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现在有点晕了,借你靠会儿。”于闵说,“这样舒服点,好受些。”
反手摸一下她的额头。
“发烧没?”
“应该没有。”
是没有,正常体温,好着呢。
白天都没事,刚刚也没事,现在忽然就蔫巴了,转变速度堪比过山车,快到令人没辙了。
林白辛一时失语,不过即便察觉到她多半是假装的,骗自己的,还是顺着了。
“晚点去床上躺着,多歇歇。”林白辛叮嘱,“小心些,要是发烧了就吃药。”
于闵嗯声,脑袋抵她锁骨附近:“不会,烧不起来。”
郑清他们要将房产过户给自己的事,于闵不在林白辛面前提,没这个必要,讲了也是多让一个人心烦,纯属添堵。
不过她去见江舟了,林白辛是知情的,她没怎么讲这个,反而林白辛拐着弯儿问了两句,似乎不是很关心这个,只是随口一问。
“又是你们几个?”
“刘云她们没来。”
林白辛唇线微微下压:“只有你去了?”
于闵说:“嗯,本来刘云要去,但她临时有事没来。”
“这样。”
“她下周才来。”
那就是下周还要过去,还要和江舟再见面。
林白辛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沙发边缘,心里生出一股子莫名的感觉,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总之心里不太舒畅。
一直枕林白辛肩头,于闵没想那么多,在外边跑了大半天,她没多久就觉得疲惫,中间只是合上眼睛休息一下,结果转头竟然睡了过去。
察觉到她呼吸逐渐变沉变匀称,林白辛偏头,一动不动,为了让她继续枕着自己,于是长久地保持这一个姿势,直至迟些时候半边身子都发麻了,僵得实在受不了了,有点子痛,林白辛才轻拍这人两下,小声让她回屋睡。
于闵睡懵了,被喊醒的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双眼惺忪地睁开看了看,当时还以为只是闭了下眼睛,压根没发现都过去大半个小时了。她没起来,不仅没进屋里,还又往林白辛身上挤了挤,耍赖,低低说:“等一下,马上就进去……”
马上,又是十来分钟。
林白辛无可奈何,不忍心再弄醒她,只能让她再睡会儿,顺手扯一张毯子盖她身上,守着她继续睡。
这一晚,于闵最终没有进房间睡,后来睡的沙发,这人一旦睡着了就死沉,拉都拉不起来,林白辛不想折腾她,也不拉她,要睡就睡吧,沙发上也能睡,一样的。
兴许是夏天升温使人变懒,一回家就浑身没劲,后续的几天,她们不约而同没事就瘫沙发上,看剧,玩手机,甚至是各做各的事,于闵背单词看书,林白辛敲笔记本电脑,捣鼓一些有的没的。
天热了,多数时候两个人都穿得清凉随意,林白辛喜欢吊带裙,于闵则一水儿的短裤搭配短袖,有时是背心。
露出的肌肤挨着对方,胳膊,双腿,还有脚……学累了,于闵倒头就睡,简直将沙发当成了第二张床。
有一次,这人睡着睡着竟趴林白辛大腿上了,将对方的腿当成了枕头,趴上面睡得倒是舒坦。
林白辛好笑,拧她的耳朵尖,不用力,她不会感到痛,一点知觉都没有。
于闵直言直语,什么话都说。
“跟你待在一起很舒服,更安心。”她轻轻讲。
林白辛说:“我还有这种作用,像安眠药了都。”
“你比安眠药都好使,不知道为什么,跟你一块儿就犯困,总想睡觉。”
“估计是我太无聊了。”
“那不是。”
林白辛习惯了,拍两下身旁:“现在又困了?来吧,累了就歇会儿。”
于闵不累,但让歇就歇,立马躺下,她口无遮拦,又说:“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嗯。”
“没人比你更好。”
林白辛不接了,只是用手指勾住她的发尾,缠着打两个圈儿,指尖有意划过于闵的下巴,漫不经心地蹭了两道。
双方都空闲时,她们又挨着靠着,看电影。
仍然是赵时余推荐的电影,一部叫《面子》的小众影片,一部亲情与爱情交织纠葛的故事,关于家庭和女同性恋。
用赵时余的话说,这是一部很有深度的影片,适合她们一起看,影片不只是讲同性恋,更多的是里面的思想,讲生命,讲自由与追求,还有生活的意义以及对这个世界的态度,总而言之,蛮有意义值得观看。
于闵不知道这部片子的女主角是一对女同情侣,赵时余告诉她,同性恋的情节不是很多,主线还是讲家庭,往后看了一段才发现赵时余就是胡扯,净忽悠。
但那的确是一部优秀的片子,于闵看到一半,视线两次落到林白辛身上。
林白辛看得进去,这种电影她很少看,可情节冲突还是挺有意思,虽然有些俗套,但不乏味,主要是主角之一的陈冲是林白辛眼熟的演员,实力派演员的电影还是可以看看。
电影中有一幕情节冲击力挺大,年轻一辈的主角Wil是同性恋,因担心传统保守的母亲无法接受自己的性取向,所以总是隐藏自己,一直和女友Vivian是地下恋关系,两人矛盾爆发的那一刻,Vivian在机场里大庭广众之下,要求Wil亲吻自己,Wil办不到,两人最终走向分手。
大结局两人经历一系列磨合后还是和好了,可这个情节导演处理得太到位了,原本只是打发时间的于闵和林白辛都看得蛮投入。
电影后劲儿有点大,片子放完,屋里尤为清净。
于闵不吭声,余光打量着旁边,反而是林白辛先开口,生硬问了句:“还有第二部吗?”
于闵说:“不清楚,我晚点问问赵时余。”
电影没有第二部,是一部完结。
于闵说:“如果是现实中,她们很大可能不会复合,不会再走到一起。”
林白辛寡言少语,一会儿才问:“为什么?”
“分开了就是分开了,很难再回头。”于闵直言,“而且人的观念很难改变,不可能像演的那样,很快就幡然醒悟了,不是吗?”
林白辛给不出答案,对上于闵的双眼,双唇嗫嚅,许久才吐出一句:“或许吧……”
“你要是Wil,你会怎么选择?”
“不知道。”
“假如呢,你会选择追回Vivian么,还是就这么结束了?”
“很难选择。”
“那就是你会做相反的选择,对不?”
“不是。”
“那选择追回来?”
“也不是。”
于闵紧盯着她,显而易见,问的不只是角色和情节那么表面,林白辛脸上的躲避倒不是很明显,可到最后都给不出一个确切的回答,她不得不放弃,逼迫不了对方。
因为这事,多半是林白辛模棱两可的态度太没劲儿,于闵接下来大半天都话少,不自找没趣了。
林白辛想解释,可那没什么好解释的,能怎么解释呢,说自己不是那样的?
然而于闵说中了,她就是那样,她会做相反的选择,只不过与主角不同的是,她并非被周围的环境逼迫,她不是同性恋,所以才跨不出那一步。
不知道该如何向于闵解释这些,那很别扭,很怪异。
还好于闵的气性顶多维持半天,等到天色昏暗就没事了。
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搞成这样,于闵能自我调节,缓半天就好了。
靠林白辛肩上,于闵斟酌良久,后面还是问了出来,直白坦荡地撕开薄如蝉翼,形同虚设的伪装,直愣愣说:“如果我是同性恋,我喜欢女生呢?”
对这个却一点不意外,林白辛早有准备似的,脸上丁点惊讶都没有,只有镇定,平静。
“那也没关系。”好一会儿,林白辛小声说,“只要你能为自己负责就行。”
“你会讨厌我吗?”
