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诚实可以得到郡主的心疼……
皇城根下不允疾行, 前段路马夫行得很慢,出到街外,才加速行起来, 等抵达闫家,又去了两刻钟。
蓬鸢下车, 吩咐长随:“你们回府去,告诉父王我在闫掌事那儿,叫他别担心。”
郡主不回府,王爷必然担忧,她要是不回府, 得让长随把行程告诉王爷。
长随应是,缓缓离开。
闫家院子门微微敞开, 屋子里点着灯,光从这条缝斜出来,里面的人还在等蓬鸢呢。
蓬鸢有些心虚。
轻手轻脚推开门,又小心阖上, 迎着夜晚的风朝内走, 初春夜里不怎么温暖,风吹在人面上冷飕飕的。
蓬鸢陪着燕阙喝了不少酒, 她自己都记不得自己喝了多少, 脸上烫乎乎的,原本有丝丝的熏晕, 但经风吹, 逐渐就清醒了。
清醒之后,熏意弥散,露出心虚。
堂屋燃有炭火,窗户敞开, 门斜着,蓬鸢没推开门,就着这条门缝偷偷摸摸观察屋子里面。
只见四周都挂着小油灯,桌子上摆着一盏灯,闫胥珖拿着针线,在补胥玥的外衫,神色温淡,并无任何不耐。
蓬鸢低着头走进去,做错事了似的,站定在闫胥珖身边。
被挡了光,闫胥珖才发现蓬鸢回来了,搁下针线,从椅子上起来,刚要开口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先闻到她身上的酒气。
想必是在外吃了饭吃了酒才回来,闫胥珖也就不问她还用不用饭了。
“天不早了,奴婢给您烧桶水洗浴去吧,”闫胥珖看出蓬鸢的心虚了,蓦地有些无奈。
但是他能说她什么呢?他什么都不能说,也没有资格怪她。
郡主有皇亲,有朋友,有公务,她总是充盈着的,而他这时候就不该去扰她,他只要乖乖等着她就好。
蓬鸢分明不醉,连熏意都快散光了,听见闫胥珖毫无波澜的语气,竟又觉得有些头晕。
“掌事,你怎么不问我去哪儿了……”她嘟嘟囔囔抬起头,闫胥珖原本在看她,她抬头,他就垂下眸了。
一副她做什么他都无所谓的样子。
蓬鸢忽然感到不爽。
“我不想洗,冷,”她推开闫胥珖,自顾坐到椅子上,“我让你做的饭呢?”
她忽地恼他,他很敏觉地发现,却不知她因何作恼。
闫胥珖道:“饭菜都在灶里温着,您要是饿,奴婢就拿出来。”
自觉跳过蓬鸢的埋怨。
那股莫名的不爽,更强烈,蓬鸢撩起眼打量闫胥珖,他温顺候在她身边,连给她撒气的地儿都没有。
“算了,不饿,”蓬鸢瘪嘴,趴在桌上,“我喝酒了,头晕,给我煮碗醒酒汤吧!”
她不怎么饮酒,这是闫胥珖熟知的,看她这样儿,怕是脑子清醒得很,故意和他置气。
闫胥珖眨了眨眼,道好,“您坐会儿吧,趴着胃里要胀气。”
要他提醒?
蓬鸢不满嘀咕。
蓬鸢动也不动,趴在桌上,没一会儿胃里就胀得难受,不得已坐起来,把手揣着。
一刻钟,闫胥珖端着碗回来,蓬鸢看也不看他。
故意找茬:“我不想喝醒酒汤了,我现在醒得很,我要喝温奶,去给我煮一碗。”
闫胥珖听到意料中的话,他将碗轻轻放在蓬鸢面前,一碗温热的奶。
他能料到她不开心,也料到她会生气趴在桌上,“郡主喝些吧,胃里会好受些。”
蓬鸢皱眉瞪闫胥珖,闫胥珖缓缓低下头。
“你倒是贴心,”她扭着怪调子嘲讽,“又贴心,又懂规矩。”
重重哼了声,端起碗往嘴里倒,喝得太急,结果被呛着,咳嗽不止。
“您慢些,”闫胥珖默默当作没听见她对嘲讽,蹲下来拍她背。
离得近了,脸快凑上来,蓬鸢止住咳嗽,一抬眼,瞧见他眼睑泛着红。
肯定是偷偷哭过。
蓬鸢突然没气了,咳嗽一半,翘起唇笑起来。
她气消了,闫胥珖慢慢放松下来,她不再咳嗽后,他拿出手帕给她细细擦嘴。
蓬鸢盯着闫胥珖,允许他这样近身而细致的伺候,他就是她的人,整个人都是她的,受她脾气、伺候她也是完全份内。
脚尖踢在闫胥珖腰侧,他半疑着投来目光,她道:“别跪着了,站起来。”
闫胥珖停顿片刻,说好,不过还是伺候完了才起来。
蓬鸢左右嗅自己,酒气在这间只有药木苦涩对屋子里,分外明显,最终还是让闫胥珖烧水,把自己洗干净。
洗完,蓬鸢边擦头发边进屋,闫胥珖还没有上榻,恰好手里外衫最后一针,缝完便接过蓬鸢的毛巾,让她坐在榻边。
“掌事,”蓬鸢坐着,而闫胥珖站着,她入目就只有他腰身,他应该是懂了点什么,以前的寝衣透光,她能看见他衣下详细,现在换了件厚些的,她就看不见了。
瘪嘴。
怎么的?很怕她动手动脚么?
但是,话说回来了,虽然没那么透,但比以前紧些,大致还是能看出腰的轮廓,精窄,腰中略微凹陷。
刚好能搭上她的手。
“郡主……”闫胥珖在她搭手过来的瞬间,细密而快地发颤,不自觉地,微微欠身。
他说得很轻,不像责怪,倒像是跟她撒娇,毫无怨气的嗔了下,仅此而已。
蓬鸢的半张脸被毛巾挡住,毛巾下,眉眼笑得弯弯,“我今儿原本和虞颐去盘铺子,遇到堂姐了,她拉我去喝了些酒,其实我本来忘了你在等我,是堂姐没见到你,随口问了我,我才想起。”
她向他阐述晚上去做了什么,他明白她在尽力使他心安,效果也达到了,他的确很心安,可还是觉惶恐。
闫胥珖凭心认为,郡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用不着特意告知他。
“嗯,奴婢知道了。”
头发擦干,闫胥珖将毛巾挂出去。
蓬鸢钻进了被窝,露个脑袋在外,闫胥珖一回来,她就又伸出一只手,勾勾,“快来。”
在这事上,闫胥珖犟不过蓬鸢,他今儿又惹她不高兴,他心里愧疚,乖乖听话躺进来。
被窝是凉的,一时间暖和不起来,蓬鸢就自己塞到闫胥珖怀里。
他侧着躺下时,腰间会陷一个弧度,她最喜欢把手臂穿过这弧度,把人紧紧抱住。
蓬鸢没有睡意,而蓬鸢不睡,闫胥珖一般也不会睡下,他任她抱着,必要时推一推她,不让她贴着身下那处。
屋内静默,一时无话。
但是,蓬鸢又很适应这样的氛围,闫胥珖一向话少,只要在她身边,她就满意了。
忽听闫胥珖略含斥责的话。
“郡主,可以别在后面摸了么?痒。”
如果不即刻制止,蓬鸢会无止境地继续,闫胥珖将手绕到背后,按住她爬来爬去的手。
“哦,好,”她胡乱答应,但没有收手。
蓬鸢只有脑袋露出来,脸在被窝里,闫胥珖却是整个头都在外,他盯着蓬鸢身后的床背。
衣带开了,他默认是他自己没系紧。
胸口发疼,他低低哼唔出声,默认是出了幻觉。
实在是没脸面撩开被子,把蓬鸢拽出来,就算真把她拽出来,她估计也不会松开,反而要拿可怜无辜的眼神盯他。
疼痛夹着微妙快/感,迫使闫胥珖仰头,仰到了极致,筋脉和骨头就根根分明。
有一只手,蛇似的,爬到颈子上来,她在发力,掐得闫胥珖喉咙干涸作痒,忍不住,断断续续抿着嘴咳嗽。
蓬鸢慢慢从被窝里探出来,又坐在闫胥珖中间,拉着他脚踝,把他往下带,留出位置,把手固定上去。
“掌事,你以前教我,同我说做人要诚实大方,你怎么自己这么不诚实?”蓬鸢腾出一只手,“你今儿要是认想我,我下回就记得你在家里等我。”
他偏头,埋进软枕。
不愿意承认。
他当然很想她,外人都道是郡主黏他,但实在的,他更黏她。
坐在回闫家的马车上,他反复回忆蓬鸢在身边翘着腿玩的模样。
回家来,将书院通过的册子给胥玥看,脑子里却是白日在书房,蓬鸢指册子的画面。
将晚膳做好,等待途中,每一刻钟都在想象,蓬鸢此时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走在虞颐身边,和他有说有笑?
是不是一起和牙人商议店铺,商议完了她估计也忘了回来,所以她没回来那些时候,他就坐在堂屋想,她晚上会不会用得太多,会不会不合胃口。
实在是等得焦躁,才把胥玥的外衫拿来绣补,绣完一针又一针,蓬鸢还是没回来,他拆线,反复缝。
胀痛絮絮勾回思绪,闫胥珖闷在枕头中,咬着牙忍着不张口出声,眼前湿漉漉的,洇了好大一片泪水。
自上回蓬鸢用了那柄玉,他受了伤,便再不曾有过,她怕再伤一回,她还是很心疼他的,不只是把他当个玩意儿。
闫胥珖清晰感知到蓬鸢的笨拙,小心翼翼的克制,不敢有大动作。她为他变了很多,她从前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奴婢……很想您,”闫胥珖在朦朦水光中睁眼,大致辨认到,蓬鸢脸上笑意凌凌。
他说完,她就垂下头,亲吻他紧抿的唇瓣,是奖励。伴随动作,一点一点,将他微弱呜咽吞进腹腔。
闫胥珖感觉自己不像自己,一边要死守他的那套规矩,一边要止不住和她在一起,完全是一边说不要,一边张开双/腿的下贱相。
同时生出诡妙的想法,原来向郡主诚实,可以得到她的心疼——
作者有话说:嘿嘿,这是今天的,17号还有[奶茶]
第32章 颜面扫地
天还很早, 没有亮全,冥冥一片,蓬鸢有些困, 但还得去礼部,挣扎着起了, 悄声下榻,没有叫醒闫胥珖。
夜里折腾得久,他还睡着,蓬鸢本想给他掖被角,就像他给她掖, 不过他睡觉太规矩,她闭眼前什么样, 现在就什么样。
平静侧躺,双眼轻轻阖着,神情一如既往的平和,唯有稍凌乱的后发, 提醒了蓬鸢, 平静之下经历过了什么。
只好作罢。
胥玥因为要去书院,也起得早, 见闫胥珖屋子门开了, 还以为是哥哥醒了,没想到是郡主。
“郡主?”她疑惑着喊了声。
原本想问郡主, 哥哥呢, 但是转头想到之前有机会也是这样,郡主醒了哥哥却没醒,胥玥不明白,但不多问。
蓬鸢系紧兜帽系带, 拉着胥玥往外走,“我送你去书院,早膳在外边儿吃。”
胥玥乖乖应好。
在外吃过早膳,快要到书院。
马车上。
蓬鸢歪靠着车壁打盹,胥玥轻轻拽蓬鸢袖子,蓬鸢乏乏着醒来,“嗯?怎么了?”
“郡主,我可以就在这儿下么?前面一段路我自己走就好,”胥玥用着请求的语气。
她不好意思说真话,但蓬鸢懂了,多半是她怕遭人说闲话。
进入书院要登记的,户籍、现在住处,闫家和王府本来就有关系,她还从王府的马车上下来,就怕有心者。
以蓬鸢的作风,她不怕这些,但胥玥和她性子不同,能理解她。
“去吧,要是身子不适了,记得跟你们夫子说,”蓬鸢道。
胥玥说好,“谢谢郡主!”
