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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车内后视镜里能瞧见后排,林白辛面朝前方路灯昏黄的道路,不曾转回身,收回视线投进后视镜,镜子中,由于光线差,对方的身形在暗沉夜色里显得模糊不清,浅淡的光照她脸上,从林白辛的角度,隐约只能看到她的轮廓,这人专注手机屏幕,短发顺着弧度漂亮的脸颊垂落,挡住了她小半的面容。


    “什么时候的事?”继续避而不答,林白辛嗫嚅半晌,再度问出口。


    不是很乐意回答这个,于闵依旧将问题抛回去:“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个,有必要这么关心?”


    “只是问一下。”


    “我也可以不回。”


    “嗯是……那也行。”林白辛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握紧捏了捏,随即,知趣转开话锋,“你们住在一起?”


    这个于闵倒承认,先前江舟自个儿都全抖落了,犯不着兜圈子。


    “从搬出上次那个小套一以后?”


    “哪个?”


    “你们学校附近那个。”


    “我换了不止一次房子,不清楚你讲的究竟是哪个,记不得了。”


    林白辛说:“你从我那里搬出去以后,住的那里。”


    心神又回到了游戏上,于闵像是只顾着俄罗斯方块,慢条斯理讲:“忘了。”


    一个强行找话,一个不愿意聊,话不投机半句多,没一会儿就卡住了,谈不下去。


    气氛陷入凝滞,空气都快固化了,相互胶着,怎么搅弄都化不开。


    靠着座椅,林白辛望着后视镜良久,然而后方的人似是感受不到前边的目光,径自灵活地点按屏幕,方才进入死局的游戏两下就活了,空出一大块。


    两三分钟过得很快,一个晃神的功夫就没了。


    于闵俄罗斯方块玩得极其顺手,点得快,得分快,她不需要思考一样,随便怎么放都能过,几下就能消掉堆叠的方块。


    “林七找过你。”


    远处的红绿灯变了两轮颜色,林白辛才重新找到话题,没头没尾挤出这么一句。


    于闵不意外,还是淡淡的。


    “知道。”


    “那个时候……她很担心你,过来找了你不止一次。”


    “嗯。”


    并不是在意过去,于闵照样不受触动,林七是林七,另一个人怎么做,从林白辛口中说出来不是那么回事,她不会因此就感动亦或如何,一码归一码。


    “你回来以后,找过她吗?”林白辛迟疑片刻,思忖了下才问出口。


    “没有。”于闵立马回。


    “为什么?”


    “不想麻烦林七姐。”


    “她经常说起你。”


    “嗯。”


    多提两句林七,于闵的态度明显缓和了点,即使转变不是很大,可至少语气没那么冲了,手上的动作稍微慢了下来,于闵半耷着眼皮子,张张唇,终于还是低声问及林七的近况。


    林白辛顺着讲下去,基本都是她在说,于闵不怎么搭话,不知在听还是没有,反正手上的游戏没有停下过。


    讲了很多事,包括林七管理锦城的分店,洛书也到那边去了,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林白辛不是那种话唠的性格,可这会儿却有点子絮叨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这样有点过了,太刻意了。


    行为不受理智的驱使,有的时候反而过犹不及。


    果不其然,于闵后面又沉心埋头玩游戏,动作快了起来,一看就是没在听了,她确实有些在意林七,可这不代表她是傻子,林白辛的心思太浮于表面,一下就能识破。


    于闵早就不吃这套,更不给面子,只是懒得拆穿而已。


    讲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林白辛侧侧身,可到底还是没有完全转过去,仅仅侧了下就打住了,眼神略过于闵的脸,收回去,看看时间。


    江舟这一趟取东西耽搁了挺长的时间,出去十五分钟了,还没有回来。


    “这次要待多久?”一会儿,林白辛还是再次张了唇,甭管对方应不应,“放假回四平县,还是去锦城?”


    于闵不应,不和她讲这个。


    “她们想见见你。”林白辛说。


    依然是无尽的沉默,街上有车子按喇叭,尖锐地透过车窗开的缝传进这里,刺得耳朵生疼。


    游戏输不了,俄罗斯方块太简单了,没有任何难度。退出游戏,中途点进微信对话框,发了条消息。


    无意间瞥到她的锁屏图片,是一张小猫的照片。


    分不清那是驴打滚,还是江舟的猫,林白辛不确定,于闵没有给她再确定一次的机会,过后放下了手机,抵着后座养养神,闭上了眼睛。


    窸窸窣窣——针落有声,不讲话了,车里尤其安静,动一下都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动静。


    双手后知后觉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林白辛慢了好几拍,迟迟等不到江舟,于是按下熄火键,紧接着,连发动机的声响都没了。


    对面街道的夜景喧嚣热闹,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不停闪烁,那是一条年代久远的老街,冷风扫起路边枯败的落叶,远看着像是她们看过的文艺片里的街景。


    盯着对面,林白辛实在讲不出别的了,她这两年越来越不擅长这个,以前还行,对着别人也可以,唯独眼下这一刻,夜风连带着卷走了她酝酿好的措辞,她准备得不够,差了太多太多,所以应对不来这样的情形。


    唯有默然不语成了最好的相处方式,最起码的,没有交流就不会再有更多的争吵。


    巷口处,再过了两分钟,慢腾腾的江舟姗姗来迟,她不仅取了包,还顺路买了三杯喝的。


    隔着老远的距离就朝着这边招手,兴许是取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江舟高兴得不行,脸上的笑意难掩。


    启动车子,解开车门的自动锁,林白辛不由自主又看一下后视镜,后排的于闵比她更先瞧见江舟,眼神早落到对面去了。


    握住方向盘,不自觉地再次抓紧,林白辛移开了视线,不多看了,目视前方,做自己该做的。


    适才的对话应当有个结尾,还没落定的,也许是误会了什么,在江舟走过来的中途,于闵忽然打开车门,作势要下去帮江舟接东西,而下车前,她特意望了下前边,无波无澜地说:“放了假我回锦城……放心,我不会缠着你。”


    不待林白辛有所回应,人就下去了,走几步到江舟跟前,接过江舟所有的东西。


    怔了怔,冷不丁的一下打得林白辛没有招架的余地,直到江舟都上车了,叫了她一下,她才赶忙收起那些过于流于表面的心绪,开车。


    “喏,刚买了三杯奶茶,那家平时都排长队,今晚我运气好,过去竟然没人,所以就赶紧买了三杯。都是店员推荐的招牌,那我就随便分了,你们有没有不吃的?”江舟麻利往前排放了杯奶茶,不管她们爱不爱喝那玩意儿,每个人都有份,不爱喝也必须得来两口尝尝味儿,这可是她辛苦买的。


    于闵捧场,刚吃过饭,让喝甜水就喝。江舟向她展示自己的新包包,往胳膊上一挎,半是撒娇地乐着问:“好看吗?”


    “还可以。”于闵应和。


    “不愧是排队那么久才有的货,看看这个做工,精致得不像话。”江舟举起包包,对着光左瞧右看,稀罕得很,都快供起来了,迟一会儿等红灯,她又向林白辛献宝,生怕林白辛漏看了她的心头宝,“林老板你是行家,你给我看一下,咋样,值吗?”


    林白辛瞅了两下:“只要是自己喜欢的,那就值得。”


    “是嘛,喜欢值千金。”江舟乐呵说,没两下就扯到于闵身上,“还是林老板你懂,哎,闵闵就不懂,我跟她呀,聊不了这个,她不爱这些,和她谈不来。”


    导航也重新打开,开往目的地。


    多了一个江舟,刚刚僵化的氛围逐渐融化,江舟滔滔不绝,她太喜欢包包了,收集癖蛮重,讲着讲着,江舟忽而还说:“林老板,你那儿有新的镇店之宝吗,过两天我能去瞅瞅不?”


    客户送上门哪有不能的,当然能。


    江舟不想一个人去,她不爱当独行侠,走哪儿都要人陪着,转头拉拉于闵的袖口,让于闵陪自己一起。


    “你到时不是轮休么,陪陪我吧,可以吗?”


    于闵不去,休假还有别的事要做,没空。


    江舟讨好地合起双手,边摩擦掌心,边讨好地说:“求求了,求求你,同意吧你,不然陪我一块儿去了。”


    最后还是不答应,不明说要去做什么,不需要解释。


    于闵不去的原因,三个人都门儿清,还能是为了什么?


    后视镜中,两人亲昵的场景扎眼,林白辛看不下去,再朝前开一段,她没再往后瞥一次,当作看不见,目不斜视。


    打开音乐,舒缓的小提琴奏乐轻慢,调子不高,音量不是很大,可足够掩盖一大半后面的讲话声。


    到了地址上的小区,开不进地下停车场,只能送她们到大门口。


    林白辛没有下车送人,江舟拉着于闵下去,那堆东西一直是于闵拎着,一点累都不让江舟吃,于闵周全贴心,面面俱到,细节上总是满分。


    该发动车子离开了,这边路上不允许长时间停车,但车子停了很久都没动,林白辛坐在车里,车窗关得很严,走远的两人此时估计看不清里面了,她们也没转身回看一眼,一下都不曾。


    林白辛却看得见那一边,也将她们进入拐角处前的互动悉数收入眼中——江舟边走边歪头盯于闵,同其打闹,随后停下来,趁其不备又一下抱了上去。于闵站定,纵容地让抱,甚至为了配合,这人还稍稍弯下身,从林白辛的视角,于闵好像还抬手回搂了下江舟的腰,远看着就是那样,她们的姿态十分亲密,比今晚,比上一次都更加亲密。


    第82章


    接下来的一周,一大半时间里天空都灰蒙阴暗,京都气候差雾霾重,一旦不出太阳,整个城市就覆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灰白的云一大片乌泱泱的,浓重地压在上方。


    那天的饭局后,于闵再度“消失”了,又一次无影无踪。


    林白辛最近刷朋友圈挺频繁,店里进入了淡季,闲着无聊,她有事没事就玩玩手机,竟当起了低头族,以往有消息才会看手机,现在一天大半的时间都端着手机,即便线上没什么能看的,大多数内容都无聊至极。


    驴打滚深受影响,小家伙儿爱上了看视频——前两天,江舟发了一条视频,展示她的猫会看猫咪动画片,林白辛当时没太大的感触,过后照着搜了一段这种所谓的动画给驴打滚看,结果出乎意料的是驴打滚着了魔似的,自此只要给它放这个猫咪动画片,它就寸步不离地守着平板,仿佛真的看得明白一样,有时看上兴头了,还会伸出爪子使劲扒拉屏幕。


    除了猫,江舟不发别的了,于闵从未出现在她的号上,之前还能捕捉到那些成双成对的细节,现在是什么都没了。


    说了过两天要到店里看包,江舟没来,不知之前是客套,随口一讲,还是改变主意不打算来了。


    更大的可能是最重要的那个人不来,因而江舟也不来了,没人陪就不出门了。


    林七这一趟到锦城待了挺久,下次回京的日期还不定,洛书的酒馆经营得相当红火,计划要在那边开第二家分店,林七要帮洛书把事情都处理妥当了才回来。


    不过人不回来,视频不会断,锦城那边的分店最近生意也一般,林七时不时就弹一个视频通话过来,甭管有事没事,都要和林白辛唠唠。


    “我遇上赵叔了,去看了他,他们在这边买房了,你知道不?”


    林白辛当然知道,买房前赵叔还问过她,但她没说出来,漫不经心讲:“买就买了,那是他们的事。”


    林七要聊的不是这个。


    “你说巧不巧,你晓得他们房子买在哪里不?”林七一脸神秘,报了个地址,“好像离闵闵的房子挺近的,难不成他们一起商量着买的,真是,买房子都还打堆挤,离那么近。”


    其实不近,隔了三公里多。好几条街呢,但对于长期定居在京都这边的人而言,这个距离算是很近的了。


    “对了,江舟是不是去了咱们店里?”林七人不在京都,却对这边的了如指掌,这事林白辛跟古月叮嘱过,只是提了一嘴,不管怎么样,江舟还是她们店里的大客户,应该做好接待的准备,应该是古月跟她说了这个。


    “没有,只是说了下,后面没来。”林白辛如实交代。


    “好久没见到她了,我还以为她不会再来了。”林七说,“我上次还将这边分店的地址发给她了的,她让我有好的包先留给她来着,结果后面也是没来。”


    “估计有事在忙,她开了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


    “这我清楚。”


    有一句没一句地通视频十几分钟,回头,瞅见屏幕角落里正在玩平板的驴打滚,林七惊奇又好笑:“你那猫都快成精了,跟人似的,再聪明点怕是都会开口讲话了。”


    挂断视频,陪着驴打滚玩了会儿,林白辛拍了张驴打滚看平板的照片,也要发朋友圈,可后面还是放弃了,没发。


    转手点进江舟的朋友圈,给那条视频点了个赞,犹豫半晌,迟来地发了条评论:-厉害。


    想了想,又删掉了,连同点赞都取消。


    那很奇怪,别扭得很,有谁会翻到人家两天前的视频点赞,搞得像在偷窥。


    林白辛慎重,那不合适,她不做不恰当的事。


    周一,也就是第二天,江舟竟然去了店里,那会儿林白辛正接待别的客户,起初是古月负责接待江舟,林白辛没注意到对方,等送走原先的客户,还是江舟上前主动打招呼,林白辛才发现她。


    “周末比较忙,临时有事耽搁了,所以晚了一天才过来,又忘了跟你们讲一声,林老板你可不要往心里去。”江舟诚恳说,还带了饮品过来,笑了笑,开场白与林七讲的如出一辙,“好久没来你们这边了,上次我还让七姐给我留包,后面也是没记起来这一茬,工作室那边一天到晚忙得晕头转向的,给我脑子都搞成浆糊了。”


    来了就是尊贵的客人,该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林白辛亲自接待江舟,一点不怠慢。


    江舟一如当年,一来就是见什么挑什么,喜欢的全要,不一会儿就选了十几个包。


    “还是你们这儿的货好,别的店可比不上。”江舟笑着说,“每次来你们这里逛都舒心,林老板你这人就是实在,要哪个包你都舍得出,比专柜爽快多了。”


    林白辛有条不紊回:“江小姐客气了,应该感谢你经常来照顾我们生意才对。”


    江舟眨眨眼,故意逗人:“既然这样,那能给我打折不?”


    林白辛干脆:“可以。”


    “七折可以吗?”


    “好。”


    “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呀,你们店定价本就不高,再打七折还了得,你们怕是都没什么赚头了,当做慈善呀。”江舟笑着摇摇头,“送我点配饰挂件吧,我喜欢小马,能多送两个不?”