“不会。”
“会不会赶我走?”
“也不会。”
于闵的脸都快抵她颈窝里,顿了顿,不懂见好就收,再是:“那要是我做错了事,还能不能一样,也可以不变?”
林白辛这次不再给予肯定,反问:“什么事?”
“现在还不清楚,可能要等那一天了才知道。”
“那等到时候再看。”
于闵说:“你现在能给个保证么?”
林白辛没给,忽而抬手碰碰她的后背,不彻底地挨上去,若即若离的始终不落定。
“别想那么多。”林白辛岔开了话题,给不出正面的回答。
感受得到背上的触挨,于闵半垂着双眸,凭感觉摸索,一下攥住她的手腕,使劲不松开,不清不明低语:“你得给我一个机会……”
第62章
这年夏天,很多事都在悄然中进行,一如街角的老树,从枯叶光秃到绿满枝头,不知不觉间就又长成了繁盛茂密的模样。
于闵最终还是回了趟四平县,单独去的,瞒着其他所有人,走前只向林白辛透露了行踪,连老家的朋友们也未曾知会一声。
回四平县不是为了回去叙旧,而是快速处理那一摊子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破事。
她和郑清两人分别见了一面,过后昔日的一家三口到锦城正式汇合,到一家装潢富丽堂皇的大酒店吃了顿还算融洽和睦的团圆饭。
郑清和于盛聿都大变样了,这一次,没有争吵,没有憎恨,他们竟然比于闵本人更平和镇静,当初撕破脸恨不得弄死对方的两个人宛如多年好友重聚,上演着于闵小时候无比盼望,现在却一点不想看见的合家欢,简直讽刺又可笑。
房产过户的流程比较简单,带上身份证及房产原件等资料到房管局,到现场排队取号,接着签字按手印缴齐对应的税费就行,整个过程不到半天,且由于提早就准备妥了各种材料,被叫号后办完所有手续,当天新的证书就能到手。
于闵头一回来办这个,这天中午前,她便拿到了叠起来的一大摞房本,沉甸甸的抱起来像砖头。
再之后,郑清带她到银行开了两个保险柜,用以存放这些房本,还有郑清前一天决定给她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说是对她的补偿,这些玩意儿是郑清早年间收集的部分藏品,现今郑清看开了,不再有那么重的物欲需求,所以提前给一部分到于闵手上。
郑清只有于闵这一个女儿,将来不管怎样,所有的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迟早有一天都是于闵的,早给晚给都没差。
离开银行,再是领着于闵逐一去认地方,家中的商业房产基本都出租了,以后收租人就是于闵了,她理所应当来熟悉一下,毕竟往后每年必须定期来锦城,这些就都由她负责了。
办完手续就离开锦城,返回京都。
郑清希望于闵多留两天,于闵不愿意,不乐意留下陪她上演母慈女孝的戏码。
自然,这些不动产不是白得的,作为交换,将来等郑清他俩老了,于闵必须和他们定居同一个城市。
将来,还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天,还很远,郑清才四十多岁,指不定都是二三十年后的事了。
至于会定在哪一个城市,现在同样不确定,很大可能就是在锦城了,郑清今年在锦城买了栋别墅,于盛聿呢,于家爷奶都在这边,他这个当儿子的以后肯定来这儿,毋庸置疑,他不会去别的地方。
郑清想和于闵重修旧好,在当妈的眼里,她自认为与于闵没有太大的矛盾,这些年来她对于闵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母亲,天底下不合格的父母,比她更差的多了去了,更别说郑清现如今为于闵争取到了那么多的财产,这可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话不投机半句多,于闵和他们聊不来,更没心情争论,他们的话就当耳旁风,不反驳,也不听。
送她去机场的路上,还是郑清和于盛聿一起,郑清明着问:“今年过年,你回来吗?”
于闵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再看,到时候说。”
“我和你爸……我们今年都在锦城,地址你有的,你要是回来,到时就在我那儿团年,准备回来了提前说一声,我们去接你。”郑清温言细语,甚至抬手帮于闵拂了拂额前的碎发,考虑相当周到,“还有,等你毕业了,你如果想留在京都,也是可以的,我们不强迫你,哪儿对你发展好你就选哪边,都行的。不过要是真打算长留,我们可以再给你买个房子,我听你大姑讲,你现在是住在她养女那里,没有住校。”
他们对林白辛像是挺了解,郑清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于闵搬出去,不住校没问题,可长时间借住别人的房子,那挺不好,太打扰别人,而且传出去影响不好。
于闵睨郑清一眼,门儿清她到底要讲什么,径直挑明:“哪儿影响不好,担心别人讲你们闲话,觉得苛待我了?”
“妈妈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就是觉得,人家和我们非亲非故的,她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你再住那里多给她添麻烦,总不能以后都住她那里吧,别人也有自己的生活,你老是待在那儿,她做什么都不方便,你也不自在。”
“我没有不自在。”
“但她呢,你要是在那边待上十年二十年,难不成一直就不走了?”
于闵不吭气了,懒得跟郑清理论,随便对方怎么说了,接下来闭紧嘴巴就是不回话。
郑清啰里八嗦,气氛胶着了都还不肯停嘴,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于闵应该尽早搬出来,这事得听父母的意见,她不能任性。
其实不怪郑清多管闲事,确实是关系没到那份上,郑清他们不了解林白辛,接触甚少,在他们眼里,于闵那么长时间都住在林白辛那里,是林白辛人好心善不计较,但于闵不能不懂事,哪有住下了就赖着不走的道理。
郑清坏人当到底,说了许多这样那样的道理,希望于闵能懂她的用心,她并不是非要反对于闵住在林白辛那里,而是认为这是基本的人情世故。
自认为做事全面,郑清还准备了礼物让于闵带过去,给林白辛的。
一只名贵的铂金包,郑清的心头爱之一,足以证明她是真的感激林白辛,否则不会这么用心,像割肉一样割舍心爱之物。
到了京都,林白辛负责接机,进门了,于闵才拿出那只包,林白辛识货,没懂这是在做什么,当即愣住了。
“干嘛,你买的?”
“不是,我妈给你的。”
“她给我这个干什么?”