跳下车,高高兴兴往书院方向走,目送她进书院门后,蓬鸢才让车夫继续走。
礼部已经到上值时辰,女官等在衙门大门前,和蓬鸢一并入内。
皇帝预计是明年初交完整草拟,但蓬鸢一直在赶进度,要不了明年初,至多今年七八月就能交上去。
女官惊讶于蓬鸢的速度,她试图劝蓬鸢慢慢来,不着急,蓬鸢没有听,女官就不多劝。
晌午,女官端着午膳和宫里送来的信,一并呈给蓬鸢。
信是燕阙捎来的,以新年清查之名,查办了司礼监上下,大多数都是本分谨善的人,老实做着活。
谈少监除外。
谈少监前几年还默默无闻,后来突然升到少监位置上,前任掌印病逝后,谈少监就没再往上升过。
蹊跷的是,他在外的营生却越做越大,在京中有两套宅邸,三间商铺,在嘉州还有数百亩田地。
以他这个少监职位来说,这么几年的俸禄盘下这么多铺子田产有些吃力,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在皇帝手下做活的,或多或少手里不干净,做得不过分,皇帝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
谈少监这数额说大算大,说小又小,说他贪,却又不能算贪得多,细查很有些麻烦。
蓬鸢泛起惆怅,把信折起来塞进柜子底下。
算了,还是先吃饭吧!
晌午过了,闫胥珖还没有到礼部,蓬鸢趴在桌上,有些无聊。
她打算用过午膳,等他过来,逗他会儿,再继续修玉牒。
没想到这个点了还没来。
蓬鸢瘪着嘴,手指卷玩自己的头发。
她昨儿那么收敛,还是把他弄受伤了?
她只记得夜里那张脸始终没正面对过她,陷在软枕中,哭得梨花带雨,无法出声,只有压抑着的呜咽。
长随来到礼部,说:“郡主,闫掌事说他下晌有事要忙,就不来礼部了,还问您晚膳想吃什么。”
蓬鸢挠了挠头。
闫胥珖怕不是找借口所以不来了。
但她仍旧不觉得自己很过分。
分明是他太娇了吧!
其实闫胥珖真的觉得很疼。
闫胥珖醒时很难受,特别是后边,麻木之下,隐约带有火辣辣的刮磨感。
醒来是接近晌午,他先去浴房洗浴,将衣裳褪下,陈伤与蓬鸢留下的痕迹完全而清晰地展示在铜镜子。
陈伤是污秽不堪看的,但伤下左侧,也就是腿根内侧,红红的一圈齿痕,却散发无穷蛊力,闫胥珖忍不住盯着它看。
直到耳红脸烫,才抬起头,抬起头,又看见腰侧印着一模一样的痕迹。
然后是颈侧,大臂内。
闫胥珖实在没眼看了。
他想着和以往一样,洗干净垫在身下的兜帽,就去礼部,可是身上疼,疼得难耐。
便回府,遣长随去礼部知会郡主一声。
他现下认为有必要买点消肿消炎的药。
既是让自己好受点,也是为了让蓬鸢有下次,毕竟他的价值只在这些地方了,不能因为他的原因,导致她没法继续高兴。
而且他看出来了,她没尽兴。
医馆,大夫坐在柜台后算账,见有人进门,头没抬,“问诊还是抓药?”
闫胥珖道:“抓药。被咬伤了,请您拿些消肿止痛的药。”
“伤在何处?”
闫胥珖略一停顿,“胳膊和腿。”
大夫依旧没抬头,拨算盘珠子,“虫咬的还是牲畜咬的?有毒么?”
闫胥珖有些紧张,不回答不方便大夫抓药,回答,却又不知怎么回答,怎么回答都是在骂蓬鸢吧?
垂下眼,在心里同郡主道歉,“虫咬的,没有毒。”
“很疼么?”
“有些。”
“伤口深不深?方便给我看看么?
看,那当然是不能看的!
一圈牙印子那么明显,给大夫看了,闫胥珖立刻颜面扫地,他赶紧说:“不深的,您随便拿些药就好。”
大夫见过的病人多了去了,大部分病人心里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病重伤重,不把属实的病情和伤给他们看,到头来还要说他们庸医。
“这不碍事,你把袖子挽起来给我看看就行,”大夫抬起了头。
闫胥珖咽了咽喉咙,再次说不用。
“不给看伤口,我们不好抓药呀,”大夫皱眉,“挽个袖子的事,又不麻烦。”
闫胥珖连连摇头,他知道办事不易,以往都很体谅别人,看医尽可能地配合大夫,不给人家添麻烦,但今天……真的不行。
“没事,您就随便拿,我不是来找事的。”
大夫盯着闫胥珖看了会儿,说:“那成吧。”
包好一袋红花,递给闫胥珖,“煎水湿敷一刻钟,一日三回。”
抓完药回府,还没到黄昏时刻,长随告诉闫胥珖,郡主说要吃东坡肉,荷叶粉蒸肉,烧茄子,茶饼,还有一堆果子饮,特地吩咐要闫胥珖亲手做,万不可假借人手,她说她吃得出来区别,要是被发现,一定一定罚他跪三天三夜。
闫胥珖恍然间看见了蓬鸢那张假装严肃认真的脸,轻轻弯了弯唇,道:“郡主吃得了这么多吗?”
长随也跟着咧嘴笑,“郡主说就知道您要这么说,郡主让您别管。”
“好,你先去歇着吧,辛苦了,”闫胥珖屏退长随。
长随说好嘞,见闫胥珖端着一碗药汁,转过身,关切问:“闫掌事,您病啦?”
闫胥珖下意识要摇头,忽想到不好解释,最终点头。
“唉,春天家的就是容易生病,您注意点儿身子。”
离蓬鸢下值还有一段时间,闫胥珖想先将药敷了,等她回来,他就没空敷药了。
手臂腰侧的都好说,敷起来不奇怪,但一轮到腿和后边儿,闫胥珖有些无从下手。
姿势……太怪了。
闫胥珖给自己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认命。
棉布贴上去的瞬间,温热感传递到全身,药汁从破皮处浸入,短暂的刺痛后,开始发暖,甚至有略微的痒意。
一刻钟,有些久。
膝盖跪得发疼发肿,撑手的胳膊还酸,闫胥珖只好一会子撑在榻上,一会子撑在墙上。
因为伤痛尽是蓬鸢带来的,他没办法在疗愈伤口时不想起蓬鸢,整个脑际,只有蓬鸢逗弄他时的恶劣笑容。
不自觉地,敷得用力,闫胥珖垂下头,听见了自己低低闷哼出声。
案上短蜡烛燃到底了,一刻钟到了。
闫胥珖赶紧把棉布拿开,拎过衣裳给自己系上,背对着窗与门,好像这样就能不面对外界似的。
穿好衣裳,静默站了会儿。
也正因他背对着,才一直没发现门边有很小一条缝,即便关紧了,也还是有模糊的一小条。
蓬鸢转身离开,捂着半边脸,穿进长廊,中尽头遇到鸣琴,鸣琴嬉笑着给她看新得来的玩意儿,她也没心思。
匆匆别过了周围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屋子待着。
蓬鸢愣坐在榻。
她一整天只有早上看见了闫胥珖,很想他,特意赶早回府,没在外边找到他,于是到他的屋子来。
结果看见了这么一幕。
回忆起模糊的画面,他在……自己弄?
为什么?
她技术如此之差,令闫胥珖无法满足么?
看来完全不是她对他太过分,而是太收敛。
很意外,蓬鸢以为这么久以来,是她单方面强迫。他在她这儿极其守规矩,要不是她当初的逼迫,他估计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唉,其实闫胥珖跟她说一声就好了,哪用得着这样呢!自己捣鼓可不累挺嘛!
蓬鸢啧啧摇头。
蓬鸢决定不想了,也不打算捅破这事,她明白的,她的掌事一向内敛。
她这么善良大方一个郡主,自然是替他隐瞒啦——
作者有话说:17号没写完[可怜]18号白天继续补[可怜]
第33章 她打定主意,非闫胥珖不娶……
春光明媚, 今儿是春闱第一天,蓬鸢独自在礼部书房,女官在她身边研墨打瞌睡。
下晌燕阙派人叫蓬鸢入宫, 蓬鸢进宫见燕阙,顺道把一半草拟呈给皇帝。
正事要紧, 先去拜见皇帝,把草拟给她,才出来找燕阙。
殿里有些春天家的寒凉,但阳光照进纱帘来,又有些温暖, 燕阙坐在蒲团上,和一个小宦下棋。
里间宁静, 四周没有宫人,蓬鸢唯恐打搅了燕阙的闲情逸致,放轻步子进去。
鱼白的纱帘随风飘动,阳光打在上面, 变得波光粼粼, 蓬鸢撩开纱帘,燕阙正好下了最后一棋子。
她翘了嘴角, 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样子是她这个殿下赢了。
蓬鸢刚要开口喊燕阙,却被眼前一幕吓住。
小宦输了棋, 用手脚爬向燕阙, 抻长脖子去亲燕阙的唇角,燕阙满意地半搂着他,“好孩子。”
非礼勿视。
蓬鸢掉头要走。
“蓬鸢,快进来, 在外边儿站那么大半晌做什么?”燕阙推了推小宦,“你出去等着。”
小宦红着脸点头应好,走前不忘抛燕阙几个羞涩眼神。
燕阙将棋盘端到地上,茶壶摆上来,解释着方才:“不怪小宦冲撞,怪只怪他太漂亮。”
刚才擦身,匆忙一眼,蓬鸢瞧见那小宦白白嫩嫩,顶天不过十七八岁,倒真算得上美人胚子,可惜,没她的掌事漂亮。
燕阙没有侍君,只有玩玩美人的癖好,但也仅限私底下,皇帝要是晓得自家孩子在玩自家奴婢,能被气死。
“哎呀呀,快坐,”燕阙一把子拽着蓬鸢落座,“别告诉你姑姑。”
蓬鸢点头,给自己斟茶,略过话题,“找我来什么事?”
燕阙道:“江南嘉州海商偷税五年,汇禀记录被篡改,致至户部五年来完全没能发现,我令户部清查,没想到令刚下,嘉州地方官就补了账。我想起谈少监来,他是常与嘉州有联系的,原以为他在那边只有田产生意,不曾想与那边书信密切。”
之后便又查了书信,正是谈少监在其中做了媒介,得知燕阙要查,提前告诉了地方官。
现下谈少监已被拉去刑部审处,地方官也下狱,海商偷偷补上税款,打死不认曾经偷税。
“娘动了气,清缴了许多参与在中的官员,”燕阙忽然转回话题,“所以,好妹妹,别把小宦的事告诉她,她知道了又要气我,气上加气气死人呀。”
蓬鸢摇摇头,她们还是有丁点姊妹情谊在的,燕阙还帮她查了谈少监,她感谢还来不及呢,“既然谈少监的事都扯到政务上了,那我就不插手多嘴了。”
当初闫胥珖说不要报复人家,虽然那会儿她答应他,可始终咽不下这口气,他在外莫名地受了欺辱,他自己无所谓,她气揪。
想让燕阙帮个忙,罚谈少监一罚,没想到谈少监的事一扯就扯大了,她荣亲王府还是不要沾边的好。
“嗯,反正如你愿了,”燕阙神神秘秘凑过来,捏蓬鸢的脸颊上的肉,“好妹妹,你告诉姐姐,你查他做什么?他惹你了?”
他惹过她是真,但不足以让她报复,大多数原因还是……
“他冲撞我,”蓬鸢推燕阙的胳膊,不许她捏自己的脸。
燕阙当然是不信,“他冲撞你,你大可直接用冒犯皇亲理由罚他,作何拐弯抹角?实话招来。”
蓬鸢扭着挣脱燕阙的控制,往纱帘后跑,“你别管那么多了,反正他就是冲撞了我。”
燕阙想起将才蓬鸢进来,似乎对她亵玩小宦并无斥责意外,碍于脸面,没多看,又想起来蓬鸢有个奴婢。
她娘也曾问燕阙,蓬鸢的事。
那时女官在王府,无意间撞到蓬鸢和府上的掌事,虽无过分亲密,但氛围很是蹊跷,女官转告皇帝,皇帝因着关心蓬鸢的亲事,专门问她,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多嘴问燕阙。
“蓬鸢她……可有什么,嗯……不太普遍的癖好?”
这是皇帝头一回在用词上斟酌。
燕阙压根没听懂呢,大咧着说:“有呀。”
皇帝洗耳恭听。
燕阙道:“蓬鸢喜欢一觉赖到晌午,您瞧有几个皇亲和她一样的?”
……
燕阙明白些什么。
皇帝自然不会气蓬鸢,蓬鸢想有多少个陪伴的侍君小宦都没关系,她是生来的好命,肩上没有家国重任,她只需要高高兴兴过完一生。
但是燕阙不行,皇子亵玩家奴,记在史书上能遗臭万年。
燕阙并不在意。
她戏谑笑着:“好好,你不告诉我,不过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可得把你那玩意儿藏好,你父王晓得了可不得抽你!”