    林白辛答应,要几个都给,全都满足。


    后面结账,不仅送小马,还给打了折,真按七折价给的,搞得江舟十分不好意思,东西还没包起来又选了两个贵价包,这回不要折扣了,找古月买的,直接按报价买。


    大顾客上门,林白辛这个老板亲自给人拎包,还负责开车送江舟回去,地址还是上次那个。


    江舟没开车过来,对方愿意送,她就却之不恭了,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弯身就进去。


    “那就麻烦林老板了。”


    送人到小区已经下午四点多,这回送到地下车库,包太多了,江舟一个人拎不动,林白辛服务到底,又为其拎一大半上楼。


    住的六楼,这个点电梯里比较空,一趟上去只有她们两个人,到了家门口,江舟按指纹密码,二话不说将人带进屋里,来都来了,必定得请林白辛进去坐坐,喝点东西。


    房子里,没有别的人,住在这儿的另一个还没回来。


    门口的玄关处,林白辛进去前打算换鞋,江舟两下丢开纸袋上来帮她,林白辛眼尖,一下就瞥见鞋柜里的全貌,绝大部分都是平底鞋,几双高跟,风格都挺类似,没有专门给客人穿的拖鞋。


    江舟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双能给林白辛穿的新鞋,大小姐严重缺乏生活常识,亦或是别的原因,她似乎对这儿不是很熟悉,捣鼓半天都找不到东西该在哪个地方,一连打开了好几个柜子,甚至餐边柜都打开翻了个遍。


    “我不常回来,有点忘记了,哎呀,找东西最烦了,压根记不住。”江舟埋怨,“林老板你试试这个,应该可以穿。”


    进门,屋里的场景和江舟发过的照片一致。


    余光扫视整个客厅,林白辛没找到江舟的猫,江舟不过脑子,张口就说:“团子呀,它送我得……”话像是烫口,“得”字变了音,如同咬了舌头,到一半强行收音,立马平顺地接上,“我朋友那里去了,最近不在,我有事,照顾不了它。”


    那些照片里出现过的东西,确实成双成对,什么都是两样。


    “随便坐。”江舟说,打开冰箱,“林老板想喝什么,汽水行吗?”


    林白辛不挑。


    那就喝汽水。坐下,她们不赶时间,都蛮空闲,江舟想找个杯子,不过她可能不太熟悉东西放在哪里,大半天绕来绕去就是找不到。


    林白辛看不过眼,忍不住说了句:“餐边柜里面,左手边第二层。”


    江舟照做,打开柜子,果然在里面。


    “林老板你怎么知道?”江舟惊讶,“你都没来过我这儿,你有透视眼么?”


    “猜的。”林白辛说。


    “你猜得真准,好神奇。”


    “嗯。”


    坐一会儿就走,林白辛不会在这边待太久,江舟也不留她,反过来送她下去,上车前,江舟还是老样子,让有好的包一定告诉她,她都要,并说:“林老板你知道的,有的包一只难求,没了估计就是真没了,不一定还能找到另一只,你要是卖给其他人了,那我损失可就大了。”


    这种时候应当接一句,保证一定会留,面对所有客人都是这样,可林白辛没有那样讲,她看了看江舟,言语如鲠在喉,没法儿应答……


    医院今天理论上是六点半下班,于闵八点才到家,进屋,茶几那边被嚯嚯得满地狼藉,江舟只管拆包,不管收拾,除了包其他的都是随手一扔,十分不讲究。


    听到开门的响动,江舟抬头瞅了下,不等于闵吭声就先说:“我去了林老板那里。”


    于闵放下包,挂门后,换鞋,对此没太大的反应。


    江舟问:“下次你要去不?”


    这人坚决:“不去。”


    “我让林老板帮我留包了。”


    “嗯。”


    还算尊重对方,江舟至少还会先斩后奏,起码让其知情,明着试探她的态度。


    “你要是不想我去,那下次我就不去了。”


    于闵的态度中立。


    “要去就去。”


    “我怕你生气。”


    “不至于。”


    “真的?”江舟偏头,“我不信,你那么小气。”


    “……”


    “好看吗,”晃晃手上的皮包,江舟相当心水今天的货,“这个配我的新裙子咋样,是不是挺搭的?”


    记不得讲的哪条新裙子,最近天气转热,江舟买了很多新裙子,衣帽间都快放不下了。


    “白色那条,上次你和我一起逛街买的那个,你还说不好看。”江舟给她回忆。


    “还行,一般。”于闵回道。


    “那你觉得配哪个包好点,帮我选选呗,明天我有正事,江湖救急。”


    “灰色那个。”


    “不行,不搭。”


    “……”


    上了一天班,身心俱疲,于闵没劲儿折腾,坐下开始翻手机,准备点外卖,几下没找到想吃的又扔开手机,起身要去洗澡,不吃了洗完澡就睡觉。


    江舟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简直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自告奋勇:“你洗吧,我给你弄吃的,我最近刚学了煮面,很好吃的。”


    于闵回拒:“不用。”


    “为什么?”


    “我还想活久一点。”


    “不吃就这么饿肚子,你当自己是神仙么,喝风就能活。”


    “嗯,不吃,喝风就行。”


    江舟转不过弯儿,一会儿才琢磨明白这是遭到嫌弃了,她的厨艺过于糟糕,于闵根本不领情。


    叫着要和于闵算账,江舟好气,太不给面子了,伤人,怎么能这样!


    等于闵洗完澡出来,江舟点的外卖已经上门了,不吃她做的就算了,外卖总可以了吧。


    这回于闵不挑剔了,拆开包装就吃。


    江舟坐她对面,坦白喊林白辛过来干了些什么,说说细节,一会儿见她神色不大好,于是再次试探:“真没生我的气呀?”


    于闵说:“没有。”


    “看起来不太像,我们现在可得讲清楚,我怕你秋后算账。”


    “不会。”


    “是不是我太自作主张了?”


    这一句于闵倒没有否定,夹两筷子青菜,这人垂眸,良久,面上晦暗不明,低声说:“再次别这样了,我不喜欢。”


    江舟一怔,不厚脸皮闹腾了,盯着她看了又看,发觉她是认真的,也是半晌才开口。


    “好,下次不会了,我不掺和。”


    第83章


    这一晚,江舟没在这边过夜,明天真有正事,今晚得去一个地方,不然明天时间赶不及。


    其实一直不大喜欢和于闵待一个屋子,于闵太闷了,过于正经无趣,加上她可能是经常连轴转工作的缘故,通常下班回来后没多久基本都是倒头就睡,有时江舟想拉她出去逛逛,到外面购物看看电影什么的,可很少能拉动对方。


    这人老是半死不活的跟谁欠了她钱一样,也就在医院上班的时候勉强还剩两口气撑着,江舟受不了她的狗脾气,更不擅长哄人,见她脸色不好,脚底抹油就要开溜。


    “你能行不,我这次估计要走一周左右。”将带过来的东西全收走,带不走的暂时放着,江舟指指满地的狼藉,“这些,还有那边的,明儿我找个家政上来收拾,包后面你如果有空,还是打包找人送到上次那个地方,没空就算了,等下周我自己来搬。”


    于闵一口全应下:“都行。”


    “也不一定是一周,要是不着急回来,可能还会多留几天。到时你有事就联系我,我尽量早些回来。”


    “没什么事,你去你的,我这一两周排夜班也比较多,还要轮急诊那边。”


    “皮肤科咋这么辛苦了,不是相对清闲一些吗。”江舟过来人,嘀咕了句,之前于闵选皮肤科是她给的指导建议,在她了解里这个科室应该没那么忙累才是,谁成想于闵一入皮肤深似海,一天到晚就没多少时候能喘口气,还排这么多夜班和急诊。


    排夜班不管哪个科室都跑不掉,这是常态,皮肤科上急诊可太正常了,晚上接诊次数可真不算少,不乏那种大半夜上医院看青春痘、痤疮、脱发、各种慢性皮肤病,以及虽然没有任何不舒服但就是要过来散步顺便路到医院开一两支药膏的患者,不给开药就挨投诉,甚至闹到要打人。


    “你这个月吃几次投诉了?”


    “不多。”


    “几次?”


    “三次。”


    江舟好笑又好气:“想不到皮肤科也这么腥风血雨,是我失策了。”


    手机铃响了,有电话打进来,江舟接起,来接她的人在催了,不聊了,急匆匆同于闵告别,摆摆手。


    “下周见,我得走了,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江舟风风火火,出去的关门声很重,下行的电梯到负一楼,等上车再开出去,楼上的房子已经熄灯了,黑漆漆的一片。


    房子里的糟乱实在没精力清理了,第二天请的家政准时上门,只有江舟的包是于闵自个儿动手收拾,收完发一张照片发给江舟,让其清点确认一下。


    江舟过了大半天才抽出空回复,放大照片,圈出其中浅灰色的铂金包:-这只不是我的,昨天没买它。


    于闵:-?


    包也不是于闵的,她不喜欢这玩意儿,更不是家政的,家政干三年都买不起这个包,吃饱了才买这个,于闵半识货,知道这包蛮贵,默认是江舟买的。


    江舟:-我倒希望是我的,那么好看,好漂亮呀。


    于闵:……


    于闵:-正常点。


    江舟:-不知道,大概是老天赏我的吧,念在信女爱包的赤诚之心上,送我一点奖励。


    于闵:-你问问唐霈。


    江舟十分肯定:-不是她的,她跟你一样没品位,对这个不感冒,绝无可能买这种包。


    发完,又改口。江舟胡咧咧:-也不一定,保不准是她见异思迁,另找了个给人家准备的惊喜,结果送错地方了。


    于闵:-哦,那我问问她。


    江舟:-别呀,我开玩笑的,你那么较真干什么。好了,等会儿,我去问一下,几分钟。


    房子里基本不来别的人,除开家政和唐霈,只有一个人了,江舟反手将照片转发给列表里的林白辛,一个电话打过去。


    不出意外,包是林白辛的,昨天落下了,当时光顾着大包小包拎袋子了,后面又被江舟拉着聊那些有的没的,若不是江舟打电话去问,林白辛自己都没发觉竟然少了一个包,那个包是刚收回来不久的新包,原本该送去店里,但忙昏头了一直放在车里,不知怎么就送到江舟那里了。


    “成,是林老板你的就行,我就说咋会突然多一个包出来。那我找个跑腿给你送回去,还是你自己来拿?”


    “都可以。”


    找跑腿不方便,住在房子里的于闵成天待在家的时间少得可怜,有空回去几乎都在补觉,江舟心疼自家学妹,回头又问林白辛急用不急用,若是不着急,那就等她回去了给林白辛送去,或者林白辛自己上门取也行,只要于闵不在家,两个人错开就可以了。


    林白辛选的后者,她抽空去拿,不麻烦其他人。


    但这两天林白辛也没空,林七不在,店里很多事情都需要她经手,没人分担,即便是淡季也挺累的,而且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旺季了,现在就要着手准备,不然到时候铁定一团糟。


    医院那边,于闵对此毫不知情,她的确排了夜班和急诊,除此之外还得愁科研愁论文,崔真上午刚将她叫到外面单独谈了一次话,下午另一个老师也找她,让这周抽时间回学校一趟。


    崔医生直性子,有的事情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出来,只有邱邱那个傻大愣不去深究。崔医生一般不关注别人的私生活,除非已经影响到了工作,在崔医生眼里,于闵现在的状态就是被影响到了,即使看起来并不明显。


    于闵不辩解,只说:“抱歉,后面我会注意。”


    “希望你能尽快处理好这些,不要将自己搞得越来越差。”崔医生说,停了停,真心实意讲,“你是我这几年来遇到的最有潜力的学生,从我个人的角度,我认为你以后绝对能够取得一定的成就,最起码不会比我差,尽量不要让外界的困扰影响到自己,能懂吗?”


    于闵点点头,道了声谢:“明白的。”


    谈完就要回去,可刚走出两步,崔医生又叫住于闵,打明牌开门见山问:“于同学,你是自己想做这一行吗?”


    于闵顿住,望着崔医生。


    崔医生解释:“我只是觉得……感觉出来的,你好像并不是很喜欢干这些,这不是你的目标。”


    于闵坦诚,思忖片刻接道:“喜不喜欢不重要,合适就行,我不想考虑那么多。”


    熬夜班真的累,当医生有时候也跟机器似的,干多了就麻木了,适应了,就算高强度高压下早已累得要死,只要人还能动,那就往死里干。


    皮肤科医生经常告诫患者,不要有压力,绝对禁止熬夜,要健康作息和饮食等等,然而轮到自己身上,医生们的生活远比患者更加糟糕,光是上班这一道坎就能逼死个人了,更别提工作之余还得强行挤时间肝论文,忙起来的时候连外卖都没空吃,熬到下班了才能扒两口垫垫肚子,这是常有的事。


    于闵习惯了这种长期紧绷状态下的枯燥乏味,同门的师妹评价:“师姐,你都快活得像行尸走肉了,真可怕。”


    “哦。”


    “不过你是所有‘尸体’里最好看的那个。”


    “……”


    这一天,寻常的一天,于闵跟着崔真坐诊学习,一上午就遇到了两个挂错科室号的患者,一个静脉曲张该去血管外科来了这儿,一个创面治疗也搞错了,到快十一点时,第三个挂错号的出现,这次是烫伤,已经提前在家冲冷水处理过了,但到了医院该去烧伤科却挂了皮肤科的号,还等了挺久才排上号。


    挂错号的不是别人,于闵和崔真都认识,当抬头进门的人面孔,于闵愣了愣,随即皱起眉头,等林白辛将被烫到的手伸出来,她的眉头蹙得更紧。


    已经起水泡了都,烫伤面积不算小,左手手背上一块都红了。由于提前处理过烫伤,林白辛这会儿还没觉得特别疼,还能忍受,没痛到非常恼火的程度,三两下跟崔真描述完情况,正等崔真给结论呢,是于闵先倏地站起来,凳子划拉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我给你退号,你去烧伤科处理。”崔真随后赶紧说,默契地示意于闵,“你带林小姐过去。”


    不等崔真话音落地,于闵就拉着人出去了,林白辛还没回过神,没料到会碰上她,她是手机上挂的号,这都大上午了,皮肤科压根没几个余号,运气好才凑巧挂到了崔真的号,再一次遇上于闵。


    “什么时候弄成这样的?”


    这是几次以来,于闵头一回这样跟她讲话,不冲了,语气挺正常。


    林白辛说:“半个多小时前,四五十分钟,不超过一个小时。”


    “上药,或者别的东西没有?”


