到这话终于无语看他一眼:“陛下,有些话说得太过就显得虚伪起来。”


    宁煜竟也不尴尬,继续说道:”不管皇叔对我有何误会,可是岭南那边的军民却等不起,就算皇叔不为朝廷着想,也要为当地百姓,军士还有整个大雍着想啊。”


    一顶顶帽子扣了过来,宁不默终究还是无法拒绝。等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宁煜才神色不明地将岭南那边的奏折扣了起来-


    “你是说,宁煜主动提出让你成为此次平叛军的统帅,和任命的总兵一起镇压岭南的叛军?”


    宁不默颔首:“我还没有让人给宁煜提议这事,他就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估计没多少好事。”


    “岭南的事情会不会有他的参与?”甚至很可能宁煜在那里设置了陷阱,就等着宁不默过去。


    “我也有这样的考量,不过这次的状况倒不是太像,毕竟他失败太多次了。”


    连续的失败就不是陷阱,而是打在宁煜脸上的一巴掌了。


    可不管如何,这岭南宁不默正好也想去上一趟。


    “他还不知道我双腿已经恢复,就算有危险,估计我也能够自保。”


    可慕晚还是不放心:“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宁不默一怔:“我确实想,可宁煜应该不会同意的。”


    别看对方同意他成为了此次平叛的统帅,可心里估计还是不放心,慕晚还得留在京城成为挟制宁不默的工具。


    虽然慕晚实力高强,所谓的挟制只是假象,可是两人一同离开京城却也是不可能的。


    “谁管他。”慕晚无所谓开口,“要离开有的是办法,不用担心。”


    因着平叛的规模并不算大,而且士兵都从当地调集,所以几日后,宁不默只率领了少部分精锐禁军便向着岭南出发,而在他们离开不久,却有一道身影迅速跟上了几人。


    是夜,军队到了城外的破庙休息。


    宁不默的房间灯火通明,正在处理到了岭南以后要统筹的战事,不曾想窗户却被人从外面敲响。


    院子外面一直有王府的护卫守着,外围更是有禁军把守,这个时候能进来的是谁?


    宁不默怀着警惕心思,侧过身将窗户打开,不曾想却对上一张笑意盈盈的面孔。


    慕晚撑着胳膊趴在窗边,冲他挥挥手:“景王殿下,惊不惊喜?”


    片刻的怔愣之后,宁不默立即喜悦起来,也顾不得所谓的伪装,从椅子上坐起,将慕晚从窗外拖着抱了进来。


    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猝不及防甩到宁不默怀里,慕晚身体晃了晃,感受着胳膊紧贴着胸膛位置的跳动,到底没有挣扎,而是任由宁不默将自己抱到桌边坐下,喜悦开口:“你真的过来了?”


    第37章


    今日出发前,慕晚就告诉他,让他先行离开,自己自然有办法离开京城。


    只是就连宁不默都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毕竟你京城的护卫能拦住从城门经过的人,却拦不住天上的人,不是吗?”御剑飞行不过是修真界筑基期修士都能学会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使用倒也不是困难。


    “例如冯虚御风?”宁不默询问。


    “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得借助自身的剑或者法器才是。不过这个不重要,以后带你试试你就知道了。”慕晚说完,便谈起了他离开景王府的事情。


    “我在里面放置了一个傀儡,里面还有一缕神识,只要不是有人刻意闯入探究,那么足够蒙混过关。”


    甚至就连王府中的江义他们都不知道,王妃已然换了一个身份。


    毕竟越少人知道的伪装效果才会越好。


    再多的便也没必要说了,慕晚看了一眼他疲惫的神色,主动说道:“今天累了一天,还是先休息一会。”


    此去岭南路途遥远,再多的话都有机会说完,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第二日凌晨,军队众人早早起来,却发现景王已经到达自己的马车之内。


    因着对方身体原因,所以这次陛下特意允许宁不默乘坐马车而行,也正因为如此,除了日常上下车马,宁不默与众人的接触其实并不算多。以至于这些禁军的士兵也有些遗憾。


    毕竟景王曾经的名声谁不知晓,作为将士,多多少少都以对方为偶像,可如今真的见到景王,对方却已经是这幅模样。


    此去岭南,陛下虽说唯有景王才是解决问题的人,可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打鼓。


    若是曾经的宁不默,谁不觉得这个平叛统帅的身份,除了他无人能够担当。可现在的宁不默,真的行吗?


