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温驯,体贴
府外放起炮竹, 府人们走来走去,脚步密集,一大清早地就开始筹备晌午、晚上的菜肴, 闫胥珖是在这样的纷扰和身下残存的涨痛中醒来的。
郡主屋子里的帘子是暗色,她喜欢深眠, 暗色帘子能为她挡光,外边雪色与太阳,一点沾染不到屋内。
闫胥珖不知自己是个怎样的姿势在蓬鸢的榻上睡了一夜,只知道自己现在浑身都不太对劲,快散架般的难受。
昨夜是羞耻不堪回首的, 他并不想去回忆,坐起来, 掀开被子看了看床褥,他印象最深的还是那滩血。
只不过身下床褥已经被更换,新的被褥铺展得皱巴巴,很显然是蓬鸢自己换的, 而她不擅长做这些。
浴房在侧边, 里面有水声,蓬鸢蹲在地上搓洗被褥, 血迹在热水中洇开, 染得她指甲都发红,木盆里尽是散开的血色。
闫胥珖走到她身边, 捞出她的手, 她洗了可能有那么久,泡得手又红又肿。
“何必洗呢,扔了就是,”闫胥珖拉着蓬鸢站起来, 带着她的手,放进一盆没有用过的干净水里,顺便给她搓了搓,“污秽东西,脏了郡主的手。”
蓬鸢回味起来昨天,她所作所为全是故意的,根本不是技艺不精……也不是什么失控。
她这样极端地对他,他却还是那样平静,接受她带来一切,无端地让她感到愧疚,也让她有些无助。
“血太多,扔出去好显眼,到时不好解释,”蓬鸢的手被洗干净,这回没往闫胥珖身上擦,规规矩矩擦在专供擦手的干帕上。
擦完,拉着闫胥珖到她榻上坐着,她很早就起来了,去跟库房要了膏药,活血化瘀的。
“你把裤腿挽起来,”蓬鸢道。
她蹲在床踏板上,而闫胥珖坐着,实在是不像话,她是郡主,不该这样,即便她很过分。
闫胥珖摇摇头,捞她起来,他知道他这会儿离开这张榻,她就会立马丢了现在这副温和面孔,继续作坏。
他只是让她也坐榻上,自己转向她,乖乖挽起裤腿,露出淤青夹乌的双膝。
跪得久,伤痕深,蓬鸢心虚地抿唇,挖好大一块药膏,轻轻抹在他膝上,安抚性地揉了揉,不时悄悄看他几眼。
“疼不疼呀……”
闫胥珖慢慢摇头,“不打紧。”
没说不疼,说的不打紧,那就是疼,蓬鸢脑袋垂下来,显出孩子犯错那般的可怜状。
闫胥珖莫名地笑了声,“真的不打紧。”
原本气氛有些凝沉,过了那样荒唐一夜,还有点冷沉,经他温温浅浅的一声笑,似乎融化了。
蓬鸢抬起头看闫胥珖,他正也看着她,与她短短一阵对视,想移开目光,但又念及她心愧,便没有移开。
俯一点点身,张开双臂将蓬鸢轻轻揽在怀里,隔着两层薄薄的寝衣,温度相互传递起来。
蓬鸢被他的主动吓一大跳,睁大眼愣了会儿,结巴着喊:“掌、掌事?”
“奴婢在的,”闫胥珖完全没用劲儿地拍蓬鸢的背。
她回过神,撒开药罐,紧紧回抱他,蹭了蹭他鬓边。
仅仅是拥抱,并未多说什么,也没抱太久,闫胥珖先主动的,也是他先放开的。
他们还有很多要处理的,比如那床极其狼狈的床褥,身下这床皱皱巴巴的床褥,收好蓬鸢不知从哪儿得来的玉,以及制定一份府上到处都是人的情况下、完美离开郡主屋子而不被任何人发现的路线计划。
狼狈的被褥,塞进旧衣物筐子里,到时一起扔了就是。
皱皱巴巴的床褥,闫胥珖再铺一遍就是。
玉,塞到柜子里就好。
至于离开这里,闫胥珖看了蓬鸢一眼,蓬鸢嬉皮笑脸,并无慌乱:“你就在这里待到明儿一早,没人会知道的。”
他回来的事只有鸣琴和胥玥知道,而她们俩是最为单纯好骗的,同她们说闫胥珖生了病,在耳房里歇着就好了。
“郡主……这真的可行吗?”闫胥珖不大认可地蹙眉,她的方法简直算得上是荒谬。
“可行的,”蓬鸢给闫胥珖拉上被子,“你再睡会儿,好好歇息!”
闫胥珖张着唇,还想反驳点什么,蓬鸢先捂起他嘴,弯下腰来亲亲他眼睑,她亲吻落下来,软软的嘴唇碰到他,他脸上泛起微妙的红润,往被子里缩,算是同意她想法的意思了。
他也的确没有睡够,今天是被外面吵醒的。
她折腾得太过,又太久,他再没有往常的精气神。
缩进被子不久,闫胥珖便睡着了,蓬鸢趴在榻边看他,他醒时睡时都是一副模样,很安静,很规矩,眼皮轻轻阖着,不会翻动身子,睡前什么样子,醒来就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今天和以往不一样,呼吸的起伏稍稍大一些,她不由自主,指尖探到他脸颊上,戳了戳,雪白的皮肤凹陷一小块。
松手,雪白之中慢慢晕开一小团红渍。
蓬鸢自己没有察觉,唇角扬翘得很高。
指尖移动,碰到他红肿未消的薄唇,她触上来的一瞬,他像是感应到了,微微启开一条小缝,刚好容纳她指尖的大小。
温驯,体贴,她只能想到这些来形容他。
过去的每一年,闫胥珖都会给她理被子,以免她受冷,她也想给他理被子,不过他不需要。
倒让蓬鸢不太满意,于是悄悄把他的被子往下扯了扯,让他的肩背露在外面,等他感觉到肩头发凉,微微拢眉,她就心满意足地给他把被子拉回去。
拢起的眉重新舒展,她便开心了.
京里的烟花和江南的烟花着实没有大区别,非要论,也就是规模大小,可是站在人群之中,抬头望天,其实看见的全都一样。
“站到皇宫角楼倒是能看到不一样的画面。”
蓬鸢走在虞颐前面,他兴致勃勃,一路都仰着头望天上的烟花,听见蓬鸢说,他回道:“那实在可惜,我看不到那样的了。”
她站定在一家糕点铺子前,排到队伍后头,“万一科举高中,入朝为官了呢?不就能看到了。”
虞颐勉强作笑,“不怕郡主笑话,我其实并不是这块的料,家中逼迫罢了。”
蓬鸢拣了几袋糕点,分几袋子装,其中一袋子递给虞颐,见他神色不算太好,她本来想拍拍他的肩安慰安慰,不过忽然没头地想起闫胥珖。
手顿了一顿,又收回来,没去拍虞颐,只说:“也不是非要角楼,其他高些的楼也一样。”
虞颐点点头,捧着一袋糕点,没有即刻吃,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
这是荣亲王要求的,让蓬鸢带虞颐多出去走走,他一个人闷在侧院子,就怕闷坏了。
蓬鸢也没在外逛多久,一是对烟花并无兴趣,二是她还没有和闫胥珖一起剪窗花,三是闫胥珖晓得了会难过。
她此时此刻明白了,她的掌事心里很在意她身边的人,不过碍于他的死板,他不会说出来,逼着他,他才会哭哭啼啼地求她。
蓬鸢一想起来,就觉得……很想笑,一种诡异的满足,亦或说很惬意。
“虞小公子,有什么事就派人过来告诉我,”蓬鸢在长廊下和虞颐告别,虞颐小幅度点头。
辞别虞颐,蓬鸢正准备回屋,站在廊边的荣亲王先喊她,将她唤到正堂去。
“你在礼部办事,我还从未问过你在那边如何,”荣亲王让蓬鸢坐。
她本来不太坐得住,听见荣亲王要说礼部的事,也只好安分起来,“目前倒没什么不顺的。”
“那就好,有何问题你要同我讲,”荣亲王出于关切,他舍不得他这个小女儿在外有委屈。
这头无事,他就想起另一头,也是他最为操心的事,于是话题蓦地一转,“这段时日可有相中的男儿?”
蓬鸢想了想,她起先单纯得可怜,想把她的想法一骨碌全告诉荣亲王,然到现在,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不能告诉他,得有机会“通知”他。
“没有,这些都是小事,我没什么心思,”蓬鸢说得轻松。
荣亲王先一阵沉默,忧心地看着蓬鸢,她满脸不在乎,他也就没法子继续说下去,于是说:“还是依你的好,如果有相中的,也不是非要即刻娶回家……”
他那意思含含糊糊,蓬鸢听不明白,疑惑瞪着眼,他说:“先相处,再谈论婚嫁,万一有个不和呢?譬如……”
譬如素日能否活跃交谈,那人可是诚心实意愿做贤内助,以及床笫之间。荣亲王想说,但是没好意思开口。
荣亲王想起他以前。
虽贵为亲王,不过是借了姐姐的势,年轻时不如现在,能力、权势上都不如。
蓬鸢的母亲要比蓬鸢更为强势,那时荣亲王年纪小,她就喜欢他这样小而纯良的皇家子弟,主要是能离皇帝近一点。
荣亲王一直以来都秉持他作为男儿的原则,要做顶天立地的男人,成为家里的栋梁,要对别人负责。
后来与王妃一夜情。
他要为她的清白而负责,跳过相处,论起婚嫁。不曾想婚后才知,那是王妃的逼迫手段,她只是想接近皇帝。
而他只是个桥梁。
此后花了很多年,才让王妃正视自己一眼。
蓬鸢有点听饿了,奈何荣亲王讲得情深义重,她不好打断他,悄悄让人去传话,说她饿了。
吩咐完人,转回来,极其诚恳地点头,表示她知道了,绝不会逼迫人,绝不会骗人,更不会装无辜,装可怜。
天黑了,府里回归寂静。
蓬鸢推开屋子门,闫胥珖已经不在这儿了,她把糕点袋子放到桌上,出去找他。
在厨房找到的闫胥珖。
他的头发被规整地用木簪束起,袖子挽着,干净利落,正下着面条,热腾雾气迷了他半张脸。
蓬鸢站在门口,喊了声:“掌事。”
闫胥珖嗯了一声,筷子捞出面条,碗里是早已打好的佐料,撒了些许葱花,便端着走向蓬鸢,“想在哪里用面?”