    “没。”


    “不要碰到创面,小心点。开水烫的?”


    “嗯。”


    “刚烧开的水?”


    林白辛点点头。


    烫伤起了水泡,痛感迟钝,这可比痛感强烈严重,于闵拉她的胳膊,等到了烧伤科,直接找一位熟悉的医生,把人交给对方。


    医生给林白辛处理烫伤期间,对方又离开了,林白辛分了神,本来应该配合医生,但一个回头观望,抬手间差点碰到伤口,给医生都吓了一大跳。


    方才的经历像是在做梦,很不真实,林白辛还处在错愕中,手上的疼痛比不过意识的跳跃,她有些措手不及,对刚刚于闵一瞬而逝的焦急,有那么一刻,于闵拉她的那一刻,她久违地心口都漏了半拍,然而一切消散得过快,她不适应,转变的反差太大了。


    第84章


    医生初步判定那是浅二度烫伤,这种烫伤处理起来不算很麻烦,消毒,涂药膏再包扎……林白辛的烫伤只是看着吓人,水泡挺大,她前期在家自己处理得比较到位,所以即使中间耽搁了一点治疗时间,影响也不大。


    不过整个处理过程还是比较遭罪,接下来的半个月内每天都需要换药一次,同时观察伤口变化,如果伤势加重,相应的治疗方案也得做出调整。


    医生简单问了一番,让先住两天院,要是到后天没有出现别的问题,那就可以出院回家,定时过来换药就行了,但要格外注意的是伤口不能碰水,恢复期间尽量别用手过多,以及后面看情况再挑水泡。


    当然,也可以不住院,还没到必须住院不能走的程度,最近烧伤科病房有多的空床,要是床位挤一般是不让住的。


    林白辛选择住院,听医生的,过后医生又给开了些消炎药,还让输液。


    “有家属能过来照顾吗,有的话,尽量喊一个来。”医生说,“你这烫到的是右手,还剩一只左手肯定不方便,干什么都蛮受限。”


    没有能来的亲属,林七她们不在,其余的都是朋友,总不能叫那些拖家带口或奔波工作的朋友来,那可不行。


    林白辛自己去办的入院手续,拿药也是,但等她排队到窗口,工作人员却告知她已经办理好了,刚已经有人将手续那些都送去住院部楼上了。


    “身份证带了吗,正好现在把缺的资料补一下,省得你们待会儿还得下来跑一趟。”工作人员说。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来办的手续,通常不带证件医院可不给办手续,除非是医院内部的人过来特意知会。


    药是林白辛自己取的,等再回楼上,她住的四人病房,病房里靠窗的位置还有两位病人。


    一名护士进来,似乎是认识她一样,态度十分柔和,末了,还专门说了一句:“林小姐,我们住院部还有单间,你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办。”


    四人间病房住着肯定远比单间差,连好好休息都难,另外两张病床的患者也都是烫伤,他们的忍痛能力不大行,一个哎哟地叫唤,一个隔一会儿就重重地抽气吐气,兴许是听久了烦躁,加上病房里的空间密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消毒水混合药水等的气味,林白辛不由自主皱了皱眉,人变得浮躁了,手背的痛感才渐渐感受得更加明显,直到这会儿她才感到烫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像针扎似的。


    有单间换单间,还得住两天呢,再这样下去熬不住。


    林白辛不麻烦刚才那位护士,还是自己去办的,这点小事用不着找人家。


    转病房很顺利,直接找医生排队,因为有空的单间,所以不需要等太久,下午就转过去了。


    而办申请填表时,林白辛左手不便写字,速度有点慢,这期间另一个年轻女生找过来,林白辛无意间瞥到了对方,下意识觉得女生有点眼熟,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也是崔真的学生,上次私房馆里遇到过她。


    年轻女生也是过来帮人预定单人病房,本来都找了人了,一个转身见到她,登时一怔,当时倒没立马说什么,而背地里又找到刚刚对接的那人取消了预定。


    林白辛本不该知道这事,女生和她只是擦身而过,彼此并没有更多的交流,是她签完字将申请递交上去,听到了工作人员的对话。


    “今天排单人间病房的咋这么多,皮肤科那边都来两个问的了,刚茜茜也在说,让留一间。”


    “都是要住单间的?”


    “那不是,应该就是问一下,反正他们要来了真要再看,再等等。”


    “别说,这两天皮肤科都送过来好几个挂错号的了,真的是,他们那几个科室好像挺难分,隔三差五就有人挂错科室。”


    半耷着眼皮,林白辛就算再木讷,也该明白怎么回事了。


    进了单间,还有食堂的员工送饭,理论上单人间不包饭,林白辛没空订这个,送饭的食堂员工看了看单子,说:“崔医生给你订的,让送到你这儿。”


    有的事情似乎不是林白辛想的那样,所有问单人间的都是为了帮她提前留病房,但做这事的人并非她想的那位——问单间的是崔真,也是崔真找的烧伤科这边,还有那位叫茜茜的护士,都是崔真在联系。


    晚些时候邱邱打视频过来,邱邱从崔真那里得知她被烫伤,担心她一个人住院应付不来,赶紧视频问问情况。


    知晓做那些的竟然都是崔真,林白辛不自觉抿了下唇,随即摇摇头,轻声说:“没什么的,还好,只是手背上烫到了一点,应该过不了多久就没事了。”


    “七七她们都不在,就你自己在那儿可咋整,要不我来陪你?”邱邱热心肠,仗义十足。


    林白辛拒绝了,邱邱又要上班,又有年幼的女儿,哪能让人家撇下工作家庭不管来照顾自己。


    “我请了护工,应付得来,真没啥,目前没太大的问题,等需要帮忙了再找你。”林白辛说,“这次谢谢你们家崔医生了,等后面出院了我请你们吃饭。”


    “哎呀,跟我还客气上了,我们又没帮上什么,你不要见外,这么多年老同学了,咱们交情还不值得为你做这点小事吗,你这人就是心里包袱太重了。”邱邱笑笑,约定晚点抽空一定要过来,必须来探望她。


    挂断视频,之后又有林七她们陆续打电话过来,小小的一个烫伤而已,林白辛自个儿还没来得及说,这么快却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了,甚至傍晚时分,远在锦城的周晋也夺命连环call,担心坏了。


    “姐你咋回事啊,怎么烫成这样了,可急死我们了,吓得我够呛,你真不严重吗,都住院了还不严重,你们是不是在骗我们?”周晋张口就叭叭个没完,吵得林白辛耳朵生疼。


    手机拿远些,换成开扩音,林白辛反问:“谁跟你说我在医院的?”


    “没谁,我听说的。”周晋回道,停顿了下又飞快改成,“林七姐讲的,下午我去她那边,听她讲了,要不是林七姐跟我说,你肯定瞒着不告诉我们。”


    “赵叔他们都知道了?”


    “嗯啊。”


    住院的事都传开了,林白辛挺头疼,更多的是招架不住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关心,周晋之后,赵叔他们紧随其后,转进单间后一直没个消停。


    然而等所有的人电话打完了,接连的关心突然中断,病房里只有她一人住着,护工中途出去了,一切瞬间变得空落落。


    除了送她过来,于闵离开后再没有出现过一次。


    门口几次响起脚步声,林白辛抬头看了下,全是医护匆忙路过,没多久还有一名护士进来,为她再次检查了下手上的其他部位,确认目前只有手背烫伤,别的地方至今没有症状反应,问了几句才出去。


    请护工其实挺多余,又不是不能自理,多个人守着怪别扭。


    几度和护工大眼对小眼,林白辛没有什么需要护工做的,憋了十来分钟,忍不住了,她才对那名护工说:“我有需要再联系你,今晚上我自己待着就行,麻烦了。”


    人都请了,工资肯定是照发,护工一开始还不好意思不干活儿白拿钱,哪怕陪在这里陪着她唠嗑解解闷呢,可惜林白辛坚持,护工只能起身,一再试探:“我真出去了?”


    “嗯,谢谢。”


    “那您早些休息,我明早再来,有什么事手机上找我就行,我可以再过来。”


    病房里只剩下自己,林白辛坐病床边上,这里其实没比四人间好到哪里,四人间至少有点活儿气,这儿消毒水的味道更重了,明明是热天,却冷飕飕的。


    坐了不知多久,林白辛才记起真正的大事,比烫伤更恼火的事:


    驴打滚一只猫在家,这几天阿姨休假,有要紧事回老家了,没人在小家伙儿可没人照看。


    驴打滚用的东西,从猫砂盆到水盆食盆那些,全都是自动款,一般来说两三天不管它多半没什么问题,但林白辛今天还没来得及给它换水,粮还是昨天晚上加的,她不喜欢一次给驴打滚加太多粮,放久了不新鲜,小家伙儿也不喜欢吃放外面太久的水和粮,如若今晚没人过去加粮换水,依照驴打滚的挑剔习惯,它铁定硬饿硬渴两三天都不会吃一口。


    找不到人能过去看看……准确来说,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过去,林白辛犹豫,纠结还要不要住院。


    迟疑的这么会儿功夫,之前找过来问单间的那个女生竟然到这里来了,敲敲门,拎着一大袋东西探进半个身子。


    “林小姐。”女生放低声音喊她,“我能进去吗?”


    林白辛抬抬头,肯定让进。


    “崔老师让给你的东西,你收一下。”女生说,“应该要用上的都齐了,不缺别的了。”


    袋子里是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住院两天用得上,林白辛生活经验越来越退化了,坐了半天还没想到要买这些东西,光顾着应付电话了,压根没考虑晚上该怎么过。


    不清楚究竟是崔真买的,还是邱邱买了让崔真代送到这儿,袋子里的东西很齐全,毛巾都有三张,拖鞋、换洗的贴身衣物、杯子……里面甚至还有矿泉水,林白辛自己都考虑不了这么周全,买东西的人细心,只要用得上的一样都没落下。


    收下东西,林白辛除了道谢不说讲别的了,一天下来净辛苦大家围着她打转了。


    女生大大咧咧说:“不辛苦,崔老师请我们所有人喝了奶茶,还发了红包,我们还沾你的光了呢。”


    作为和林白辛只见过两次面的同学的爱人,崔真做得属实有点多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林白辛欲言又止,想再问点什么,可嗫嚅半晌还是没说。


    女生走后,不出十分钟,林七发了一张带时间坐标的图片过来,林白辛房子里拍的,照片里是已经换好的水和粮,猫砂盆也重新清理了,照片的正中央,驴打滚正仰躺地上卖乖地惬意打滚,四仰八叉的,露出全部毛茸茸的肚皮。


    林七:-安心住你的院,猫搞定了。


    林白辛发语音:“你回来了?”


    林七:-没,想着你应该顾不上这些就找了个上门喂猫的。


    林七:-我知道我很好,不用谢。


    林七有林白辛房子的密码,找个上门喂猫的过去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林白辛倒不介意她自作主张,真是昏头了,竟然没想到还有上门喂猫。


    然而驴打滚这么亲人倒是少见,平时它连阿姨都不亲,对着林七她们也是爱答不理的,可能是家里太晚了都还没有人回去,好不容易见到人它就一改本性了。


    和林七聊完,林白辛一会儿再次发消息给邱邱,还是谢谢人家。


    邱邱秒回:-不谢。你今天都谢多少回了,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发完这一条,接着又是另一句:-而且我们真的没做什么。


    大抵觉得第二句不大恰当,邱邱很快撤回,重发:-反正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讲,以前读书的时候你那么照顾我,我都还没这样谢你。


    住单人间的夜晚远比在家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手背上的痛感越来越明显,一抽抽地疼,起水泡的地方还好,但烫伤边缘像有一股无形的力扯着皮肉,林白辛一整晚至少起来了三次,睡不着就翻手机,手机里能看的都翻得差不多了就下床走走,或是站窗边吹吹风。


    这一晚的医院宁静,住院部楼下的灯光明亮,医院周边的楼房多数已经陷入黑沉了,可仍有少部分住户还亮着灯,与天上稀稀拉拉的星子遥向映衬。


    住院部上半夜接了两个急诊送来的病人,下半夜又有几个,其中有一位烧伤特别恐怖的病患,两条腿的皮都烧得黑乎乎的,那个病患本人倒没有大喊大叫,反而是追在后面的家属哭着大喊大叫。


    林白辛听见了家属尖锐的哭嚎,不多时听护士台讨论,那个被烧伤的病患才二十三四的样子,一个年轻男孩,好像是和家里吵架一时冲动,所以往自己身上泼酒精点火要寻死。


    “唉,何必呢,最后吃苦头的还不是自己,白白搭进去后半辈子,用这么极端的办法还不是改变不了别人。”值班的护士轻轻吐槽,也挺惋惜。


    二十三四岁……和于闵搬出去时的岁数没差多少。


    林白辛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仅仅一刹那。


    这个年纪其实不算小了,可也不大,好多年轻人这时候才刚毕业进社会,实际心理上也基本都是些半大孩子,还没真正成熟。


    兴许是家属的哭喊在深夜里太过突兀,林白辛后半夜更加睡不着了,手背的痛习惯了就还好,她能忍受,只是总忍不住去想那个被烧伤的小年轻,想到一些乱糟糟的。


    当初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呢?


    林白辛有些想不起来了,好像过得挺浑浑噩噩的吧,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唯一好过的时间就是回四平县那阵子了,一个人住在那个别墅里。


    ……也不是一个人,还有于闵。


    那时于闵读高中,再后来……她留在了京都,于闵只身到京都找她。


    人年轻时总是很冲动,也很脆弱。


    林白辛莫名记起这句话,忘了在哪里见过,忽然就想到了。


    她离开后过得好吗?