    怀着这样的忧思,一行人继续踏上行程。可随着越来越到南边,将士们显然也开始了水土不服的情况。


    先是气候越发炎热,再是晚上毒虫侵扰,还没到岭南呢,一个个将士便已经被折磨得身心疲惫,等到了那边会是个什么结果大家还不清楚。舟车劳顿几个月,实在是难受至极。


    “问题不大,到时候熬上几副药剂就好。”慕晚帮一个面如土色的士兵治疗完毕,又开始写起了药方。


    前一个月,宁不默便不着痕迹将他带到了将士面前,至于身份,便说是担心军队不适应这边气候,特意找过来的大夫。


    而慕晚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提前准备好的药丸与当地随处可见的草药相结合,一来二去,将士们的情况反倒好了起来。


    经过这么一番周折,将士们对于宁不默和慕晚倒是越发亲近起来,只觉得慕晚能力不凡,宁不默不仅有先见之明,还将大家放在心里。


    而且在进入岭南前大家也有过部署,宁不默对战事的了解与分析也让禁军的将领们越发佩服,没过多久,一行人便对他心服口服,对于宁不默的决定也绝对执行。


    慕晚还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宁不默,游刃有余又锐利冷静,散发着在他面前不会有控场能力,可却有一番别样的魅力。


    于是等宁不默回头,看他家小仙人正眼都不错开地观察着他,不由得有些好奇:“怎么了吗?”


    这会临到午饭的时候,将士们已经离开,房间中只有他们两个,慕晚也不隐瞒,笑着开口:“就是觉得你这个样子也蛮帅的嘛。”


    帅这个词并不常听他提起,可不代表宁不默听不出来这是夸奖的意思。刚才还游刃有余的景王殿下霎时间换了一副面孔,就连耳朵都染上了红色,竟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吧?”慕晚新奇凑上前观察他这模样,“只是夸你一句,你怎么就不好意思了?”


    “这不一样。”宁不默摸着脖子别扭开口。


    “哪里不一样了?”


    他连续追问,宁不默似乎不开口也不行,过了半晌,才终于犹豫着说道:“我以为,自己是没有让你喜欢的地方的。”


    这话听起来很离谱。作为雍朝的景王殿下,从小到大,宁不默听到的夸奖不知凡几,他也从来不会感觉自己配不上谁或者处于低姿态的状况。


    可慕晚不一样,他是降临在家中的仙人,是宁不默最低谷之时的救赎,是他可能随时离开的恋人。甚至到现在,宁不默对于慕晚的了解也是不完整的,不知道他的一切,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留在景王府,还愿意成为自己的王妃,救自己的伤势。


    可不管哪一种,宁不默都感谢这一切的到来。


    可这不代表,内心深处他没有恐慌以及面对慕晚的卑微心理。


    所以,当慕晚用一种欣赏,喜爱的态度直白赞赏他时,宁不默才会觉得不可思议,继而陷入莫大的喜悦之中。


    就算慕晚当初说过喜欢他,可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宁不默的那颗心才终于落下。


    他这次没有隐瞒,将内心的想法和盘托出。听完后慕晚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所以说你这家伙有时候真的是个笨蛋。”


    被骂了宁不默也不生气,反而握着他的手贴在脸上,赖皮说道:“笨蛋就笨蛋,只要你喜欢就行。”


    话虽如此,可慕晚是真的将他刚才说的那些放在心上的。


    “那我给你说说,我成为修者之前的事情吧?”慕晚开口。


    其实他能说的并不算多,在穿越到修真界之前,慕晚只是现代生活中一个普通人。从小一个人长大,受过社会和好心人的帮扶,也遇到别人的欺负,早早接触了社会中的不易,了解了生活的艰辛。


    那时候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那张漂亮的脸蛋以及还算不错的成绩。


    不过还不等他学成进入社会,便已经穿越到了修真界。


    “也得益于曾经的经历,过往的日子给了我很大的经验,最起码面对麻烦这一块,还算颇有些韧性。”知道该隐藏自己的时候隐藏自己,该动手的时候动手,再加上绝佳的天赋,便成就了最后的慕晚。


    “可如果我最初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我恐怕连见到景王殿下的资格都没有。”慕晚说道,“就像是……雍朝最普通的一员一样。”


    所以,所谓的身份区别是不该提及的。而就算是慕晚,也并非无所不能,最起码面对宁不默的恋情与寿命间的问题便是如此。


    可归根结底,宁不默的担忧本就没有必要。


    “本来就看不起你的话,为什么要救你呢?”


    “心疼你的经历,欣赏你曾经在边关所做的一切,替你感到不甘心以及愤怒,为你出头,难道就是假的吗?”