“给你的谢礼。”
“谢礼?”林白辛起初不明所以,“我又没帮她什么,她谢我……”话刚出口,反应过来了,林白辛卡住,缓了半晌啼笑皆非,“放那儿吧,下次我再带回去,还给她,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回去发生了哪些事,于闵没有全说,挑挑拣拣讲了些,从郑清他们那里继承了一堆房产的事,在她嘴里成了“只是过户一下房产”,具体有多少,她自己没记,所以讲不出来。
而郑清打算给自己买房的事,她倒是提了一嘴,明晃晃试探对方。
“我妈让我搬出去,说不能一直麻烦你。”
林白辛回道:“不麻烦,还好。”
“但是别人不这么看。”
“别人是哪些,比如。”
“不是很清楚,我没问。”
“你很在意?”林白辛蹙眉,“别人的看法不重要。”
于闵如实说:“有点。”
她的回答令人意外,正主都不在意,她却不是,林白辛一僵,没料到她会这样讲,脸上的神情一瞬间收住,眸中的不认同更加深沉。
“可是那不重要。”林白辛说,“他们不是我,也不是你,在意这个没用。”
于闵嗯声:“我就是说一下。”
那个铂金包过后还是退回到了郑清手里,林白辛同郑清打了一次电话,就算没有参与一家三口的谈话,有的事林白辛还是明白的,她倒不跟郑清多说什么,比如担保于闵可以在这儿住下去没关系之类的,那种话不是郑清想听的。
郑清还算讲道理,末了,说:“她自己做决定就行,看她吧,她长大了,我们其实不该管那么多。”
话是这么讲,可决定给于闵买房的事半点不搁置,郑清选了几套合眼缘且适合于闵一个人住的房源发给于闵,甭管于闵现阶段是否愿意出去自己住,反正先给她找好地方,等哪天于闵要是改变主意了,这些房源也能做做参考。
于闵对郑清开启了免打扰模式,让对方有事直接打电话,尽量别发微信,借口自己不喜欢看微信,不一定能及时回消息。
郑清不大自觉,除了房源,还发了两条招聘公示过来,是锦城那边的三甲医院发的,这些岗位挺适合于闵的专业,于闵未来如果计划回锦城工作,其实现在可以早些了解一下-
妈妈有几个熟人朋友,都是医院的,改天你有空回这边了,我带你去见见。
嫌郑清烦,眼不见为净,于闵起码两天没点开微信,郑清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烦人了,倒没有继续烦她。
林七是墙头草,隔阵儿就换边倒,得知了这个情况,她竟然站郑清他们那边,支持买房的决定。
“这不挺好的么,那孩子以前多苦,这些都是应该的,也就咱闵闵太心高气傲了,换我立马就答应了,有钱不要王八蛋,那到底是她父母,这辈子也不可能完全甩开,不现实,现在他们要给就收着呗,这年头挣钱多辛苦,保不准那俩不靠谱的又变脸了,还不如现在收了,省得以后什么都捞不着。”
林白辛不乐意听:“别骂人。”
林七捂了下嘴巴:“行行行,我尽量注意。”
林七嘴欠,哪壶不开提哪壶,强调:“不过讲真的,你们两个的确不能一辈子都住一起,总有一天会分开,闵闵单独买房搬出去是迟早的事,你可别跟着胡闹,还是劝劝,在京都买房可没你们老家那么容易,她家愿意给她买是好事,别在这种事情上置气,划不来。”
年龄长一些的更擅长权衡利弊,这是真理,无可争辩。
林白辛不在于闵面前提这个,适可而止,于闵有自己的考量,她不是没有主见的小姑娘,她自己能掌握好自己的人生。
反而为了让于闵放松些,不那么纠结内耗,趁有空,林白辛再次带于闵到游泳馆,包了半天场子,以游泳发泄体力的方式来帮于闵解压。
游累了,她们双双瘫岸边,喘着粗气胸口上下起伏。
于闵摸了摸林白辛的手,碰到她,不做别的,只是碰着。
林白辛感受清晰,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种错觉,似乎通过指尖的触碰就能清晰感觉到于闵猛烈的心跳,一下,再一下……侧头,望望于闵,她们身上都湿答答的,林白辛曲起一条腿,不由自主地,手指动了动,勾着于闵的指尖。
“好些了吗?”
“嗯。”
“不要难过。”
“不会,没有难过。”
林白辛明说:“我担心你。”
于闵这才转头,也看着她,停了片刻,低低讲:“我知道。”
游完泳,还要到附近的一家餐厅吃法餐,林白辛订的位子,既然是出来放松,自然一整天都有安排,不会只是游泳这一项。
那家的法餐不好吃,于闵不喜欢,可氛围感十足的灯光下,抬眼瞧着林白辛温柔的脸,她好几次暗暗打量着对方。
今晚的林白辛比平时更美,即便不施粉黛,完全素面朝天,可看着就是漂亮许多。
她们喝了酒,开了两瓶红酒,有烦心事的时候喝酒能极大地缓解自身的各种情绪,林白辛陪着于闵,一杯接一杯。
回去途中,两个人都微醺了,等到进门,于闵都快有点站不稳,林白辛负责到底,送她进房间,先帮她收拾。
于闵喝糊涂了,收拾完,不让林白辛走,自己倒床上,反手还拉了林白辛一把,也不让对方起来。
林白辛没法子,被这人压身下,起不来,于闵跟她差不多的体型,她推不动对方,只能拍两下于闵的侧腰,柔和说:“不要闹了,听话。”
于闵不听话,人不清醒,一个字听不进去,脸落林白辛颈窝里,可能是喝了酒热,她下意识往林白辛身上蹭,跟什么似的,扒着林白辛死活不肯起来。
被拍了腰,于闵怕痒,拖着声音长嗯了一声,无意识地反过来抓住林白辛,不让摸。
拗不过这人,林白辛只能认栽,倒身上就倒吧,让她先休息一会儿,缓一缓。
只是身上的于闵没那么老实,一会儿,于闵轻声叫她,这回喊得不是“姐”,于闵喝傻了,不分长幼次序,连名带姓地叫她:
“林白辛——”
林白辛应了下:“怎么?”
“我难受……”
于闵闷闷的,讲完这一句得不到她的回应,真挺委屈,又搂着她拱了两下。林白辛只会继续拍她的后背,双唇微动,一时给不出别的回应。
许是不满意她的行为,于闵埋怨,登时就抵着她咬了一口。林白辛来不及挣扎,等到吃痛,颈侧的湿润传来,想反抗也晚了。
第63章
于闵属狗的,牙尖齿利,这么一口下去,林白辛颈侧很快就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印子,白皙的肌肤泛出半弧微红,在白洁的灯光下看起来灼眼又热烈。
疼了,林白辛就不挣扎了,可能是冷不丁的一下太猝不及防,她最先的反应是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整个身子都随之一颤,接着石化了似的,动也不动。
湿润感带着热意,灵活的舌尖贴了上来,像是浪潮卷沙岸一样流经她最脆弱的主动脉那一块,接着浸湿。头顶的灯光太刺眼了,晃得人近乎睁不开眸子,林白辛一时失神,忘了应该推开对方。
仿佛脑子里有一根弦,瞬间就断开了,林白辛瞳孔都猛地一缩,霎时间定在当场。
于闵的难受劲儿来得迅猛,如同雨后春笋,一下子就冲出来了,她埋进林白辛颈间,搂住林白辛的腰身,力气挺大,生怕稍微一松力林白辛就会跑了,或者凭空消失了一样。
林白辛不抗拒她,她非但不收敛,不会见好就收,还挺得寸进尺,倒林白辛身上趴了会儿,过后又咬了一下。她喝多了,不清醒,理智成了搅不开的浆糊,她像驴打滚那般,每次发起疯来会咬她们,当察觉到犯错了,为了卖乖便轻轻地添舐,以此示弱讨好。
不多时,当锁骨上的温热感传来,林白辛才回神,条件反射性抬起胳膊挡住这人,然而于闵人是醉了,反应却一点不慢,她准确抓住了林白辛的手腕,后一刻压过林白辛的头顶,牢牢摁床里。
不想让林白辛生气,一会儿,于闵瓮声瓮气凑她耳畔,暖热的气息悉数落下:“对不起……”