    ——林白辛不清楚,没真的了解过。


    硬熬到天际泛出鱼肚白,等早上护士查过房了才睡了个把小时,过了一晚,水泡又变大了许多,感觉已经有点影响到手指活动了。


    换药还是老样子,医生检查后仍是那个说法,继续观察,注意伤口不要感染就成。


    白天,说要过来的邱邱终于来了,昨晚她女儿闹腾,崔真值夜班,说了要来又来不了,于是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


    邱邱拎着早饭来的,粥还有几份清淡的小菜,用保温桶装着,一看就不是买的,而是家里做的。


    菜挺合林白辛的口味,吃着还行,邱邱坐一边笑了笑,当林白辛随口问是不是她做的早饭,邱邱否认了,不揽这份功劳。


    “你真能高看我,我哪会这个。”邱邱说,打马虎眼,“反正有人做的,你就别操心是谁了,一份早饭而已,宽心吃你的。”


    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开口,林白辛就没法儿再宽心了,抓着勺子的左手僵半空中,一下子隐隐有了答案。


    老半天才沉闷应一声,林白辛低垂双眸,无意识搅了搅面前的瘦肉粥,佯作漫不经意接:“嗯,那你帮我谢谢她……”


    第85章


    住院的两天,一直是邱邱往这儿跑,过来陪林白辛,饭点送饭,偶尔同她聊天解解闷。


    只有邱邱过来,没别的人。


    有了被一群人致电关心的前车之鉴,为图清净,林白辛特意叮嘱林七他们不要对外说自己烫伤的事,不想有更多的人来这儿。


    送饭用的一直是同一个保温桶,每次林白辛吃完,邱邱将东西全部收拾干净带走,下次再来还是拎着这个,没有变过。


    “好吃吗?”邱邱柔声细语,“你好像挺喜欢这个,有别的想吃的菜没,可以点菜,晚上继续给你带。”


    林白辛不挑,都能吃,可迟疑了下,还是没有将“随便”两个字讲出口,思忖半晌,点了一个以前桌上的常菜。


    “那来份青菜粉丝滑肉汤?”


    “行呀,多吃点淡口的,正好有利于你的伤口恢复。”邱邱乐呵道,“现在感觉有没有比昨晚好些,这个好像恢复期有点长,愈合都得至少大半个月了。”


    “好些了,没那么痛了。”


    “医生有说会不会留疤吗?”


    “如果不加重,应该不会,再严重些多半就会了。”


    “还好还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今天去阿真办公室,听他们一堆人聊这个,好像说有的人恢复不好还会影响功能,需要做手术。”


    林白辛点点头,把手往后带了带,藏起来些,现在伤口看起来有些吓人,避免吓到邱邱,于是尽量躲着点。


    邱邱下午一点走了,找崔真去了,想让林白辛一块儿过去转转,当是下楼散散心,林白辛婉拒了,没去。


    独自待病房里相当煎熬,除开看手机就没别的事能做,医护偶尔进来一趟,等挑完水泡,伤口得用无菌纱布包起来。


    水泡压下去后痛感并没有减轻太多,医生又给开了药,让出院前再吊一次水,为了消炎。


    一只手受伤一只手吊水,林白辛两只手都不能乱动了,这下更加什么都做不了,躺病床上只能干看着天花板,还是护士进来看到她那样,问要不要把床调高些,一直平躺着会很难受。


    晚上,一切照旧。


    邱邱送饭,林七发来喂猫的照片……于闵依旧没有出现,这人似乎并不关心这边,亦或是说,不想过来了,仿佛前两天送林白辛到烧伤科只是因为崔真的交代,没有任何别的缘由。


    挂完水,林白辛换成了侧躺,对着门口的方向。


    不断有医护从门口经过,来来往往,匆匆忙忙。


    往被子里缩了些,医院的被子味道更不好闻,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味儿,不是臭的,就是难闻。


    林白辛嫌弃被子不干净,一会儿,无奈将被子扯开,干脆不盖被子了。


    天黑得很快,眨眼间浓郁的黑色笼罩下来,是护士进来开的灯,白亮刺眼,林白辛闭上双眼,等再睁开,习惯性还是先看了下门口。


    门口依然冷清,这下连走动的医护也没有了。进来开灯的护士是林白辛没见过的面孔,之前的那几个换班了,护士问了两句,林白辛如实回答,检查确认没有太大的问题后,护士沉默出去了。


    屋里再次归于沉寂。


    不是那种里外都绝对的安静,这时外边还有其他声音,窗户开着,远处的街道上还有车流的声音传来,但莫名其妙的,林白辛第一次竟感到冷清,无所适从,不再能平心静气地感受这种无人陪伴的沉寂。


    她明明更喜欢独处,一直以来都是,甚至挺享受这样的生活,但可能是换了地方,不在自己的房子里,这是人生第一次自己住院,加上前两天不断有人打电话过来,还有邱邱的陪伴,现在手机不响了,人也不在这儿了,所以不大适应。


    可能明天出院回家就好了。


    一如前一晚,失眠大半晚上,辗转反侧就是难以入睡,哪怕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感觉非常累了。


    后半夜不知哪个时候睡过去的,林白辛自己都不知道,早上醒后才发觉自己竟然压到了右手,还好没有造成二次伤害,压得不是很厉害。


    出院全部是自己办理,这回没有人帮她提前预约,邱邱今儿上班,林白辛自己回去。


    离开了两三天,房子里状况超乎林白辛的预料,以为到家后将会面对满屋被驴打滚玩出来的狼藉,结果开门后家里面很干净,不仅没有她想象中的糟糕,相反,到处都挺整洁,连猫砂盆旁边都没有洒出来的猫砂。


    驴打滚正舒服躺它的新躺椅上晒太阳,眼见主人回家了,小家伙儿不慢不紧起身,一边伸懒腰一边往这边走,到了林白辛脚边立马倒地,冲林白辛懒懒地叫。


    新的猫咪椅子是林七买的,林七是那么讲,她买了让上门喂猫的那个人收的快递,驴打滚不是喜欢晒太阳么,早上太阳晒不进房间里,小椅子放在客厅的落地窗下刚刚好,这样驴打滚上午也可以晒太阳了。


    回了家,不在医院了,也有人陆续打视频过来,可那种感受还是没有消失,一旦静下来,反而像反扑似的,翻涌得越来越厉害。


    驴打滚常待的那个房间里,窗台上多了一个兔子摆件。


    林白辛过了一天才发现,望着小摆件看了许久,把东西拿下来,放在手心里。


    不过仍然是她多想了,小摆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放的,是买猫咪椅子送的猫咪玩具。


    “你家猫喜欢这个不,咋样?”林七问。


    林白辛张张唇,嘴巴翕动好一会儿才说:“喜欢,它现在就躺在上面,哪儿都不想去了。”


    “就怕它不喜欢,我也没养过这玩意儿,不了解这些。”


    “嗯。”


    “我这次可能要晚一些才能回京都了,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那边你一个人能行吗?”


    “问题不大,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这儿。”


    兔子摆件圆胖可爱,如果不是垂着俩长耳朵和标志性的三瓣嘴,乍一看其实更像一只白猫。


    林白辛拿走了这个猫咪玩具,没把东西给驴打滚,自己收下了,她和驴打滚抢东西,将摆件放进了自己房间的窗台上。


    好在驴打滚并不喜欢那个摆件,一点不感兴趣,小家伙儿只爱那个椅子。


    每天到医院换药挺麻烦,烧伤科门诊病患蛮多,每次过去都得排两三个小时的队。


    换药堪比上酷刑,比一开始痛多了,林白辛痛到脸色都发白,等出去了,还是不受控制地亲自去了趟皮肤科。


    有时排队也不是坏事,换完药过去赶上医生们午休,林白辛点了咖啡送到皮肤科,科室所有医护都有份,以此感谢崔真她们前几天对自己的照拂。


    她挺上道,第二天又做了两面锦旗,一面给烧伤科自己的医生,一面给崔真,搞得崔真啼笑皆非,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都没给她治病呢,这可怎么收,好像不太合规矩。


    后面还是收了,那面锦旗上写的“医者仁心”,不给看病也可以收,没毛病。


    两次去皮肤科都有正当的理由,两次都碰到于闵也在,正正撞上。


    崔真不了解她们之间的过去,每次都请林白辛吃饭,毕竟是自家老婆的同学兼好友,不过吃饭只能去食堂,要么就跟着一块儿吃外卖,可没时间到外面找个馆子专门坐下来慢慢吃。


    咖啡太能收买人心,只是送了一次,整个皮肤科就都认识林白辛了,何况她再后一天,虽然人没来,可又一回送冷饮给大家,科室里不白喝她的,哪能记不住她。


    两次喝东西于闵都有份,这人也在内,起初是师妹将咖啡放她跟前,没说是谁买的,于闵喝一半了,师妹才讲:“你姐送的,所有人都有,哎你姐真好。”


    于闵不喝了,放下咖啡,低眼看了看。


    “你不去见见她吗?”师妹问。


    于闵不去,没空。


    “那让她来看你呗,人都来了,你们不见见呀?”师妹当她们真是姐妹,狠狠灌了一大口,“刚好提提神,我早上忘买了,都没时间再去买,这杯咖啡简直救我狗命。”


    “不见,下午忙不过来,事情很多。”于闵说,面上挺平静。


    师妹对林白辛的感官很好,她是被咖啡收买得最彻底的那个,接下来几天总是在于闵耳边念叨林白辛的名字,念得人耳朵起茧子。


    第三次到皮肤科没再送东西,林白辛比较低调,但那一天碰上于闵休假,人不在,是师妹发现了等在过道里的林白辛,疑惑她怎么又来了,等到于闵休假回医院,师妹又把这事告诉于闵。


    “我问她是不是来找你,她又说不是,说是来换药,路过这边。”师妹讲,极其不解,“烧伤科跟我们又不在一处,这还能顺路么?”


    于闵不知道,也不想深究。


    师妹八卦,猜到她们俩应该是有什么事,好奇地追问,恨不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于闵嫌烦,转开身,不肯透露。


    师妹笃定说:“我敢打赌,她还会再来找你,而且……”师妹故意拖长声音,笑嘻嘻的,“而且不会承认是来找你的,信不信?”


    无论于闵信不信,师妹的预测没有错:


    当天,林白辛就又来了,这次不再是路过,不找借口了,直接来找于闵的。


    但不是上班期间来的,而是等于闵下班了,拖着一身疲惫准备回去,候在外边的林白辛挡住她的去路,不等她开口,先说:“我送你。”


    于闵不需要,用不着她送。


    林白辛坚持,最后还是开车送了她,有事找她。


    第86章


    落下的包还在于闵那里,要过去拿。


    林白辛专门来取包,提前同江舟知会过了,可没说要来找人。


    于闵其实上午就收到了江舟的消息,江舟不清楚林白辛会到医院,默认林白辛是去房子那边,因而转述给于闵说的是有人白天要过去拿东西。


    手背受伤不影响正常开车,这个点医院门口堵车堵得水泄不通,几百米的路开车还不如走路快。


    于闵坐的副驾,后排放了俩大购物袋,没有坐人的余地了,只有副驾空着能坐。


    上了车,门一关,车里的隔音效果绝佳,街上的嘈杂瞬间拉远。林白辛没有立马发车,侧头看了下刚弯身进来的于闵,眼见对方系上了安全带,这才启动车子。


    一段路停停开开,开了十来分钟都还在医院附近,车上的两个人却没有丁点不耐,双双都沉得住气。


    等开出去,道路通畅了,林白辛撕开僵局,温声说:“吃饭没有?”


    这才刚下班,必然是没有。


    “要不先吃个饭?”林白辛语气尽量轻和些,像是感受不到空气中似有若无的尴尬,“好像前边两公里左右有一家不错的饭店,新开的,挺受欢迎。”


    于闵看着前方的路,目不斜视。


    “不用,我点了外卖。”


    “外卖可以多放一晚上,明天再吃。”林白辛说,成心不去听话里的拒绝之意,“去尝尝?马上就到了,今天工作日,应该不需要排队。”


    “不去了。”于闵一点不含糊,“晚点还有事,没空。”


    “去做什么?”


    “没什么。”


    “要出门?”


    “不确定,可能是。”


    “去哪儿?”


    “外面。”


    感知不到她的敷衍似的,林白辛反倒话多,问完一句又一句,哪怕于闵之后几乎沉默以应,林白辛不在乎,转而打方向掉头,开到另一条路上,接着突兀地问起周晋。


    “他要过来找你,应该是下周。”


    林白辛今早和周晋通了视频,周晋原话不是这么讲的,原话是到京都玩,顺便探望她们。


    于闵同样清楚这事,周晋早和她讲了的,最先就告诉了她。


    “小晋是不是谈对象了?”林白辛好奇,一向不爱操心这些,连这个也拉出来闲谈。


    “不知道,那是他的事。”于闵冷淡,丝毫不关心。


    “多半是谈了,上次看他发了一条出去看音乐会的朋友圈,发了双人照,赵叔讲他当时还在追人家,没成,现在都一块儿出去旅游了,应该成了。”


    “嗯。”


    “他有跟你讲吗?”


    “没有。”


    “赵叔他们挺上心这个。”


    “哦。”


    其实周晋同于闵讲了,全家唯一没瞒着的就是于闵,周晋的确谈恋爱了,也的确是和女孩儿出来旅游,而且旅游的目的地就是京都,不过于闵不大想聊这个,毕竟林白辛也不是真的在意这事。


    无非是找话聊,聊完周晋还有师妹,林白辛和师妹相处得不错,师妹没有告诉于闵,她加了林白辛的微信,和林白辛聊得挺投机,师妹对林白辛的印象相当好,长得漂亮脾气温柔还阔绰大方的姐姐,谁能不喜欢呢,加上当个朋友处着,算是亲上加亲了。


    听到师妹加林白辛好友了,于闵眉头动了下,偏头看了林白辛一眼。


    “她是不是只比你小一届?”林白辛说,“但是你们两个年纪好像没差几个月。”


    她了解得挺清楚,什么细节都知道。


    于闵嘴角动了动,生硬的语调显得又有点冲了。


    “你对这些这么感兴趣,可以下次当面问她。”话出口,自觉有点变味儿,于闵闭上双唇,须臾,压下莫名的火气了再沉声讲,“我不是很想聊这些,没有任何意义,这跟我没关系。”


    林白辛依然温和,“嗯”了下,回道:“那我不讲这个了。”


    于闵不愿意去饭店,林白辛不强求,按照路线往小区开,中途不吭声了,保持安静,不烦对方。


    等到进小区了,又问:“江舟什么时候回来?”