    一件件说出来,是慕晚自己曾经都没有意识到的动心瞬间。别人也不会像宁不默这样,傻傻的将一颗真心捧给他,自始至终支持他的一切决定,仿佛只要是慕晚所做的就绝对正确,甚至连自己的安危都不去顾及。


    可宁不默做到了这些。


    于是,慕晚这个经历了三个世界的人,终究还是动心了。


    “你知道不知道,你这种随意将自己的气运分享出来,连自己安危都不顾的人,在我以前遇到的地方就是纯粹的傻瓜。”


    “可我也只会分给你,对上别人我可不会这么大方。”宁不默依旧和以前那样,每一句似乎都是甜言蜜语。


    慕晚却知道,他这些话都是出自真心,于是那刚刚意识到的每一个动心瞬间也都在扩散,逐渐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而网中便是他和宁不默的这段姻缘。


    “总之,你根本没必要在乎那些有的没的,我喜欢你,和你喜欢我一样,都是源自最纯粹的动心,是互相欣赏。而且没准你在我曾经待的地方,也能成为很强大的修士。”


    说到此处,慕晚一顿。


    这个世界很特殊,灵气稀少,已经走入末法时代,那个国师柴亦和故事中出现的无崖子估计已经是其中的佼佼者,即便如此,他们最后的结果也不会像修真界的修士那样,更进一步。


    再加上修炼体系的不同,所以慕晚之前也只是想着帮宁不默调理身体,延长他的寿命。


    可其实,若是修炼,似乎也不是不行。


    修士们所修行的功法都是上古时期亦或者即将破碎虚空的大能们留下来的,慕晚作为当时的修真界第一人,自然也懂得如何创造功法,而且曾经,他在一处洞天福地得到过一本合欢宗前身老祖留下的……双修功法。因着并非采阳补阴,反倒是对双方都有益的办法,那会的合欢宗宗主还特意用不少资源交换了一份抄录的内容过去。


    而其中的内容,慕晚自然是看过的,不过没什么用就被他丢之脑后。


    本来宁不默是无法修炼的,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的灵气。


    可上次接触时宁不默的气运似乎能够成为转机,若是加以双修之法,以及慕晚身体中的灵气,由纯粹的自己修补身体变为对双方都有好处的双修,就能让宁不默变得强大,加强身体躯壳以及元神的稳固性,不至于被时空中的乱流伤害。


    就算不会如同修真界的修士一样,步入大乘渡劫这个地步,却也能突破这个世界的巅峰。


    届时,若是自己离开此处,便也能带着宁不默一起。


    只是这功法还需得和此间的天道运行轨迹相结合,这样的话,之后一段时间,慕晚就得将这功法的创造提上日程。


    可这不就代表,自己得和宁不默……双修了?


    第38章


    慕晚连忙晃开脑子里这个想法。


    虽然要是想法成了,双修不过是早晚得事情,可事情没到眼前,还是允许他逃避一下吧。


    这可苦了宁不默。因为他发现慕晚开始变得非常忙碌,甚至已经到了不理他程度。


    这种不理他不单单是不和他说话那么简单,而是无论什么时候,注意力都没有在周围人身上,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慕晚都是进行打坐冥想。


    就算知道慕晚不是普通人,可这样下去真的没关系吗?


    终究宁不默还是没忍住,询问了出来。


    “其实,修士比起睡眠,打坐反而是更能恢复精力的办法。”不过无事的时候,慕晚还是喜欢做一个普通人,


    吃饭睡觉与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不曾想反倒让宁不默误会起来。


    至于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在宁不默担心的目光下,慕晚说道:“是我近日有些修炼上的问题需要参悟,事情比较着急,急需突破,所以才会加紧时间修炼,你不要担心,等事情解决就没关系了。”


    至于双修一事,具体能不能施行还不清楚,他不想宁不默白高兴一场。


    却不想这反而吓坏了宁不默,以为他很快就要离开自己,于是看慕晚越发紧了起来。


    如此又是一个月,终于快要到达是潮安府的时候,慕晚结束了自己的参悟。


    “如何?是有结果了?你快要离开了吗?”宁不默忧心忡忡。


    “离开,谁说要离开了?”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担心什么,慕晚无奈抱臂,“你又在胡思乱想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对我们来说应该都是个不错的好事,不过没有成功前,暂时不能告诉你,你就当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小秘密,然后期待某天而来的惊喜吧?”


    这话比起普通的安抚更有效果。宁不默喜欢“我们”这个词,仿佛只有自己和慕晚两人,亲密无间。那颗提起来的心也终于掉落下去-


    另一边的潮安府却不像他们心情那么放松。


    此次反叛的总兵左玉同样到达潮安府,并且一早就驻扎在此处。


    朝廷的圣旨比宁不默他们的行程更快一些,众人也早已得知,此次陛下派来的统帅居然是本该卧床休息的宁不默。


    对于这位殿下,他们自然是知晓名声,甚至了解些他的情况。可是岭南和灵州等地的情况截然不同,面对的敌人也不同。


    便是能征善战的宁不默,骤然从一处到了另一处,想来也是无法立即融入战场。更不要说,还是现在受伤的宁不默了。


    “也不知道圣意为何如此?”下属叹了口气,实在有些忧愁。


    他们倒不是针对宁不默,只是实在不放心将战事交给一个受伤已久,许久不曾经历战事的人。


    如今叛军已然攻陷了十多个州,身后百姓怨声载道,对于他们越发不满,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施加给他们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这种时候,他们是万万不敢犯错,宁不默来,可别添麻烦更好。


    正讨论着,外面士兵已然进来汇报:“总兵大人,景王殿下以及同行的禁军精锐已经到达。”