林白辛不会太强硬,只当她是人喝傻了,见她那样子蔫不拉几的怪可怜,只能放软语气开口:“起来了,快去洗漱,已经很晚了。”
于闵不起来,眼皮子发沉,脑袋也发沉,看身下的林白辛都由重影了。
“累。”她说,完全黏林白辛身上了,“不想动。”
“别耍赖。”
“没有。”
“下次你别喝酒了,不带你了。”
“不要。”
这人平时看着挺文静沉稳的样子,喝了酒是另一副模样,语调软乎,人也跟着软乎,她抱着林白辛,再次讨乖地蹭,蹭林白辛的脖子,她的脸,还有胸口,软到让林白辛不忍心对她太强硬,甚至有些招架不住。
“我乖的。”于闵低声呢喃,“你别不带我了。”
落在耳侧的呼吸忽轻忽重,如同没有分量的鸦羽拂过,林白辛不看于闵,可于闵将她掰正,非让对着自己,呼吸随之落到林白辛唇上。
“那你听话。”
片刻,林白辛才说。
于闵辩解:“我听话的,一直都听你的呀。”
“那起来了。”
“不。”
“干嘛你。”
于闵不干嘛,抱着林白辛而已,什么都不做了,仅仅抱着,只是抱着,无比依赖地眷恋地抱她,越来越用力,都快将自己糅进林白辛的怀里,像是融进她的身体。
能察觉到于闵情绪的反常,林白辛明了,当再次感觉到这人的脸挨到自己,刚刚那些话突然如鲠在喉,再也讲不出来。
等到放开她的手,她也不挣动了,于闵将脸贴她身前,近距离都能听到她的心跳。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于闵委屈,比驴打滚认错还弱。
林白辛争辩:“我没有不要你。”
于闵固执,坚决认定:“你会。”搂紧林白辛的腰,于闵动了动,心里那股子隐藏已久的烦躁和不安憋得慌,只有这时候才敢趁酒劲儿装傻充愣地表现出来,她是真的难受,难受到不行了,“你就是会,我知道的。”
摸不清她复杂交错的内心世界,林白辛并不知晓她此时的全部想法,垂在身旁的一只手抬了抬,须臾,林白辛还是把手放她背后,安抚地摸了摸。
“好了,没关系的,你就是多喝了些,明天就没事了。”
抱着林白辛始终不肯起来,于闵后面又做了些别的,将唇瓣移到林白辛侧脸的位置,先是低头用鼻尖蹭林白辛,接着贴上去挨挨,再然后……湿润转移到林白辛唇角旁边,不是嘴巴,还差一点,充其量只能算是林白辛的脸。
蜻蜓点水的一下,碰一碰,很快又挪开了。
林白辛怔那儿,整个人直挺挺的,这一下宛若被点了穴道,没人给她解开就完全成了木头,人还活着,但肢体木僵,一时间不能自控。
——嘴巴贴完,酒劲儿彻底爆发,于闵脑袋一歪,倒头便栽了下去。
睡着了,立马不省人事。
林白辛瘫平,愣愣的,很久了都不知该做何反应。
一夜漫长,注定不平静,到天亮前都极其难捱。
这一晚上,林白辛失眠了,过后离开于闵的房间,出去前还帮于闵整理好了被子,等躺回自己的房间,一夜辗转反侧,脑子里一片空白。
翌日天晴,万里无云,但出太阳的时间不长,是难得的不热的一天。
于闵很晚了才起床,等她醒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那时林白辛已经离家去店里,只有阿姨还在。
醒了重新收拾,洗澡,换衣服,收拾好吃饭,接着带饭出门,到店里差不多赶上饭点。
进门迎头撞见古月,见于闵提着保温桶过来,知道她是来给谁送饭的,古月径直指向仓库的方向。
“林老板在那儿,你先等两分钟,她一会儿就出来了。”
林七闻着味儿就来了,虽然保温桶盖子都还没打开,但林七的狗鼻子就是灵敏,她凑上来左瞧右看,用胳膊肘顶顶于闵,开玩笑:“诶,我的呢,怎么只有一份?”
于闵意外的爽快,根本目的就不是来送饭,把保温桶推向林七:“你吃吧,给你了。”
林七哪会吃这个,凑热闹习惯了,以为能打趣于闵两句来着,结果反而被噎得接不上话。
“啊,给我呀,确定?”
“嗯,你要吃你吃。”
“那你姐呢?”
“我再买。”
林七皱眉:“你不是专门来给她送饭的?”
于闵说:“是。”
“那你给我吃?”
“都一样,你吃吧。”
搞不懂这是唱的哪一出,林七摸不着头脑,什么和什么这是,她跟不上于闵的脑回路,不明所以地瞅瞅,思索半晌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事,奇了怪了,不对劲,很不对劲。”
林白辛从仓库出来了,于闵不和林七唠叨,放下东西就过去,找林白辛去。
保温桶真留给林七了,杵原地的林七着实没看懂这是怎么回事,远远观摩这俩聊天,等她们分开了,林七才拎起保温桶上前,送到林白辛办公室。
“干什么你们两个,这次又是怎么了,我咋感觉有大事发生。”林七疑惑,回头望望于闵离开的方向,“尤其是闵闵,你把她咋的了,欺负她了?”
接过保温桶,看出那是自家的东西,林白辛面不改色,反问:“我能把她怎么样?”
“谁知道你的,我不清楚,要是知道就不问你了。”
“什么事也没有。”
“哦……才怪。”
“不信就算了。”
抓住了林白辛尾巴一般,林七赶忙逮住她行为中的端倪:“你眼神躲什么,都不敢看我了,还说不是有事,骗吧你就,反正你也就能骗骗我了。”
林白辛思绪够乱的了,现在又来一个添乱的,不想听林七的胡言乱语,起身将对方推出去,不和林七掰扯。
于闵还没走,只是出办公室了,人还在外面。林七到外边,林白辛这里问不出答案,转头找于闵去。
可惜于闵嘴巴比林白辛还紧,丁点都问不出来。
林七愈发好奇,抓耳挠腮的,寻思她们是吵架了还是如何,然而晚些时候于闵买咖啡送过来,林白辛拿着喝了,双方在外人面前还是正常交流,看不出半点疏离或矛盾所在,一点不像是闹了嫌隙的样子。
百思不得其解,总之想不通。
昨晚发生的事,到了白天就像没那回事,谁都不提,过去就过去了,仿佛不曾存在。
这种事明面上也不该提,挑明了对谁都没好处。
于闵白日里安分,在店里还帮着其他员工干活,几次同林白辛搭话,林白辛不计较前一晚的那些,她们还是正常相处,与平时一样。
下班后,车里一直都安静,鸦雀无声,快到小区地下停车场了,林白辛才稍稍放缓速度,半晌,只憋出一句:“下回……在外面还是不要喝酒了。”
于闵应下:“好。”
将一切都怪责到酒上,林白辛后悔那天带于闵喝酒,本身就不经常喝的人,醉了干糊涂事也正常,并非是不能理解原谅的大错,林白辛宽和包容,接受度很高。
那不是于闵的本意,可能是喝多了分不清楚。
但没问于闵是不是真的一时脑抽,不清醒,所以才那样做,林白辛不打算深究到底,那没有太大的意义,犯不着。
只有一件事,林白辛有必要解释,等这阵儿尴尬的情绪过去了,到了后一天,两个人都能面对现实了,她才轻声讲:“你这些天老是问这种话……我没有不要你,你别总那么想。”
于闵说:“我只是有些担心。”
林白辛利落讲:“没什么可担心的。”言讫,补了句,“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了,不是吗,想太多了反而徒增苦恼。”
不是,现在这样还不够好。
于闵心里想着,却不敢那么讲出来,她沉默以应,掀起眼皮子看着林白辛,眸中深沉,让林白辛更加不愿意直视。
第64章
过完那个夏天,下半年,于闵正式升入大三了。
八年制临床的前三年相对压力小些,这个阶段主要是进行通识和基础课程学习,打理论知识基础,等到第四年就会开始临床见习,也就是进医院轮转,一般是实习两年左右,而最后三年才是最艰难的时刻,这个阶段属于是深度培养具体专业方向的阶段,通俗点说就是确定自己以后想干哪个领域,以后想进哪个科室,就选对应的方向,并在这个领域开始深耕发展,一边工作,一边搞实验写论文等等,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而等到以上这一切都完成了,所谓的医学生涯也才刚开个头而已,和其他非医学专业一样,毕业不代表就能找到心仪的工作,不代表能进大公司,医学生也是,即使是从国内顶尖的医学院毕业的学生,将来也不一定能进入顶尖的医院。