这也是实话,皇帝不插手蓬鸢的事,不代表她那老爹不插手,她那老爹是出名的固执男人。
蓬鸢一愣,皱眉,无力狡辩:“我……才没有呢。”
燕阙不再逗她,把她从帘子后拉出来,“留在宫里用晚膳吧,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春闱拢共九日,九日虞颐不能离开号房,荣亲王在外忙碌,郡主留宫,王府一时冷清。
郡主今儿点了菜,闫胥珖做到一半,宫里才来人说她不回来了。
不过,做都做了一半,还是做完吧,分给府人们吃了就好。
做完晚膳,闫胥珖去接胥玥下学,胥玥高高兴兴地跟在他身边,说起今儿学了什么。
说完一大串铺垫后,胥玥说了她最想说的:“哥哥,我认识了个朋友,她姐姐说觉得你人很好呢。”
闫胥珖静默走着,看了胥玥一眼,她扑朔着眼睛,很期待他回话,他蹙眉,淡道:“然后呢?”
“她说她姐姐有眼疾……和我们家很般配,”胥玥愈发小声,“她明儿可能要和你说话。”
她想说,哥哥能不能明天别来接她了。
门当户对,听起来着实伤人心。
胥玥当然明白自家哥哥有什么缺陷,她也不是嫌弃别人家姐姐是瞎子。
可这是什么说法?
身子缺的,就得配身子有病的?
他们家呢,一个哥哥一个妹妹,都是软柿子,她怕只怕哥哥争不过人家,逼两下就从了。
胥玥还想偷摸告诉郡主,没想到郡主竟然没跟着一起来。
不要呀!
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拍了拍胥玥的脑瓜,胥玥捂了捂头,抬头疑惑:“哥哥,你拍我做什么?”
天空是一片橘黄,照得胥玥看不清闫胥珖的神情,大致轮廓没有变化,想必是没什么神情变化吧。
闫胥珖递来刚买的青团,才蒸好,暖暖糯糯,捧在手里还能暖手,胥玥呆呆捧着。
“趁热吃,”闫胥珖不动声色转了话,“功课习得怎么样?”
胥玥“啊”了声,不再说话。
留在闫家院子,闫胥珖给胥玥做了晚膳,等她吃完,看着她回屋子去做功课,他才收拾碗碟。
这时候天完全黑了,因为坐落于将近郊边,没什么灯,闫胥珖拎了两盏灯笼出来。
门口有郡主之前安排的看护的人,是两个健壮的女人,她们坐在门口打牌,见闫胥珖要挂灯笼,便挪挪位置。
闫胥珖将灯笼挂上,她们俩打牌看得清楚得多。
其实一共是八个人,四人守白天,四人守晚上,两个人轮一天,第二天这两个人休息,另外两个人顶上。
闫胥珖煮了些热酒,给她们暖身。
她们大方接过,笑着说:“掌事好贴心,难怪郡主这么重视您呢!”
闫胥珖轻轻笑了笑,看向别处。
这一偏头,瞧见巷子拐角有人靠着,揣着手看向院子大门,太黑,看不清人脸。
但闫胥珖已从身形辨出来人。
走过去,接下她沾了寒气的外袍。
“上车回府,”蓬鸢指了指巷口的马车。
闫胥珖道好,回头知会了看守的两个女人,两个女人冲他们摆摆手。
车内很暖和。
蓬鸢趴在闫胥珖腿上小憩。
和燕阙用膳吃饭,少不了陪她喝酒。
蓬鸢喝得脸颊泛粉红,鼻头被风吹,有些红,闫胥珖将她抬起来,置在肩头。
“躺着头重脚轻,趴着会好点,”闫胥珖低声解释。
“嗯……”蓬鸢扭过头,凑在闫胥珖颈下,深深嗅了好几口。
很淡很淡的草本清苦,闫胥珖身上一般不会有这种味道,像是抹了什么药?
蓬鸢倦倦睁眼,扒拉下闫胥珖的领口,朦胧模糊间,发现他脖颈下的痕迹基本消失不见。
抻过去,仔细嗅。
这处清苦味道最浓。
他擦药了?
“郡主,您喝了多少?”闫胥珖虚虚挡开蓬鸢,他实在了解她,知道她马上要下口咬人了,这么挡去,她只能咬他的手。
蓬鸢的齿尖蹭磨闫胥珖的手。
闫胥珖别开脸,手呈给任她啃咬。
虎口,蔓延唇腔的温热湿濡,感知到她口中尖尖的牙齿刺咬,他还清晰地辨别出,那是她嘴里何处的平齿,何处的尖齿。
蓬鸢一边厮磨着,一边含糊回答:“总之,没醉。”
咬的是手,反应却起在浑身上下,闫胥珖试图用规矩来恢复理智。
“王爷晓得了,要恼的。”
“那掌事不要告诉父王,好不好呀?”蓬鸢的手臂,穿过闫胥珖的后颈,掌心贴着他侧脸,逼他看过来。
鼻尖若有若无触碰,她手烫,鼻头却凉,冰得闫胥珖不自觉抖了几下。
好近,好近。
近到及其微弱地一动,就能吻到郡主的嘴唇。
闫胥珖认命闭眼,不敢乱动,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好……”
蓬鸢高兴笑起来,吻他红润唇瓣,舌尖柔柔触进他唇缝,他立刻乖觉张开。
他太温驯,简直是为任性的她天生定做,她注视他享受,还要全力克制的样子。
她打定主意,非闫胥珖不娶。
她应该……抗她老爹的抽……
吮入时细细绵绵,不由自主交缠得猛烈冲动。
还好春雨突然,淅淅沥沥绕在所有人耳边,闫胥珖无法压抑的哼喘,也随入了春雨。
车夫听不见,长随听不见,路人听不见。
只有蓬鸢和他自己听见了。
第34章 萎蔫的葡萄
春雨绵绵不绝, 浇得凄凄切切,连带着屋子里也寒凉,于是燃起兽炭, 屋内慢慢就温暖了。
蓬鸢洗浴完,回到内间, 感受到的是被紧紧包裹的暖意,闫胥珖早早在被窝放了汤婆子,缩进被窝也不冷。
仰躺着,锦被搭在身前,背靠榻外的闫胥珖, 任他给她擦湿发。
略偏头,那股子草本清苦又飘入鼻息间, 这是蓬鸢在闫胥珖身上从未闻过的,所以对这味道印象很深。
“掌事,你敷药了么?”蓬鸢怀着好奇。
他是病了,还是身子不行了?
病……也不可能, 要是病了, 他不会让她靠近他,更不会让她亲, 他介意病气染给她。
身子不行?
掌事年方二十三, 年轻着吧!
唉……其实也不怎么年轻了,他与常人不一样的。
蓬鸢睁开眼, 巴巴望着上方的闫胥珖, 这角度本来只能瞧见他下颌,可他见她看过来,立马低下头,把正脸露给她。
手中擦头动作没停, 他温声回道:“敷了些,您上回咬的太重,怕太久好不了,就去外边儿买了药材煮水敷。”
“太重了?”
蓬鸢不太相信,她亲眼见证他那会在耳房里呢……
其实是嫌弃留痕迹吧。
转念一想,他完全没胆量嫌弃她呀。
蓬鸢短短思考之后,选择相信闫胥珖,“嗯……那我下回轻一点。”
闫胥珖说不用。
说得快,两个字没有思索就说出口。
“您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奴婢敷药是想早些让伤口好起来,方便您下回使。”
头发干了,又梳了几遍,蓬鸢钻回被窝,看着闫胥珖收拾毛巾和梳子。
在夜里这段时间,是蓬鸢最喜欢的,她总爱偎在闫胥珖怀里,看看书也好,看他打理账务也好,怎样她都喜欢,最重要的还是有闫胥珖在。
闫胥珖亦是。
白天忙碌,连亲密都要小心翼翼,唯恐遭人瞧见,但是在夜里的郡主卧房不同,没有人能进来,没有人能撞破。
即便有人来找郡主,闫胥珖也能以完全正当的由头出现在她的屋子里。
书册乏味,账务枯燥,每每此刻,蓬鸢都先睡着。
她又睡着了。
捧在手里的书册,歪倒。
她睡了还把书攥在手心,闫胥珖要花好大的功夫才能把书册抽出来。
他一拿书角,她就死死捏住,睡着了还有力气犟。
他抽走,她伸手来抓。
最后抓到闫胥珖腰侧凹陷,老实不动了。
闫胥珖拿蓬鸢没法子,任她无意狎玩。
晃灭灯盏,便轻轻搂着蓬鸢躺下了。
睡意没有即刻袭来,多思的人总会在睡前回忆起不称心的事。
譬如他和郡主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不对,又譬如胥玥跟他说的事。
在胥玥面前还能装作事不关己的模样,到现在就不平静了。
闫胥珖不想婚嫁,比起婚嫁,他还是更愿意就这样和郡主缠在一起,可是一直缠在一起不是办法,和耽误郡主没什么区别。
他认同别人说的,他这样的人就该配一个同样残缺或身有疾病的人。
也认同荣亲王的想法——蓬鸢的夫婿,必当高贵不失门面,再不济也得是美到极致的人,放在那儿就令人赏心悦目。
闫胥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不是一张惊世骇俗的美人脸庞,现在还能说上几分入目,但再过几年就不是了。
阉人老得快,众所周知。
等到蓬鸢二十岁、三十岁,乃至五十岁,世袭亲王,是意气风发的殿下,就算有岁月痕迹,也只会令她更加风华绝代。
闫胥珖不敢想那个时候的自己。
他见过没能及时处理的葡萄,萎蔫得像核桃,又松又皱。大抵那时的他就是这副面孔。
狡黠的手,攀进了衣衫,摸到仍且算得上细腻的脊背,指尖蹭动,随后掌心搭上来,紧紧地抱住闫胥珖。
闫胥珖睁开眼,蓬鸢睡得很踏实,便又闭上眼,悄然仰颈,不让卑怯的眼泪沾到她脸上。
……
一日好春光,蓬鸢在被窝磨蹭一刻钟后,不情不愿起床,还是闫胥珖伺候更衣洗漱。
吃过他做的早膳,就带着他上礼部。
每日下来,流程就这么多。
蓬鸢在车上趴下又睡了,闫胥珖在车外简要吩咐今儿府务事宜。
走前,叫来一名办事稳妥且话少的长随,请他帮忙下晌去接胥玥回闫家。
“麻烦你了,”闫胥珖将一袋碎银递给长随,长随笑着说不用,但闫胥珖没有要和他争执的意思,放在他手上便走了。
忙到黄昏,蓬鸢抻个懒腰,坐在榻边等待闫胥珖收拾笔墨。
收拾到一半,她想起什么,突然顿住。
觑眼看闫胥珖,他恭恭敬敬收拾她搞得凌乱的书案,一副毫无异常的样子。
毫无异常就怪了!
他今天没去接胥玥下学!
胥玥年龄小,身子还不好,所以闫胥珖会每天接她回家,看着她平安到家才会放心。
今儿是怎么了?不要妹妹了?
蓬鸢狐疑。
那边,他已经收拾完,拿来薄兜帽,蹲下身,给蓬鸢系带子。
她伸手止住他手。
“嗯?郡主怎么了?”闫胥珖抬头,小幅度弯了弯唇,他看她时永远带着温笑。
毕竟有情绪也不能挂脸子嘛,谁看了会喜欢。
蓬鸢松开手,闫胥珖便继续系,忽听上方她问:“怎么不去接胥玥?”
“……”
沉默片刻。
“奴婢想今儿伴在郡主身边,就让长随帮忙去接胥玥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胥玥在书院多等一阵子,我和你一起去。”
闫胥珖明显不知如何作答。
他没有跟她撒谎的习惯,她便极其容易看透他到底有没有事瞒他。
掐着他脸颊,逼他抬头,他心虚,快速眨眼之后,看向一侧。
“说话。”蓬鸢命令。
“这就是实话,奴婢一时没想到让她多等会儿,”闫胥珖内心急切,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
他不想让郡主知道那些事。
让她知道,那丁点自尊就被彻底撕碎,四分五裂丢到她面前。
她应该会心疼他,然而他不希望得到这样的心疼。
“真的没什么,郡主,”闫胥珖脸颊被掐得用力,她指尖深陷进脸上软肉中,很是疼,连同口腔都发麻。
憋着想哭的冲动,祈怜道,“郡主,好疼……”
蓬鸢这才放开。
白皙脸上,赫然两道红指印,原本就生得柔,出现两道硬生生掐出来的印子,眼里泛起泪光,像被人糟蹋过似的。
蓬鸢心疼摸摸闫胥珖脸上的印子,她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单纯想让他多和她说话,告诉她他的心里话罢了。
不逼他,他是从来不肯对她泄露丝丝不满,丝丝不情愿,有什么事都瞒着她。
借口是不愿麻烦她。
“算了,不说作罢,”蓬鸢拉闫胥珖站起来,“我明儿休沐一天,我同你回你们家。”
闫胥珖快速揩了揩眼眶,说好。
作罢……
那蓬鸢可就不叫蓬鸢了!