    左玉和下属对视一眼,不管心中有多少计较,此时也连忙上去迎接。


    彼时已经连续下了几天的雨,潮湿闷热的天气让士兵们越发难受。便是当地的军队也难以接受。所以在迎接宁不默的时候,左玉他们已经能够想到对方和禁军们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不曾想,真的看清楚他们的模样,左玉却是大吃一惊。


    无他,宁不默等人的状态,竟是比他们这些当地驻扎的军士还要好上一些。


    尤其是宁不默和他身边那位年轻公子,比起长途跋涉,倒更像是来游玩的。


    不对,游玩也会累呢,这比那游山玩水之人还要精神百倍。


    “景王殿下。”左玉上前行礼,继而看向身后的禁军,“一路来可是累了,我这就让人安排伙食,虽说不上太多,却也可以饱腹。”


    “不用太麻烦,随意做些食物就行,接下来还有场仗要打,没必要在这方面浪费时间。”


    左玉奇怪说道:“如今下了大雨,不适宜作战,休憩的时间还是有的。”


    “正是因为如此,才要立即行动。” 宁不默说道,却没有继续解释。


    左玉摸不着头脑,却也不好真的违背他的决定,先让人去准备食物给一路带来的禁军充饥,自己则和宁不默商量此次进攻的事情-


    潮安府之外的营地,大大小小的营帐错落在山岭之中,借着当地人的优势,反叛军很快就将此地占领,既能观察潮安府的情况,又能做一个防守的阵势。


    朝廷的命令他们也有所听闻,得知皇帝居然派了宁不默过来,不由得嘲讽大笑:”这小皇帝真是昏了脑袋了,派了个废人过来,这是真的没人可用了才会如此吧?”


    “可听说这位景王殿下在北边的时候所向披靡,打得胡人四窜,也许真的有两把刷子?”


    “有两把刷子还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而且这里是岭南,到了这里,就算是神仙也得乖乖卧着,哪有他们撒野的地方?”首领说完不再理会,端起面前的酒灌入喉中。


    他们没什么军纪,也没有战事中喝酒耽误事的想法,总归如今天气不好,下着大雨,道路泥泞,再加上禁军长途跋涉,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就算是之前气候好的时候,那左玉也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反叛军信心大增,同样也懈怠起来。


    以至于左玉率领禁军夜袭营地之时,众人居然没能反应过来。


    军士的喊杀声如同一道惊雷,骤然在外响起,营地的大多数反叛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然落于下风。


    在这样的突袭之下,任何的阻拦已然没有作用。被吓了一跳的反叛军下意识节节败退,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禁军们已然占领了高地。


    众将士之中,最前方的身影坐在轮椅之上,淡然地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身影,显然已经预料到了此次的结果。


    宁不默和禁军初次到来,便打了反叛军一个措手不及,将他们从潮安府赶离,向后退去。


    之前的怀疑虽然还未完全消失,可对于宁不默,左玉已然多了几分信任。


    “多靠殿下计策,将那叛贼赶了回去。”左玉说着,看着庆祝的军士,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容。


    将士们期待这样一场胜利许久了。此次奇袭,便能让大家信心大增,之后攻守之势改变,压力到了叛军身上,他们也能缓一口气,开始思考如何夺回失去的领地。


    “只是有了此次的经历,叛军想来也会长点心,同样的计策也很难用到第二遍了。”


    “本来就是用一次的法子,结果是好的就行,之后要如何进行,还要具体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而来。”宁不默说罢,看向在一旁观察叛军武器的慕晚。


    他上次说了,叛军胜利除了环境还有兵器上的优势,没想到对方就听在了心里。


    “如何,有什么发现吗?”


    “他们这种武器也不多啊。”慕晚开口。大多数精锻出来的武器只有一些头领手中拥有,普通士兵用的还是一般的武器,大多都是从被打败的州县中搜刮出来的。


    至于这些精锻出来的武器。


    慕晚用手指敲了敲,又让宁不默拿来一把大雍士兵的武器过来进行对比。


    眼见宁不默对他的行为言听计从,左玉眼皮跳了跳,连声询问:“景王殿下,这位是谁?”


    这身份不明也就算了,哪能什么东西都由着对方观察。


    “你说这位,这是我请来的外援,一路上,将士们之所以没有受到岭南瘴气和环境的影响,就是有他的帮助,你们可以称呼他为……”


    “梁尘。”慕晚开口。


    这是他的剑的名字,必要时刻也可以成为代号。


    “梁尘先生。”左玉谨慎开口。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士兵们的情况,发现禁军的状态确实不错,果真如同宁不默所说,那这梁尘就是有能力之人,没准能在他们与叛军的作战之中有所帮助。


    只是这兵器之事可是大事,他一个治病救人的人,能懂这些?