    车子很快进入地下停车场,光线暗沉下来。


    “不清楚。”于闵说。


    江舟在店里订了包,线上看到照片就订了,店里已经准备好货了,只等江舟回来就送上门。


    但江舟发的地址并不是这边,是另一个离这儿不远的高档小区,林白辛倒没多问原因,为什么住在这里,送货却送到别的地方去。


    车子停下,坐电梯上去。


    下班高峰时段,等电梯的住户蛮多,她们没赶上第一趟电梯,排后面等下一趟。


    第二趟人也多,她们先进去被挤在角落里,林白辛险些没站稳,被撞了一下,但下一刻就被扶住,于闵站她身后,一只手稳稳当当扶她腰上。


    林白辛穿的长裙,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面前有人抱着一大摞快递纸箱,她不能再往前走,而往后退些,半步就能退到对方身上去。


    站定不动,整个人身形僵硬,她们先到楼层,叮——于闵出声,劳烦前边挡着的人让一让,其他人这才让开。


    林白辛随后边,两三步跟着出去。


    电梯门关上,这一层的过道沉寂,于闵走前边不等人,到门前按下指纹解锁,开门。


    进屋,房子里比上回整洁许多,不再杂乱无章,到处一尘不染。


    江舟发朋友圈里的那只猫还是不在这儿,不见踪影。


    扫视客厅一周,林白辛敏锐发现了这些,玄关处鞋柜里的鞋子基本还是上次来的那几双,没有变过。


    同住在此的江舟出去旅游了,却没有带走一双鞋子……林白辛垂垂眼,进去借用了一下厕所,于闵点了下头,随便她用。


    浴室里,成双成对的牙刷杯子只有一个是湿的,江舟不在,只有于闵一个人用这很正常,可多看了眼,林白辛眼尖地发现干的那个杯子和牙刷都是新的,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还有架子上的毛巾,以及其他用品也是,全都只用了一份,另一份看着都像没用过。


    进浴室拧开水洗洗手,在里面待了会儿,林白辛动作挺慢,洗完手不出去。


    待回到客厅,于闵已经进房间了,客厅的灯光亮堂,岩石板料的茶几倒映出白色的光点,偌大的房子此时显得空荡荡。


    房间的门没关,大敞开。


    里面黑魆魆,应该是拉了窗帘,从茶几这边的角度看过去,远远的只能瞧见屋里物件的模糊轮廓。


    上去敲敲门,林白辛停在门外,不踏足里面半步,等床边的人有所反应了,轻轻说:“能帮我拿一下包吗,我不知道在哪儿。”


    “电视柜上面。”于闵利落回。


    “我找不到。”


    过去就能看到,包放在柜子上面很显眼的位置,不至于找不到。


    半分钟过后,于闵还是出来,到客厅拿包,三步并两步过去,方才分明就在林白辛眼皮子底下,只是林白辛没太注意。


    包拿到手,林白辛还是没离开,再一次挡在于闵跟前,不着痕迹地挡住。于闵不是傻子,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抬抬眼皮,径直望着,没吭气,等着林白辛的下文。


    林白辛侧重点偏到了十万八千里,说:“你的外卖还没到。”


    从医院回到这边,堵车堵太久了,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只算这一个小时,于闵点的外卖理论上也该送到了,但眼下迟迟不见外卖员送来。


    心里明镜似的,林白辛早知道那是对方的借口,反过来等着于闵的解释。


    于闵对此没有任何解释,侧侧身,绕开她,只有一句:


    “你该回去了。”


    林白辛对着她:“聊聊,行吗?”


    不行。


    于闵态度直白,行动代表了意愿,找到包就又进去了。


    这次把门半掩上,不再敞开。


    直愣愣杵原地,林白辛看着那一边,对此倒也不置气,早有准备,料到了对方的行径,对其全盘接受。


    拿包是托词,一个包而已,犯不着亲自来拿,双方都门儿清,于闵不答应,林白辛继续留下,放下包,丢茶几上,候在那里。


    所谓的外卖始终没有送来,没影儿——倒是林白辛下了个单,找跑腿点了一单先前那家饭店的菜,让送到这里。


    不逼迫于闵,更不多说什么,总之等这人自己决定,林白辛坐沙发上,直至她点的外卖到了,将菜都放桌上,再次敲门。


    九点半了,于闵明天还要上班,林白辛不折腾她,掐着点离开,提醒于闵外卖在桌上,迟疑了下,低低说:“我明天再来。”


    直到林白辛开门出去,沉重的一声闷响传来,房间内的人才转了下身,转向门口那边。


    于闵的一切行为都在意料之中,甚至比林白辛预期的要好些,总归是让她上去了,没把人赶出来,不是吗?


    这已经挺好的了,起码不是那么坏。


    到家十点多,驴打滚提早等门口迎接,林白辛特地绕路给小家伙儿买了肉干,她回来得及时,前脚进门,后脚就下雨了,密密麻麻的雨点啪嗒打窗户玻璃上,如同砸落下来。


    不知是不是最近心情变好的缘故,驴打滚竟然不挑剔这次买的肉干了,它喜欢吃,啃完一根竖起尾巴贴林白辛的腿走,边蹭边叫,示意它还要吃。


    林白辛没给,小猫吃多了零食不健康,跟人一样,得控制些。


    发了条驴打滚的朋友圈,林白辛躺床上,一个人都不屏蔽,发完点进于闵的对话框。


    还是原来那样,对话停留在最后一次聊天,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不知是屏蔽拉黑了她,还是开启了权限,太久没有发相关的内容了。


    江舟和师妹都给那条朋友圈点了赞,师妹留评:-可可爱爱。


    江舟将朋友圈截图转发给某人,求证:-跟我家团子真的特别像,有没有?


    对面不回,仿若没有收到消息。


    江舟还表示:-以前我就是看你养了猫,我才养了一只,没想到啊,我家团子从刚接回来巴掌大点,现在一胖不复返,十一斤了都,再胖点我必须强制给它减肥了。


    上回还没彻底缓和,江舟的闲聊全部石沉大海,对方硬是一句没回,当她是空气。


    翌日阴天,淅沥的雨断断续续,林白辛下午到医院换药,说了“明天再来”,真就今天再去了。


    照旧是前一天的流程,换完药到皮肤科等人,接于闵。


    师妹热情,第一个见到林白辛来,转头冲于闵报告:“师姐,白辛姐又来了,在外头椅子上等着呢。”


    前一天还是“你姐”,现在就是“白辛姐”了,师妹自来熟的本事比江舟有过之而无不及,并实时向于闵播报林白辛的动向,只要是她出去看到了,连林白辛中间起身买了瓶水喝,她都要进来讲一遍。


    于闵不乐意听了,睨她一眼:“你报告写完了,找不到事做?”


    师妹理直气壮:“还没呀,不急,还有时间,又不是现在就要。”


    有的是法子治她,于闵嗯了声,面不改色说:“崔教授刚还在催,那我问问她,是不是又不急了。”


    “哎哎哎,别呀,师姐你干嘛,谋害我啊。”师妹赶忙拦住人,生怕于闵找崔真,她怕崔真,连连笑嘻嘻认错,“好了好了,我开个玩笑,你真的是,别跟我计较,我马上就去写!”


    林白辛连着几天到皮肤科找人,但凡长了眼的都能看出来这是有事,要么以为她和于闵感情深厚,不然怎么天天都来接人?


    科室里的同事们说的话,于闵一句没听,大部分的看法都是错的,她和林白辛的感情没到那个份上,早就破裂了。


    林白辛选择的,不是她。


    今天值夜班,林白辛要等,于闵阻止不了她,也不想管太多,要等就等,愿意等一晚上都是林白辛的自由。


    林白辛对此不知情,是晚一点师妹出来,见人还在这儿,看了排班表才提醒林白辛一下,不要白等了,要等于闵下班得猴年马月去了,今天可等不到了。


    没想到这一点,林白辛倒不介意,等都等了,既然要值夜班,那她早上再来。


    离开前,思忖一番终还是点开了那个对话框,纠结很久,发一条消息过去,告知明天再来。


    消息成功发送——于闵并未拉黑她,还留着她。


    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林白辛怔神,界面最上方始终没有动静。


    显而易见,对方收到了消息,但选择了无视。


    无视总比删除拉黑强,至少还是留下来了。林白辛到车里坐了会儿,回家。


    烫伤哪个时候开始不痛的,林白辛没太在意,她一直不是很上心这个,痛久了就习惯了,不痛了,渐渐也习惯了。


    伤口没有感染的迹象,恢复得还可以,医生给用的都是医院里最好的进口药,林白辛忽然有些担心会不会留疤,留了疤不好看,到底是块抹不掉的痕迹,她不想让人看见……不想让对方看见。


    即便医生担保,一般情况下不会留疤,可林白辛依旧用心护理,她自己也做了些功课,开始在意起原本对她而言最不重要的外形。


    早上没能接到于闵,去晚了,扑了空,林白辛八点半到的医院,于闵在此之前就下班走了,林白辛不晓得这人具体的排班表,去都去了,那就先换药。


    上完夜班要补觉,没有比安心休息更要紧的事,林白辛再次延迟去找人,先让于闵睡觉。


    于闵在躲着她,故意那样做。


    林白辛明白,正如她曾躲起来,于闵做得还没那么过分。


    或是说,没那个条件能那样做,得上班毕业才能自由,现在还被困在这里,想躲远点都挺难办得到。


    这一次找人连着找了三天,第三天才赶上于闵正常下班,不加班也不值夜班。


    林白辛的行为全科室有目共睹,这已经给于闵造成困扰了,这事得解决,不能再放任不管。


    还是去的于闵那里,路上半个字未曾交流,两个人都缄默,等进了门,于闵不再回房间,坐沙发上。


    林白辛慢一步,双方面对面,等了那么久,林白辛却没什么要说的,这回是真的没有事情要找于闵。


    “包已经拿走了,还有什么?”于闵直截了当,“我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你的东西,要是知道,我就送你那边去了。”


    林白辛接道:“没有东西。”


    “那是怎么,你要聊哪样?”于闵眉头紧锁,大抵是这几天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跨越了横在中间的那条线,已然越界了,于闵讲得比较重,“我不太懂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林白辛一时无话,事实上她都搞不懂自己,上一次说是要聊,可真的正面了,实际还是没有衡量明白,她只是有那种感觉,好似提线的木偶不受理智的驱使,本能就做出了这些行为。


    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憋了半晌,只能说:“前几天……你帮我定单人病房,还有送饭……”她想道个谢,可一席话卡得不上不下。不是道谢的时机,于闵不需要这个,她比谁都明白。


    于闵承认了这些事,但出发点却和她以为的大相径庭,于闵坦然,这些事换成其他人,比如林七,比如别的认识的,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照样会做,并不是出于另外的特殊缘由。


    “以前你帮了我,现在轮到我,这都是应该的。”于闵说,“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没必要有心理负担,用不着。”


    林白辛颔首:“嗯,只是想当面跟你讲一下。”


    显然是误会了,于闵下一句更为直白,不留半分回转:“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接近你,或者让你欠我什么,你大可放心,要是你担忧这个,以后不会再有下次。”


    后背一僵,林白辛立即否认:“没有,我不是那么以为的。”


    “那就好。”


    “我……”


    下意识又要找别的事打圆场,岔开话题,林白辛一贯的方式如此,总是不直面本质,周晋再度成为挡箭牌,他人要来,林白辛肯定要请他和他的女友上门,既然周晋是来看她们两个的,自是得问问于闵的意见。


    “我去做什么?”于闵说,顿了顿,“周晋没跟你讲,他是要分开和我们俩见面?”


    讲了的,昨天就讲了。


    林白辛无言以对,片刻,把问题抛回去:“你要来吗?”


    “我不太懂,是周晋他们想让我去?”于闵问,掀起双眸,对上她的视线,“还是你想让我去?”


    林白辛想不出适当的措辞,更加语塞。


    于闵的脸色不太好看,沉了沉,不愿放任她的沉默了,言语犀利似刀:“现在不担心我是同性恋,会拉你下水了?”


    第87章


    顷刻间一切静止下来,接着犹如泄气的气球,一下子就瘪了下来。


    于闵的话就是那根扎在气球上的针,林白辛的躲闪戛然而止,几日以来,那层不堪一击的表象无法再掩藏,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迫袒露无余。


    “以前躲我都来不及,只是因为我做了这么一点小事,你就改变了立场,连着几天都到医院找我……”于闵不慢不紧,却字字珠玑,“这样下去只会让我更加误会,你是不是后悔了。”


    嗓音半压着,这人的声音有点哑,神情很平,对林白辛一贯的行径早已习以为常,牢牢捕捉住她面上的错愕与转瞬即逝的慌乱,又说:“你该不会忘了,是你让我离开的,这么久了,别告诉我,你终于冷静够了,想好了。”


    脸倏地失去血色,林白辛接不住这样的质问,脱口就要反驳:“不是……”然而事实不容辩驳,那太无力苍白,连辩解的底气都没有,双唇翕动两下,只能解释前两句,“我没说你拉我下水,不是那个意思。”


    “在我看来就是那样。”于闵说,“而且,再争论这个已经没用了,不是么?”


    是,早就没用了。


    林白辛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至于别的,我没想着给你找麻烦。”


    “那也用不着天天来。”于闵讲得挺绝情,“我不需要,你也犯不着,我们还到不了那个程度。”视线从林白辛右手上扫过,于闵反过来成了心比石头硬的那个,“你连自己都顾不上了,有必要吗,你不累,我都挺累的。”


    “抱歉。”


    “不用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


    “嗯。”


    “别再去我们科室了。”于闵直言,“我认清自己的定位,你也安生过你的生活,大家两不相干。”


    林白辛不应声了,是她先打破两人间原本宁静的平衡,对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走出来了,她的出现,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线,无异于将人又拉回去,这是她不对,她理亏,因而除了当哑巴没有更好的回应。


    之所以让她来,是打算把事情摊开讲明白,于闵厌倦了模棱两可不清不楚,烦透了,每天应付病人和医院都挺头疼的,不愿再被这些缠绕。


    林白辛能懂,一清二楚,不过还是那个说法:“我没料到会这样,是我的问题,下次——”


    下次不会再去了,这个话却无论怎样都讲不出口,甚至到不了喉咙里。下次不去了,那就是又分开了,林白辛不过去找,于闵必定不会找她,像之前那般,从她的世界彻底消失,很久都不再出现。


    林白辛不能讲那样的话,这回绝对不可以。


    “我会尽量避免,不让你难做。”林白辛低声说,照实解释,“我没想那么多,原本是觉得顺路,你们正好也在上班,所以就过去了,而且崔医生她们也帮了我不少,这次很辛苦大家。”


    提到其他人,于闵稍稍缓和些,脸上也没那么僵了。


    林白辛轻轻讲:“不要生气了。”


    抿了下唇,林白辛坦白:“我只是,很久没见到你了,我都有点搞不明白自己,总惦记着去找你,我知道,我和你,我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可一码归一码,相处这么多年了,把你当完全的陌生人,我办不到,那很难,没人能做到。”


    不远处的电视机屏幕倒映出双方的身影,她们保持距离,刻意分开,于闵主动拉开的距离,不是林白辛。


    “我想见你,不希望好不容易见了面只剩吵架。”林白辛抓了抓沙发边沿,指尖不自觉用力磨着布料,颤颤嘴唇才敢承认,“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做,或者说,该怎么做。上一次分开,我还没有答应,分开了就不再见了,我只是——想见见你。”


    最后四个字讲得又轻又低,硬从心口挤出来的半句话,轻到几乎都快让人听不清了。


    “江舟,不是你女朋友,对么?”