揪着胥玥一顿问就成,撬不开闫胥珖那张比锅子硬的嘴,还撬不开胥玥那张比棉絮软的嘴么?
回到闫家院子时,胥玥已经回来了,坐在厨房门口煎药。
兄妹两个一个模子刻出来,沉默时温敛,也有区别,闫胥珖在外是王府的脸面,客套的笑容已经烙在脸上,相比起来,胥玥就显冷淡。
最大的相似处,就是见到郡主会露出真切笑意。
“郡主!”胥玥丢下蒲扇,小跑向蓬鸢,张开双臂想扑到蓬鸢怀里,顾及哥哥在,又觑他。
不等闫胥珖作态,蓬鸢先一步前迈,把胥玥搂进怀里,笑道:“晚膳想吃什么?”
把闫胥珖的话说了,闫胥珖就不说话了,静静望向胥玥。
胥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蓬鸢,“郡主定夺,我吃什么都可以的。”
“我也不知道呢,”蓬鸢拉胥玥的手,边往堂屋走边说,“掌事随便做吧!”
回头,闫胥珖还在身后。
她逗他,“反正掌事做的我都喜欢。”
闫胥珖一愣,随即脸上冒红,慌乱别脸,低低应“嗯”,转身往厨房。
为作贿赂,蓬鸢掏出一罐蜜饯。
胥玥巴巴瞅着。
蓬鸢耍起逗小孩那套,“你哥哥亲手做的,香甜柔软,解腻开胃,想不想吃?”
胥玥点头。
闫胥珖不会给她做,一来她小,克制不住,吃多坏牙,二来身子不好,他不信她管得住嘴,吃多了不消克。只偶尔给她买点。
“你告诉我昨天是不是有事,你说实话我就给你,”蓬鸢道。
胥玥目光肯定,探头往外瞅,透过几扇门,远远瞧见哥哥还在厨房,于是捂着嘴,悄声说:“有个姐姐看上了哥哥,想和他论婚嫁呢,不过哥哥今天没来接我,那个姐姐没见到他,明白他心意了,就说算了。”
质疑目光,飘去厨房。
这有何可隐瞒?
一件小事而已,哪家哪户不论婚嫁的?
蓬鸢垂下眼。
多半还是不好意思跟她讲吧,在她这里,他没把自己当个人的。
她觉得待会子得把他弄过来,问一问他,她虽不懂怎么去和他交流,但也得……尝试吧。
“郡主……”胥玥戳了戳蓬鸢的手背,把她唤回神后,指向她手里的蜜饯罐子,“那个可以给我了吗?”
蓬鸢收起蜜饯罐子,正经道:“不行,我想了想,还是不能给你。”
胥玥震惊,委屈皱眉。
第35章 不识抬举
顾及蓬鸢明儿要上值, 得有个好状态,以及胥玥不能吃重口食物,晚膳做得很清淡。
用过晚膳之后, 蓬鸢帮胥玥煎药,胥玥喝完便回屋去了。
蓬鸢调转身, 到厨房。
高高一盏灯打来暖光,把闫胥珖洗碗的身影拉到了门口,蓬鸢踩着他那道影子,到他身边。
“我问过胥玥了,你又瞒我事。”
一边嘟囔, 一边将视线放到他的双手之上,白净纤细的手被热水泡发红。
闻言, 手顿了顿,随即如常。
闫胥珖虽低头没看她,但她能发现他在不停心虚眨眼,还反复地抿唇松唇, 是不安的模样。
蓬鸢诧异于他这样的反应, 她并不打算谴责他。
她将手搭在闫胥珖腰侧,不看他, 和他一起盯着水槽, 以免给他负担,“你的任何事, 我都能为你摆平, 别怕。”
言下之意,她允许他把所有他不愿、不能面对的事全交给她。
闫胥珖清洗完,将手重新搓洗一道,毛巾擦干水道:“奴婢知道了。”
一听他答话如此快, 蓬鸢就晓得他没把她的话听进心。
“要不……给你下聘?”
尾音轻轻翘起,这句话不太认真,像在试探,还像在逗弄。
偏偏闫胥珖经不起逗,生来的老实过了头,眼里的惊恐压过欣喜。
“不……郡主,我们就这样吧,就像现在这样……”闫胥珖不敢正眼面对蓬鸢,眼睛瞥到了一侧。
面前,压来她的身影,高高油灯拉着她的影子,又宽又大。
蓬鸢抬头,不满眯眼。
她这话,还是带了几分真心,只是现在要实行的话,她肯定是要挨她爹的抽,所以还得再等等。
问他,不过是想听他说好,看他高兴时的眉眼。
“啧,”蓬鸢审视着他,“你就喜欢这样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关系么?”
他皱眉摇头,鼓起勇气看向蓬鸢,却被她凌锐目光吓得又低回头,仅仅只是看了一眼。
张了张口,思索措辞,有些结巴道:“不……不是的,只是奴婢觉得……奴婢只有保持现在这个身份的资格。”
他吃硬不吃软的,蓬鸢就没见过他这样的人。
一听他窝窝囊囊的想法,她止不住地头上冒气,冷哼一声,掐着他脸,逼他弯下腰面对她。
“你说的话都当真?真不愿意我为你下聘?”
只要他说不是,她就愿意立马消气。
一阵沉默。
闫胥珖慢吞吞说:“当真,都是奴婢实话。”
“哦,我知道了。”
蓬鸢感到一阵挫败。
松手突然,闫胥珖踉跄了步,她看也不看他,走出厨房。
等外边冷凉春风夹着细雨进到厨房,打到闫胥珖脸上,慢慢缓过神。
郡主这回生气不同往常,他有种异样的感觉,具体是哪里不同,他一时半会不能弄清楚,只痛恨自己拧巴,闹得郡主不高兴。
追出去,追到院子门口,宫里来了人,郡主正在院子外和宫人说话。
雨逐渐大了,淋到衣领中,透骨的冷。
等了一刻钟,外面人声停了。
院门被推开。
蓬鸢回来了。
闫胥珖垂着头走过去,想同她认错,却不等他开口,她先抓着他腕子,蛮力地扯着他进屋。
被她强硬拽扯,闫胥珖行走不稳,溅飞地上深深浅浅的雨水。
蓬鸢猛地砸了屋门,下栓,拖着闫胥珖到榻边。
她蛮劲儿大,将人一股脑地砸在榻上,撞得闫胥珖鼻梁生疼,他闷哼着坐起。
眼前,是蓬鸢站在榻外揣手的模样。
“既然你就喜欢这种关系,那我不勉强你了,”蓬鸢冷道,“脱吧。”
看她冰冷神情,是打定主意要羞辱他一番。
他伸手,想拉她,她立刻拍开,“赶紧的。”
闫胥珖仰着头望她,眸里含着乞求意味,乞求她不要生气,手已经乖觉地摸到衣物系带,一根根解开。
不到休息时刻,屋内没有燃炭,初春的雨夜还是很冷,方一接触到外界,他就冷得有些发抖。
蓬鸢嗤了一声,他还真是就喜欢这样不伦不类,给他名分他还不要。
她弯腰下来,他以为她要亲他,下意识闭眼,可她只是弯腰到榻头柜子,去拿戒尺。
上回没用上,她这回拿来使,抵着他,“碰你我嫌烦。”
碰他……嫌烦?
闫胥珖听到不可思议的话,震惊睁眼,呆愣愣地,不知所措。
蓬鸢察觉自己用词过分,眼神躲闪一下,又迅速看回来,“我说错了吗?”
戒尺抵上唇口,触得他迅速身子软滩,攥着被褥,眼睛还盯着蓬鸢,人还没从她的话里回神,嘴里却已经吐出湿漉漉的喘息。
薄唇因太过惊讶而微微张开,沉湿呼吸与低昧吟声也从此处来,有无形的引力,勾着蓬鸢想吻这张唇。
停在唇边,湿热气息轻轻喷薄到她侧脸,她犹豫了下,最终没有亲吻他。
她丢下戒尺,转身要离开,一只发颤的手攥住她袖角,无声挽留。
是想让她消气而求她留下来,也是想让她为她制造的欲/望收场。
蓬鸢狠了狠心,拍开闫胥珖的手,“滚开些,你以后就只是我榻上的玩意儿,我要你过来伺候我,你就得过来,其余时候别来碍我眼,懂了吗?”
然后,就没听到身后再有声音。
院子大门,宫人还在等待。
蓬鸢整理过衣袖,阖上院门,在宫人搀扶下上车,“久等了。”
宫人笑着说没有。
赶在宫禁前脚,蓬鸢入宫。
皇帝召她,她入宫便直赴临盛殿。
皇帝此时还在殿里批奏折,从成山的折子中抬头,“不是说了不着急?怎么今晚赶过来了。”
蓬鸢笑道:“恰好今晚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嗯,”皇帝跟宫人招手,宫人抱来政务书案,她又摆手,让蓬鸢去坐,“嘉州那桩偷税案,不可不清办,你玉牒草拟完,便下嘉州去吧。”
开春了,沉疴顽疾就该治起来,皇帝自然不可能下到嘉州,燕阙下嘉州,难免惊动,蓬鸢是再合适不过的,一个尚未有实绩,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郡主。
这也有皇帝私心在,让蓬鸢到嘉州,嘉州风光好,临海发达,倘若她喜欢那儿……将嘉州封予她也是极好的选择。
蓬鸢连忙应下,她哪有不应的份呢!何况这是姑姑真心给她机会。
皇帝笑了笑,“宫禁了,今儿就在宫里头歇吧。”
蓬鸢道好,陪皇帝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距离草拟完还有一段日子,蓬鸢逐渐上手,现在草拟完全不吃力。
玉鸢殿,挂着灯,看起来有人。
撩开纱帘,燕阙在软榻上。
“蓬鸢,来坐,”燕阙拍拍身边。
蓬鸢摇头说不要,不知怎的,她觉得今晚可累了,分明什么也没干,脱了衣裳就钻到被窝去。
燕阙掀开被子,蓬鸢蜷着背对外边儿,她搓了搓冰冷的手,探进蓬鸢的后衣。
背上一阵冰凉。
蓬鸢抖了两抖,转身用锦被捂自己,“做什么呢!”
要气不气的样子,在燕阙眼里很是好玩,忍不住发笑,“你进宫那会儿我瞧见你了,见你一脸丧亲的样儿,我好奇就过来了。”
真是大逆不道,郡主丧亲的话也说得出来,蓬鸢啧啧摇头。
燕阙倒不介意嘴皮子上的玩笑,褪了外袍,钻进被窝,胡乱一顿摸。
摸到蓬鸢的胳膊,将她硬扯到怀里来,“来给你姐姐暖暖身子,这春天家真是冷死人了。”
她这怀里,一点儿也不舒服,带着宫里的熏香,一股子贵重的味道,却算不上好闻。
蓬鸢象征性挣扎两下,就不动了。
“你藏的那个美人怎么又不跟着你?”燕阙问。
不提也就作罢,一提蓬鸢就觉气恼,“一个不识抬举的暖榻玩意儿,值得放嘴上天天说么?”
燕阙意外了下,禁不住笑,认同了蓬鸢的说法。
……
送胥玥上书院,闫胥珖回到荣亲王府。
得知郡主昨晚并未回府,而是直接入宫,闫胥珖才知晓郡主昨天是有事。
鸣琴刚在花厅浇水,还没睡醒,正打呵欠呢,见闫胥珖回来了,精神立马回来。
到他身边,转告:“闫掌事,昨儿晚上郡主派人传话过来,说以后不让你跟着她去礼部了,也不要你再贴身伺候。”
闫胥珖愣了下。
她压低声音,好奇问:“你和郡主又闹别扭了?”
他看向别处,“是我做错了事,惹了郡主生气。”
“噢,这样啊,”鸣琴其实不太关心郡主和掌事之间究竟闹别扭没。
只是,每每他们闹别扭,郡主就会拉着她做事,原本那些是掌事的活。
鸣琴真切地和稀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得学会讨好郡主呀!”
“……”
闫胥珖左耳听,右耳出,不听鸣琴说废话。
“闫掌事啊,你怎么这么不体贴呢……”鸣琴絮絮叨叨,“实在不行,你就拿美色勾引郡主吧!”
闫掌事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要不然郡主当年救他做什么。
鸣琴一本正经:“女人有几个不好色的?相信我吧,你肯定行。”
才说完呢,鸣琴一瞧,闫胥珖早不理她,走到前面去了,她为了她的悠闲日子,追了两步,语重心长:“掌事,你要听劝……”
闫胥珖恼羞成怒瞪了她一眼,不过素来不怎么吓唬人,瞪她也无甚作用。
忽想到在今天这张略显憔悴的模样下,做出这样的神态多半是不好看的,又悄悄敛收神情。
第36章 郡主,还不回家吗?