“去我屋子里,”蓬鸢也往前迈了两步,迈得急,直接扑到闫胥珖怀里。
担心汤撒出来,烫到她,闫胥珖只得张开双臂,稳下步子,他蹙眉要责她,可是看见她抬起头笑着看他,他又说不出口。
“郡主小心,”闫胥珖最终温声提醒,并没有任何责怪。
蓬鸢走在前面,闫胥珖跟在后面,奴婢跟在主儿后头,天经地义的,也不怕谁瞧见。
她翘起唇畔。
这时候想起荣亲王,他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其实也有想让她多和虞颐相处的意思,她是听得懂的。
虞颐的确是性子很好的人,可惜她对他,以及他对她,都没有半分女男间的意味。
她还是喜欢闫胥珖,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看管她、教导她,怎么不算先相处,再谈婚嫁呢?
蓬鸢自顾想着,闫胥珖沉默跟着。
没人瞧见,远远的一双眼睛看着他们,看了有些时候。
第25章 难道她私底下就不能有个宠幸……
新年必不可少年宴, 作为皇帝胞弟的荣王,必然要带着蓬鸢入宫参宴。
“蓬鸢真是不像话的,年宴也能睡到现在, ”荣亲王整理好冠下的碎发,零零散散的几根头发发了白, 人还未过五十,就有了白头发,实在令人一阵怅惘。
闫胥珖放下了镜前绒布,挡住镜里视线,“方才奴婢让人去唤郡主了, 现在应该是起了,您先去堂里候着吧。”
绒布放下来, 就看不见镜子里面的自己了,荣亲王摇了摇头,叹口气,说好。
从堂屋出来, 闫胥珖快步穿廊, 郡主屋子的门没锁,一推便开了。
蓬鸢睡得正迷糊, 蓦地听到门声, 揉揉眼睛,往被子里缩, 闫胥珖眼疾手快, 逮着她,从被子里揪出来。
肃起眉目,厉声厉气:“郡主,说好的要起, 怎么又睡下了?”
“起了起了,这就起了,”蓬鸢朦胧睁开眼,冲闫胥珖笑笑,张开双臂,示意他伺候更衣。
荣亲王拿她没法,闫胥珖更是没法,只得蹙蹙眉,拎来衣服给她换,她半倒不倒地强撑坐着,脑袋一砸一砸。
“您今儿要去见陛下,参宴见百官,下晌就能回来,不过虞小公子的父亲要到府内来,您见一面,之后就能回来了,到时再睡也不算太晚。”闫胥珖絮絮说着她今日的流程。
当个郡主最麻烦的就是要常见皇帝,给众人展示皇家的亲情,离开皇宫之后呢,又要回府见各样的人。
蓬鸢觉得事多烦躁,然而这些都不能不做。
更完衣,蓬鸢慢慢醒过神了,跟着荣亲王入宫,闫胥珖也一道而行。
年宴是皇帝做相用的,宴请王臣百官,并无几分真情实意,蓬鸢坐在宴席中,静静听着他们的新岁祝贺。
偶尔的,皇帝会提到她,她便抬起头,回一回话,走个过场。
她还是比较期待待会子会端什么菜来。
宫人布上一道道菜,蓬鸢挑了几道品相不错的吃了两口,皇宫里的菜,总是中看却不大中吃的,碍着规矩,她还不能吃太多。
蓬鸢觉得这一桌子菜肴,还不敌闫胥珖给她下的那碗面来得好吃。
她半侧过身子,拽了拽闫胥珖的衣摆,闫胥珖微弯下腰,低声问:“怎么了?”
“这碟桃酥还没有府上做的好吃,”蓬鸢道。
这还在宫里头呢,她就开始口无遮拦,他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胡言乱语,她却只笑,又侧回身子去。
下半宴,有女官请蓬鸢到临盛殿,说是皇帝要见,蓬鸢应好,站起身,顺了顺衣斓,让闫胥珖留下等她。
宴厅热闹,临盛殿却很清净,扇扇厚屏风,挡了人息,皇帝难得的不用理政务,站在窗边吹风,蓬鸢来了,就招手让她过去坐。
“玉牒修得如何?”皇帝问。
蓬鸢道:“进度很快,开完春,草稿大致也就拟好了。”
皇帝点点头,并不是专门找蓬鸢问这些的,大过年的,不谈公务,她笑了笑,往门口瞥了眼,“你那个内侍,怎么没跟着你一同来?”
皇帝说话,一字一句都金贵,哪怕皇帝是她亲姨,那隔着一道君臣阂的。皇帝无缘无故,提她的内侍做什么呢。
蓬鸢警惕着,道:“他在宴厅上的,陛下找我,他这奴婢自然不得进来。”
又是奴婢的,又是不得进来的,听得像是主仆关系并不亲密。
但是皇帝是知道她有个很亲近的内侍的,于是她又说:“待会出去了再找他就是。”
皇帝看了蓬鸢一眼,边笑着,边打袖间取提前备好的压岁钱,“嗯,我知道你们关系好。找你也不为别的,让你过来拿个压岁钱罢了。”
蓬鸢连忙从椅子里站起,同皇帝做礼道谢,皇帝不急着让她走,留她接着说了会儿话。
年宴的下半宴很无聊,至少于闫胥珖而言,极其无聊,今年和宫里的谈少监有些小矛盾,他不爱正面交锋,也不想和谈少监有牵扯。
等待蓬鸢回来的时间,他规矩侯在荣亲王身后,有荣亲王的权威架着,就没人过来多嘴生事。
“胥珖,你在这儿候着蓬鸢,我去前边儿和同僚说两句话。”荣亲王忽然离开座。
实在话的,闫胥珖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就是从宫里被排挤出来的,对皇宫始终抱有阴影,他每回入宫,都是因为蓬鸢。
蓬鸢走了,荣亲王也走了,便再没有安全感了。
闫胥珖垂下眸,睫毛挡住略显恐慌的眸子。
“闫掌事,你也来了。”
闻言抬头,是在礼部辅佐郡主的那位女官,闫胥珖轻轻弯唇,点头示意。
女官是在前些日子离开荣亲王府的,蓬鸢休沐,她也就不需要时时刻刻陪在蓬鸢身边。
约莫是蓬鸢带着虞颐出去看烟花的那天走的。
女官笑道:“郡主还真是宠爱您呢,年宴也要您陪候。”
和她共事几个月,于她,不能说了解,但能说摸清了习惯,这位女官话不多,公事公办,不怎么讲旁话。
闫胥珖感到细微的异样,抿了抿笑,说:“这倒和郡主干系不大,奴婢今儿是跟王爷进宫的。”
女官笑起来眼睛是虚眯着的,听他一说,微微睁开眼,恍然大悟般,“原是这样。”
这是她最习惯的神情,客套、生疏的神情,她办公事就是这副样子。
闫胥珖点头,没说话。
等蓬鸢回来,闫胥珖跟在她身后,宴后去祭祖,祭完祖便打道回府。
荣亲王认为蓬鸢长大了,女男有别,虽是父女,但也分开乘两辆马车。
闫胥珖搀蓬鸢上车,她两只脚都踏上去了,他就准备离开,她左右一打望,附近没人,便一把给他拽上车。
车门关上。
蓬鸢向外吩咐车夫:“走吧。”
被她好大一阵力拉上来,闫胥珖踉跄几下,磕绊着坐到软垫上,还没坐稳当,蓬鸢挪了过来,偎到他怀里。
闫胥珖皱眉,郡主放肆太过,他又无可奈何,只好一只手虚揽住她,一只手去把车帘子放下来。
“我同你说——”
“奴婢同您说——”
两人同时出声。
闫胥珖顿了顿,先说:“您说吧。”
蓬鸢拧起眉毛,神情有些严肃,是她少有的模样,“我觉得陛下可能发现我们间的事了,不过她可能并不确定。”
她这样一说,闫胥珖想起女官那奇怪的样子,八成也就是了,虽不知什么时候被瞧见,但他敢坚信的就是,他们在外虽亲近,但够不到亲密的程度。
她对他不讲边界,也只是私底下,明面上就是两个关系好的主仆而已。
闫胥珖将女官的事大致讲给蓬鸢,随后道:“大抵是没有发现,也就不必要去怕什么。”
“嗯,不用怕,”蓬鸢将脑袋埋到闫胥珖的颈窝,“陛下晓得了又怎么样呢?”
她,一个锦衣玉食的郡主,万人之上的郡主,难道私下就不能有个宠幸的人么?