    问题得不到准确的答案。


    林白辛分析:“她也不住这儿,可能之前跟你住一起,但起码最近不是了,这里没有她的东西,她的痕迹。”


    江舟有女朋友,可不是于闵,这不难猜到。林白辛也去求证过了,这种事不一定非要要问当事人,找第三方确定也可以的,邱邱就是知情者,可却蒙在鼓里,所以当林白辛问及她俩的关系,邱邱反倒讶然,理所当然认为林白辛搞错了,向她保证,江舟百分百不是于闵的对象,她俩压根不可能存在那一层关系。


    江舟的女友是于闵他们医院的另一名医生,崔真的同事,同样是X大的校友,江舟能和对方交往还是于闵从中牵的线。


    江舟和她女友感情很好,两个人一年前就同居了,那只金渐层,和驴打滚很像的那只小猫,实际是她们交往后一起养的。江舟太闲了,一开始养猫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养个陪伴。


    至于为什么是金渐层,那是江舟认识的熟人里养过猫的只有于闵一个,她见过驴打滚的照片,驴打滚长得太招人爱了,江舟便养了只它的同款,与于闵没有太大的关系,单纯是觉得这个品种圆头圆脑长到心窝里了,喜欢而已。


    那两次的拥抱,还有饭局上的种种,无论江舟做再多,不管于闵对那些是否有所回应,还是改变不了最本质的事实,她们没有在交往。


    若是她们有那种关系,林白辛不会再过来,那不合适。


    可能吧,至少不会是这么短时间就来这儿,还不理智地做出连续几天到医院找人的行为,林白辛不清楚,她蛮犹豫,她有些难受。


    不知是因为于闵的冷淡,还是那些似是而非的亲密,亦或两方面的原因都有。


    于闵帮了她,她心知肚明,不是傻子都能看清。于闵先踏出了那一步,她才有底气过来找她。


    当然,这些事不是于闵做的,林白辛也知道,心里有数,其中的“误会”,只是因为自己的多想。


    “小晋说,他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才会分开和我们见面。”林白辛说,边酝酿,边硬着头皮抛出橄榄枝,“假如你真的不愿意看到我,那就分别见,没问题的。我不想你把我当仇人一样,行不?”


    于闵原本挺平静,默不作声听她讲着,直到这一句表情才变了变,可却不是继续缓和,而是面色更加难看,直勾勾望向林白辛,她是越来越不能理解这些话了,林白辛过于词不达意,话太拗口深奥。


    “我没把你当仇人。”于闵一字一句,“以前不是,以后更不是。当年如果不是你,可能我现在就不是这样的了,我不会那么忘恩负义,不会那么冷血。”


    “……嗯。”


    “你永远不会是对立面。”


    “嗯。”


    “哪怕我再恨你,也不可能会是。”


    恨她。


    林白辛滞了滞,这话的份量沉重,像是拉满弓发出来的箭,一下将心口都击穿,把血肉搅得稀巴烂,胸腔里猛地抽了两下,苦涩蔓延开来。


    “我们还能当什么?”于闵问她,“亲戚,朋友,还是哪一种,你决定好没有。”


    没有,林白辛还没决定,照旧踌躇,原地绕圈子。


    “都可以。”半晌,林白辛才回。


    “我不可以。”于闵说,“哪一种都当不了。”故意停了下,于闵加重强调,“你想都别想。”


    “我不管你,你是冷静清楚了,改变主意了,还是打算再来一次,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我不愿意,你的出现,对我来讲已经迟了,你突然又想通了,或者没有想通,总之你想和好,绝不可能,我说过了,走了就不回去了,不会再给你考虑的机会,不能每次都是你愿意就可以,你不愿意,我怎么做都不行。搞什么,我是随便就能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的吗?”于闵还说,咬咬牙,无比在意过往,“是你先放弃的,不要我了。”


    “你不是,我从来没有那样认为。”林白辛解释,愈发没有说服力,“我没有不要你。”


    “赶我走还不算?”


    “我的本意不是那样,一直都不是。”


    “可那就是。”


    “……我去找过你。”林白辛忽而坦白。


    于闵定住。


    林白辛说:“我去找了你,可是你不在。”


    屋里登时死寂。


    “可是我不知道。”一会儿,于闵紧了紧手心,“你这算哪门子找,去学校了,去医院了,还是租房那里,找了一次没找到就算了,是不?”


    林白辛去的租房,去了一次,没有第二次。


    一次没有找到这人,便没了第二次。


    找一次就耗尽了她的心气,人不在那里,她没有再去,放弃得很轻易。


    “就算上门找不到,不可以打电话,发个消息也不行?”于闵质问,“你这是想找吗,还是为了做做样子,图个心安理得。现在讲出来还有什么意义,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林白辛知道,那些快递,那些对她身边人的关心、联系,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试探,是她还在等。


    “既然找过我,那为什么后来又装作没发现,不可以再找一次?”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不是。”于闵拆穿,“是因为我做的那些,你有恃无恐,吃准了我会再回去。”


    “没有,我……”


    “可以了。”于闵打断,没有再争下去的必要,站起身,这回她坚决,不再动摇,看着林白辛失望至极,强行缓了缓,以最冷静平和的语气陈述,一字一顿,“无论如何,我不会原谅你。”


    第88章


    一场本该谈和的见面以不欢而散结束。


    有的事论迹不论心,争辩火上浇油。


    更何况镜子摔碎了,再拼回去还是会有裂缝在,不可能完好如初。


    林白辛不能留在那里,情况轮转,现在是于闵不愿意留她,让她多待。


    下到停车场,林白辛脑中的那根崩紧到拉直的神经已经到了极限,进车里,一个弯身,砰地就断开了,她在这种时候总是不善沟通,一如上一次,每次对着于闵都讲不出恰当的、足以消解矛盾的措辞,即便是让对方稍微缓和一下态度,这都很难做到。


    明明对其他人不是这样。


    在来之前她做好了十足的准备,然而事情的进展不如意料的万分之一,一切南辕北辙,完全背道而驰,变得更加失控了。


    脸还是很白,整个人都是木僵的,上了车,半天一动不动,直至旁边车位上的车子都启动开走了,她才弓起腰背,弯身,双手盖脸慢慢搓了两下,无奈地深吸一口气。


    很晚离开的这边,约莫凌晨了,来时路上车如流水,返程一直畅通,热闹繁华归于平静,全都不再喧嚣。


    而同一时刻的小区楼上,房子里。


    于闵还坐在沙发那儿,一步未曾挪动。


    丢茶几上的手机期间弹出几次消息,还有电话打进来,这人置若罔闻,振动声嗡嗡响,她面无表情,直至烦躁感如潮水漫上来,这才抓起手机,但还是不接听电话,而是关机。


    电话是江舟打的,发消息好心问要不要特产,于闵不回消息还以为她有事在忙,于是过了一个小时才打的电话。


    这个点了,就算是在医院加班也该有空接电话,于闵不接,还关机了,手机那边的江舟必然察觉到了反常,可毕竟人在外地不能及时赶过来,心有怀疑也只能干着急,等白天再说。


    后一天轮休,不上班。


    江舟和女友唐霈上午十一点下飞机,落地直奔这边,拖着两个超大行李箱过来,进了小区边推行李箱边跑,以最快的速度上楼。


    按指纹锁开门进去,江舟都做好发生坏事的打算了,结果进去后却意外地和平。


    “消失”一晚的于闵正东倒西歪躺沙发上睡觉,身上什么都没盖,一看就是在沙发上过的夜。


    她们进门那么大的动静,一开始竟然没有吵醒于闵,江舟好气,白白担心了一晚上,走近推推人,于闵才双眼惺忪地醒了,当看到她俩过来了,还挺疑惑:“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明天才回吗?”


    “再不回来我怕天都要塌了。”江舟直冲冲说,急性子憋不住半点脾气,“你咋回事,昨晚给你打电话还关机,干嘛,要绝交是不是,害得我还以为你咋了,接个电话能要你命,怎么了你?”


    于闵整得有些狼狈,神色差,及肩短发不打理睡醒就乱糟糟的,发尾飞翘,揉了两把眉心,昨儿干活儿累还睡得晚,搞得醒后疲惫得要死,她眼睛都睁不开,浅浅打了个哈欠:“没怎么,昨天开的静音,手机没电了。”


    上班一天没充电,回家也没充,这个借口天衣无缝,十分合理。


    捡起于闵的手机,摁了一下屏幕没亮,江舟将信将疑,火气立马消了大半,不过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那你睡沙发干什么,房间里有床不睡,你自虐呀?”


    “有点失眠,昨晚看电视看到很晚,后面有困意就凑合在这儿睡了,懒得回房间。”


    “你也是懒得可以,走两步不就到了,真是。”


    “怕站起来又睡不着了。”


    “哦,我信了。”


    把问题抛回去,于闵装不明白:“你们的旅游怎么样,还顺利吗?”


    “一般般,不是很好玩,下次不去了。”江舟说,“那边天儿热,还不如在这边待着,遭罪。”


    于闵转头又问唐霈,没事人一样地转移话题。


    谁都能看出她的不对劲,讲话声音都带着哑,没事才有鬼了,但她有意隐瞒,江舟两人大概也能猜到和谁有关,否则天真塌下来了于闵眼都不会眨一下,确认人没事就成,别的不掺和。


    来都来了,中午顺道在这边吃个饭再走,难得轮休一天,江舟在外跑了几天不嫌累,一顿生拉硬拽,强行带于闵到外面吃顿她收藏的网红馆子,一天到晚吃医院食堂和外卖多不健康,亏于闵还是学医的呢,天大地大身体最大,放假了必须来顿好的犒劳一下。


    网红饭漂亮但不适合填饱肚子,于闵对那玩意儿一向无感,坐两个小时吃几碟份量巨少的小菜等同于折磨,还不如来碗面条实在。


    “你已经被医学彻底腐蚀掏空了,不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活了,这叫享受,面条和这个能一样么,你看看这造型多漂亮,慢慢吃呗,又不赶时间,多品尝几下,你别上来一口就吞了。”


    于闵早都不讲究了,不听劝,上来一口干完,看得江舟额角青筋突突地跳,简直受不了她的不懂情趣。


    好在唐霈和江舟一路人,这俩绝配,小小的一碟菜品,唐霈细嚼慢咽,一碟能吃大半天。


    越看自家女友越顺眼,江舟“嫌弃”于闵,对于闵最初的印象碎得稀烂,亏她当初还以为于闵会是唐霈这类型的温婉淑女,谁成想呢,于闵这两年就跟变异了似的,在“自暴自弃”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于闵当朋友是绝顶的好,江舟这个月该补打针了,她爱美,现今每个月在脸上的花费巨大,于闵和一位常年客户排长队的医生认识,已经帮江舟拿到插队名额了,去了就能打,不需要预约等时间。


    江舟高兴坏了,恨不得抱于闵一把,但迫于自家女友在旁边盯着,她讪讪收回了手,上两次的教训还没完呢,这下可不能再犯了。


    前两回是江舟闹着玩,当时于闵没表态,她搞错了于闵的意思,本想着推波助澜一下,而且那时候她和唐霈还不是正式的交往关系,两个人都住一起了,却迟迟没有定下来,江舟也是为了借机刺激某人一把,推推进度呢。


    现在唐霈倒是开窍了,另两个却更下不来台,这事整得怪不好的,江舟自觉对不住于闵,转而抬手抱唐霈,正大光明秀恩爱,搂住人了就不放,继续乐呵打哈哈。


    “你真没事?”晚些时候,江舟又要走了,伸手到于闵眼前晃晃,“要不我们留下来住两天,陪陪你?”


    于闵不需要,催促:“快走你的,团子还在家里,还不过去,猫不准备养了?”


    一提到团子,江舟才是真找了上门喂养,有人干活儿,她还真差点忘了这个,忽然想起团子一下跳起来,拉着唐霈很快就跑了。


    房子里很快恢复清净,于闵进房间,倒头就补觉。


    倒下去了连晚饭都不吃,一睡就到第二天早上,睡了十几个小时,比昏迷还沉。


    翌日到医院,整整一天,从早到晚,没人再来了,所有恢复如常,皮肤科门诊还是老样子,病患一个接一个,干到下午五六点才勉强看完号。


    师妹快下班了凑过来,拍拍于闵肩膀,悄声问:“师姐,人呢,今天怎么不来了?”


    佯作听不懂:“什么人?”


    “白辛姐呀。”师妹说,“她不是讲了今天要来的么,上次还说给我们买奶茶来着,我等了一天了。”


    “不清楚。”


    “你俩不是认识的么,那么熟,她来都是为了找你,不来没跟你讲?”


    “没有。”


    “好吧,估计是有什么事,可能工作去了。”师妹嘀咕,可随即一琢磨,觉得不合理,“不对,应该是来了医院的才是,白辛姐今天还得换药,不能不来。”


    不是惦记那杯奶茶,师妹只是记挂着林白辛,白吃白喝了林白辛那么多,师妹今天还特意带了自己做的麻辣薯片过来,本打算给林白辛,但又不好意思专门发消息问林白辛,怕人觉得自己在催我,孰知等了一天都没见到对方的身影,因而才来问问于闵。


    “要不你帮我带给白辛姐,不然我还得带回去,多麻烦。”师妹拉拉于闵的衣袖,“差点忘了,师姐你也有,我可记着你的,你们两个都有份,专门给你们做的,让你们尝尝我的拿手菜。”


    于闵故意偏重点:“麻辣薯片是菜?”


    “是啊,我都当菜吃的。”师妹笑笑。


    不帮师妹带这个,于闵只拿走了自己的那份,要送自个儿想办法。


    “干嘛呢,师姐把你怎么这么狠心,你们不是很熟吗,顺手就带过去了,又没什么。”


    “不熟。”


    师妹“啊”了声,被不熟两个字砸懵了,一瞬间还以为耳朵出了问题。


    “你们还不熟呀,这样都不,什么才叫熟?”