春闱九日结束, 又过半月,榜放下来了。
虞颐在侧院子里收拾包袱,准备搬出荣亲王府。
他没还没看榜, 他对会试结果不报以太多期待,大概率落榜了, 就不想去看。
院门敲响,虞颐冲外大声道:“进来吧,门没锁。”
来人是蓬鸢,她今日休沐。
蓬鸢见虞颐大部分东西都收进包袱,好奇问:“你知道放榜结果了?”
虞颐摇头, “不知道,还没去看呢。”
“那你收东西做什么?我还以为你没中, 要搬走呢,”蓬鸢道。
虞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多半是中不了,这些日子住在王府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我哪还好意思继续打扰下去。”
蓬鸢不执着留他住下, 就不再多说,但她还是觉得有必要去看看榜, “好歹你是从底下考上来的, 还是看看结果吧,我等你收完, 收完咱俩一起去。”
她没在商量, 是拿定了主意要去看,虞颐在这边,除却生意上,一切都拿不定主意, 郡主说要去,那他就不假思索的应了。
晌午吃过饭,马车在外备好了,虞颐以为要和以往一样,出行用两辆,郡主单一辆,他一辆,没想到这回只备了一辆。
郡主以往都要和掌事在一块,虞颐怕惹了掌事嫌,忙里忙慌地寻找起他的身影,可没看见人。
只有一个郡主走出来,扒着门框,一脚踩上车,她上去了,他还没上去,疑惑瞅过来,“不走?”
“哎,来了,”虞颐后知后觉发现,郡主和掌事已经好久没在一起了。
恐怕是有矛盾吧,不过与他没关系,他不要管的好,最好早点坐进去,别让掌事看见。
于是飞快踏上马车。
今天太阳很大,洋洋洒洒照在人身上,春日终于不再凄切寒凉,而是真正的温暖和煦。
春风拂过脸,温润舒缓。
会试榜名张贴在礼部衙署大堂前,蓬鸢与虞颐来时,衙署前挤满了人,纷纷嘈杂。
虞颐被夹在一群人之中,踮脚打望,没能望见,挤又挤不进。
他虽口头上无所谓,但心里多少仍旧期待结果,毕竟是一步步考上来的。
若是真能中榜入殿试,无论殿试成绩如何,都能在京中有一席之地,给虞家长面子,他老爹再怎么样都会高兴。
蓬鸢退出人群,走到礼部里边儿,侍郎看见她,还以为看错了人。
揉揉眼睛,发现没看错,“郡主?今儿不是休沐么,怎么还来这边?”
难不成郡主如此爱她的公务?
一副惊讶样逗得蓬鸢忍不住发笑,“哪有的事,我可不爱上值,我过来请您帮个小忙。”
侍郎忙说不敢,谁敢让郡主说个“请”字。
“您说就是。”
“榜单那儿太多人了,我一好友想看榜却看不着,等挤进去不知多久了,我想请您将册子给我瞧瞧。”
这都是小事,拿个早就公布的名单册子而已,算得上什么忙。
侍郎迅速应下,不过名单册子不能带走,蓬鸢只能在这儿看。
虞颐还挤在人群里,蓬鸢挤进去,拽他出来。
“我方才去礼部帮你看了,”蓬鸢拉着他往人少处走。
这边人多,连呼进的气都是人的气息,一股子衣物与人身上的气味,交织在鼻腔。
虞颐连连追问:“怎么样?”
“今年会试录两百名贡士,”蓬鸢看向虞颐,停顿。
中了就是中了,她忽然停下来不说话,结果不言而喻。
意料之中,却感到莫名怅惘,虞颐垂下眼帘,又很快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我就说吧,这倒也没事,至少茶馆生意做得还不错。”
虞颐正好排至二百零一,被挤在榜外。但他其实很有天赋,在念书上没下多少功夫就能做举人,许多人终其一生也勉强是个秀才。
天尚早,回府也没什么事。
蓬鸢便道:“我还没吃过你们茶馆的茶,带我去你那儿坐坐?”
虞颐自然恭迎,能开这家茶馆还是靠蓬鸢呢。
立刻打好精神,带她去茶馆。
茶馆几楼皆满座,满室洋溢茶香,瓷盏交碰,声音清脆。
这里大部分茶是江南地方的特色茶,部分与北方茶叶融合,茶料品质好,还有特色,极受京人欢迎。
因没有空座,虞颐只好带蓬鸢上楼,到他单独的一间房。
整座楼中间镂空,扶着楼梯把手,往下看,能看到整个楼的构造。
还能看见坐在同楼的荣亲王。
蓬鸢吃了一惊,连忙偏头躲起来,不小心将虞颐撞到,虞颐哎哟一声,连忙问:“郡主,怎么了?”
“快上去,此地不宜久留,”蓬鸢推搡着他。
他还没弄清状况呢,荣亲王已经看过来,叫住他二人。
两个人被王府长随逮到雅室。
“人家把小颐托到咱们府上来借住读书,你倒好,怂恿小颐去做生意,影响人家仕途!”
荣亲王揪着蓬鸢耳朵,蓬鸢连连喊疼。
“装什么?我还没用劲儿呢!”荣亲王愠怒道。
虞颐赶紧摆手,劝荣亲王:“不是,不是郡主的错,是我自己想的,郡主也是好心想帮我……您别怪他。”
一个崽子拧着眉毛嘴里嘀嘀咕咕,一个崽子还真情实意地为她开脱,荣亲王只觉头晕。
“小颐,你话当真?”
虞颐恳切点头,“真的,真的是我求郡主帮忙。”
荣亲王看了看身侧还在小声嘀咕的蓬鸢,喟叹一息,向虞颐摆了摆手,“你先出去,我讲她两句。”
虞颐不敢拒绝,只能点头,一步三回头,嘴里不忘给蓬鸢辩解,“王爷,您别恼郡主……”
长随阖上门,也去了门外。
蓬鸢抬眼打量荣亲王,正好荣亲王在看她,她又火速垂下眼,摆出可怜无辜样儿。
“你真是的,”荣亲王松了手。
蓬鸢揉揉耳朵,其实没捏红,反倒是她这么揉揉搓搓,自己给弄红了。
有些心虚:“我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说!万一虞家问起来,你作何解释?万一虞父他拿住此事不放,要你对人家小颐负责怎么办?”
这件事糊弄着说,可以被扭解成是她误虞颐前程,虞父还真有理由讨她要说法。
“虞颐又不是小孩儿,他自己都愿意的事,我只是推他一把,”蓬鸢瘪了下嘴,似是说气话,“再说,要负责就负责呗!你们不是就爱关心我婚事么?把他纳进府也行,反正我没意见。”
荣亲王没想到能从蓬鸢嘴里听到如此荒唐的话,真是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他带着批评,严肃道:“天下人之婚事,岂能容你儿戏?你问过小颐的意见没有?又可曾考虑过以后?”
又来了,又来了!
蓬鸢最听不得荣亲王这套规矩,她还不能冲撞他。
她道:“哦,错了。”
拿蓬鸢还有什么办法,也就只能把她说到这里,说多了反让她心头不快活,荣亲王意味深长看了她一阵。
摆手,“你去吧,我不管这件事了。”
原本恹恹的脸,听到荣亲王发话,立马恢复笑容,她装都不肯装久些。
走出雅室。
虞颐站在门口,冷汗冒一脸,愣愣对蓬鸢说:“郡主……别吓我,咱们顶天了算姊妹情谊。”
蓬鸢拍拍虞颐的肩,“我方才瞎说的。”
当天吃过茶,蓬鸢陪着虞颐搬离王府,他在离茶馆不远处租了间二进宅子,宅子不大,还是和别人同租的。
家具不多,勉强够用,有些很旧了,显得有些磕搀。
“要不……你在王府再待一阵吧,”蓬鸢仰头,看了一圈生有蛛网的顶梁柱子。
虞颐脸上又白又红,尴尬笑两声,“我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们。”
“随你,”蓬鸢不劝,“到时你父亲问起来,你怎么解释?”
“我向他说继续留在京里,只是要再借郡主你的名头一段时间。”
在他还没有彻底稳住脚跟前,不敢和虞父对着干,他借口郡主留在京,虞父反而放心。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家就是为了攀郡主。
蓬鸢倒不觉怎样,随便找理由留虞颐在京就好了,“嗯,那就这样办。”
外廊,传来脚步,轻轻缓缓,踩得很轻,不知道的还以为有猫儿进宅子了。
“虞兄,你搬过来了?我这儿刚好做好晚膳,你过来一同吃吧。”
大堂门微微敞开,寻这温柔声望去,门背后是个瘦高的男人,举着一盏灯,灯光映着一张娇嫩的皎容。
杏眼亮亮的,烁着灯笼的光。
……真漂亮!
蓬鸢光明正大地多看了几眼,他慢慢调过头,冲她柔柔弯笑,“这位姐姐是?”
“啊,这是我的远亲姐姐,”虞颐最怕误会,赶忙介绍。
蓬鸢点了点头,没有道出自己郡主的身份,有这层身份倒碍着交际。
他噢了一声,“那也好,要不然一起去我那儿吃晚膳?今天做多了。”
蓬鸢眨了眨眼,忍不住笑说:“那就打扰了。”
晚膳途中,得知他和虞颐一样,也是江南人士,这段时间一个人搬来京城,名唤阎水。
阎姓闫姓其实是一个姓,写法不同,蓬鸢听见这阎字,想到了闫胥珖,她好久没和他说话了,忽然有点想他。
“姐姐,尝尝这个茶饼,我家那边的做法,”阎水将君山银针茶饼盘子推向蓬鸢。
蓬鸢慢慢回过神,笑着说好。
吃过晚膳,阎水说想出去走走,逛一逛,虞颐见蓬鸢有兴致,提议她带他们出去。
阎水走在前面,蓬鸢和虞颐跟在后边。
“再过不久我要下嘉州,你一个人在京有什么不便就去找父王,他就是有点固执,但心肠很好,”蓬鸢对虞颐说。
虞颐应好,抬头去找阎水,没想到他走得太快,已经走到湖边上了,人多,怕他掉湖里去,两个人连忙上去找他。
幸好没被人挤远,很快就找到了阎水,阎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蓬鸢笑了笑,随手称了些槐花饼,三月正是吃槐花饼的好季节。
阎水笑弯了眉眼,接过槐花饼,饼酥掉渣,一点点沾在他唇边,他却不知。
虞颐对着他自己唇边指了指,阎水半晌都不到准确位置,虞颐碍于他们两个都是男人,并不想上手帮忙。
蓬鸢随手点阎水唇角,“这儿。”
阎水连连点头,擦掉饼渣。
她没注意到任何不对,也完全没有别有用意,出于单纯帮个忙而已。
跟着人流缓缓往前走,蓬鸢慢慢乏趣了,虞颐和阎水走在她身后说话,她在前,用靴尖踢石子玩。
石子一脚踹飞。
目光跟着石子跑,她在找那颗石子,抬眼,却看见熟悉的袍角纹样,是王府上通用的服侍纹路。
“郡主,还不回家吗?天已经很晚了。”
蓬鸢抬起头的瞬间,闫胥珖伸手过来拉她,她意外于他在外的这番举动,而后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是阎水也在拉她,想让她去另一边。
第37章 也不看看自己算什么
市坊喧嚣, 耳边尽是人声,来往皆是行人,挤在其中, 视线受阻。
阎水没有听见蓬鸢身前人说话的声音,也无法看见她另一只手被人拉住, 只能看见一个很高的人,拦住了蓬鸢前方道路。
他微微凑过去,“姐姐,我们还走吗?”
凑过来,终于能看见了, 原来蓬鸢被拉住了,他不认识拉她的人, 不好判断对方身份,斟酌着,问:“这位是谁呀?”