她相信皇帝懂这个道理的。
蓬鸢太肯定,闫胥珖不肯定。
一时没了话,他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他惊讶于她无所谓的态度,也讶然于她的落落大方。
她把他们之间的事看得很轻,他却看得太重。
她天真任性,他不能和她持有同样的想法。
闫胥珖垂下眼,眼前只有蓬鸢那毛茸茸的头顶,颈侧却感受到她的鼻梁与嘴唇。
她好奇地嗅他,他怕身上有不好的味道,轻轻推她。
“你做什么?”蓬鸢抓着他手腕,不许他动。
“年宴一个时辰,奴婢一个时辰没有换衣了,”闫胥珖试图收手,可她抓得太紧,他勉强挤出浅笑,“奴婢不是常人,难免有味道。”
在府里,闫胥珖一个时辰或两个小时就要换一次衣,怕身上的味道泄出来,即便府上从未有人闻到过味道。
蓬鸢又凑近嗅,他躲藏无处,她嗅了好几下,闻到了药木苦涩,是胥玥吃的那些药的味道,他常熬药,药味浸了衣物,也闻到些淡熏香,是王府里常用的那种。
以及,若有若无的,她被窝里那种味道,浅浅的皂香和晒过的、阳光的味道。
“没什么怪味。”
她的声音从闫胥珖颈下闷出,他想推开,可是怕她摔,最终还是只能揽紧一点,微仰起头,让她趴得舒服些。
倏然,有轻微细密的刺痛从颈下传开,尖利的齿像小刺,不停朝闫胥珖颈肩里刺,他有些疼,却没说出来。
这是蓬鸢安抚人的手段,用亲昵转移注意力,用肉/体的愉悦代替其他怪异情绪。
“待会儿就要下车了,”闫胥珖出声提醒蓬鸢,头彻底仰起来,把颈子完完全全展露给她。
抬手,撩起衣领,尽可能地让她尽兴些。
皇城根下不允疾马,不允过分喧哗,马车驶得很缓,很慢,平稳而又安静,车内有什么动静,外边儿很容易就听见。
他抿起唇齿,不发出声音。
离开处,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蓬鸢盯着这处印子,翘起唇,她心里有种坏孩子破坏了别人家漂亮摆设的感觉。
伸手,戳这处痕印,痛感反复弥上来,闫胥珖原本就很敏感,被她轻轻触碰就控制不住地发颤,更不说她咬起来。
蓬鸢还想再逗逗面红耳赤的闫胥珖,可惜车已经停了,荣亲王在外催她,虞家的客人们也在等她。
她为他拉好衣领,盖住痕迹,跳下马车,府门早已有人等候。
“郡主,您可回来了,我们家小颐一直在说你如何好,我可想见您一面!”
顺声看去,蓬鸢不认识这名男人,不过他站在虞颐前面,她便知道这是虞颐的父亲,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标准的商人模样。
虞颐因他父亲说话不大讲礼数,自己脸有些挂红,急急扯他父亲袖子。
第26章 没想到闫胥珖今儿这么主动
虞父甩开虞颐的手, “哎呀,你和郡主待了这么久,难不成还害羞?”
虞颐哪里是这个意思, 被他父亲一通胡说急得眼神乱瞟,蓬鸢见他实在尴尬, 笑着说:“到正堂去吧,这外边儿下着雪,冻人。”
瞧吧,郡主如此热切地邀请他们进府,还担心他们冷着, 可见郡主对他们虞家还是有几分好感在。
荣亲王面上挂着笑,并未说什么, 他走在前,领着一行人入正堂。
闫胥珖将府门阖上,雪漫漫下着,虞家父子早就等候在此, 手上备了伞, 闫胥珖往前两步,递给蓬鸢一把伞, 又让长随给荣亲王递一把去。
正堂烧起银丝炭, 府人们端递过来刚煮好的茶水。
虞父环视了一圈王府正堂,府顶高深, 天花梁柱上雕刻金凤吉纹, 看不清用的哪种材料,不过不重要,价格那是一码事,背后象征的权力那是另一码事。
虞父笑得眉眼眯起, 儿子借住在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命好福大。
“今年风雪大,难得你特意进京一趟,一路辛苦。”
荣亲王见虞父看得出神,虞颐脸上挂不住,便先开口,打破沉默。
招手,府人恭敬上前,为虞父杯中斟茶。
“王爷客气了,”虞父端起茶抿了口,上呈的龙凤团茶,是当朝的贡茶,非一般人家还真拿不出手。
他有些感慨,有钱又如何呢?没有权,还不是什么都不是。
他希望他这个儿子能争气一点,不要满脑子都是待家里做生意扶持家里,家里的生意已经做得极大,哪还需要他这个儿子来?
虞父看着虞颐,欲言又止,虞颐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攥着膝斓垂下头。
“我记得你们家是做海上生意的?”荣亲王目光游走在虞父子之间。
蓬鸢同时看去,只见虞颐快速抬起头,想要回答,但虞父先开口。
“王爷好记性,咱们家世代海上生意,以前海禁,生意不好做,这不是当今陛下治理有方,海域稳定嘛!生意也就越做越好了,”虞父谈起生意,很有点得意。
虞家的海上生意规模很大,江南一带大部分的海贸都是他们家负责,早些年的生意还没有如此大,十几年前,似乎是突然找到机会,生意猛地一下做了起来,从此轰轰烈烈。
蓬鸢移开视线,无心听他们谈话,她对生意这方面不大了解。
她不动声色地寻找起闫胥珖,他陪着她就好了,她就不必去听这些客套话。
然而闫胥珖不在这里,她也只能作罢。
“听说郡主的亲事还未成?”虞父笑眯眯地看向蓬鸢。
蓬鸢回过神,摇头,“还未成。”
“女子亲事那可是极要紧的,耽误不得呀!”虞父打心底这么认为,“您现在十八岁,放现在是正好的年纪,可再过两年呢?过两年再寻人家,那可就不比现在了……”
闻言,蓬鸢和荣亲王都沉默了阵,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虞父的热情。
她心里升出些许厌烦,奈何人家是客人,客人到了王府,她不能跟人家摆脸子,这种时候她就能理解一些闫胥珖的想法。
虞颐实在听不下去,拉他父亲的袖子,皱眉小声说:“爹……”
他制止了虞父接着说下去。
晚膳还早着,荣亲王有公事在身,蓬鸢留在府中陪客人。
她安排了一间客房给虞父,这间客房在侧院子,离虞颐近,方便他们父子说话。
客房被收拾得很整洁,虞父褪掉厚重的大氅,靠在椅子里。
“爹,你去说那些做什么?那是郡主的私事,和咱们有干系么?”虞颐因他的话不满。
他进京赶考,完全可以花钱租赁宅院,也可以住客栈,偏偏被他父亲强硬着塞到荣亲王府。
对王妃的小恩小惠,那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们家竟也扯出来讲,好在荣亲王府都是大度的。
虞父听不惯虞颐在耳边叽叽喳喳,当即呵斥:“你闹什么闹?你那脑子里可有点东西?放着郡主这么大的机会你不去抓,要不是我特地来看一趟,还不知道你在府里这样默默无闻呢!
“真是好讲礼的客人!”
被一顿批评,虞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而后有些气恼,“你非要我进京赶考,就是为了这?”
“不然呢?”虞父简直是听到了笑话,他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他这个儿子好。
他这个儿子,从小一事无成,对什么东西也都是不争不抢,他实在看不惯他这副样子,直到偶然机会,听说荣亲王府在招亲。
荣亲王府女婿的要求几乎等于没有要求,只要郡主喜欢。
女人们还能喜欢什么?不就是看脸吗?
他这个儿子虽然不怎么中用,但有一张好面孔,江南那边许多女人都想嫁给他儿子。
他替虞颐全拒了。
虽然把虞颐嫁出去,有些委屈虞家,但对面是荣亲王府,也不算太亏。
“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你送到荣亲王府,你就争气点不行吗?”虞父唉声叹气,“每天在郡主面前转两圈,说说话,陪陪她,不就好了?”
虞颐张了张口,又闭上,他不会顶撞人,也不敢顶撞他父亲,到最后也只是和他大眼瞪小眼,然后什么也没说,回他自己房间去。
虞父盯着他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正恼虞颐,忽然听见有人敲门,虞父没什么好气,顾及这是荣亲王府,也就忍了。
“进来吧,门没锁,”虞父没好气。
闫胥珖推开了门,将虞父撑在在正堂院子的伞送了过来,淡声道:“下晌府内要做洒扫,便将您的伞收了送来,不然容易被府人清到库房去。”
不仅将伞给他送了过来,还带了些茶点酒水,供客人食用。
虞父瞬间眉开眼笑,“哎哟,这多麻烦你的,你是总管的闫掌事吧?”
“正是,”闫胥珖轻轻颔首。
“那你应当很了解郡主吧?”虞父道。
虽不知虞父要说什么,但闫胥珖本能地不愿和别人谈论蓬鸢,对虞父的印象也不太好。
坏印象可能来自于虞父越了规矩的问好,也可能是他失了礼数的寒暄,也可能是他强烈的目的性。
闫胥珖摇头,保持着淡然平静,“奴婢不怎么了解郡主,每日也只是在府里奉例行事。您要是没什么事,奴婢便下去了。”
“别急着走嘛,”虞父笑着走上前,想拉闫胥珖进屋子来说说话,又顾忌着闫胥珖是内侍。
他们商贾家是不兴用阉人服侍这套的,只有皇帝一家才用,他对阉人们抱有敬而远之的态度。
缩回手,离闫胥珖两步的距离,“闫掌事,你同我讲讲郡主喜好吧,我们家小颐借住在这里,多少不好意思,就想同你问问有关郡主的事,方便我们以后报答不是?”