一如江舟讲的那样。
于闵心中从来没有医学梦这玩意儿,大三了,周围的同学都在讨论大四的见习和实习,有人期待,有人哀嚎,大家的心境各不相同,她却丁点不为这个苦恼,既来之则安之,读一步算一步,不论到哪个阶段都安之若素。
她反而更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在意林白辛,在意关于林白辛的一切。
而林白辛,对方比任何人都更关怀于闵的学业,甚至超过了远在另一个城市的郑清。
郑清期盼于闵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有声望的医生,这个职业在当下的社会中就是极长脸的门面,X大毕业,将来进三甲,以后他们再找找门路,让于闵出国或者找哪个大拿带一带,领领路,未来于闵的前途不说一片坦荡,但稳扎稳打绝对是没问题的。
于闵不知情,林白辛不知何时和郑清有了联系,准确来说,是郑清私底下找上了林白辛,数次和林白辛单独联系。
毕竟是于闵的亲生母亲,于情理于法律,林白辛都没资格拒绝郑清,于闵是郑清的女儿,林白辛只是一个出于好心而照顾于闵的人,不搭理郑清,或是强势隔开郑清和于闵,无论哪种方式都不太合适。
即便郑清之前并不怎么负责,一定程度上算得上是失职的母亲。
于闵是偶然间才发现她们一直有在联系,林白辛没有刻意避开于闵,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夹在中间有些两难,只是不太希望于闵会为这些乱糟糟的感到困扰。
好在于闵不觉得困扰,这在意料之中,郑清时不时也联系她,可她的处理方式不同,她不怎么理会郑清,消息隔一阵才回,接到电话更是次次都不接,要么等过后有空了再回,要么直接掐断,线上发消息搪塞。
郑清有眼力见,多几次就不烦她了,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这么下去于闵迟早有一天会拉黑她。
不能找于闵,只能找林白辛了,除了她没有别人,只有她和于闵住在一起,没人比她更了解于闵。
有意讨好林白辛,郑清数次寄来礼物,她倒是收敛了,不再高调地送名牌限量包,而是转换了路线,换成送一些不那么贵重却饱含心意的物件,比如补品,比如自己做的东西,这样林白辛就不再好回拒,很多时候不得不收下,特别是郑清自己做的那些东西,郑清说了是给于闵的,林白辛便不可以自作主张退回去。
只是面对于闵,林白辛更加不能将那些东西拿出来,于闵不一定能接受,林白辛于是将这些全都收起来了,封起来放在杂物间里。
郑清倒是自觉,在于闵面前绝口不提她寄了东西过来,表现得像非常有边界感的样子。
其实于闵早就发现了那些东西,杂物间又不是什么禁忌之地,门没上锁,她们谁都能进去,架子上凭空多出来的纸箱放在那里很久了,于闵不可能看不到,她曾打开过纸箱,当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后就懂了,十分清楚那是郑清寄来的东西。
郑清喜欢手工艺品,爱好和李雪婷相似,以前她就曾做过一些杂七杂八的摆件放家里,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保持了这份偏好,以为谁都和她一样似的,仿佛全天下都接受她那一套理念,花的心思越多心意越重,手工做的东西堪比无价之宝。
面对彼此,于闵和林白辛一开始谁都不戳破中间那层窗户纸,尤其于闵,当双眼瞎了,看到了也当没发现,直至后面林白辛最先受不了这么下去,坦白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林白辛解释,“这个事,不是很好解决。”
于闵不需要解释,压根不在乎。
“没什么,别搞得像有天塌下来了。”
“对不起。”
“不要道歉,不至于。”
“这是我没处理好。”
于闵抿抿唇,摇头:“应该是我才对,不然她不会找上你。”
林白辛说:“跟你没关系,你也管不了她。”
不是大事,都是小问题。
反倒是有了郑清的出现,她们之间才得以缓和,自从上次的醉酒后,两人的相处就处处透露出端倪了,林白辛明面上虽然还是坦荡接纳于闵的酒后错误,但慢慢地,她开始有意疏远于闵,不是借口到店里上班,就是要出远门收货送货,一个月起码有十天都不在家,最长的一次甚至二十三天都不回来。
林白辛离开的理由总是很正当,挑不出任何毛病。
最长的那次是回海市了,林家父母的忌日,林白辛去那边扫墓祭奠,外加拜访一些亲戚,所以前后去了二十三天才回来。
其余时候,收货不一定能当天去当天回,有时不止收一家的货,而且除了收货还会线下送货,一来二去,出去一次难免花费两三天甚至更久,一个月出差四次以上,能留在家的时间就不剩多少了。
这正是于闵能容忍郑清隔三差五就出现的原因,无形之中,郑清成了两人的联结,林白辛可以躲开于闵,但躲不开郑清,变相的,即便出去了,还是无法躲避于闵的存在。
郑清人闲事多,林白辛明面上不直接拒绝或排斥,久而久之,郑清挺会爬杆上架,她还会让林白辛帮忙传话,明明自己就有于闵的联系方式,但她自己不敢找于闵,非要拜托林白辛为自己带话。
下一回,林白辛到云城出差,前脚刚下飞机,工作还没办,郑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又有事,还挺着急。
真当是有急事,林白辛当时立马给郑清回电话,结果郑清所谓的急事只是她寄了年货到京都,离新年起码还有两个多月,郑清不抱希望于闵会回去过年,当妈的突然学起了普通家庭里的母亲,弄了一堆京都吃不到的四平县特产寄到京都,全是寄给于闵解乡愁的,怕于闵想念家乡的味道了。
快递明儿就能到京都,因为里面有鲜货,所以明天必须签收,不能延后收货。
“闵闵她还不知道,林老板,麻烦你帮帮忙,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郑清说,语罢,自知讨嫌,赶忙补一句,“要是你没空就算了,没事,放那儿就行,下回等你在家了我再重新寄。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忘了提前告诉你了,当时忙起来没顾得上。”
送完货,当天搞快些就能回去,走前林白辛说的是过两天再回,为这,林白辛只好改变行程,后一天大清早就返程。
到了京都的房子,由于是周末,于闵早就起了,丝毫不意外林白辛会提前回来,这天,阿姨没来,于闵戴上围裙绕着锅台转,做的饭菜份量勉强够两人份,不多不少。
“下次再这样,你可以让我收,不要耽误正事。”于闵说。
林白辛坐她对面,她做的饭菜很合林白辛的口味,有一道菜是炒菜心,林白辛喜欢那个。
“正好货收得比较早,弄完就回来了。”林白辛接道,没提郑清让自己带的话,问于闵要不要放寒假后要不要过去一趟,到锦城提前团年,而是迂回讲,“今年的寒假,有什么安排?”
“还早,还有一两个月,现在还不确定。”于闵回,“暂时没什么安排,如果没别的事,应该是待在这边。你呢?”