蓬鸢没有回答,勾起眼尾瞄闫胥珖, 等他开口。
等待着。
闫胥珖不理会阎水发问, 抬眼,发现了蓬鸢唇畔边恶劣的笑意。
手里力度加大, 蓬鸢明显感觉到他想拽着她走, 她偏不如他意,用力收手。
闫胥珖轻轻蹙眉, 带着怨意说:“真的很晚了, 回家去吧。”
他这边说,蓬鸢那边挣扎,于阎水看来,简直像是来莫名其妙出来找事的。
阎水便也加大了力, 将蓬鸢往身侧拉,不善道:“你究竟是谁?别告诉我是无缘无故来的,你再纠缠她,我就报官去了。”
虽是威胁,但声音极其软,听得出愠怒,但愠怒实在太弱,和猫儿哈气一样,没什么震慑力。
闫胥珖终于给了他个眼神,心里却被闹得很烦。
……讨人厌的野猫。
阎水感觉出奇异的滋味,对上陌生人的眼神,他倒不怎么害怕,因为刮过来的这道眼神……不算凶狠。
阎水不明白眼神里是何种意味,只觉得他好像很不满他,甚至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厌恶。
“姐姐,你说句话呀,”阎水轻轻推了推蓬鸢,他不想再和那个奇怪的人对视了,太奇怪了。
蓬鸢依旧将目光递给闫胥珖,继续等他自己回答。
要是当初闫胥珖答应了蓬鸢那句下聘,就算没有正式的定礼,他在她这儿也有一点资格,现在就能堂堂正正地带走蓬鸢。
可惜没有要是。
他就是无名无份,地位卑贱。
只是府上的奴婢,奴婢怎么能管主子的事呢。
闫胥珖将蓬鸢往身边带,不回答阎水,只对蓬鸢说:“王爷叫您回去,待会儿迟了要恼您的。”
这回拉得突然,阎水没什么力气,拉不住蓬鸢,又听见闫胥珖说话了。
什么王爷?
疑惑看向蓬鸢。
封王之后,大多会搬去封地,京内只有一家王侯不曾搬走,就是荣亲王,因皇帝与荣亲王亲近,皇帝舍不得郡主,特例批荣亲王不需前往封地,但仍享有封地特权。
后知后觉蓬鸢的身份。
阎水吃了一惊,手上便松开了。
那边松力,这边还在拉,蓬鸢一个不稳撞到闫胥珖身子上,她原以为他要推,不成想他妒过了头,竟还将她揽了揽。
轻轻拍了拍蓬鸢的背,待她缓过来,闫胥珖就虚揽着她,将她往市坊口带。
微微侧头看蓬鸢,却见蓬鸢瞪着他,他挪开眼神,悄然瞥了眼阎水。
阎水虚虚捂着嘴,上前打量闫胥珖。
“郡主呢,郡主呢?”虞颐挤开人,钻到阎水身边,“别是冲散了,我们找不到路啊。”
阎水笑道:“郡主将才跟着一个人走了,好像是他们府上的人。我找得到路回去,咱们走吧。”
“噢,”虞颐放下了心。
行至半道,忽听阎水问:“恕我冒昧问一句,郡主她……可有婚配?”
虞颐单纯,想不到任何地方,阎水问,他便说了:“没有呢,前段时间还在招亲,你那时应该不在京内吧?”
阎水点点头,若有所思.
“王爷?王爷不在府里,在外应酬吃酒,还没回来呢。”鸣琴道。
蓬鸢猜到了,但就是要故意当着闫胥珖的面儿,问个真相。
“您有事找王爷的话,奴婢就让人穿消息过去。”
闫胥珖叫停要跑的鸣琴,“不用,自己去玩儿吧。”
鸣琴笑着说好。
蓬鸢轻哼了声,走到屋子门口,身边压来影子,她看都不想看,有意针对:“我在外玩的好好的,偏有人过来讨嫌。”
说完不忘啧嘴。
她走进去,褪了外袄子,扔到闫胥珖身上,“拿去洗了。”
闫胥珖上前,想开口说什么,蓬鸢先扣上门,留一条小小的缝,从缝中,恼怒着盯他。
眼神太凶,只肖一眼,便吓得闫胥珖眼眶泛水,他抵着门,垂头道:“奴婢知道错了,您别不理奴婢……”
蓬鸢彻底扣上了门。
闭了闭眼,想起来的,竟然是阎水的脸,他长得和闫胥珖一样温婉,说话比闫胥珖更柔,做饭虽不及闫胥珖的好吃,但很合胃口。
重要的是……比他主动多了。
蓬鸢缓了口气,睁开眼,往浴房走。
今儿在外玩了那么久,又是看榜又是喝茶又是上人家宅子去吃饭,还去市坊逛了几圈,出了汗。
蓬鸢坐在浴桶里,半张脸埋到水中,咕噜出水泡。
原本喊的鸣琴来伺候她沐浴,可听见浴房外轻轻的脚步声她就知道那不是鸣琴。
鸣琴跑起来能吵得她头疼。
她转身,背对屏风。
“水温了,再泡要受凉的。”
头顶传下温和声音,蓬鸢忽然从浴桶站起来,身后又迅速传来慌乱脚步。
蓬鸢想笑,但憋住了,“怕我受凉倒是给我擦啊。”
闫胥珖稳了稳,吸一口气,走上来给她擦身。
她站了出来,手臂张开,居高临下审视弯腰伺候她的人。
不知所去的眼神。
涨红的脸与脖颈。
以及要即将滴血的耳廓。
蓬鸢伸出手,揉了揉闫胥珖的耳朵,他被吓一大跳,差点没站稳。
不知这般过了多久,闫胥珖弯腰弓背,小心翼翼抬起眼,惊骇着向上看,看见蓬鸢轻佻的眼神,又被吓住。
“郡主,擦完了……”
“哦,”蓬鸢回过神,手心从耳廓,移至他侧脸,怜爱地抚了抚,“给我穿衣。”
他红着脸,嗯了一声。
为蓬鸢系寝衣带子,他不敢多看,死死锁着自己的指尖和带子。
蓬鸢略低头,凑到闫胥珖颈边嗅了嗅,嗅到清爽的皂香,他应是早就洗过了,连每根发丝都浸着花草香,衣裳也熏过。
她嗅得近,鼻尖碰到他颈子,抖了下,忍不住哼唧出声。
蓬鸢意外看去,他竟没制止她,以往她在外轻薄他,他都嗔一嗔。
想必是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又怎样呢?
她被他气得不轻,只盼着这么点她绝对不会消气的。
这道理,闫胥珖也懂的,他多耽搁了会儿,留足她轻薄他的时间,等她撤离脑袋,他才系紧。
“郡主,”闫胥珖低着头,咬了咬唇,犹豫了阵,小声问,“这段时日被褥会不会太厚?”
换季气候变化快。
蓬鸢道:“不会。”
闫胥珖忽然有些遗憾,“嗯,好。”
她离开浴房,闫胥珖留在里面收拾衣物和浴桶。
蓬鸢想早点拟完草拟,早拟完可以早走,白日时吩咐了人公册抱回府。
现下无事,她就坐在外间拟。
子时过,蓬鸢困了,才放下册子,起身回里间,里间灯早熄了,因是春天,不燃炭了,白天还好,温暖,到了晚上就有些凉。
蓬鸢搓了搓手,赶紧回榻,摸了摸被子,发觉被换了,比以往要薄,她恼起来,正要往外喊人,忽发觉被窝里泛着暖意。
顺着微薄的暖意往内探,越来越暖,越来越舒适。
然后,摸到了凹陷着的软肉,是谁的腰。
蓬鸢知道是谁了,怔了下,意外于这样的主动。
还没有彻底缓过来,一双手慢慢缠上她的腰臀,慢慢地圈住她。
蓬鸢没有掀开被子,但能感知到他此刻的姿势,跪在她身前,脸搭着小腹。
被下有细细绵绵啜泣,蓬鸢越听,越没了气。
她的掌事在给她暖榻,还抱着她哭,她还能有气么?
有一刻的松动,其实如他愿,就这样藏着他也挺好的。他脸皮太薄,抬他做郡马,一人一口唾沫就淹死他了。
蓬鸢望着一片黑暗,有些懊恼。
松动的仁慈仅是一时,蓬鸢很快丢了这个想法。
再次回过神,闫胥珖已攀到她肩头趴着,向来是她依赖他,这回倒是他赖着她。
“上回我说的,再给你次机会考虑,”蓬鸢忽略了指尖挤压的温热。
闫胥珖哼哼唧唧动着身子,在她怀里动来动去,伸手去抓她的另一只手,食指往嘴里送。
含糊不清说:“好,您娶奴婢,奴婢嫁您……”
他不想离开蓬鸢,也见不得蓬鸢身边有别人,可是他拒绝她的抬举,又不让别人站在她身边,那不就是耽误她么。
他最妒恨别人靠近郡主,最痛恨别人触碰郡主,虞颐那样的也就勉勉强强当作看不见,另一个柔柔弱弱的狐狸精算怎么回事。
他的世界只有燕蓬鸢,她疏远他,他便没什么意义了。
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得意忘形。隐形之中,又察觉到郡主待他是独一无二的。
不要脸地去想,那个不认识的人……其实和他差不多吧,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喜欢的始终只有他呢。
他体贴,温柔,美丽,除却身下一块无法修补的伤痕所带来的卑怯,他哪里比不上别人?
起码郡主最先触碰的是他。
蓬鸢不知为何,她这手难不成碰过什么?怎么一直拉着她的手指。
算了,懒得想。
静静欣赏他的神态。
他知道她喜欢听他声音,故意了贴在她耳边。
蓬鸢脸颊贴着他,体会他崩溃后的失态。
脑海里想到白日的他——装模作样的镇静自若。
可她是矜贵的郡主,想要她给的名分就要,不想要就不要,那可能吗?也不看看自己算什么。
她笑了笑,转眼又在心里拿了个坏主意——
作者有话说:蓬鸢:[星星眼]
闫胥珖:[爆哭]
阎水:[白眼]
虞颐:[吃瓜]
第38章 蓬鸢离开了,一声不吭
春天总多变, 雷雨阵下,始终没有个规律的天气,所幸不冷。
闫胥珖睁开眼, 从额前凌乱发丝中,窥见大片雨珠斜进屋, 又转了转眸子,才恍惚想起昨儿被妒心上头,爬了郡主的床。
忽然犯起害臊。
翻了个身,迎面撞到柔软,身前人不满哼声, 意识到郡主还在这里。
闫胥珖蹑手蹑脚着起床,趁天还早, 冒着雨回耳房,更完衣,就到府里新一天的时辰了。
今儿心情格外的好,穿过长廊, 雨飘到脸上都不觉得凉。
安排好今天的府务, 又回了郡主的房,唤她起床。
以为郡主要和以往一样, 赖一阵, 然后让他伺候更衣,不成想他过去时, 郡主已经醒了, 也穿戴好了衣物。
连头发也自己梳好了。
毫无需他之处。
虽得了蓬鸢搭理,但他心里仍旧惴惴不安,充斥未知的恐惧。
直到她走到他身边,拉起他手腕, 指上面深深的齿痕,“疼不疼?疼的话我下晌回府给你带点药回来。”
下意识要说不疼,又想到说疼能让她关心自己,于是话到舌尖,打了个转。
“疼。”
蓬鸢用拇指搓了搓他手腕,“那你在府里等我回来。”
等她回来……是什么意思?
闫胥珖天真以为,她原谅他了,所以会和以前一样,让他贴身跟着她,让他站在她身边研墨,给她捏肩,喂她用膳。
“郡主,奴婢……”闫胥珖纠结了下,鼓起勇气询问,“奴婢能不能和您一道去礼部?”
蓬鸢随手找来伞,撑开,往前走了,“不用你来,你忙你的。”
身后没有回话,蓬鸢想转头看看,可是她回头他就知道她早就心软。
因此只顾往前,一概不回头。
其实只要他向她撒撒娇,求求她,她立刻就能答应,只是他还是脸皮薄了,不敢向她所求。
关系比前阵子暖化很多,但怎么也够不到最初那样亲近的边。
闫胥珖觉得空虚,又觉焦虑。分明手上有很多府务,可还是分散不了注意力。
五月初五,府里包了粽子,什么馅的蓬鸢都爱吃,以往每年都让闫胥珖包很多,她又吃不了那么多,尝个味道,剩下的又不愿浪费,就全让闫胥珖吃掉。
很有几次,差点把闫胥珖撑吐了。
荣亲王晓得了,揪着蓬鸢一顿批,蓬鸢晚上就拉着闫胥珖哭。
他以为她真的哭了,反又被她吓哭,等到她探个脑袋钻到他脸下来瞅他,他才知道她又装哭。
“掌事,锅里水要冒出来了!”
鸣琴吱哇大叫。
恍恍间醒神,闫胥珖将锅里的粽子捞出来,捏了捏眉心,趁热把粽子打包进食盒。
动作缓慢,不时出错。
以往掌事做事流利干净,这倒不像他了,鸣琴推了推他,“哎,你怎么了?”