商贾人家,更应该会说话,会花言巧语,然而他口头功夫却功利性明显又强烈,闫胥珖都有些质疑,虞家到底是怎么做起的生意。不过那都不是他该管的,也就没多想。
同时,他的作为也不符合闫胥珖遵循的那套礼节。
闫胥珖往后退半步,原本还有客套式的浅笑,这下子全没了,敛起神情,“奴婢不敢讲主子,您要是想报答、问喜好,大可直接问王爷。”
虞父扯的是郡主,闫胥珖却一下把王爷搬出来,公事公办什么也不说,虞父便没话了。
闫胥珖离开,虞父睨他直挺的背影,啧了声,不轻不重,让闫胥珖正好能听见。
一个奴婢,拿腔拿调,真是好大的脸!仗着自己是掌事真是了不得了。
虞父并未说出来,只在心里编排.
“郡主,您这剪的什么?”
屋子挂满油灯,暖黄的光把依偎着的人影映在折扇披风上,扭斜成层层叠叠。
“红马啊,看不出来么?”蓬鸢靠在闫胥珖怀里,举起刚剪的窗纸,光从图案的缝隙中传来,并不刺眼。
闫胥珖该怎么告诉郡主,她剪的红马,除了红,和红马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然,因为纸本身就是红的,所以他看出来这是红的。
“挺好的,反正是沾边的,”闫胥珖轻轻弯起唇。
蓬鸢清楚闫胥珖又在安慰她,她倒无所谓,好看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喜欢和他在一起剪窗花。
她把剪刀递给他,腾出手了,便揽他的颈子,趴在他肩头。
闫胥珖悄然把蓬鸢推开一点,避免她压着他身下陈伤,隔着几层衣物,她没感觉到。
蓬鸢专注盯着闫胥珖的手,白净、指骨分明,看这样一双漂亮的手剪窗花,是种享受。
她抬起自己的手,悄悄对比,她的比他要短些,手指略粗些。但她这双手,足够用了。
闫胥珖从小在王府学技艺,剪窗花是微不足道的一项,很快就剪了张“福”字窗花。
他从不剪和郡主一样的窗花,剪出来一样的,比她的要规范些,像他故意和她比较,那不是他的作风。
“怎么又是这个,”蓬鸢嘀咕着,他每年都剪这个,平平无奇。
“奴婢只擅长这个,”闫胥珖自然地编出理由。
蓬鸢说哦,手挪到闫胥珖的衣领,指尖翻开,露出颈肩的痕印,她咬得用力,一整天了,齿痕毫无淡褪。
“郡主,不要舔它,”闫胥珖口头拒绝着,掌心也虚挡着她的脸。
而她没有听他说,嘴唇又碰了碰痕印。他嘴上永远都是拒绝,动作上也是,但都不强硬。
蓬鸢没有搭理闫胥珖,嘴唇的触碰从颈肩,缓慢落到他的下唇,小鸡啄米似地啄了下。
他下意识偏开脸,但很快想起他们现在的诡异关系,只偏了一点,眼眸挪到一侧去,不看她。
“你下晌去送伞,虞父有没有说什么?”蓬鸢捧起闫胥珖的脸,把他偏的幅度掰正。
她浸在王府的蜜罐里长大,但没有被浸昏了头,能明白虞家那些目的,怕闫胥珖过去一趟被追着问,以他那性子,恐怕是要受委屈。
她从偎着,变成了坐着,她压得他不大适应,陈伤被挤压,有隐约涨痛感。
于是托起蓬鸢腰臀,把她往前带,边托,边说:“没说什么。”
蓬鸢没坐稳,往前扑,闫胥珖眼前一黑,栽到一片柔软中。
微妙触觉。
蓬鸢愣了下,没想到闫胥珖今儿这么……主动。
恐怕是受了不小委屈,把她的掌事欺负得都不像他了。
“抱、抱歉,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调个位置……”他结结巴巴开口,温润而游刃有余的掌事那一面,又被抛弃。
“没事。”
蓬鸢胸口传上烫温,她撑着软榻背靠坐起来,烫温随之消失,垂下眸,看见榻边的“福”字窗花。
规范,完美。
他还从来没有在她这里体会到过规范和完美,她带给他的只有疼痛。
蓬鸢想,得找个时机,让他用自己的手,亲自示范给她看。
突然间回过神,她甩了甩头,“你要是受委屈,要告诉我。”
闫胥珖捂了捂红烫的脸,低声道,好。
第27章 他认为她没有能力为他解决事……
正月还没过, 朝廷就要开始新一年的上值,在礼部撰玉牒的蓬鸢亦是。
但她还是起不来。
在被窝里磨磨蹭蹭,闫胥珖软磨硬泡许久, 蓬鸢才睁开眼。
睁开眼,外面的雪光刺进来, 是闫胥珖把帘子拉开了,蓬鸢努努嘴,赶在他开口数落她前坐起来。
边解系带边小声嘀咕:“掌事,你说怎么就不能做游手好闲的权贵?”
她已经迷糊到胡言乱语,闫胥珖习以为常, 将厚绒袄子给她穿上,理抻衣摆, 温声道:“总有那么一天能睡到自然醒,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的郡主要趁修玉牒磨练,快的话,估计修完玉牒就要承王爷的王位了, 承了王位就轻松了, 碍于她身份,皇帝大概率不会给她太大权力。
蓬鸢缓慢睁开眼, 衣裳已经规矩穿好, 按照礼部的衣着要求,穿得规矩整齐。
闫胥珖弯腰在身前, 给她梳头发。
“你那伤口还没好全吧?”蓬鸢指的是先前把他弄出血的那处伤口。
过了有那么久了, 但也不一定好全,因为这处伤口太过羞耻,没有拿药看医,伤口就好得慢。
闫胥珖分出蓬鸢的几缕头发, 缠绕发髻,听见她问,他不大好意思,低声说:“快了。”
“那你就别跟我去礼部了,在府里好生待着,中晌不用过来送膳,”蓬鸢道,“虞父也还没有走,正好你留下可以照顾客人。”
闫胥珖道好。
梳好头,蓬鸢转身面向闫胥珖,伸手抱他,他手上还拿着梳子,没办法回抱,便收紧手臂。
她又分开,捧起他的脸,在他脸颊上亲一口。
闫胥珖的脸,忽然红起一片,往后撤半步,蓬鸢追着靠近,疑惑看他,“你躲什么?”
他指了指窗户,“帘子拉开着的。”
“没关系,叫人看见了也没关系,”蓬鸢无所谓地笑了笑,跳下榻给自己穿靴,“掌事,谁家权贵私底下没有宠侍?”
她说出了她一直以来的想法。
“郡主……”带有轻轻埋怨,更像没有怒意的嗔怪。
蓬鸢翘了翘唇,披起兜帽往外走。
闫胥珖将早膳打包进食盒,送到马车上,方便蓬鸢在路上吃,又在车上添了一床薄毯,怕她自己路上睡着没被子,会着凉。
他想了很久,实在没别的要嘱咐,便同蓬鸢告别。
临行前,蓬鸢从马车窗上伸出手,这还是在外面,光天化日之下,闫胥珖惊异着后退。
她却只是伸出手,指了指他网巾,“有雪沾着。晚上见,掌事。”
马车彻底走远,闫胥珖才发现自己脸烫得骇人。
她总爱逗他,恰好他是不经逗的,他以为自己不经逗就会让她觉得无聊,没想到她因此更爱逗他。
闫胥珖微微摇头,转身回府。
还有客人在,厨房从早上就要开始准备,这时候门口已经冒出白腾腾的热汽。
厨娘备着菜,随口和旁边的人闲聊:“哎,你说那虞家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走啊?这正月都快过了,还不走,赖在咱们府里了不成?”
“谁还不懂他们那点心思,就是想攀一攀咱们郡主呗……”
“那虞小公子人还是不错的,可他爹一天到晚的要求真多,这样菜不合胃口那样菜犯忌讳,可劲儿麻烦咱。”
“害,我可不见得郡主对他们家——”
几声轻微扣门声打断厨房的交谈,他们看过去,顿时一惊。
是掌事过来了,掌事平日最讲规矩,虽脾性温和,但这种时候被他听见,少不了被说。
连忙闭嘴,各自忙去。
但他们还是心里发讪,毕竟是在背地说了客人坏话,正准备好接受掌事的批评,没想到他并没说什么。
闫胥珖走进来,取走刚烧好的茶壶,就离开了。
厨娘几个你我互相看来看去,等闫胥珖的背影彻底看不见,才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掌事要说咱们呢。”
“哼哼,你看不出来吗,咱们郡主和掌事关系好着呢,他们虞家想攀郡主,先不高兴的当然是咱们掌事了,咱们说的都是实话,又没有刻意针对谁。”
又有人挤眉弄眼,调侃道:“说起来,掌事最近应该也和别人好上了吧!我瞧他这些日子都没那么呆板了。
“偶尔还嘴巴肿肿的……”
闫胥珖打了个喷嚏,抬头,天空澄净,兴许是他今儿穿少了吧,没有多想,提着茶壶到廊下。
正要把茶壶递交给专门送茶水的府人手上,突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喊他。
“闫掌事,你这就不把我这个客人放心上了,送茶怎么能让别人来呢,”虞父走过来,想虚揽闫胥珖肩膀。
不曾想闫胥珖比他高出太多,他一揽,竟像是吊他身上。
闫胥珖微微蹙眉,后退隔开距离,“奴婢府务太多,不能亲身办所有事,请您见谅。”
“见外了,”虞父挤出笑,心里很不屑。
他自己都克服了和闫胥珖这个阉人接触,闫胥珖反倒不乐意和他靠近,难不成还是嫌弃他?