    偏偏,慕晚还真的懂。


    修真界谁人不知剑修烧钱,有钱却也花钱多,资源除了自己,就花在那柄剑之上了。而剑修还有不少都是知名的锻造大师,要说锻器这方面,这个世界可能还真不找出比慕晚还要强的。


    两把兵器比较了一下,慕晚开口说道:“我大约知道是哪里的流程有问题,到时候我将两份武器的锻造流程写出来一份,你们对比一下是否一样,到时候就知道结果了。”


    左玉犹豫开口:“这是否有些太过草率?”


    真有人能一眼就看出两把兵器的锻造流程,还知道原因吗?这不是锻器大师,这是神仙了吧?


    “有何不可?”慕晚奇怪看了他一眼,“不过最大的问题应该是你们也来不及锻造这么一批兵器出来了,不过将少部分武器重新锻造一下还是赶得及的,总兵大人,时间紧任务重,还是不要耽搁了。”


    说着,慕晚已经让人将纸笔拿来。


    可以的话,慕晚当然可以能够给出一份远超这个时代的锻造武器的方法,不过时机不对,这个时代的材料技术工具也有局限,所以小小的提升已经足够。


    很快,两张方子已经成慕晚手中抄录而出,他将其递到了宁不默手中,又经由宁不默送到了左玉手里,只是一眼,便让这位总兵大为骇然。


    第39章


    这居然和他所知的锻造方法分毫不差?甚至慕晚还指出了锻造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遗漏以及改进办法,至于另一张,就是叛军手中武器的锻造方法。总兵虽然不锻造兵器,可和兵器的接触可不少,稍微一思索就发现,这方法还真是可行的。


    慕晚甚至对工具以及锻造温度的要求都做了提醒,简直是详细至极,但凡不蠢,就能看出这份锻造方法的价值。


    一时间,左玉只觉得手中捧着的这张纸都开始发烫起来。


    要知道,一旦真的通过这个办法锻造出新的更加锐利的兵器,那么面前这位梁尘先生作为方法的提供者,定然会获得极大的嘉奖。


    可慕晚居然一点都不藏私,反而将锻造的方法完完全全交给了他们。


    左玉神情严肃起来,看着慕晚的目光都带了几分郑重:“梁尘先生,若是办法真的有用,我定然向陛下汇报此事,为你争取赏赐。”


    “赏赐的事情另说,还是先解决叛军的事情吧。”慕晚好奇问道,“我看这潮安府的士兵们也是训练有素,为何会被打得节节败退呢?”


    “若是因为瘴气,我倒是可以准备一些解毒的方子,暂时缓解一下大家的症状。药草也不必担心,都是当地随处可见的东西。”


    有禁军的状态为证,再加上慕晚提供的锻造方子,左玉如今对慕晚好感极高,听到这话倒也没有隐瞒,露出尴尬神色:“其实,也同当地民众的抵触情绪有关系。”


    听到这话,慕晚倒也没有意外,细细听左玉讲来。


    实际上,这还要和大雍设立的土官制度有关系。毕竟要管理当地人,由雍朝自己的人来管,难免有些水土不服,所以在岭南几个土著依附大雍以后,大雍就设立了土官制度。


    结果这些人倒好,将自己变成了土皇帝,平日里联合着朝廷派下来的官员,没少欺压普通百姓,一来二去,当地的民众自然积攒了不少怨气。这次的反叛军便是打着反抗土官和朝廷欺凌的口号起来的,所以那些心有怨气的百姓自然也是时常对他们进行帮助,打着掩护。


    “可那叛军也好不到哪里去,百姓们被他们蒙骗,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人,就在那里帮助他们,可等到这些人真的入了城,说不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却也掠夺了不少财富,哪里真的为了他们好?”


    “有人让他们过得不好了,他们自然得反抗,哪有乖乖受压迫的道理。若是这个也不好,也是那哄骗他们,拿他们的真心当筹码的人有问题,如今之计,还是先想想如何挽回城中百姓为好。”


    慕晚说罢,询问道:“那些土官呢?还有同他们合作的官员,如今都在哪里?”


    “有些没有逃出来,已经被反叛军杀了,还有些则逃了出来,四散到了各处,潮安府也有一些。”


    “既如此,那该做什么不是已经了然?”慕晚开口,“分明做了坏事,哪有安安分分躲着的道理,我的建议是,将军还是对他们早做惩处,以泄民愤。”


    “他们确实该罚,可没有经过法司的处理,陛下的命令,直接处置,是否有些不好?”