“可能要去海市。”林白辛说。
夹菜的筷子忽地滞在半空中,以为她会回答也是留在京都,结果不是,林白辛近几年很少过年去海市过了,至少有于闵在这儿,逢年过节她都一同留京都,每年只有林家父母忌日和清明节会过去,别的时间有再大的事都不走的。
今年有了变数,不再是原样。
“去那边过年?”于闵不敢置信地确认。
林白辛颔首:“嗯是,今年有点事。”
“什么事?”
“有个亲戚的女儿结婚。”
“哪一天?”
“初三。”
初三又不是除夕和春节当天,还差着日子,根本不需要那么早就过去,提早一天或是当天飞过去都行的。
于闵十分了解,海市并没有那种能让林白辛必须年前就过去帮忙的亲戚,要是有,当初林白辛也不会被姑父收养了。
“去多久,哪天回来?”
“还不确定。”
“要在那边过元宵?”
“再看。”
那就是很可能过了十五才会回京都,一走至少半个月起步。
心知肚明林白辛究竟是过去干嘛的,反正不是冲着亲戚女儿婚礼去的,于闵口头上倒没多言,不反对林白辛去,也没那个立场反对。
人情世故是生活的常态,她不能任性,不能阻止。
郑清寄来了一大纸箱东西,大部分是吃的,她俩吃不完,因着东西放不了太久,只能送很多给林七她们,不然坏了也是浪费。
破天荒的,于闵难得主动发一次消息给郑清,对其道谢。
郑清乐坏了,如同中了大奖。不过因为这点小事就缓解关系那是不可能,郑清还算知趣,过后依旧不怎么打搅于闵,怕烦人的次数多了会让于闵更加讨厌她。
大三上学期还没结束,这才刚到尾巴上,班里已经在讨论明年进医院实习了,讨论哪个科室最苦累,哪个科室好过些,哪个科室病人家属难搞,还有往些年专业里哪个学生因为实习闹过哪些轰动全校的大新闻。
“哪个专业能有学医的惨,干活儿没钱就算了,还得倒贴上班,简直没天理。”班长一句三叹息,摇头又晃脑,她的理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快破碎了,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愁,“唉,据说到后面更惨呢,以后住不了学校的宿舍,离医院太远了,还得出去租房子。这边租房多贵呀,就算是合租,算下来也快抵得上咱们一学年的宿舍费了。”
于闵没听进去,完全不愁这个。
班长问:“闵闵,你到时候也是租房吗,还是住医院分配的地方,我们要是能分到一块儿,要不要一起合租?”
于闵说:“我住家里。”
“那你上班来得及么?”
“不清楚,来不及再说。”
各有各的烦恼,人的烦恼不相通,都有当下独属于自己的困境。
林白辛没多久也问起了实习,竟然问于闵:“到时候要在实习的医院附近租房子不?”
于闵坚定说:“不,太麻烦了。”
“不是通勤远了才麻烦吗,几个地方跑更麻烦。”林白辛说。
“还好,早点起来就行了。”于闵说,“实在不行,医院附近还有宾馆酒店,有时太晚了就住酒店,不晚就回来。”
林白辛倒是没想到这个办法,挑了下眉头。
“也行,看你自己吧。”
听得出来林白辛是为自己着想,但于闵不需要那样的体贴,那无异于赶她走。
上回林白辛承诺了的,不会不要她,然而转头就成了空话,仿佛那不是她讲过的话。
于闵抿唇,指节紧了紧,当着林白辛终究还是藏住了所有的情绪,不表现出来。
有钱的确会更好,江舟这方面也讲得对,钱能解决太多的事了。
年底,收租的时间到了,于闵的账上陆续收到了几笔大额转账,收到钱后,于闵最初并没有太大的感受,然而很快,她才发现钱带来的自由度真的蛮大,她堕落了,先是进奢侈品店买了包,然后一次都没背过,拆了,转而到林白辛那儿卖二手。
像宋初做过的那样,不过没宋初那么夸张,她只买了两只包,算是比较节俭了。
但比起宋初的直白,她则名正言顺许多,因为第一次自己去买包,什么都不懂,买完感觉不适合,所以又不想要了。
林七不解:“你干嘛自己去买,要新的咱们店里又不是没有,多的是刚拿到手就送到我们这儿的,你一个小白去买这个,人家蒙你,估计你都察觉不了。”
说着,拿起于闵刚买的包瞅瞅,怜爱地摸摸于闵的后脑勺,“看吧,怕什么来什么,这个款压根不适合你们这些小年轻,颜色款式都老气,哪个给你推荐的,净忽悠呢,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于闵说:“没人推荐,我自己选的。”
“啊。”
“好看的不卖。”
于闵买的这两只包,转手能打骨折,林七厚道,自家孩子自家疼,手一挥让于闵在店里随便选,看上哪个挑哪个,送她了。
等林白辛知道了这事,看到那俩包也挺头疼,于闵的眼光实在是不敢恭维,林白辛另选了几只全新没拆过的包给她,钱自己付,按店里的售价来,不能让林七吃亏。
“你这就见外了,咋了,你是她姐,我就是外人呀?”林七不满。
林白辛讲:“先把账算了,不说这些。”
最终还是林白辛结的账,至于于闵的两只包,林七按原价折给于闵了,于闵收了,借机请全店吃饭。
因为这次买包,这顿饭,于闵渐渐愈发频繁到店里,她最近开始对包感兴趣,仿若得了郑清的毛病遗传,喜欢上了这玩意儿。
林七教她认包,教她怎么选款,包也是分等级的,哪些保值,可以收藏,哪些不值得入手,还有怎么养包……免不了拉林白辛也来指导于闵,林七乐呵说:“你姐更懂,你多问问她,下次可别瞎买了。”
林白辛也教她,于闵不太会认包的材质,分不清各种皮,林白辛取下那些包逐一教她,她凑近看,挨到林白辛脸侧,林白辛未警觉,一个侧头,唇一下从她鬓角擦过。
暖的,热的,带着口红的香气。
双方都清晰感受到了。
没人注意到这儿的动静,谁都没瞧见。
林白辛愣了愣,随后面上淡定,若无其事继续讲解,眼都没眨一下。
于闵垂眸,认真听着,也不是很在乎刚刚的事,漫不经心地端详着皮包。
暑往寒来,年岁一溜烟儿就过去了,急匆匆抓不住,留不下。
林白辛最后还是决定去海市,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就走了,于闵送她到机场,没挽留,还帮她收拾行李。
下车了,走出去一段路,林白辛又停下,等回身再向后看,于闵连同车子早开远了,不在原地。
心口瞬时空落落,好似缺了一块。
站原地挪不动步子,林白辛犹豫不定,可过后还是毅然坐上了通往海市的飞机。
到了海市是亲戚家的叔叔来接应,叔叔听说了林白辛是和于闵住在一起,寻思她会带人来,结果只有林白辛一个。
叔叔顺嘴多问了两句,问林白辛,怎么不把那个孩子带着。叔叔不知道于闵多大岁数了,只觉得那是还在读书的学生,学生就是小孩子,在大人眼里就是那样。
“她没来,来不了。”林白辛说,骗了亲戚。
到海市过年比当年只身过还不是滋味儿,到底和这边的亲戚不熟,凑一起过年不像样,很难融入进去,哪怕亲戚们待她极好极周到。
多少还是后悔了,林白辛拢了拢领口,心头万分复杂。
她走了,和京都那边就断开了,她不找于闵,对面也不找她,不发消息不打电话,什么表示都没有。
于闵可能生气了,林白辛知道。
唯一一个电话是林七打的,手机那头,林七絮叨了一大堆,让林白辛去接自己,她今年也回海市过年。
“你不是不回来?”