他还没嫌弃他呢。
要不是虞颐不争气,哪里轮得到他亲自来。
闫胥珖面无表情道:“您要是没什么事,奴婢先走了。”
闫胥珖是很讲礼节的,然而那是对于同样讲礼节和单对他不讲的郡主而言。
对于没什么礼貌的人,他也不愿耗下去。
说完便走。
虞父站在原地,不耐地翻了翻眼珠子。
下晌虞颐要去市坊买些用品,虞父要见他在生意场上的熟人,碍于不熟悉京内,府上又没有合适的人引路,虞父劝了闫胥珖好几句,闫胥珖只得应下,跟随他们出府。
“闫掌事,真是麻烦你了,”虞颐走在闫胥珖身边,小声说道。
闫胥珖微微弯唇,说不碍事。
虞父一路上随口谈话,但闫胥珖大多只听,不会回答,就算回答也只说些毫无意义的话。
到了酒楼,虞父先行上楼。
虞颐见他父亲走远,连忙同闫胥珖说:“抱歉掌事,我父亲他就是这个性子,总爱打听来打听去,让你见笑了。”
闫胥珖对虞颐说不上什么态度,既不厌恶,也不喜欢,但虞颐各方面都很有威胁——在郡主的事上。
闫胥珖轻飘飘往楼上看了一眼,微笑着说:“不要紧。”
见他态度如常,虞颐不由得感叹掌事的脾气实在好,不难怪郡主宠爱他。
虞颐要买几件春衣,春天到了,过几天就没那么冷,再穿冬天的厚衣服就不合适了,趁虞父在楼上,他便去旁边的成衣铺子买几件衣裳。
也是虞颐刚走没多久,有小厮过来传唤闫胥珖,虞父找他。
酒楼人众多繁杂,喧嚣嘈杂,闫胥珖日常不会来这些地方,人多,安全感就少,他还是喜欢安静的地方。
可是客人在楼上,他是荣亲王府的奴婢,总不能放任客人在外。
一路跟上去,走到楼梯,前面洋洋洒洒走下来一堆人,闫胥珖侧身让道,那群人原本走过去了,路过他,看见了他,又走了回来。
“这不是荣亲王府的闫掌事么?巧呀。”
是谈少监的声音。
闫胥珖抬眼看向谈少监,神情淡然,没有要和他寒暄的意思。
收回视线,正要绕过谈少监上楼,谈少监忽然伸手拦他。
谈少监探过头来,他原本长相就比闫胥珖锐得多,笑起来时,脸上那股宦官们特有的尖酸味道再也掩盖不住,“怎么没跟着郡主?你上回不是挺嘚瑟的么?不会是郡主看不惯你端腔拿调的吧?”
闫胥珖一顿,缓缓看向谈少监,他仍笑着,因为他年纪不大,岁月和身体的残缺没有在他皮囊上留下太多痕迹。
不知为何,闫胥珖这回不太能感受到谈少监带来的压力,兴许是郡主明确表示过她对他没什么兴趣吧。
郡主只喜欢乖巧的,温驯的,不是谈少监这样傲气、且口无遮拦的。
闫胥珖轻轻摇头,淡道:“难怪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少监的位子上。”
谈少监一愣,随后炸毛,指着闫胥珖,“你什么意思?!”
他竟然敢嘲讽他!一个王府里没有官职的奴婢竟然敢嘲讽皇宫里的他!
周围还有那么多人,闫胥珖并不想闹得难堪,不同谈少监多说,而谈少监不肯就此罢休,趁人多势众,猛地往前扑。
人挤人,场面混乱。
有人来劝,但更多的是挤在一起看热闹,太多人了,压根就看不清被围在中间的他们发生了什么。
谈少监肆无忌惮,抬手朝闫胥珖脸上打了一巴掌,啐了一口。
软性子不是没底线,闫胥珖挥起手,结结实实还他一巴掌。
场面闹得难堪,再闹就闹大了,谈少监怕传出对荣亲王府不敬,闫胥珖担心失了王府面子,彼此瞪了几眼,又趁着人多,慢慢推后散开。
后来挤来的人什么都没看见,围在最中心的都是他们宫里的人,宫里的自然向着宫里的,替谈少监保了密。
虞父在楼梯扶手边上站着,看了有好一大阵了.
天黑了,礼部的官员过来提醒蓬鸢下值锁衙门了,蓬鸢才从比她坐着还高的卷轴中抬头,应了声好。
蓬鸢一心想早点修完玉牒,没想到误了时辰,于是让车夫驶快点,早点回府。
她回去太晚,闫胥珖会担心她。
推开府门,鸣琴过来接蓬鸢的兜帽,替她和撑伞。
“闫胥珖在哪里?”蓬鸢问鸣琴。
鸣琴道:“您不是叫人回来传消息说没吃晚膳么?闫掌事应该在厨房给您热饭呢。”
蓬鸢点头,让鸣琴先回屋,调头去了厨房,闫胥珖果真在这里,她刚进门,饭菜就端出了锅。
“今儿没受委屈吧?”蓬鸢还记得闫胥珖那天晚上可怜吧啦的样子,心里一直惦记他。
她不在,他就容易受欺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闫胥珖将碟碟菜肴装进食盒,弯了弯唇,说:“没有。”
“那就好。”蓬鸢不疑有他。
他拎食盒,她就给他们两人撑伞。
行到院子里,忽然撞见虞父在这儿观赏池塘,他们这样并不算亲密,蓬鸢待谁都是这样的,虞父也就没多在意。
不过,虞父还是转过身,对着闫胥珖大声说:“闫掌事,我今儿忘了问你,你怎么突然打宫里那位公公啊?”
用词不太恰当,于蓬鸢听起来,是闫胥珖故意衅事,打了人。
她抬头,盯闫胥珖,目光质问着。
不是说,没有受委屈么?
他怎么又瞒她?
他是认为她没有能力为他解决这些小事么?
蓬鸢慢慢皱起眉毛。
第28章 她爱慕他
郡主皱眉, 皱得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生气了,虞父横在两人中间, 偷偷观察到闫胥珖愈发心虚的神情,他躲闪着, 不敢直面。
虞父很有眼力见地说:“闫掌事那么讲规矩一个人,定然是误会吧?郡主不要生气……”
说完,打着笑脸离开。
快步回到侧院子,虞颐坐在窗前,对着一叠书发呆, 见他父亲来了,连忙举起书来读。
虞父一把夺了书, 凶道:“别读了,郡主和那掌事闹了点别扭,你去看看。”
“我?”虞颐不解,人家闹别扭, 他去做什么?碍人家郡主的眼么?
虞颐道:“我听府人们说郡主和掌事常有矛盾, 不稀奇的,我们还是不要插手别人府里的事了吧。”
虞父对他无关紧要的态度很不满, “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是让你去劝他们和好么?我是让你去宽慰郡主!”
被一个内侍丢了王府面子,郡主肯定气得不行, 这不就需要一位贴心的人安抚么?
他这个儿子没几个优点, 但刚好脾性乖顺,让虞颐去陪陪郡主,正好。
虞颐说不要,然只说了一个字, 就被虞父推搡出院子,虞父将院门猛地一关。
他叹了口气,拖着慢步往长廊去。
……
食盒温不了太久,蓬鸢先让闫胥珖把菜端出来,她趁热应付几口。
闫胥珖站在她旁边,欲言又止。
他想解释,他没有突然打谁。
可又不敢全实地告诉郡主,这件事并没有闹开,没必要去处理,以郡主的性子,她晓得了肯定会大发雷霆,反而给她添麻烦。
她已经很忙了,白天晚上都要修玉牒,得空了还要处理他的事,那可就太让她操劳了。
当然也有其他原因,把实情说出来实在丢脸,被人当作扇了耳光,听听,多耻辱,又羞人。
“坐吧,站着不累?”蓬鸢伸手盛汤,闫胥珖先替她拿过汤勺。
盛满一碗,搁在小案上,但没有坐。
蓬鸢瞥了他眼,扯他衣摆,逼他一同坐到软榻上,“今儿怎么了?”
她拽拉极其用力,完全不顾闫胥珖,闫胥珖把手撑在榻上,才堪堪坐稳。
“奴婢没有故意衅事……”闫胥珖垂下头,说得很轻,带着颤。
蓬鸢筷子一顿,转过身,一只手抬起闫胥珖的脸,他不愿意她看见他现在的模样,拼命地挣扎。
“别动。”
蓬鸢吩咐。
他立刻听话,不动了。
抬起下巴,面容露在油灯的昏光下,长长密密的睫毛盖住眼睛,但不能盖住眼下一道一道的泪痕。
唔……
她还没说什么吧?
她也没凶他吧?
怎么就哭了?