    “不好在何处?”慕晚反问,“你们等得起陛下的旨意,可所失州县的百姓们可等不起,可别等你们旨意下完了,人处置了,就连潮安府都要丢了。”


    这话说出来难听,却也实在有着道理。可,左玉也不敢做这个决定啊。


    他也没有这个魄力。


    到时候陛下追究起来,怪罪到他的头上,左玉又该如何。


    宁不默摇头,开口说道:“既如此,就将人全都抓捕起来,暂时关押牢中,审审他们究竟做了什么,这年头鱼肉百姓多久,等到结果出来,收回州县之时,将这些人带上。”


    眼看左玉还在犹豫,宁不默沉声说道:“日后若是陛下问起,就说是本王要求的。”


    他都如此说了,左玉若还不做,怕是要让人看不起了。终于,他缓缓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将其暂时拘押起来,只是,若没有城内百姓的证据,怕是也不好给他们定罪。”


    若是误杀了,那更是天大的祸事,倒显得他们为了平息民怒不择手段起来。


    可这会最大的问题还是该如何接触到那些百姓,找到他的罪证。


    慕晚和宁不默对视一样,心里略微有了主意,只是左玉在场,也不好明说。


    倒是宁不默谈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我有一位下属当初被流放到了岭南这边,不知是否能在潮安府找到。”


    左玉神色有些尴尬:“殿下说得可是杜和光参军?”


    “确实是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实际上,他们被流放的位置是已然沦陷的州县,当时叛军来得急,城里很快被攻破,如今杜参军以及他一起的那些将士也和我们分开,不知道如今会在哪里。”


    可想来,已经分开这么久,叛军还将这些地方把控,原本作为朝廷将士的杜和光他们,恐怕也不会太过轻松,甚至可能……已经出事-


    回到安排给统帅的府中,宁不默神思不属,有些担心杜和光他们的情况。


    “那个左玉说过,杜和光他们是被安排驻守在连岳州的?之前被咱们打退的叛军就回到了那里,也是朝廷接下来要夺回的地方?”


    宁不默点头。


    “如此的话,我倒是可以过去一趟。”


    “你过去?”宁不默惊讶抬头,“可如今叛军失败,想必会固守连岳州,进去里面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忘了?”慕晚敲敲他的眉心,提醒道,“你们那京城我都来去自如,更不要说一个小小的连岳州了,进去只是最简单的事情,就是找人麻烦了一些,毕竟那么大个地方,能不能找到杜和光反而成了难事,不过不是要找土官以及官员结合鱼肉百姓的证据吗?这两件事情正好一起办了,也帮你减轻一些负担。”


    对于叛军,慕晚和宁不默的想法一样,一味攻击效果不一定好。倒不如剿灭以及安抚相结合,能够让叛军主动溃散,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说来说去,还是监督不到位,官员们平日里压迫太多,若非实在过不下去,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放弃本来存在的安定日子,突然要造反呢。”


    这话说得直白,宁不默却觉得极有道理。


    他思索半晌,倒也没有直接先斩后奏,而是将此地的情况以及他们打算施行的办法全都写入奏折之内,快马加鞭送到京城,也算是通知了宁煜一声,至于皇帝同不同意,谁管他。


    “我离开前要求宁煜,必须同意我在这边所做的一切决定,他为了让我答应平叛,还真的答应下来,这个时候也是一道保障,免得那些言官找我麻烦。”


    宁不默以往的时候行事不羁,所以最是容易被弹劾,不过他倒是不讨厌这些人,总归他们说他们的,不会对他有什么危害,就是多了的时候,容易惹人生烦,如果可以,这些大人还是少说些他的事情为好。


    至于慕晚的提议,宁不默思考过后倒是觉得可惜,只是这样的话,他是真的不能和慕晚一起行动了。


    送慕晚离开前,他嘱咐道:“总之,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要在那边逗留太久,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会担心的。”


    他说得忧心忡忡,可担心的事情却无异于害怕林中的野兽会被误闯的普通人所伤,全是情感,没有丝毫理智而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慕晚应着,又在他唇边“啾”了一下。眼看宁不默果然安静,这才笑着说道:“放心,最迟不过两天我就会回来一次,倒是你,记得给我准备晚饭才是。”-


    连岳州的一处普通巷子。


    杜和光推着小车从里面经过,耳边都是讨论此次反叛军战事失利的事情,不过具体情况如何,他们这些普通人也不清楚,可显然,这次官府新派来的将领似乎也不是个孬人,居然还真让他们找到机会了。


    也不知道这连岳府什么时候被夺回来。


    杜和光心里想着,扭头进了一处屋子。


    这是一处普通的院子,院子的主人世代生活在这连岳府,家里有两个老人,一对夫妻还有三个孙子孙女。


    杜和光进去以后,赵婆婆连忙说道:“怎么又出去了?这两日那些人输了仗,心里正不得劲着呢,小心点别被他们发现了。”


    “出去买了点退热的药,到时候给小光熬上。”杜和光说着,将怀里的药包送到他的面前。


    前段时间大雨过后,城内就有不少人发热,赵婆婆家的小孙子也是如此,然而近日反叛军把控了城门口,不让任何人出入,这药材也被进不来,眼看着就要紧缺了,杜和光就提前买了些过来。


    赵婆婆叹口气说道:“都说这新的反叛军比土官老爷们好,可好到哪里去,也看不出来啊。”