    于闵不接话了,转身走开,她的工作还没做完,今天要加班。


    连续一周,皮肤科没再来别的人,甚至一向只关心工作的崔真都问了一嘴林白辛,可不是问林白辛怎么不来,而是问林白辛烫伤恢复得怎样了。


    谁都不知道,只有去烫伤科那边问才晓得。


    争吵并未过分影响于闵本来的生活,除开最初那几天,后面就全落回一开始平静如死水的状态了。


    上班,下班,偶尔回学校。


    生活三点一线,比读中学那会儿都规律,像是被关在了笼子里,扑腾不出这方天地,始终在原地打转儿。


    郑清这两年打电话烦人的次数屈指可数,自从出来住以后,于闵近乎和于盛聿那边斩断了联系,和郑清也没平和到哪里。


    一直都是郑清在退让,她不愿意接触,不想接电话或是见面,郑清就自觉离远点,适当保持距离。


    这趟周晋来京都,于闵单独和他见的面,周晋告诉于闵,郑清找了个伴,这回是正儿八经的中年恋,那男的对郑清蛮好,是个老师,人踏实,和郑清以前找的那些烂货都不一样。


    于闵无所谓郑清找谁,不反对不支持,那是郑清的自由。


    周晋先去见的林白辛,也同于闵讲一声,周晋早都摸清她们的事了,不过周晋接受度高,他倒不意外于闵对林白辛有那种想法,于闵以前过的什么日子有目共睹,是林白辛拉她出的那个泥潭,于闵对林白辛的感情会变样一点都不奇怪,周晋只是很难理解,她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很多事都不是周晋能插手的,他顶多说两句,告知于闵,林白辛出来吃饭那天状态蛮差。


    周晋走后,于闵给郑清打了一次电话,母女俩上一次通电话都过去三四个月了,郑清秒接,高兴的劲儿藏不住。


    找了伴的事,郑清还不敢告诉于闵,不清楚于闵早都知道了,郑清唯恐说漏嘴,直至于闵挑明自己是知情的,郑清消停不装了,一会儿才没底气说:“你别跟妈妈生气,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我没有,不至于。”于闵打电话不是为了质问这个,另尤其事。


    郑清立马松了一大口气,不生气就好。


    然而于闵接下来说的,比生气更严重。


    ——还有半年多就毕业了,于闵已经做好了未来的规划,回锦城和周晋一起开店,不进医院工作,要放弃八年来的艰苦学业。


    “这个还是应该跟你讲一下,早些通知你。”于闵淡声说,“我不想当医生,没那打算。”


    郑清当场傻了,魂儿都没了,不懂她为何会这么做。


    于闵利落回:“因为我不喜欢。”。


    过了半个月,换药就不用那么频繁了,林白辛的伤比预期的恢复得好,医生再一次担保,看这样子是不会留疤了,大可放心。


    但林白辛已经不在意这个,医生讲的那些注意事项,后期该如何护理,她听了一半,等走出医院,林七过来接她。


    锦城耽搁了时间,林七回来得晚了,要是早知道林白辛会和于闵见面,林七保准连夜买票都要飞回来,谁成想她俩还能搞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林七简直比正主都后悔。


    不敢刺激林白辛,林七这回嘴巴闭得紧,不叨叨了,等把人接回店里,一刻不休息接着干这边的活儿。


    今天店里开会,搞销售培训,由出去学习了的古月主持,林七负责旁听,林白辛这个主管总店的老板当起了甩手掌柜。


    过后林七也上去讲了两句,全是废话,讲完发这个季度的奖金,可把员工们激动惨了。


    “诶我说你,能不能收一下你那个样子。”会后,林七忍不住了,不得不讲讲林白辛,“这还在店里呢,虽然不用干活,但好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别表现得那么明显行不,再这样下去没有哪个看不出你有事。”


    林白辛嗯了声,听得进去,可不改正。


    林七嘴欠,一开口就是:“弄得像小女生失恋了一样。”


    讲得比蚊子叫都小声,可林白辛还是耳尖听清了,望望她,林白辛张张红唇,温声回:“我只是……担心她。”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林七心直口快,“再说了,现在才担心是不是有点多余了,上赶着给自己添堵。”


    道理是这个道理,那倒是,就是自找添堵。


    “现在只有咱俩,我问你,你讲实话,不要撒谎。”林七挨近,上半身向这边靠,紧紧盯着林白辛的脸,“现在难受不?”


    林白辛不讲,不乐意谈这个。


    躲避就是心虚,林七挑挑眉,立马明了了。


    “可惜了,难受也没辙了,知道你那时候做的是啥吗?”林七说,“你那就是弃养,养一半把人丢了,她爸妈不要她,你也不要,还不如一开始就别管。”叹口气,旁观者清地摇摇头,林七一针见血,“你别还搞不清楚她在恨你什么。”


    第89章


    对着林七,没有不要于闵这种话,林白辛讲不出来了——不止于闵那样认为,在其他人眼中也是如此,她可以否定一次,但没底气再否定第二次。


    林七接着表示:“你就是不承认,不愿意面对。”


    “……我还没想好。”林白辛说。


    “哪有那么多需要想来想去的,你就是多虑,瞻前顾后,所以搞得进退两难。当初我让你跟我一块儿开店也是,多简单一件事,要做就做,不做就不做,结果呢,你自己讲的不想留在四平,那里不适合你,后面又不忍心离开,等了你大半年你才下定决心,拖到后面我都差点要回海市了。也就我们朋友这么多年,不然我早跑了,这要换个人,任谁都觉得是你不诚心,谁敢跟你合伙做生意。”


    “嗯,这个确实是我的问题。”


    “我不是在指责你。”


    “知道。”


    “你是个极其靠谱的伙伴,没谁能比得上你,要是换成别人,打死我都不干,我宁肯回海市想办法单干。”林七真心实意吐露,“咱们一开始那么难,在外人看来很容易,其实容易个屁,愁都愁死了,光是拉客源那一步,好几回都要放弃了,没有你,我一个人绝对干不下来,你才是咱俩的主心骨。”


    林白辛失笑,这夸得太大了。


    “客源不是你在拉么,我就出了点钱,都是你在跑这些。”


    “没有钱第一步就做不起来,所以你是当之无愧的最大功臣。”林七说,“再说了,客源也不全都是我拉的,你也没少拉。”


    聊得有点偏了,一会儿,再扯回正题上。


    林七停了停,如实讲:“之前我去找她,就是怕哪一天你会后悔。”


    林白辛抬抬头,应了下。


    她也知道的,明白。


    “其实我不该干涉这些,会让你更为难。”林七无意识翻翻面前的杂志,“但比起暂时的为难,我更担心……那不是你的本意,凡事不是非此即彼,没有那么极端的。”


    “嗯。”


    “你挺在乎她的。”


    “有一些。”


    “何止一些,当时犹豫要不要过来,就是因为她吧,本来挺坚定,忽然就变了,我问你原因,你又不肯讲,后面人找过来了,过了好久我才整明白,那么多人,你偏偏就对这个不一样,你不是最怕麻烦,什么事能比得上这个麻烦?”


    林白辛这下没有否认。


    “有时候吧,我觉得你俩真挺像的,哪哪儿都像。”林七说,“你呢,做好事不留名,她也是,分明是有心去看你,真有她讲得那么狠,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哪里还会做那些,你们两个就是那什么,死鸭子嘴硬,口是心非得让人心疼,拧巴到没救了。”


    “那些都是我的选择,不应该压她头上,跟她没关系,那是我自己的事。”


    “那你发誓,你不是为了她。”


    “……”


    “看吧,还说不是嘴硬。”


    “……”


    “她也是,之前给我打那么多次电话,又是寄东西,又是这样那样的,就是不肯提你半句。”


    “什么时候?”


    “你说哪个时候,你俩刚分开的时候呗,说了走了就不回来了,可还是会找到我,还是放不下。”


    林白辛晓得的,林七从未隐瞒,只是头一次从林七嘴里明确地说出这些事,猜测得到迟来的验证,林白辛不自觉咬了咬唇内侧的软肉,心头五味杂陈。


    适当打住,有些话没必要讲太多,意思能到位就行了。


    转而聊聊其他的,林七关心林白辛,状似漫不经心问她:“这两年还有在做噩梦没,好些了吗?”


    林白辛点点头:“凑合,还行。”


    “别总是想那么多,又不是世界末日到了。”。


    烫伤长新皮会有些痒,却不能抓挠,林白辛又去了医院几次,医生让可以不用去医院了,给开了一些药膏回去自己抹就成,如果有增生什么的就再来。


    新皮和原来的皮肤色差挺大,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长回原来的样子,不过没有留疤就很幸运了,算是恢复得不错的了。


    之后的几次去医院,林白辛依然没再去皮肤科,清楚于闵不欢迎,因而主动离远些。


    但就算有意避开,有一回还是碰巧遇上了于闵的师妹,师妹先打招呼,林白辛起初没有发现对方,被拍了一下肩膀回头才瞧见人。


    师妹拎着两杯奶茶,见到她没聊两句,赶紧塞一杯奶茶到她手上。


    “之前都是你请我们喝,这回也是赶上了,该我请林老板你喝东西了,你可别跟我客气。”


    林白辛收下了那杯奶茶,末了,师妹还给她推荐一种凝胶,说是对防止增生有用,效果挺好的。


    全程不提另一杯奶茶是买给谁的,林白辛清楚应该是于闵,可师妹没提于闵,直到最后要回科室了才说:“那我就先回去了,林老板再见,我还得去给师姐送奶茶,不然待会儿来不及了。”


    于闵最近一直在皮肤科值班,两个科室不在一个地方,林白辛不主动过去,几乎不可能在这边见到她。


    最后一次去烧伤科复查,林白辛还是去了趟皮肤科,但不是过去找人。


    不凑巧,那天她去的时候,于闵正好不在科室,依旧是师妹先看到她,告诉她,于闵出去了,估计要等一两个小时才回来,不确定具体的时间。


    “你要不找个地方坐,等一等?”


    对方那么忙,林白辛就不等了,摇摇头,先回去……


    驴打滚该送去洗澡了,林白辛每次都是带它去固定的那家店,有熟悉的地方和店员,小家伙儿才不会那么害怕紧张,虽然它压根不怕洗澡,每次洗澡都非常配合。


    洗澡还是老样子,把猫送过去,到点再去接。


    但今天多了点小状况,接猫时,店员突然问林白辛要不要再养一只猫。


    自是没有那种打算,养驴打滚一只猫都够呛的,林白辛哪应付得了两只,没那个精力。


    店员惋惜,无可奈何讲原来是店里有一只被送来洗澡的猫被遗弃了,一只胖胖的白猫,主人把猫养得那么好,可不知为何却不要猫了,店里打了几十个电话才联系猫主人,猫主人着实狠心,说不来接了,店里不要就扔了吧。


    “扔了多造孽,猫又不是人,扔掉不是明摆着让它死吗?”店员叹气,“而且扔了,它能去哪里呢,它又没有家,能扔哪儿去,总不能扔大街上吧。”


    林白辛不愿意多养一只猫,当时没有接这个烂摊子,可回去的当晚,仅仅过去四个小时,她终究不忍心,线上找那家店。


    她去晚了,猫已经领养出去了。


    小猫运气不错,林白辛刚走不久就有另一位老顾客愿意收养它,连笼带猫一并带走了。


    这是好事,小猫有新家了,还有地方可以去。


    林白辛盘腿坐地毯上,家里的投影仪正播放纪录片,她最近养成了一回家就放片子看的习惯,不然偌大的房子里只有自己,太安静太冷清了,她无端端开始感到不适应,不知怎么了,原有的生活屏障被打破了似的,她终于与现实世界接上轨,她还是只身一人,渐渐不再习惯这样的日子。


    驴打滚不太能接受自己身上的沐浴露香气,自打洗完澡回来就使劲舔猫,舔完了,它才跳到林白辛腿上,林白辛摸摸它的脑袋,它倒下伸懒腰,没多久还要帮林白辛舔舔。


    嫌弃驴打滚,林白辛伸手指抵开它:“一边去。”


    猫听不懂伤人的“恶语”,还是一个劲儿往上凑,非要给她洗洗,简直盛情难却。


    越来越多次发有关驴打滚的朋友圈,林白辛发这个不喜欢配文字,基本上每次都是只发照片。


    驴打滚招人喜欢,只要发它,很多人都会点赞,包括江舟,也包括师妹。


    一来二去,联系就多起来了。


    林白辛单独给师妹发了张驴打滚咬爪子的照片,师妹是实打实的爱猫达人,可惜她对猫毛过敏,这辈子没有养猫的命,现在能云吸猫,师妹激动地打出一连串感叹号:-太太太乖了。


    师妹分享欲旺盛,还将那张照片保存下来,用作手机屏保,到了科室向其他同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显摆。


    不过都是避开于闵炫耀,毕竟猫和林白辛有关,师妹不敢造次,都是背着于闵偷偷炫。


    可没两天还是让于闵发现了,手机屏幕那么大一个,于闵眼睛不瞎能看见,认得出那只猫是哪个。


    驴打滚长得很有辨识度,大脸盘子圆润,毛多厚实,开脸特别匀称,于闵不可能认不出它。


    “你拍的?”于闵皱眉,不由得问。


    师妹“啊”了下,随后意识到嘴瓢了,赶紧改正:“不是不是,哪能是我拍的,我偷的图,觉得好看就用上了。”


    于闵没见过那张图。


    “哪儿偷的?”