蓬鸢一下心就软了,原先极其生气的,气闫胥珖又瞒她,他老是一个人受着欺负。
他是她三岁时候在巷子末捡到的。
他蹲在巷子末,一身脏兮兮,捡别人丢弃的食物吃,酸的臭的也不顾得,抓在手里就往嘴里塞。
冬天又冷,闫胥珖就一边发抖一边吃那些东西,那些东西蓬鸢从来没见过,看见他之前,她从来不知道食物还能有这么恶心的一面。
她认知里的食物都是精美的,层层加工层层装饰摆盘。
她见他可怜,又见他虽然脏,但五官很漂亮——八岁的孩子已经有个五官初形了,这时候都深邃清晰,长大了也丑不到哪儿去。
所以蓬鸢带他回家了。
本朝绝不允私阉,阉奴都是从皇宫里出来的,皇帝亲戚府里的阉奴也都是皇帝拨给的,像闫胥珖这种忽然出现在宫外的极少见。
她问他受了什么委屈,为什么流落在宫外,他只说是出意外,问了很久他都不说清楚。
因为阉奴在本朝太特殊,想养闫胥珖,就必须报给皇帝。
皇帝允许后,蓬鸢告诉了闫胥珖,现在他是她的人了,她拥有对他的绝对权力,他怕一直不说,她会不要他,才苦巴巴地把事情告诉她。
刚到府里的闫胥珖常不受待见,那时他还没有养好身子,瘦骨嶙峋的,有府人虐待,苦活累活都交给他。
明明把他带回府好好养着,却愈发消瘦,等蓬鸢发现不对劲时,闫胥珖已经在府里的小角落被打得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她才晓得,他因为受她宠爱,遭到欺凌。
蓬鸢从小就喜欢赖着闫胥珖,闫胥珖逐渐在府里有了地位,后来又成了掌事,她以为他不会再受委屈了。
“我没有说你衅事,你别哭呀,”蓬鸢凑到闫胥珖面前,用袖子给他擦眼泪。
她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才说话太凶,他误会她意思了。
她不是要怪他衅事,她只是有点恼他不肯告诉她。
闫胥珖轻轻握住蓬鸢的手腕,不让她用她的袖子擦眼泪。
他算什么东西,不配用郡主的袖子擦脸。
“郡主,今儿是谈少监先动了手,奴婢一时冲动,还了手,但那时人多,并未有人瞧见发生了什么,不会让王府丢面儿的,”闫胥珖将脸偏到一侧。
但是,谁被人当众扇了脸还能不耻辱的,闫胥珖感到莫大的羞辱,连跟蓬鸢讲实情都觉得难堪。
蓬鸢沉默着。
她的沉默,促使他更加窘迫焦躁,慢慢地因太焦躁,脸和身子都发烫,隐隐还有薄汗挂在额边。
闫胥珖越来越坐不住,刚想起身同蓬鸢认错,她先钻到他身前,抱着他脑袋,让他趴在她怀里。
他懵住。
快到她小腹,隔层里衣,感受到她极温暖的体温,闷在她的温度之下,分明将才还热得受不了,现在竟又觉得刚刚好。
他试图推开,但她抱得紧,推不动。
蓬鸢道:“按规矩说,他先打你,就是打荣亲王府的脸,该罚。”
她分开单方面拥抱,摸了摸闫胥珖错愕的脸,“不按规矩说,他打了我爱慕的人,我可是郡主,他是奴婢,该罚!”
闫胥珖听出蓬鸢微妙的用词。
爱慕。
她对他,是带有崇拜和依赖的,否则不会用上这个词。
“奴婢……”闫胥珖张口,又不知说什么。
蓬鸢没觉得自己用词不当,她认为这词完全符合她对他的感情,“虞父挑拨离间,拙劣手段,掌事,你在大宅待十五年,还看不出来么?”
闫胥珖听出她隐隐的调侃了,抿唇,看向她背后,想分散注意力,“看出来了,但……”
但他不敢和郡主耍赖撒娇,不敢无理取闹,虽然拥有一层亲密至极的关系,可那忌讳而不可告人,他不能用这段关系来向她索取宠爱。
“但不好意思?”蓬鸢直截了当,她笑了出来。
清脆笑声,令闫胥珖耳尖攀红。
看着这抹红,蓬鸢笑意更浓,她捏了捏闫胥珖耳尖,绯红立刻蔓延至脸颊,甚至身体。
她觉得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闫胥珖闭了闭眼,平复心情。
奈何心跳很快,有一种冲动涌到脑际,疯狂叫喊着,让他快把心里话吐出来。
诚实是可以得到郡主心疼的,以前都要她逼他,他才会实诚。
闫胥珖抬起眼,慢慢看向蓬鸢,蓬鸢格外大度耐心,安静等到他回答。
“嗯……”
喉间,发出细微难辨的声音。
方说完,眼泪控制不住地又流出来,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难堪,只是单纯因为生理上的无法控制。
蓬鸢张开双臂,猛地一下扑过来,把闫胥珖扑到榻背上,她紧紧抱住他,很开心。
她的掌事,肯向她吐露委屈,肯向她求助,她无比……欣慰。
她寻找他抿住的唇瓣,并附上亲吻,起初是她惯有的强势,但她很快想起他现在很脆弱,太凶猛的亲势,也许会令他难受。
于是蓬鸢放轻力道,尝试尽可能地温柔落下吻。
闫胥珖受宠若惊。
他以为她要生气,或者觉得他丢了王府脸面,不曾想并不是,她很高兴他向她开口。
吻,是郡主少有的温和,她不习惯这样不带征服的亲昵,亲起来生涩别扭,但能感受到她想安抚他。
笨拙又稚嫩的安抚。
郡主太好了,维护他、哄他,即便更多时候是她闹孩子气。
闫胥珖其实也不怎么会亲密,但这些事,权贵府上掌事们都要学,教不教那是一回事,他们奴婢学不学是另一回事。
有些府上,是奴婢口头相教,到了他这里,郡主逼他亲自教。
他原本只会书上理论,但因为蓬鸢的要求,他开始学着将理论用于实践。
好在他够得着聪明的边,学了,就会了。
闫胥珖尝试小幅度地回应蓬鸢的亲吻,将唇瓣分得更开,让她的唇齿融进来。
浅温深入,干燥逐渐消弥,取而代之的是湿濡和柔软。
蓬鸢很意外,闫胥珖竟主动起来,她眨了眨眼,看见他眼里浮着雾气,她指尖搭到他眼边。
湿漉漉的一片。
他因她触碰,眼睛敏/感地眨个不停,睫毛不停扫她指。
蓬鸢松开,指尖从闫胥珖眼下,移到唇下,红润的薄唇泛水光,油灯的小光点晃在唇上,她用拇指摁了摁。
摁得不用力,但闫胥珖敏/感,眯了眯眼,细细喘气,神情却又如常淡然,反倒给蓬鸢莫名的……勾引感觉?
她清了清嗓,说:“你要是心里有怨,我就罚他们,你要是当真不愿生事,我就……就顺你心吧。”
以蓬鸢的性子,谁惹她,她必然报复,且是恶劣报复,但她现在明白了,闫胥珖不是她,他想得很多,心思密又细,她强加她的思维,会让他痛苦。
虽不情愿,但她还是决定让他选择。
闫胥珖惊诧了会儿,不敢信这是蓬鸢。
拧眉,认真想了想,还是说:“算了吧。”
听到不出意料的答案,蓬鸢撩起眼皮,看了闫胥珖一眼,“好吧,听你的。”
闫胥珖忽然感到如释重负,悄无声息松了口气,他不希望郡主因他麻烦。
同时也感到惊恐中的兴奋,郡主说爱慕他,爱慕他这个低贱残废的人。
蓬鸢撑在闫胥珖肩头,观察他,虽睫毛垂着,但嘴角轻轻上扬,她见他放松,她也放松,不自觉地跟着他,一起弯嘴角。
凉凉的夜风吹进衣中,蓬鸢和闫胥珖同时望去,风从门缝而来,门缝边上蹲着一个人影。
虞颐止不住地恐慌颤抖,因着见着不可告人的画面,他现在就恨不得一头撞死。
后悔来这边,不如就在长廊上转几圈然后回侧院子呢。
忽然暖气传到身边,虞颐害怕抬头,蓬鸢已经站在门口,背后压着高高的黑影,是闫胥珖,他们一同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下次更新是周一中午十二点。
后台入v键亮了,到v线了,但因编辑周末不上班,所以入v时间是周一(如无意外)
倒v,暂时不会设置购买比例。
第29章 奴婢醋了
“郡、郡郡主, ”虞颐猛地站起来,低头,手背在背后, 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我、我不是有意的, 真的……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急得脸通红,稀里糊涂说了好大一堆话。
外面风雪大,门口不是谈话的地方,蓬鸢向虞颐招手,“先进来吧。”
虞颐在玫瑰椅里如坐针毡, 死死攥着膝斓不敢抬头,还是闫胥珖递他一盏热茶, 他才微微抬眼。
结巴说:“谢、谢谢掌事。”
蓬鸢和闫胥珖对视一眼,闫胥珖避开视线,他面上看起来镇静,但连续不断地抿唇和眨眼出卖了他。
蓬鸢倒不怕什么, 虞颐勉强是个软性子, 软性子最大的特点就是好拿捏。
“过来找我何事?”蓬鸢问。
虞颐端着的那杯茶不停打晃,“父亲说您和闫掌事闹别扭, 叫我过来宽慰您……我并不想偷看的, 也没过来多久,也就看见你们抱在一起而已——”
“别说了, ”闫胥珖打断虞颐, 他几乎不会真正生气恼怒,以至于遇到现在这种状况,说起话不像急躁,反倒像害羞。
蓬鸢撩眼瞥闫胥珖, 他背对她,但也能看见他耳朵冒红,到了此刻,他的冷静都是假的,全是装模作样。
“不打紧,看见就看见了,并非大事,”蓬鸢勾着闫胥珖指尖,拉他到她身边。
闫胥珖震惊回头。
她竟然还当人面和他拉拉扯扯。
他后悔起早些年没对她进行女男有别的教导。
是他不好。
虞颐快把脑袋埋到地上了,“那既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先先先回去了吧!”