    倒是面前这位被他们收留的年轻人,虽然是朝廷的将士,却前前后后帮了不少忙,还救了他儿子的性命。


    只是想到杜和光是被流放过来的,赵婆婆又说不出来朝廷的好话。


    总归,哪里都是普通人在颠簸啊。


    心里感慨了一句,赵婆婆将药小心装上,又继续嘱咐道:“下次可不敢再随意出去了,这不仅是为了你和你的同伴,也是为了我们啊。”


    “记住了婆婆,您放心吧。”杜和光说着,又想起了他和赵婆婆他们一家的缘分。


    第40章


    事情还要从他们到达岭南说起。


    因着慕晚当初留下的药丸,杜和光等人在连岳州的日子过得也算不错。他们也更加明白慕晚给的药丸是好东西,所以每个人手中都留了一些,平日里谨慎藏起来,不让别人知晓。


    作为流放过来的将士,不管之前是什么身份,到了岭南以后,除了时常的防守,还要加上干活等等事宜。


    而赵婆婆的儿子就是他们在那个时候救治到的。


    当时对方在山上不小心被毒虫啃咬,人都昏迷了过去,还是杜和光几人发现了不对,给他喂了解毒丸,又将其背回城内。


    赵婆婆一家人便将他们的恩情记在了心里,等待机会报答。


    本以为此事没有机会,不曾想反叛军突然打入了连岳州,当地的守军四散而逃,杜和光他们这些本打算坚守的反倒被落了下来。


    等到后来反叛军大肆抓捕城内的士兵之时,赵婆婆等人连忙找到了正打算躲藏的杜和光等人,将他们藏到了地窖里面。


    好在三人只是普通的流放士兵,也好在没有过多人关注他们,这才险而又险保下了性命。


    前两天叛军要攻打潮安府,不少人都赶了过去,这连岳州的氛围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杜和光他们才能出来透透气。


    哪知道反叛军又打了败仗,这会气正没地方撒呢,还是别触他们眉头为好。


    赵婆婆想着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才有个结果-


    第二日,杜和光等人倒是没有继续出门,反倒是午后的时候,赵婆婆一脸舒爽地走进来,脸上的皱纹都消散了些许。


    杜和光好奇问道:“婆婆,可是有什么好事?”


    “好事说不上,就是你说奇怪不奇怪,有人撒钱让大家讲那土官老爷们都做过什么样的恶事,说是要记录下来,日后写到文章里,来说道他们。钱也不多,就是些铜子,可耐不住他问的事情奇怪啊,于是大家都参与进去。”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觉得这人是在说笑呢。


    哪有花钱找人发泄的道理,那土官早就被赶走了,大家平日里骂他们做的恶事,街头巷尾可多了,随便不都能听上两句,便是他不给钱,大家还要说呢。


    不过那人也奇怪,钱是一定要给的,还说让大家互相监督,不能胡编乱造,必须得求真务实才是。


    有钱拿还能骂那杀千刀的土官,谁不愿意。于是这一说就快到饭后,眼看着嘴皮子都快磨干了,赵婆婆才拎着自己那几吊钱回来。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大家还商量着吃完饭继续去那里说这土官做的恶事,赚点小食钱呢。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杜和光狐疑说道。


    “哎呀,这要是给的钱多,我肯定怀疑有问题,可谁会用几个铜子害人呢?估摸着是看我们几个老婆子老头闲着没事干,打发我们呢。”


    话是这么说,可杜和光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等到下午赵婆婆再次出门的时候,他也跟了上去。


    出乎意料,那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是个身姿挺拔,气质不凡的年轻人,样貌看着有些陌生,不像是这条巷子里常来的人,这会众人围在一起,给他细细讲述那土官作恶之事,而年轻人也全都耐心记了下来,还会同众人求证。等结束了,他便笑着让大家从面前的竹篮里抓上一把铜钱,算作是报酬。


    神奇的是,虽然都是主动拿取报酬,可众人都没有贪心多拿,反倒是颇有规矩。


    而赵婆婆就在其中,此时看着那听他们讲述的年轻人满脸笑意,显然,大家都对他极为喜爱。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杜和光的目光,人群中的年轻人抬头,恰恰好好和他对上视线,片刻的错愕之后,对方笑容更盛。


    杜和光猜不出这笑意是为了什么,心里却越发警惕。抚摸了一下藏在腰间的小刀,确定它还存在以后,盯得这年轻人更紧。


    很快,今日的讲述结束,忙着回家的众人开始散开。


    杜和光躲到角落里,打算观察一下这年轻人的动向,不曾想对方却直勾勾冲着他的方向走来。


    杜和光愣了一下,当即往后退了好几步,可那年轻人就像是在他身上下了标记一样,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跟上。


    思索间,他绕进一个巷子躲藏起来,听着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手中已经出鞘的匕首骤然向着对方袭去。


    手掌与手臂相撞,轻微的震颤声中,来人含笑看着杜和光,开口询问:“怎么,杜参军不认识我了?”