    师妹不敢明说,打马虎眼敷衍,不肯讲清楚,一会儿趁崔真来了,赶紧找借口溜之大吉。


    “我还有点事要找崔老师,人可算是来了,师姐我就先不跟你说了,我得马上去了,拜拜,回头再说。”


    回头就不说了,师妹嘴巴紧,好在于闵并没有继续追问,这事就这么算了。


    那次争吵过后,两边明面上就断了联系,仿佛那根线再次被斩断,彼此各不打扰了。


    后续的两个月,于闵回了四平县三次,后面又到锦城处理事情。


    她不当医生的事,如同一枚重磅炸|弹,炸碎了郑清对她这个女儿的所有骄傲与期待,郑清无法接受,她现今对于闵唯一的要求就是于闵能走上一条在她看来无比光明有前途的路,现在于闵打碎了她的幻想,距离这一切的实现只有一步之遥了,甚至可以说是马上就能实现了,可于闵却亲手砸碎了所有,像是在报复她。


    长辈们的眼中,这就是迟来的叛逆,肯定与郑清他们当初离婚有关,也许于闵早就在等待这一天,以自毁的方式将那些伤害一一还回去。


    不愿意和他们掰扯,于闵坚决,没人能改变或阻止她,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谁来劝都没用。


    大姑他们这次倒是学会了独善其身,不管郑清和于盛聿怎么折腾,希望他们可以劝一劝于闵,他们都当耳旁风,于闵今年二十六了,她是理智的大人,不再是当年那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讲的小女孩儿,谁去劝就是撞枪口上,要劝郑清自己去。


    郑清还未能接受这个现实,而很快,于闵又给了她另一个重击,气得连原本还算沉得住气的于盛聿都险些晕倒,简直如同晴天霹雳。


    于闵出柜了。


    没有女朋友,没有任何预警,只是在于盛聿安排的庆生宴席上,在于盛聿笑着和一众亲朋好友侃侃而谈,正为她到处拉郎配对,像菜市场卖大白菜一样招婿时,于闵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于盛聿颜面扫地,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她喜欢女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于闵说,她不跟男的结婚,这辈子都不可能。


    于盛聿一改往日的开明,脸红脖子粗,原地跳出三丈高,他什么都能接受,唯独这个不行,可惜他的意愿不重要,管不了女儿。


    “舅舅讲,他要去死,要是闵闵姐不改,他就死在闵闵姐面前。”周晋在电话里转述,将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悄悄告诉林白辛,“结果闵闵姐没理他,晚上就走了。舅舅找不到她,现在还没去死,不晓得找到了以后会咋样。”


    林白辛对此毫不知情,这简直不像于闵能干出的事,难以想象。


    于闵说是回学校了,但四平县这边联系不上她,于盛聿没脸到学校去找人,这种事情要是闹开,他的脸面更加保不住,到时候可就真等于半死了。


    如今的社会风气比以前包容多了,可在四平县这种情况也挺罕见,长辈们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如此新潮的思想,多半需要很长的适应期,他们只能劝劝自己,劝于闵可没用,唯一的方法只有他们自个儿慢慢消化,直到脱敏为止。


    周晋还联系得上于闵,不过他不帮长辈们,都什么年代了,爱喜欢啥样的都行,哪怕喜欢塑料袋那都是人家的自由,上一辈就是脑子转不过来,管太宽。


    但于闵公开出柜并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至少钱的方面,受影响还是蛮大。


    于闵相当有骨气,把郑清他们给的房产什么的全还回去了,省得再和他们有纠葛,不然以后更扯不清。


    不过她愿意还,郑清和于盛聿可不愿意收,要是收了,那日后怕是就断绝关系了。


    现今钱财对于一家三口来讲都是身外之物,不是钱的事。


    林白辛听得眉头紧锁,周晋唉声叹气,还说:“舅舅还不死心,还想着让闵闵姐低头,我是劝不住他,他们一家子都犟,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京都这边风平浪静,师妹说,于闵还在正常上班,稳稳当当的,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一切都好。


    两边就是两个世界,截然不同。


    林白辛和邱邱又见了几回,都是她找邱邱,两次借口送邱邱女儿衣服和玩具,一次是同学小聚,还有一次是崔真生日,邱邱提早两天发了动态,林白辛顺势再送了一次礼物。


    邱邱挺上道,崔真生日当天她组了一次局,把所有能叫上的人都叫来了。


    老师过生日,学生们该去都得去,师妹去了,于闵也去了。


    当晚,林白辛和她们又是坐在一桌,可这回是师妹坐在中间,她们没有挨一块儿,分开的。


    生日宴热闹,分蛋糕时邱邱拉着林白辛帮忙分,林白辛先递一块到于闵面前,于闵没有伸手接,是师妹代她接下。


    “谢谢林老板。”师妹笑着说,并打圆场,“师姐最喜欢草莓味了,我们一定全部吃完。”


    蛋糕其实也是林白辛送的,于闵喜欢哪种口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于闵吃了那块蛋糕,那么多人在,即便不给林白辛面子,也该给崔真两分薄面。


    这晚,林白辛开车送她们回去,师妹硬着头皮拉上于闵,强行无视于闵的意愿,非要于闵和自己坐一车,说是有个熟人自在些。


    于闵被拉上去,再之后,师妹先到家下车,林白辛再送她回去。


    于闵换了住所,不住原先的那里了,又搬到了一处小套一里。


    停了车,林白辛没有立马返程,而是跟着开车门,下去,跟到于闵现在住的402.


    楼下到楼上,于闵仿若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察觉不到她在跟着一样,面无表情上去,直至到门口了,再跟下去就该一起进屋了,于闵这才往身后看了下,摸钥匙的动作很慢,边开门边说:“你该回去了。”


    林白辛站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望着她的背影,门开了,才说:“我那边……门锁密码还是原来的那个,没有换。”


    只是为了同她说一下这个,没其他意图。


    她不原谅,林白辛记着的,可原不原谅是另一回事。


    实际上,于闵还不至于落魄到需要别人救济,她这两年有在挣钱,跟着周晋投资挣了一些,可那个房子是郑清他们买的,所以她临时搬出来了,住这儿过度一段时间罢了。


    林白辛不知情,她搞错了。


    回去,硬等了两天,林白辛不抱期望这人能来,可当门响起解锁的声音,把门开始转动,她登时心口一悸,猛地站起来。


    然而来的却不是对方,当看到是林七,刚升起的心倏尔就坠入冰凉谷底。


    适才的反应有多大,失落就有多大。


    不是于闵。


    对方不来,走了,不会再回这儿了。


    第90章


    林七过来送刚蒸好的米糕,今儿清闲,她和洛书一起做的这个,她有这边房子的密码,来之前给林白辛发了消息,可惜林白辛没有回复,于是顺道过来看一下。


    “干嘛,见到我这幅表情,那么失望,这么不待见我。”林七眼尖,一下子捕捉到林白辛脸上转瞬即逝的情绪变化,“我可是好心过来给你送吃的,别人可都没份,只给了你,你这就有些伤人了啊,要不我走?”


    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林白辛到桌子前,飞快收起过于外露的情绪,桌子上摆的前一晚的冷饭菜,一口没动的那种。


    林白辛三两下就将桌子清理干净,冷饭菜都端进厨房里,可林七还是注意到了,嘴上一个字不说,当作眼瞎了瞧不见。


    “尝尝,应该还可以,我吃着感觉不错,跟外面卖的差不多。”把米糕推过去,林七说,环视四周一圈,“屋里这么黑,外面阴天,怎么不开灯。”


    开灯,拉开窗帘,林七本打算过来送了东西就回去,但见到这场面还是多待一会儿,有一句没一句硬找话唠。


    米糕还不错,松软甜糯,林白辛勉强吃了小半个就吃不下了,胃口比驴打滚都小。


    林七倒不逼她吃,吃不下不勉强,米糕放凉了口感更好,可以晚点再吃。


    “对了,现在博士生一般几月份毕业来着?”林七忽而问起这么一句,“我记得好像不同学校不一样,是不,还有不同的批次,好像六月份和十二月多些。”


    知晓她在暗示什么,林白辛径直接道:“嗯,X大一般是这两个批次。”


    “那没几个月了。”林七说,“按照六月份来算,那五月就得申请答辩,五月份应该能弄完这个,然后交材料,申请学位,再搞搞手续,最迟七月半就能全部搞完了。这么估计的话,我再算一下,从现在开始,再过一阵子论文就得定稿了,对不对?”


    全都对。


    距离于闵正式毕业,还有半年多点,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足两百多天。


    如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对方还会回去吗,会不会改变主意?


    林白辛不清楚,反正周晋没说,要是对方改了计划,应该会提前通知周晋。


    两百多天,也许中途就变了呢。


    说不准的事。


    但那相当于妄想,极小概率的事件。


    林白辛认得清现实,不会做不切实际的梦。


    冷了的米糕不会更好吃,只是林七喜欢那样的口味,林白辛不喜欢,东西变得冷硬,不如刚端过来时香甜。


    倒是驴打滚对米糕挺感兴趣,它嗅嗅闻闻,小心地伸爪子扒拉,随后趁林白辛不注意叼起半块米糕就跑,准备将东西藏起来,然而小家伙儿失算了,它仅仅咬了浅浅的一口,刚跳下桌子米糕啪嗒就掉地上,下一刻被林白辛捡走扔垃圾桶里。


    为这,驴打滚翻了半晚上的垃圾桶,胖猫脑袋大脑仁却小得可怜,呆瓜得没边了,它不晓得桶里的东西被林白辛全扔了,费劲踮起脚,肉乎乎的身子拼命朝里钻,最后整个猫都栽桶里了,费力大半天硬是连米糕的影儿都没摸到。


    林白辛全程旁观小家伙儿调皮,很好笑的一幕场景,但她笑不出来,半晌,过去将猫拎出来,驴打滚吓坏了,刚掉进去卡里面出不来,被解救后叫得比杀猪都凄惨,委屈得快上天。


    接连几天,林白辛没空忙活店里,却雷打不动往租房那边跑,过去了也不找人,有时在楼下站会儿,有时远远看看。


    402的客厅没有拉窗帘,从下面往上看,客厅里只要有人活动基本都能看到。


    于闵的生活十分规律,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不到十分钟就能出门,小区门口有流动卖早餐的餐车,她通常是买俩包子或者一块饼,外加一杯热腾腾的豆浆,边吃边赶地铁,几口囫囵吃完就快步冲进地铁站。


    如果当天餐车不出摊,她则会去小区大门口的馒头铺打包一份肠粉,进小卖部随便买一瓶矿泉水,抄进背包里就开跑。


    像千千万万到京都打拼的普通年轻人那样,一天天的日子就是重复地刷新固定的场景,上班、下班,吃快餐,草草应付得过且过的现实。


    林白辛终于亲眼旁观到这种残忍的无趣,当年即使是在大姑那里寄人篱下,于闵也未曾过这样的生活,她通常是在家吃早饭,如果时间来不及就在车上吃,她不会死命地跑,气喘吁吁只为了赶上更早一班的地铁,更不会不修边幅地潦草走出门,她有轻微的洁癖,和林白辛一样,以前连袖口都要再三理好了才行。


    心气儿没了,过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了。


    渐渐发现这些,林白辛心又向下沉,心口发酸,双眸也发酸。


    过度的小套一住了一个多月都还没换,于闵似乎并不在意居住的环境,早就能适应这种落差。


    一回生二回熟,多来一次就轻车熟路了。


    于闵知道她在,林白辛从不隐藏自己的行踪,楼下中庭有木椅,有时林白辛会坐椅子上,那里正对402的落地窗。


    似乎并不在意林白辛的到来,或者说,是不上心,如同对待乏味的生活那样,于闵不曾刻意做什么,全都无视了。


    不管林白辛出现在哪里,有两次还在医院见到她,于闵全都不为所动,任凭林白辛跟着,自己该怎样就维持原样。


    论文定稿那天,于闵回了学校,林白辛也去了,不过于闵是去找老师,林白辛不能再跟着,她坐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等,可最后却未能等到于闵的身影。


    于闵走了另一条路,并非故意避开,是有事去了趟行政楼,自然就绕到另一条离校的路上去了。


    林白辛坐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入夜后的X大比她记忆中安静太多,经过这边的学生很少,她的存在格格不入,总是引来路过学生的打量。


    九点半,林白辛才折返,回去。


    回的不是自己的房子,是于闵那里。


    402客厅亮着灯,白色的光柔和,照下来却很刺眼。


    她们一上一下,隔着远远的距离对望,于闵站在那儿,始终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林白辛不期待她下来,不会那么想。


    两年前,于闵也是这样的么?


    不是,那时候只会比现在更绝望。


    下雨了,很大的雨。


    回到车上,世界被大雨模糊颠倒,林白辛在车上坐了一两个小时,直到雨变小了才开车离去。


    郑清的电话再一次打到林白辛这里,手机的另一边,郑清竟然在哭,带着哭腔询问她,将找到于闵的希望都寄托到林白辛身上。郑清的请求相当异想天开,好似还活在两三年前,郑清拜托林白辛能去劝劝于闵,以为她去劝会有用。


    林白辛不回应,放任郑清在那边声泪俱下地诉说,末了,轻飘飘回了句:“我也希望她能听我的,那倒好了。”


    听不懂那话的深意,郑清以为这是不愿意帮忙,事实上林白辛就算能劝也不会帮,确实没有想错,郑清又打电话找大姑他们,试图从姑父那里撬动僵局。


    然而谁出面都不行,于闵做了就坚决不改,而林白辛,下一回和郑清通话,林白辛反问郑清:“你想逼她到什么程度,还以为能像以前一样?”


    郑清错愕,一时无话应答。


    林白辛还说:“早干嘛去了。”


    那些话不应当从林白辛口中说出来,太咄咄逼人,而且不符合她一贯的做事风格,那很失礼,可林白辛就是说出口了。


    没人愿意掺和这事,即便是大姑,当年为于盛聿擦屁股就做得够够的了,大姑选择中立,约等于站在于盛聿的对立面。


    当初不好好教养,现在火落到脚背上才知道蹦跶,大姑老了,上岁数了,管教周晋一个都有心无力,哪有闲心管别人的女儿。


    四平县的兵荒马乱影响不了这边,于闵不在乎,没人在乎。


    林白辛给租房送了几次东西,但不是以自己的名义,私底下让师妹代送并保密,师妹仗义,一件不落将那些东西全搬到于闵那里,还不忘拍照汇报进度。


    于闵用不上那些东西,她物欲低,什么都不缺,送去的东西一个没用上,全放在角落里吃灰。


    小套一空间有限,不比大房子宽敞,多送几次,东西就堆不下了。


    于闵将那些东西转手送了人,扔了浪费,毕竟名义上是师妹的心意,她还给师妹匀了一部分过去,师妹不要就强行给。


    林白辛试着找她说说话,然而不是所有事情开口就能解决,有时候言语反倒使得局面倒退,于闵不乐意沟通交流,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两句。


    周晋又到京都来了一回,老家成天闹得一地鸡毛不安生,于盛聿两人有事没事就找他,认定他能拉于闵回头,周晋受不了了,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要疯掉,索性到京都躲一躲,避开那俩偏执狂。


    到了京都不去找于闵,对方最近正沉心准备答辩,周晋就不给于闵添堵了,于是顺道到林白辛这里转转。


    “她还好么?”林白辛关心。


    周晋摆摆手:“好着呢,闵闵姐心态稳,这些乱七八糟的对她来说都不是事儿,小问题。”


    不便在当事人面前提这个,周晋对林白辛大吐苦水,于盛聿是个实打实的神经病,他现在硬法子行不通,已经开始转向求神拜佛,寺庙道观去了好几座,跪得那叫一个五体投地心性赤诚。


    至于郑清,当妈的则比较简单粗暴,最近在张罗要为于闵相亲了。


    林白辛捕捉到重点,蹙眉:“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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