蓬鸢并不在意他们两人的窘迫,她是故意这样的,“专程一趟过来,回去之后如何应付你父亲呢?”
虞颐诚恳道:“我就说来时您已经睡了,并未见到您。”
“以我拙见,你这样说少不了一顿批,”蓬鸢循循善诱着,“这回不成,还有下回,你难道想回回都挨批么?”
虞颐当然不想。
进京赶考不是他所愿,攀附荣亲王府也非他所愿,但是以他父亲的想法,必然不会让他就这样回家。
他犹豫抬头。
“郡主,您有法子……?”
“自然,”蓬鸢点头,“我有法子让你留在京里,你要考功名,我有法子让你有住处,你要经商,我有法子让你脱离你父亲,自成一派。”
虞颐有些动摇。
可是他不理解郡主做什么要帮他,也许是她怕他骗她吧。
不过他自认自己不是小人,既说过了会提他们保密就会保密。
“郡主,这些都……”
“你认为我在贿赂你?”蓬鸢先开了口,说罢,站了起来。
将闫胥珖的手举到唇边,她微垂头,轻轻碰了碰。
闫胥珖虽不懂她要做什么,但忍着没有把手缩回来。
虞颐看得有点愣神。
“你当我在骗你么?我既说了这事不打紧,那就是不打紧,”蓬鸢道。
虞颐蹙眉,“那是为了什么?”
……
雪凌乱刮飞着,闫胥珖给了把伞给虞颐,将他送到院子外,便回屋了。
蓬鸢已经将食盒收好,洗浴完了,翻起衣物册子,府里奴婢的衣物每年都会添新样式,今年还没定下。
闫胥珖回来时,她就蜷在架子床里捧着册子翻来覆去,背露在被子外。
他走上去,给她拉被子,她这时候就拉他,拍拍她身前一块空地,示意他上榻来。
闫胥珖不肯,蓬鸢就坐直,和他大眼瞪小眼。
对峙一阵。
闫胥珖轻轻叹气,坐到榻边,蓬鸢直接给他拽进被窝,分他一半被子,把册子塞他手里,让他翻。
“你挑挑,”蓬鸢不停挪动,寻到舒服的位置后,窝进去。
差不多整个人都窝在闫胥珖怀里,坐在他腿/间,这样紧密地贴在一起,很暖和。
闫胥珖默默将腿分得更开,既是为了自己那处脏污不碰到郡主,也是为了给足她坐的空间。
他翻起册子,但注意力完全不在册子上,“郡主,您那法子可行么?”
“你不信我?”蓬鸢指了指册子上一套杏黄的长衫。
颜色太鲜艳,穿在郡主身上衬她少女烂漫,换闫胥珖身上可就太奇怪了。
“没有不信,”他悄然将册子往后翻。
蓬鸢的法子很简单,就是让虞颐回去,告诉虞父见到了郡主,同郡主说了会儿话,并跟他透露些假消息。
譬如,告诉虞父,蓬鸢正因寻不到合适人家而烦恼,拉着虞颐说了许多话。
“郡主说她不喜欢郡马家中亲戚烦事,她要的只有郡马一个人,其余人都不想见,她说处理亲戚间的关系太恼人。”
虞颐认真地对虞父说。
虞父思索了会儿,“郡主这是性情。”
“所以……”虞颐紧张地搓了搓手,“要不您先回去吧,毕竟在这儿这么久了,咱们不能给郡主留下坏印象吧?”
虞父盯着虞颐的脸,后者没怎么撒过谎,更没骗过他父亲,一时间咽了好几下喉咙。
默然片刻。
“你说得也有理,正好该回去安排事宜了。”
虞颐松了口气。
一大早,虞父赶着车马下江南,荣亲王目送他马车远去。
回头,把蓬鸢拉到身边,问她:“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事?”
蓬鸢不解,“父王,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坦然得很,连眼睛都不眨,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荣亲王看不出来,蓬鸢打小就这样,目光绕过蓬鸢,注视闫胥珖,用眼神问他。
闫胥珖顿了下,垂下眼,轻轻摇头。
荣亲王狐疑放开蓬鸢,她提起衣摆跨上车,招呼闫胥珖赶紧上来,“上值要迟到了,快走。”
车帘落下,挡住荣亲王的脸,车轮碾动声逐渐变大。
闫胥珖沉默坐在边上,指尖无意识攥磨袖口。
郡主的法子简单,也管用,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虞父离开王府,虞颐也是个单纯孩子。
但是,心里莫名其妙泛怪异。
郡主让虞颐那样去骗他父亲,可不就是某种意义上地告诉他父亲,她对虞颐有好感么?
而且郡主以后都会和虞颐有联系了,她会帮助他的追求。
闫胥珖倒不是否认蓬鸢的做法,她的一切作为,他都支持,可能还是嫉妒人家吧,轻轻松松就和郡主有了联系,得到郡主的扶持。
酸妒着,又隐隐满足着,她是因为他受委屈,才急着赶虞父走,她默默地给他出着头。
“你尝尝这个,味道还挺别致,”蓬鸢没有发现闫胥珖的异常,把茶点塞他嘴里。
他意识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先张开了,咬了一小口她递过来的茶点糕。
尝到浓郁的碧螺春味道。
闫胥珖突然想吐掉。
不过吐掉不是礼貌的行为作风,虽然觉得像厨娘腌了四十九天的酸鱼一样反胃,但还是咽下了。
“嗯,挺好吃的,”闫胥珖取出手帕,轻轻擦嘴。
蓬鸢质疑蹙眉,“好吃么?”
她刚才尝起来可难吃了,亏他还能说得出好吃。
也许是她刚才舌头出问题了?
蓬鸢这样想着,又把茶点糕往自己嘴里塞,腮帮子动动动,嚼了半晌。
还是难吃。
她摇了摇头。
光顾着好不好吃了,完全没发现她就着闫胥珖咬过一小口的茶点糕直接吃了。
闫胥珖发现了,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发现了,她毫无嫌弃与间隙。
目光落在蓬鸢那快速嚼动的脸颊,自己脸却慢慢泛红。
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蓬鸢虽觉味同嚼蜡,但还是坚强地咽下去。
她是没想到,都是绿茶,龙井和碧螺春做出来的茶点能相差这么大,她吃不惯碧螺春做的茶点。
“难吃呀——掌事你真的觉得好吃?”蓬鸢给自己倒茶水,漱口。
闫胥珖渐渐回神,终于从这不起眼的茶点里找到胜利的雀跃,一种卑劣的雀跃。
他轻声说:“不好吃。”
清茶漱口,大部分的糕点味道都被冲涮。
蓬鸢呲牙咧嘴,以示对茶点的不满,“谁安排的茶点?罚他今儿晚上不准吃饭。”
闫胥珖的唇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说:“奴婢不清楚,兴许是鸣琴吧。”
“鸣琴?该罚。”
马车碾过路面,抖了抖,蓬鸢没坐稳,东摇西晃地,伸手把着闫胥珖手臂,恍然间看见他红晕未全散的脸颊。
她想起了他刚才的不对劲,一会儿说好吃一会儿是不好吃,还愣神。
他是很了解她的,记得住她所有喜好厌恶,她自然也是极其了解他的,他们彼此没什么隔阂可言。
蓬鸢坐稳当之后,掐住闫胥珖的脸,他有些瘦,掐也掐不出多少软肉,但他皮娇肉嫩,一掐就掐红了。
“郡主,疼……”闫胥珖吃痛,半眯了眯眼,抬起睫毛,看蓬鸢时的眸子里含着浅浅一层水花。
蓬鸢原本要逼问闫胥珖,可看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儿,像被一团软棉花打了。
她放温了调子,但带着挑逗意味,“掌事,你方才坐边上,在想什么?”
他应当是见不得她对别人好,而他人又很闷,她不问,他就不会说。
“……没什么”
预料之中。
“真的吗?”蓬鸢拉长尾音,掐闫胥珖的手加大力气,一边掐,一边把他往自己身边带。
“我还以为你醋了,难道是我想多了?”
蓬鸢嘻笑着,半认真半不认真,但她要不到想要的回答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疼得实在无法忍受,再被拉,就要磕到她腿心里,闫胥珖慌张摇头挣扎。
眼见着离蓬鸢腿心越来越近,嘴唇快贴上去,他彻底放弃口头的抵抗,连忙说:“醋了,奴婢醋了,奴婢认了,您别拉了……”——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发布时间设置错了[害怕]
第30章 忘记回家,也忘记他了
春天来了, 日头暖起来。
礼部书房,纱窗挽着,外面阳光晒进来, 大束的光照在人身上,使人忍不住地瞌睡。
在女官即将把墨锭墨到蓬鸢袖边之前, 蓬鸢先扶住她。
女官突然醒来,然而为时已晚,墨水沾到蓬鸢的袖子边角,女官吃了一惊,赶紧掏出手帕擦墨迹。
顺便连连道歉。
蓬鸢摇头说没事, 让女官去休息会儿,女官原本不想走, 但瞧见门口闫掌事来了,有人替她活,她又道歉几句,便退下去了。
墨锭递交给闫胥珖。
从辰时上值到现在酉时, 蓬鸢赶着玉牒进度, 一刻也没休,连晌午饭都没吃, 正好闫胥珖来了, 蓬鸢的懒劲儿就上来了。
“过来给我捏捏肩,”蓬鸢指了指肩后酸痛的地方。
闫胥珖道好, 先将手帕叠了个角, 放进洗池里沾湿,把蓬鸢的袖角擦了擦,再到她身边,弯下腰来捏肩。
对于蓬鸢每日在礼部的事务, 闫胥珖并不怎么了解,一来是他只是府里管事的,她的公事和他完全扯不着关系,二来是他的才识远不及蓬鸢,他了解了也没用,横竖都帮不上她。
便顺驯站在旁边,陪陪郡主就好了。
“书院考试通过的名单”蓬鸢将手边一本册子递给闫胥珖,“胥玥过了,名次还挺靠前。”
这一列近五十人,胥玥的名字稳稳当当现在顶上,闫胥珖瞥了眼,轻轻笑了笑,说:“那自然是好的。”
蓬鸢点头,又问:“胥玥最近身子怎么样?”