“晚膳我回来做,门前艾草要挂好,府里也要扫一扫,记得了么?”闫胥珖回过神,拎起食盒。
“记得。”
粽子是给蓬鸢做的,她一个人在礼部,不知道午膳有没有按时用,他担心时间一久,坏了她脾胃。
马车晃过街道,闫胥珖还是有些精神涣散,路边看见一对夫妻,丈夫闹着埋怨妻子不落家,闹得街坊都出来看热闹,丢脸丢得狼狈。
他觉得自己和那男人很大程度上很相似,既怨又妒。可惜他不是什么夫,只是一个奴婢。
礼部部分人今儿休沐,闫胥珖到礼部前,看见稀疏几人,后知后觉蓬鸢也可能不在,她每日出府,不会告诉他是上值还是出去闲耍。
“您是荣亲王府的掌事?”侍郎认出了他。
闫胥珖点头,淡笑道:“正是。”
“您来找郡主的吧?她今儿不上值。”
闫胥珖道了声谢,回马车上。
又返程。
他坐立难安,伏在坐垫上。
他真的知道错了,每时每刻都在悔恼自己,恨不能回到之前,掌自己几掴。
爬床,也仅仅是让郡主重新理他,却没了以往的亲近。
他所有自尊都不剩,也换不来郡主疼惜,就想通了,郡主的爱是求不来的,她愿意施舍给谁就施舍给谁,没得他拒绝拧巴的份。
风变大了,从车帘缝隙吹进来,缠进衣领,闫胥珖坐了起来,往斜缝中随意瞥了眼。
真是好巧。
看见了那只死野猫。
以及他的主人。
“你要回家?回家做什么?”蓬鸢问阎水。
阎水正给卖粽子的阿婆付钱,弯下腰,浅色衣衫勾勒出细窄腰线,一手递铜钱,一边回道:“不怕郡主笑话,这趟进京没带够钱,要回家拿些来。”
“让你家里人派人送过来不就好了?”蓬鸢盯着他腰侧。
他说过家中从商,虽不曾告诉细节,但从他为人作风能得知家中富裕。
“你家在哪儿?”
“在嘉州。”
蓬鸢多看了阎水一眼,“噢,这么巧……”
她这边没说完,忽然感觉背后很奇怪,扭头一看,看见了王府的马车。
她故意的,闫胥珖不吃点苦头,她心里就难受,他最好晚上回去哭着亲她抱她。
蓬鸢压了压想上翘的唇角。
“郡主,我买完了,”阎水笑靥动人。
“你先回去吧,我府上有点急事,”蓬鸢指了指王府的马车,“府里下人找到这儿来了,不得不走了。”
阎水自然不敢耽误蓬鸢,体贴着说:“那您去吧,下次有空再聚。”
马车门开了又闭。
蓬鸢拎着从街边买的粽子坐上来,丢到闫胥珖身上,命令:“给我剥。”
闫胥珖看了看小桌上的食盒,又看了看蓬鸢。
蓬鸢当作看不见。
他靠近一点,勾她指尖,“郡主,您先尝尝奴婢做的吧。”
蓬鸢沉默,与闫胥珖对视。
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令闫胥珖额头发汗。
“抱歉,奴婢逾越,”闫胥珖剥起她买来的粽子。
她张嘴,示意他喂。
阿婆手艺很不错,包得完美,棕馅均匀,剥开便是铺面糯米香与馅料香,只可惜沾染污秽气息。
闫胥珖想着回去要好好洗洗手。
蓬鸢早不恼他了,这会儿装模作样,竟骗到他,她有些得意,闭上眼静等他喂。
只是没等到热乎乎的糯米,等到软软温温的柔唇,她睁开眼,闫胥珖也恰好抬起睫毛。
扫得她脸颊发痒。
闫胥珖讨好地舔了舔她的下唇,蹭到她腿上,虚虚跨坐。
温闷的人主动起来……蓬鸢有些招架不住。
她捂捂脸,又拍拍,不许自己笑。
笑了,他就知道她在骗他,她就狠不下心欺负他了。
克制得出奇的好,一点反应也没有,眨眼片刻,闫胥珖颓丧着哭了。
无声掉眼泪,委屈巴巴地垂眼,连怨怼都不敢向她泄露。
“好了好了,别哭,”蓬鸢实在不肯继续冷他,伸手抱他,“给我尝尝你做的。”
闫胥珖连声应好。
如此折磨着,又哄着,一直到六月初,闫胥珖半吊着的魂终于彻底散了。
郡主离开了王府,一声不吭。
侧敲旁听到荣亲王前,荣亲王意外,“蓬鸢下嘉州办事去了,竟没告诉你么?”——
作者有话说:蓬鸢:[星星眼][哈哈大笑]
闫胥珖:[爆哭][可怜][爆哭][害怕][化了]
阎水:[哈哈大笑]
明天还有一章~大概下午六七点钟,因为咱们是二人转,所以不会分开很久的啦
第39章 自甘堕落
近来有雨有雷, 还好不算热,蓬鸢一行走走停停,也没花多长时间。
已行了一整日, 车夫劳顿,蓬鸢便叫停休息, 停在嘉州外十几里,这边有一条长河,河水清凉。
蓬鸢怕太阳晒,戴了顶帷帽,伏在膝上, 夏风缓缓吹开白纱,从缝隙中, 窥见河边捞鱼的人,浅色素衣,动作快而不急。
他应该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偏过头, 露出温婉面容, 笑着说:“郡主要不来试试抓鱼?”
阎水邀请,蓬鸢自然不拒。
取了帷帽搁岸边, 尽兴玩着。
没人管就是自由自在, 倘若有人在这儿陪她,她掀开帷帽的功夫, 他就该说了。
休息够了, 便又上路。
阎水体力不怎么行,捞了一会儿的鱼,现在犯乏顿,方上车, 就睡着了。
睡时恬静本分,没有丁点动静。
蓬鸢侧头观察他睡时模样,弯了弯眼,靠在另一边车壁一同休息。
醒时还没有睁眼,就已经能感觉到天黑了,与刚睡那会儿靠在硬硬车壁上不同,现在有些软和,还有点……暖。
原是伏在阎水腿上睡着了,阎水早醒了,见她眉眼有变化,小声问:“您醒了?”
“嗯,压着你难受了吧?”蓬鸢打着呵欠起身。
“没事的,”阎水笑笑,“还要多谢郡主带我一同回来,不然这一程我就只能孤孤单单的了。”
他好奇问:“郡主,您下嘉州办什么事呀?”
蓬鸢还没说话,阎水先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冒犯,人家办事告诉他做什么?
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多嘴,您别放心上。”
蓬鸢笑着摇头,目光在阎水脸上,没怎么移过,他被她盯得不太镇定,害怕脸上有脏东西,摸了摸,却没摸出所以然来。
后知后觉郡主也许是欣赏他这张脸,便羞怯着红了脸。
进嘉州城,阎水不好再麻烦蓬鸢,随便找了个巷口就请蓬鸢把他放下车,他自己走回去就好。
“去吧,一路小心,”蓬鸢摆了摆手。
阎水目送马车离开,才转身进巷.
嘉州官狱,扣押着涉嫌偷税案的所有地方官,大部分人认了罪,等待律法刑判,还有些不肯认,闹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没人理,也变得颓靡,偶尔还要说些梦话,装作疯癫样子,企图奢望放了自己。
“抓我有什么用呢?我又不是偷的那批人,你们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好好办案?狗碎的官府……”
“好了好了,别闹了,京官马上到了,京官你晓得不晓得?性情暴戾,杀人不眨眼的啦,”谢藩台夸夸其词,煞有其事般。
李琇莹嗤她,扒到铁栏边上,“那就赶紧让她来审我。”
方说完,狱外有脚步声,谢藩台冲李琇莹笑了笑,转身去迎。
上头只说要来人,来的人谢藩台没听过,总之不是什么大人物,心中没几分恭敬,打眼一眼,来的是位年纪不大的人。
蓬鸢递去皇帝手令,“请您开狱。”
打开卷轴一瞧,竟是荣亲王的亲女,谢藩台连忙摆出笑脸,“郡主客气,卑职为您带路。
“那小官嘴犟得很,您可得好好审她!”
自偷税案被公开,李琇莹涉嫌协助那户海商,她自己本身没有贪,查不出银钱流动,但与海商联系密切,又有嫌疑,抓进狱后审又审不出。
蓬鸢请狱卒开了门,屏退他们,自己往狱里去。
她从来没办过这种事,心里很有些紧张,面上还不能露怯。
“你叫李琇莹,嘉州本土人,家中母亲年逾耄耋,子女三名,皆尚未及笄,是吗?”
李琇莹坐在干草堆,织草根玩,随口说:“是,您想怎么?拿她们威胁草民么?唉……达官贵人皆无情。”
蓬鸢被她逗笑,她不解看来,“你笑什么?”
“你要是好好交代,我做什么要拿子女威胁?你瞧我才多大,哪做得下狠心事?”蓬鸢递她一方纸,“你家有遗传病,靠西洋供药是吧?”
西洋供药贵,但那家偷税海商专与西洋各地来往,拿点药材走通李琇莹这关,就能少纳税。
“你们家的病我看过了,小病不足为惧,也不是只有那些药材能治,回头我让人给你们开其他药,虽不能根治,但缓解有余。”
给的这张纸是药方,治她们家遗传眼疾病,嘉州发达,但怎么样都比不上京内,自然也就不知道还有其他药方。
“你们家最严重的是你那小女吧,我将她带来了,先前吃过药,现下症状缓解不少。”
这边说完,那边女官把李琇莹的小女带进来,哭嚷着扒拉铁栏,哭天喊地的。
蓬鸢便先带女官出来,留她们母女说话,出来时晚风吹起来,恍觉背后出了汗。
偷税的法子有很多,要查海商很麻烦,浪费时间又浪费人力,如果李琇莹肯交代如何与海商协作,那就省力多了。
当然,她要是还不肯交代,那就只好慢慢查。
一刻钟,李琇莹的小女走出来,怯怯走向蓬鸢,想拉她袖子,却被护卫官兵拦下。
蓬鸢摆摆手,官兵便撤开。
小女哭够了,脸上脏兮兮的全是泪痕,蓬鸢取手帕给她擦了擦脸,她支支吾吾道:“我娘请您进去。”
李琇莹道,海商五年偷税是靠拆钱,将入账钱财拆分几大部分,分别汇入亲戚友人与官员手中,一部分的钱作贿赂,另一部以各种理由取回手中,以次逃避官府税收。
谈少监是最典型其一,他拿钱之后置办田产。李琇莹便是收钱办事,将每年税收账本蒙混过关,递入京内,由谈少监周转。
税现在已经补上,但曾经偷的漏的不能不作数,李琇莹招审后画押签字。
谢藩台领人,与蓬鸢一道捕人。
以皇帝的名义,由郡主实行。
嘉州海商阎家。
安插的眼线早已回府通知,阎赦把收拾的包袱全装进马车,回头去拉自家孩子。
“愣着做什么?赶紧走!”
阎水不可思议盯着阎赦,他们家怎么会偷税呢?
印象中,自家一直很富裕,吃穿住行超于同龄所有人,但母亲很好,还经常出钱赈灾济贫,没想到这些富裕之下犯了律法。
“我送你进京,谁让你回来的?钱不够寄封家书回来不就行了?”阎赦拧阎水耳朵,“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蠢的。”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他回家也是想她,还能骂他什么呢,阎赦大叹一口气,拉着他手走。
府门外闹哄哄,阎赦心下一惊,知道来人了,她多半是跑不了了,于是塞了几封银票给阎水。
急切道:“你自己收好,我偷税犯罪万万追究不到你头上,他们抓你审你,你就实话实说,说你压根不晓得,懂不懂?”
阎水急得快哭了,只顾摇头,阎赦拍拍他的肩,刚要去开门,外面先行拉开。
阎赦将阎水往身后藏。
府门大开,火光大片迸来,照得脸颊作烫,谢藩台瞄了眼蓬鸢,蓬鸢颔首,她便让人上前捕。
“抓起来!”
一众人蜂拥而上,捕下阎赦,乱哄哄的,把她头冠都弄掉,披头散发捕下狱,等待刑罚。
当朝偷税犯罪不株连无辜后代,没有父母债子嗣偿的规矩,于是只捕去阎家参与偷税者。
六月末已入中伏,天气逐渐炎热,嘉州新奇,蓬鸢多待了几天,谢藩台送来冰盆。
蓬鸢偎在藤织床里乘凉,身边置熏炉,蔓来清甜凉爽的香气,手边还有冰鉴,冰着甜瓜荔枝。
阎水便跪在身边拿羽扇给她打扇。
家里落罪,他无家可归,手里还没了钱,差点流落成乞儿,是蓬鸢将他接到宅子来,暂时让他住着。
他原本不爱哭,觉得罪过,又想他家人,最后还是为此哭了好几天,哭得眼睛都肿了,现在还没消肿。
“张嘴,”蓬鸢剥了个荔枝喂他。
他惶恐摇头。
蓬鸢没心思强迫他,便自己吃了,问:“以后想过去哪里没有?”