“你管我,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林白辛到机场接林七,但接到的人却不止林七一个。
大冬天,于闵衣着单薄,临时匆匆跟着林七来了海市,远远最先就瞧见了她,等到人走近了林白辛都还没反应,直到被对方抱了一把,感受到于闵身上的凉气,林白辛才心里微动,莫名一软。
第65章
离开机场,一路上林七怨念极重,比于闵本人更在意林白辛丢下她跑海市这边,不懂林白辛怎么想的,林七十分不认同,对此一万个不理解。
“我说你这人,你怎么回事,你一个人倒是一走了之了,是不是忘了还有什么没带上?”林七一张口比机关枪还嗒嗒得快,“这么大个姑娘,你是没看见还是咋了,放她单独留守京都,带过来能怎么。昨儿晚上要不是回去发现你们那边亮着灯,我都不知道,一开始还以为是你没走呢,结果是你把人给撂那边了,你做得够地道的。”
越讲越来上头,要不是现在林白辛正开着车,不能打扰她,否则林七非要敲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这大过年的,知道赶在这时候才买票有多难吗,要不是我动作快,今天我和闵闵都过不来,而且我俩坐的都不是一趟飞机,她的买不到白天时段的了,只有大早上的票,她天不见亮就到这边了,到了还得等老半天,等着接应我,等你过来接我们。”
林白辛三缄其口,摁不住林七,只能听着。
于闵和林七都坐的后排,于闵拉了拉林七的衣角,她其实不介意这个,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递到林七手上,温声安抚:“没事的,林七姐,你先喝口水解解渴,这趟过来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还好,我就说说你姐,让她长长记性。”林七的啰嗦仅仅对准林白辛,不牵连别人,接过水,林七更加来劲儿,晃晃瓶身对前面的林白辛继续示意,“看看,人闵闵多懂事,我都懒得说你了,说多了你不乐意,你自己反思反思。”
待林七不叭叭了,等红绿灯期间,林白辛这才吭声,拉家长里短转移话题:“堂叔他们晓得你今天回来?”
“还没告诉他们,晚点再打电话。”林七回答,“你先别跟他们说,我明天才回去,今天还有点事。”
“什么事?”
“私事。”
“去找洛书?”
“啊。”
洛书,酒馆老板的名字。
现在林七和人家是公开的伴侣关系了,洛书眼下也在海市,林七的准则信条是恋爱第一,虽然她本人坚决嘴硬不承认,但这才分开不到两天,落地第一件事还是立马去找洛书,连家都不着急回了。
林白辛在这边住的酒店,亲戚们都曾邀请她去家里住,可是她全都拒绝了,不习惯住别人家,住酒店挺好的,不比住别人家里差。
过年期间酒店所有房间都客满,没有提前预订很难找到合适的酒店,尤其林白辛订的酒店位于地段繁华的商业街附近,现在这一片稍微过得去的酒店都没有空房,除非去偏远一些的地方。
于闵到海市,算不上是初来乍到,她不是第一回来,可以前来这儿都是来旅游,她对这边压根不熟悉,让她只身住其他地方不合适。
林七直接拍板定下,于闵这些天暂时跟林白辛住,等后面有空房了再分开住。
毕竟之后都得林白辛带着于闵,林七只负责将人送过来,其他的可管不了,这是林白辛该操心的事,她可不管。
“有什么就跟我讲,随时电话联系。”林七叮嘱于闵,半哄半忽悠地悄悄告诉她,“你姐要是对你不好,你就找我,下回我再接走你,这次就别跟她计较了,她最近忙店里的工作忙傻了,你大度些,回去了我再说说她。”
于闵颔首:“谢谢林七姐。”
“跟我客气什么,那么见外。行了,我得赶快过去了,改明儿见。”
“再见。”
一个酒店房间能住两个人,可以中途加人,到前台登记一下身份信息就成。
由于来得太赶,于闵只背了一个黑色斜挎包,包里带的充电器银行卡那些,衣物什么的一件没有。
进了房间,林白辛欲言又止,但很久酝酿不出适当的措辞,或者准确来讲,是该怎么合理地辩解。
于闵背对她,打开包拿出充电器,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给手机充电。
打座机到前台多要一床被子,酒店的服务迅速,五分钟内就将干净的一套被褥送来,另外还多加了一个人的各种用品。
酒店员工出去了,于闵忽然开口,先打破僵局:“我没生气,不怪你。”
猜到林白辛的想法,于闵实诚,她讲的真话,生气没有意义,起码对于解决眼下的问题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于闵同样也解释,林白辛不愿意带她过来,她现在跟着林七却来了,这应该挺让人难以接受。
“没有,不难接受。”林白辛想也不想立马接道,双唇翕动,飞快否认,“我没有那个意思,不是……”
不是不让你来。
但原本就是不让于闵来。
解释显得苍白,毫无信服力,还不如不说。
林白辛卡住,一番话哽喉咙里。
不过于闵自个儿找了台阶下,不在这上面拧巴,自顾自转而说:“我给驴打滚找了上门喂养,这几天都会有人过去换水喂食那些,你别担心它。”
林白辛根本没想到小家伙儿的事,哪来的担心。
但也顺着台阶跟着一块儿下,她点点头,强行把话挪到这上面:“嗯,那就好。”
“我妈让我给你带好。”于闵说。
林白辛应:“我晚上再给她回电话,上午还没来得及。”
“不用回,你忙你的,她玩去了,现在估计也没空搭理这些。”
“去了哪儿?”
“好像是三亚,我没问,她自己说的是要去那边。”
“这样。”
亲戚叔叔的视频适时解救了这场局促,晚上要吃团年饭,得早些过去,亲戚叔叔一家人蛮热情,林白辛不是每年都会回来过年,既然她来了,那肯定要安排所有亲戚聚聚。
林家父母生前在亲戚堆里口碑不错,林白辛这些年也比较照拂这边的人,今晚将会来四五桌人,包的一个大间吃饭。
“你去吗?”林白辛问,“如果——”
“去。”于闵打断她,“跟你一起。”
“……行。”
于闵第一次见到林家的亲戚们,这边的大家庭氛围相对于家温馨自由许多,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林白辛在电话里通知叔叔他们于闵来了,叔叔们准备充分,过来了纷纷给于闵塞红包,而林白辛则挨个儿给其他比自己岁数小的晚辈发。
亲戚们都清楚于闵的来历,这事现在早就不是秘密,很多人都听说了的,大家对于闵的到来挺惊喜,也欢迎她的加入。
但到底是头一回见面,于闵多少还是拘束,林白辛看在眼里,待团年饭结束,又同她说了声:“抱歉。”
“别道歉了,一天下来净在讲这些,没必要。”于闵说,“本来我还觉得没什么,你再说下去,我待会儿要是反应过来,可能真会生气了。”
林白辛怔了怔,这才不讲了。
酒店住的大床房,林白辛也是来的前一天才赶着订的房,好的套房早没了,能住豪华大床房算是很不错的了。
大床房的床够大,她们一人一边都足够,放两床被子都不显拥挤,还有翻身的地儿。
回了房间,先后洗漱,各自做自己的事,玩会儿手机,接着熄灯躺下。
两个人的交流很少,远比在京都时少。
于闵是更为沉默的那个,关了灯她连手机都不玩了,背过身侧躺。
林白辛无意识抓了抓被单,偏头,对上这人的后背。
“要睡了?”