既然通过了考试,那就得去书院念书,然这学院不是只坐在屋檐下念死书,要把姑娘们带到院子里去活动。
常见的蹴鞠射箭马术,天赋高的呢还要抓去学点基础武术。
不过胥玥那身子,怕是撑不过。
果然见闫胥珖摇了摇头,“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不要紧,不带她出去乱动就好了,”蓬鸢笑笑,仰起头看闫胥珖。
眼睛一眨一眨的,嬉皮笑脸,暗示着闫胥珖,闫胥珖瞬间就看懂她的意思。
他坚决一摇头,指窗子。
那里纱帘大开。
“啧啧,”蓬鸢瘪瘪嘴,但不强求他。
酉时五刻,准时下值,闫胥珖收拾完书案,跟着蓬鸢离开礼部。
方走出衙署,王府的马车就驶过来,停在边上。
闫胥珖先把蓬鸢搀上车,自己才跟着上来。
车门不拉,车夫就不会动,蓬鸢用腿抵着门,示意车夫先不要关,车门帘子放下来,挡着外边儿。
帘子把车内外隔绝了,蓬鸢两手捏闫胥珖的脸,一只手捏一边。
闫胥珖蹙起眉,她这样捏他,像捏泥娃娃似的。她以前爱捣鼓她那些泥巴,捏一个她自己,再捏一个他。
玩泥巴虽说是童心,但她好歹是尊贵的郡主,一屁股坐在地上玩得脏兮兮的算怎么回事?
他斥责她,她立马生气,把他的那个小人的脸捏歪,就像现在她捏他脸一样。
“郡主,”闫胥珖被她揪着脸,薄薄的嘴唇被捏成细条,说话像嘟囔。
蓬鸢忍不住笑了好几下,松开手,亲他的唇,只小小地一次触碰,不含她的欲/望和征服。
“你要回你家吧?你先走,我晚点过去找你,把晚膳准备好,我要吃你做的菜,”蓬鸢说完,闫胥珖两侧脸颊慢慢地发红。
两团酡红在脸蛋上,很有些滑稽。
闫胥珖自知自己现下狼狈,垂头,手心轻轻捂着一侧脸,另一侧,他不好意思去捂,两只手捂脸,那成什么样子了?
简直毫无规矩可言。
蓬鸢强调:“记住了吗?”
“嗯,奴婢记住了。”
郡主只说有事要走,但没说什么事,闫胥珖不追着问,因为她一般都要告诉他,她要去做什么,她不说,那大概就是做些会令他不开心的事。
近来,她并没什么大事。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蓬鸢是去找虞颐,一起去盘铺子了。
虞颐不想科考入仕,他喜欢京城的生活,想留在京里做点小生意,开几间茶馆酒馆他就满足了。
京中寸土寸金,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虞颐连把铺子开在哪里他都不清楚,
蓬鸢今儿多半就是找他去了。
“闫掌事,咱们走么?”
车夫敲了敲隔板,声音从外传来。
身边坐垫早凉了,一点温度都没有。
“走吧。”.
“两位贵人,这间铺子坐落皇城根下,正阳门大街正中央,难得的好位置呀!这还有何可纠结的?别人抢着要呢!”
牙人滔滔不绝夸赞。
“租金也是相当划算,一月只要一百二十两!”
这间铺子位于京内最繁华的一道街,占地不大,但足有四层,每层都有外拓的看台。
蓬鸢觉得这间不错,可是虞颐犹豫了很久。
她拽拽他的袖子,小声说:“你觉得不行么?”
牙人期待地看着他们。
虞颐呃了声,后退半步,牙人却又跟着上来一步,他再退,牙人再跟。
“好是好,但……”虞颐欲言又止。
蓬鸢不解,虞颐咬咬牙,悄悄伸出手,搓了搓手指。
蓬鸢若有所思,“喔,啊……那个……”她看向虞颐,用眼神问他。
啥意思?
虞颐使劲眨眼,显出一种着急神色。
一百二十两,对虞家那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太多了。
普通人家一年吃穿才花得了二十两,在这儿租一个月,比得上别人过六年,想想就骇人。
“咱们还是……”虞颐不大好当着牙人面儿说贵。
蓬鸢仍是没听懂,细细思考虞颐说的话,忽然有人搭胳膊在她肩,狠狠把她往下压。
侧头一看,蓬鸢愣了下。
来人弯腰凑到蓬鸢耳边,戏谑笑着:“妹,人家嫌贵呢!”
不是旁人,正是蓬鸢的堂姐,皇帝的女儿燕阙,出门在外穿得一身耀目,恨不得告诉周围所有人:我是皇子。
经燕阙一说,蓬鸢终于明白,她推开燕阙,道:“虞小公子觉得这地方好,那就这儿。”
虞颐在她们俩间来回看,燕阙冲他肆意挑眉,他立刻慌乱转头,看向蓬鸢,“但是……”
蓬鸢唤来长随,让长随去跟牙人下契付钱,“就这间铺子吧,我盘下来。”
虞颐连忙说不用,燕阙笑着拦他:“你郡主姐姐有的是钱,心疼她的钱做什么?”
吊儿郎当,不成体统,蓬鸢笑了笑,没有搭理燕阙,跟着满脸笑意的牙人进屋签押下契。
燕阙等候在外,上下来回打量虞颐,审视和挑逗的目光游走在身上,虞颐很不适应,眼观鼻子。
只是单纯看几眼,就把人看得手足无措,而他又生得白净,不知道的以为哪家小白脸呢。
燕阙忍俊不禁,“长这么漂亮,头抬起来嘛。”
还未等到虞颐回答,燕阙先瞧见他耳朵通红,还想再逗他两句,蓬鸢出来了。
“做什么呢?”蓬鸢把契纸递到虞颐手上,“你收好,明儿过来和卖家一起签个字,署你自己的名儿,铺子就归你了。”
纸上价钱,吓得虞颐瞪大眼,“郡、郡主,太贵重了。”
蓬鸢道没事。
“哎呀,”燕阙挥挥手,叫来牙人。
牙人一见燕阙,眉开眼笑,又把另一份契纸递过来,交给燕阙,递上笔墨。
“贵人们认识呀?那可就方便了,签个字儿,走个流程,就算转交完了!”
燕阙说好,签下名前,划去先钱价钱,重新写上翻一倍的。
蓬鸢没注意到燕阙这边儿,光顾着跟虞颐说没事去了,转头一看,价钱已经定下,长随也把钱付完了。
一愣,惊讶看向燕阙,燕阙又把胳膊搭过来,借着人高优势,下压蓬鸢。
“郡主华贵,就别计较这点钱了!”燕阙笑道。
怎么能不计较,那可是直接翻了一倍,蓬鸢拧眉,“我要告诉姑姑。”
“别这样,我请你们两只喝酒,走吧走吧,”燕阙扒拉着蓬鸢袖子,不忘回头喊上虞颐。
奈何她不知道人家名字,只好喊:“那小美人,和我们一起去吧。”
虞颐向蓬鸢投去无助眼神,而她被硬生生扒拉着走,她自己都顾不上了。
两个人眉目相像,又亲密,那高高的女人穿得华丽,不是普通人家,还敢将郡主的头衔含在嘴里玩。
大抵也是皇亲国戚吧,人家两姊妹聚一块儿,他还是别去打扰了吧。
虞颐道还有些事,就先回府去了。
燕阙不多留。
“姐,他胆子小,你别吓人家。”
跑堂端上热酒,顾及蓬鸢不常饮酒,燕阙给她点的果子酒,又让厨房炒了几碟小菜。
“他是谁啊?”燕阙早知道蓬鸢招亲,就是不知道结果。
蓬鸢眼见她要误会,向她解释:“一个远亲,进京考试,借住王府。”
“哦,这样啊,”燕阙自己喝得高兴,在桌上撑脑袋,打眼一望,总觉少了什么。
她认真想了想,发现蓬鸢身后空荡荡,她终于想起来,问:“你以前不是老黏着你们府上的掌事么,他人呢?”
果酒也醉人,酒味淡,不知不觉喝下好几杯,蓬鸢都没察觉,燕阙问起来,她才从朦胧中醒神。
忘记回家,也忘记闫胥珖了。
蓬鸢抬头一看天,怕是亥时有余,闫胥珖做的饭,早凉透了吧。
她转身要走,忽而又想起来事,告诉燕阙,燕阙一听,很诧异,“宫里宦人胆敢为非作歹!我回头就查他去。”
“好。姐姐,我先走了,下回再聚。”
蓬鸢下楼,几乎是靠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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