“总之……嘉州待不下去了,走在街头受人鄙夷,”阎水低声说。
他倒实在有些无辜,可他好歹享了十七年荣华富贵,蓬鸢勾起他下巴。
轻浮着逗他:“要不要跟我回京,纳你做个小,过来伺候我。”
郡主何其无上,做她的小,地位可不低,但阎水还是羞燥摇头,“多谢郡主好意,只是……”
最初还真想过伴在郡主身边,只是如今得知郡主身下还有别人。
阎水今早起床,有人送信上宅,估计是一路寄来颠簸,信封被弄破了,他瞧见了内容,字字句句都在念郡主思郡主。
看这字眼间带怨念,很难不认为对面不是个妒夫,那他去做郡主的小,被对面那人毒死了,或者罚死了怎么办?
话本画册他可没少看,深知他们大宅里面小心眼的人多。
太吓人了!
“只是什么?”蓬鸢戳了戳阎水的脸。
阎水将信递来,“您瞧瞧吧。”
信上字迹工整规矩,只肖一瞥,蓬鸢就认出来是谁寄她的,她笑了笑,将信揣好,等着哪天闫胥珖惹她生气,她就把信拿出来念。
七月初,李琇莹及其他地方官因知情不举处狱刑两年,李琇莹家人由谢藩台照看;阎赦因长达五年偷税,但补交税款,笞杖后狱刑五年。
消息传回京,皇帝和荣亲王都很欣慰。
荣亲王念念不休他的好小女有多厉害,闫胥珖在身旁伺候,跟着点了点头。
“她寄信回来,同我说想在嘉州玩一阵子,死孩子玩心起来就收不得了,”荣亲王嘴上骂,脸却挂笑。
闫胥珖就不怎么笑得出来,郡主寄信给皇帝,给王府,给鸣琴,连胥玥都收到了,唯独他没有。
而他呢,又不能去找她,胥玥还在京,需要日日接送,王府事务也一日不能耽搁,他猜郡主这是故意的,她故意这样待他。
还能怎样呢,只有以泪洗面。
哭过以后,便觉空虚怅惘,心上、身上都落寞,以为她再怎么玩心上头,也不会弃他太久,可惜想错了。
夏日闷热,湿燥难忍,闫胥珖翻身面对月光,太想郡主,想她说话,想她带着恶劣的笑,还想她在榻上的毫不留情。
迟迟没有睡着。
不知道该怎么抒解,只好遵循冲动,跪起来撑在榻上,抬高臀背。
坏了规矩又怎么样?到现在了,规矩算得了什么?他就是妒,就是小气。
破了规矩本分,有一就有二,于是每个想郡主的夜晚,都枕在郡主的软枕上,浸在她的气息中,轻轻哼出自甘堕落的喘/息。
粘腻滑落腿/心。
指腹发了皱——
作者有话说:蓬鸢:[哈哈大笑]
闫胥珖:[爆哭]
阎水:[害怕]
第40章 奴婢是蓄意勾引您
最近越来越热, 书院放了一礼拜。
胥玥收拾完东西,跟夫子告辞,闫胥珖早早在外等她。
带了手帕给她擦汗, 支了伞来遮阳,胥玥蹭到闫胥珖身边, 想离哥哥近点,不过她刚靠过去,他就避开了。
“回家吧,晚上想吃什么?”闫胥珖默默转移她的注意力。
胥玥近来身子好了不少,能跑跳了, 但不能过度,脸上添来不少血色, 她思考着,“嗯……你看着做吧。”
胥玥从小就不挑食,但常年胃口不好吃不了多少。
“休几日?”闫胥珖替胥玥拿了书。
“一个礼拜!”
往年天气热,蓬鸢要把胥玥接到府上, 今年……
闫胥珖心想都把郡主气成那样了, 还是算了吧,别讨她的厌。
用过晚膳, 胥玥发现闫胥珖还没有走, 好奇问:“哥哥,今天郡主回京, 你不去回去看她吗?”
闫胥珖愣了一愣, 郡主……从来没跟他说过行程.
“没找到活计之前就在府里待着吧,你就喂喂鱼葺葺花,”蓬鸢翻出今年府上新打的衣裳。
府人们每年的衣裳都按人数打,不会有多有少, 这件其实是闫胥珖没穿过的,阎水和他身材差不多,只阎水要矮些。
蓬鸢让阎水穿上衣裳,给他瞧瞧合不合身。
“别看我,把头抬起来。”
阎水立刻仰起脑袋。
蓬鸢理了理衣褶,问:“可有哪里不合身?”
“腰……腰小了,有些勒。”
“啊,我给你系松点。”
按照系带长度随手系的,没想到系起来小了,蓬鸢解系带,阎水忽然搭手过来。
他摇摇头:“郡主,我自己来吧。”
“没事,”蓬鸢解开了带子。
他里面是件中衣,夏日衣薄,阳光透过来,能瞧见衣下的身子,蓬鸢无所顾忌地摸了摸。
阎水明白郡主在做什么,面上泛起红晕,左右打量,生怕有人瞧见。
阎水害怕那封书信背后的人,万一叫他看见了,那可怎么办?
简直是在……偷!
做贼心虚,听见门被敲响的声音,吓得他浑身发抖,顾不得跟郡主讲礼仪了,一把扯过系带,手忙脚乱系上。
蓬鸢揣起手,靠在软榻背上,“进来。”
门开了,那抹熟悉衣角先涌进视线,蓬鸢戳了戳阎水背后,“你先出去,让鸣琴带你去屋子里,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
阎水低头说好,匆匆向外跑,那边闫胥珖又才起来,正对着他,影子被压了一头,阎水愈发心虚。
不知是下意识地瞧见他心虚,还是因为刚才像和郡主偷而心虚。
闫胥珖上下扫了阎水两眼。
死野猫竟然还穿着他的衣裳,真不要脸!
“你是新入府的?”闫胥珖没有撤身让道。
突然被问起,阎水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回事,求助而依赖地往后看,希望郡主能给他个肯定。
郡主看过来,第一眼却不是看他,是看他身前这人,他便彻底慌了阵脚。
蓬鸢慢慢开口:“他家中变故,我让他先在府里待两天。”
闫胥珖说了声嗯,目光落回阎水肩头,“衣裳都不合身,改明儿去重新做一套吧。”
口头上不曾刁难,也没有阴阳怪调,可阎水就是觉得奇怪,他连忙道谢,闫胥珖这才进屋,让开了道。
阖门。
垂首到软榻前,轻轻跪在郡主脚边,扒着她的小腿,乞怜着仰起头。
阳光从她背后长窗进来,刺得闫胥珖眼睛干燥,眨了眨眼,便蓄起水花。
“郡主……”他扯了扯蓬鸢的衣摆。
可怜又委屈,像条被丢的狗,乞怜摇尾求她收留似的。
蓬鸢早心软了,最见不得他这副样,于是偏开头。
他见了,却以为她不愿见他。
闫胥珖顶着刺眼阳光,慢慢攀起来,攀到她的腰,然后依赖着抱住。
还是没有将重量全交给她,叉开了腿虚虚坐着。
“奴婢想您……”
一边低声表达,一边蹭到蓬鸢颈下,贴着她下颌,讨求着亲亲吻吻。
一下,一下,不停啄吻。
“放肆。”蓬鸢没有看过来。
“是您给奴婢机会放肆的,”闫胥珖拉她的手,覆在自己脸上,让她摸摸他,“奴婢知道错了,您再疼疼奴婢吧。”
上回爬了床,她愿意搭理他了,可还没彻底原谅,那就说明这样是有用的,只是还不够。
他大致是明白了,她拿了一肚子的坏,逼他把礼义廉耻都丢掉。
闫胥珖受不了蓬鸢的冷落。人逼急了,哪还管得了什么卑怯。
蓬鸢垂眼,把近十年来的伤心事想了个遍,才堪堪压住嘴角。
瞄了身前一眼,怔了下。
他已将衣袍剥离,虚虚挂在肩上,风一吹就会掉。
阳光照过来,本来就白的身子,几乎要发光。
“窗……窗还没关呢,”蓬鸢拢了拢闫胥珖的衣襟,伸手去阖窗。
倒是闫胥珖有些意外。
以前郡主不就爱这样么……
这说明她其实很在乎他吧,不然阖窗做什么?闫胥珖想。
“看见就看见吧,就说奴婢蓄意勾引您。”
因为坐在她腿上,比她高出一截,想亲她,便只有垂下头,弯下腰。
他说完,亲蓬鸢。
含着几个月以来的渴望欲/念,又尽力克制不让蓬鸢感觉到冒犯,落下的吮吻,在不断地温柔试探。
蓬鸢被亲得犯迷糊,迷糊起来,就管不住脸上神情,笑意从唇畔溢出,闫胥珖迅速捕捉到。
后知后觉,一切都是她故意而为,故意吊着他,要他主动蹭过来。
“让奴婢贴身伺候您吧,旁人伺候不来您,您下嘉州这短短日子,瘦了许多,”闫胥珖喘着细细碎碎的气息,眼边红了一圈,是生理性的。
蓬鸢舔了舔唇,意犹未尽,她不尽兴,谁都跟她谈不了条件。
闫胥珖便又主动亲过来,拉起她的手。
夏日太容易出汗,闷在郡主怀里容易。
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或是别的什么,总之都不守规矩地滑到蓬鸢的衣中,浸湿了她。
她慢慢把手搭在他的陈伤上,起初他还要微微反抗,但很快任她揉搓。
颈边的呼吸短促湿沉。
看着张开嘴唇眯着眼的闫胥珖,她笑了起来,也是以往一样真切的笑容, “好,明儿回来伺候我。”
听到答应,闫胥珖的睫毛盈盈抬起,露出湿漉漉的眼眸,紧紧抱着蓬鸢,向她索求亲吻。
他变得不太一样了,将从前温敛一套都收了起来。
蓬鸢感觉即将化在他渴求的亲吻中。
……
宫禁前入了趟宫,向皇帝禀诉嘉州案,皇帝欣慰又高兴,特赏蓬鸢,拉着她说了许久话,留她吃晚膳。
“草拟我看过了,没有差错,登记入册之后存在宗人府就好,”皇帝笑道。
趁皇帝不注意,燕阙将碗里不爱吃的挑给蓬鸢,蓬鸢愣了下,又趁皇帝不注意,夹给地上趴着的小京巴。
皇帝假装没看见,又见蓬鸢有些心不在焉,问:“怎么了,菜不合胃口么?”
“不是,”蓬鸢掖了掖桌布,虽被发现,但还是掩耳盗铃挡住小京巴,“今儿才回来,还没见过父王呢。”
皇帝笑道:“难为你惦记你爹,那趁早快回去吧,待会子宫门下钥了,燕阙去送蓬鸢。”
燕阙哎了声,拽着蓬鸢往外跑。
左右观察,四下无人,燕阙同蓬鸢说悄悄话:“你到时派人跟我娘说我在你们府里歇,就说我想你想得紧。”
“那你要去哪儿?”
“唉,上回那个小宦你记不记得?他家里出了事,现在在家待着呢,我心疼他,去看看他,”燕阙道,“小宦心怯,不敢和咱们谈心事,他早说他家里出事,我就帮他了。”
“噢,你去吧,”蓬鸢若有所思。
蓬鸢是最讨厌别扭性子,别扭过了头可让人心烦,这种人就得吃教训,吃了教训就乖了。
目光挪到榻上,悄悄摸了摸榻上人的脸颊。
他睡眠浅,一番折腾也没能让他熟睡,她摸了两下,他就醒了。
未彻底清醒,手已经过来牵蓬鸢,怕她走,牵得还很有力。
又揉了揉眼,发觉不是梦。
闫胥珖坐了起来,揽紧蓬鸢,长发扫在她颈边肩头,挠出细细的酥痒。
“你怎么这么黏人?”她有些得意。
以前都是别人说她黏他。
“嗯,”闫胥珖也不否认,静静趴在她肩膀,“郡主,您带来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无波无澜的语气,不像质问。
不过没被逼急,他向来不会情绪外露,听起来平淡,其实心里急得冒火了吧。
蓬鸢想笑,她的掌事也太得意了,才讨好她没多久呢,就忘形了。
但她喜欢他这样的忘形。
“是伺候我来的,以后你做大,他做小,好不好?”蓬鸢褪了靴子坐上榻。
想躺下,但被抱着,动不了。
“不好……”闫胥珖怨怨着抗议。
思考了一下,他竟然是做大……
也还行吧。
做大得有做大的气度,先让他死野猫过来,再把他吓走,不就好了?还能让郡主觉得他大度体贴。
“也好。”他改了个主意。
然而蓬鸢已经趴他怀里睡着,没听见。
她定好了答案,他敢说好,她就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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