    此言一出,杜和光一怔,再仔细看向面前的人,却见那张面容已然换成了一张极为熟悉,却灵动不已的模样。


    他当即惊呼出声:“王妃殿下?!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慕晚松开杜和光的胳膊:“说来话长,此地应该不适合讨论这些,还是换个地方为好。”


    杜和光点头,两人一路来到了赵婆婆家。听到敲门声,赵婆婆把门打开,发现杜和光居然领着刚才那位同他们聊天的小青年赶了过来,于是好奇问道:“这,小杜你怎么把梁尘带回来了?可是你也有话要说?”


    杜和光犹豫看了慕晚一眼,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之前那个陌生青年的模样,此时笑着开口:“赵婆婆,抱歉,我之前骗了你,其实我不是来采集故事的,而是帮朝廷以及景王殿下收集土官犯罪的证据。”


    这话分开赵婆婆还能听懂,混在一起立即两眼迷茫。


    什么叫景王殿下,什么叫搜集证据?还有朝廷的人?朝廷的人敢这么大张旗鼓在这反叛军所在的连岳府?


    “毕竟他们也不清楚我的身份,不是吗?”慕晚开口说道,“至于景王殿下,便是如今来平叛的统帅,他得知岭南的百姓长期受到土官和朝廷官员的压迫,非常不满,便决定将他们治罪,只是治罪前得有个名头,所以我才过来搜集证据。”


    “上次反叛军大败,便是景王率领禁军将他们驱除。”


    经过慕晚这么一说,杜和光和赵婆婆才将时间线彻底连起来。


    可他们都有一个同样的疑问。那就是慕晚如何进来的这连岳州,又是如何和景王取得联系?


    “这个就是我自己的办法了。”慕晚说道。


    可他这样含糊不清,倒是让赵婆婆有些担忧。


    她收留杜和光他们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如今再来一位平叛军统帅的人,这要是暴露了,岂不是自身难保。


    看出他的为难,慕晚开口:“不用担心,我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收集土官的信息,其他不会多做,等到晚上我自然就会离开了。”


    不然潮安府还留着个宁不默,要是回去迟了,那家伙又要有怨念了。


    他这么通情达理,赵婆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哪能这样,晚上有宵禁,你要是出去被抓住了可不好,罢了,留一个是留,留两个也是留,你也跟着一起待在这里吧。”


    慕晚正要摇头,突然一顿,看向院中的房屋,询问道:“家里是否有病人?”


    赵婆婆一愣,不知道他从哪里猜到的,倒是杜和光点头说道:“确实如此,赵婆婆家的小孙子大雨过后发了热,如今正在吃药。”


    说完他又看向赵婆婆:“婆婆,您恐怕不清楚,其实当初我们救了赵大哥的药物,便是王……梁尘公子赠予的,他对这些可了解不少。”


    慕晚的神色却不轻松,询问道:“可以的话,能让我过去看看那孩子吗?”


    他眉头紧锁,看起来有些为难,这可吓坏了赵婆婆,连连点头。


    几人进屋的时候,杜和光还在讲述城内的情况:“如今城门紧闭,不许出也不许进,药材更是送不进来,城内不少人都发了热,却又无法救治,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慕晚颔首,继而低头看着床上面色通红,嘴皮干燥的男孩。他睡得很沉,模样却看起来不大轻松,若是长久下去,不是一件好事。


    “不能再等下去了。”慕晚开口说道,“必须得提前将这里夺下来,开放城门,让药物尽快流通,不然长久以往,容易滋生疫病。”


    之前反叛军和朝廷的人交手,本就留下了不少尸体,这些人还不会合理掩埋,直到前些日子一场大雨,潜在的病菌已经开始蔓延。结果反叛军这边还直接截断了民众获取药物的途径,长此以往,必然酿成大灾。


    听到这话,赵婆婆两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等回过神,连忙握住慕晚的手询问道:“那小公子,这病情可还有办法救治?可是要朝廷的人进来才行?您需要我们做什么,请一定要说啊。”


    “不要担心,暂时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慕晚拍拍她的胳膊让她冷静一些,自己则从储物空间取出一瓶药丸,送了一粒到男孩的口中。


    等到对方艰难吞咽下去,半晌,男孩刚才还潮红的面色瞬间消退了不少,就连神色也安宁下来。


    赵婆婆看在眼里,一颗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了下去。她这会只感谢自己当初收留杜和光的决定,要不然,恐怕等到那疫病发了,自己一家人都不知道要如何办才是。


    可她能放心,杜和光却放心不下来。


    “殿下,城内如今发热的人不少,是否都有可能引起疫病蔓延?恐怕不能放任此事,任由它们彻底爆发啊。”


    慕晚点头。


    确实如此,可他们也不能一个个到那发热的人家去给解药。想到此处,慕晚看向自己指尖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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