“嗯。”于闵过了一会儿才应,“困了。”
还不到十点,早睡这个时间都早了点。
林白辛心里有数,掖掖被子,也侧身躺着,不过是朝着于闵的方向。
“聊聊。”
于闵不动如山:“你说。”
“你先转过来。”
她不转,没接这句。
林白辛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想着应该把这事讲清楚,然而究竟有什么可讲的呢?
事实摆在面前,越是讲,越是证明她的所作所为。林七都不会抛下于闵,换成其他任何人都不会,别的人巴不得于闵能过去,但林白辛却那么做了,没和于闵商量,只是通知了对方一声就离开了。
自知理亏,林白辛无力狡辩,无从圆上这份过失。
“下次。”
后面三个字更有点讲不出来,“不会了”,讲出来更苍白。林白辛张张唇,目光落她后颈上,半晌,终归还是闭嘴了。
跟前的于闵过了两分钟才转回来,可依旧不对着她,平躺朝上,嗫嚅了下说:“我早知道的,你会这么做……”
早知道的,她会抛下自己,这不意外。
第66章
“睡了吧,累了。”
过后,于闵先终止话题,不再继续下去。
同样是在逃避,于闵不需要林白辛内心的真实答案。
有的事犯不着紧抓不放或是争论,何况现在不是时候,时机不对,场合更加不对。
林白辛彻底哑口了,迟钝盯着于闵的侧脸,好一会儿才干涩应了声:“你先睡吧,晚安,明天再……明天林七她们要过来,上午就会到这边。”
想说的是“明天再讲”,硬生生咽了回去,改成了后半句。
于闵真累了,为了赶飞机起得太早,一整天都没安生休息,人一沾床便感到疲惫,合上眼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房间的窗帘留了一条窄缝,稀薄的光由缝隙里穿过,斜斜落到床上。
借这份光亮,林白辛望着这人的侧脸,匀称的呼吸很轻,房间里足够安静,静到可以听清楚对方的每一声气息的起伏,她自己的呼吸却显得沉重,压向心里空的那块地方,深深地塌陷下去。
林七她们翌日上午八点半到的酒店,两个人一块儿来的,彼时于闵刚起床洗了澡不久,林七是过来送换洗衣物的,于闵这几乎什么行李都没带,林白辛让林七昨晚在外面买的衣服,尺码大小正合适,风格和于闵平时穿的不大一样。
于闵冬天经常穿羽绒服,基础款,基本是黑白灰三个色儿,林七带来的是羊绒大衣,还有一件类型偏飒气干练的牛仔小皮草,内搭都是紧身款,两身衣服搭配的都是直筒长裤,鞋子是高跟鞋。
“将就穿吧,今年流行这种,不行晚点重新买。”林七将东西递过来,“贴身的都是洗了烘干的,不脏,放心。”
于闵正打算将内搭洗一遍再穿来着,长久养成的习惯。
“你姐让的,叮嘱了好几次,让我千万别忘了,我都记着呢。”林七还说,反手又将两份早饭放桌上,“刚路上买的蟹黄包,还热乎着,你们尝尝看,据说还挺火,我们排了半个小时队才买到。”
酒店有营养早餐,她们原本收拾完就要下去到二楼餐厅吃,不枉费林七一片心意,带都带了,她们坐下吃林七两人带的蟹黄包,一边同林七她俩唠唠嗑。
当着林七和洛书的面,她们的相处一如往常,像是无事发生,两人间没有丝毫隔阂。
林七今天回家,林白辛也要去她家,依旧是团聚的一天,但不同的是下午得去一趟寺庙,随长辈们到庙里烧香。
“这是习俗?”于闵小声问。
“不是,只有今年才去。”林白辛说,“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可以不去。”
“去吧,正好到处逛逛,看一下这边。”于闵摇头。
寺庙离酒店比较远,过了晌午出发,到庙里还是晚了些,寺庙里香客比于闵预期的多上很多,她以为最近寺庙里应该相对冷清才是,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庙外排起了长队,进进出出的香客络绎不绝,寺庙门口还限流,等里面出来一批才能进去一批。
也许是出于亏欠,接下来的一天,林白辛走哪儿都带着于闵,寺庙外风大,于闵穿的大衣看起来略显单薄,趁林七他们烧香去了,林白辛解下围巾又要给于闵戴上,但还没围上去,于闵却先避开了,不戴。
“我不冷,你自己戴着。”于闵说,“你穿得比我都少。”
林白辛其实穿得比她多,一样的长衣,不过多了件薄款紧身的灰色毛衣。
靠近于闵的手停下,定格在离她只有咫尺远的地方,伴随树林那边的凉风袭来,林白辛指尖颤了颤,一时僵住,片刻后才生硬垂下。
“我真不冷。”于闵说。
林白辛不强迫这人,不穿就算了,她也不冷,围巾解下来没再戴回去,而是挂胳膊上。
她们不烧香拜佛,来了就是凑凑热闹,既没这方面的信仰,更没什么可祈求的愿望。
围着寺庙转大半圈,经过一处卖纪念品的小摊,于闵挑了个抱灯笼的小兔子,林白辛付的钱。这次她倒没有拒绝,后面还买了些别的小玩意儿,她喜欢这些看起来很可爱的东西,看见了就走不动道。
这趟到海市,于闵跟着认识了林白辛在这边的大半亲戚,剩下没见过的基本都是不咋走动的了。
亲戚们得知于闵原来就是那个和林白辛住一起的女生,想象中她应该是那种斯文内向的小姑娘,结果于闵超乎预期的“大只”,尤其踩着一双细高跟,站一起她都比林白辛高了,再加上她的打扮换了风格,哪有需要大人照顾的小可怜样子,看起来她照顾林白辛还差不多。
林七她妈,也就是辈分上林白辛的阿姨,何姨蛮喜欢于闵,见到她总笑眯眯的,很是和善慈爱。
何姨悄摸对于闵说:“多亏你陪着白辛了,她呀,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面很孤单的,你知道的吧,她十几岁就没了家,她爸妈……算了,大过年不兴说这些,总之有你和她在一起,我们都放心,我们家阿七讲,你经常到店里给她们送吃的喝的,你都还在上学的嘛,你对她们那么有心,来,这个拿着。”何姨给于闵买了礼物,坚持让她收下。
这是位十分通情达理且大方的长辈,林七身上的许多美好品格都和何姨很像,母女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们都稀罕于闵。
林白辛其实不会在海市待那么久,留下来过元宵节根本不可能,那不现实,店里初八就得营业,要留下的是林七,林白辛得早些回京都。
林七大大咧咧,当着于闵全都抖落了,对她们私底下的事不知情,全然没察觉到她说完这些后,于闵转头看了林白辛两眼,而林白辛假意喝水,别开了脸。
还有那个亲戚女儿的婚礼,算下来,林白辛更是没必要专门回来一趟,因为两边并不是很亲,别说林白辛了,林七一家和那边都不是很亲,由于安排冲突,初三当天还有另一家亲戚要拜访,林七他们都不打算参加那场婚礼,份子钱到位就行,人不必一定到。
只要是关系没到和林七这份上的亲属,林白辛都不需要专门过来,她这次能过来,大伙儿都挺意外的,她没提前通知,而且她往年过年大多都是过来待一两天就走了,有时甚至更短,即使后面不离开海市,她也不喜欢和亲戚们待一起。
大家都理解她,毕竟故地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回来一次就会想起以前一次,林家,她的父母,她家曾经的房子……见多了只会是煎熬,闹心。
这次过来,于闵不止一次从这些亲戚口中听到林白辛的父母,他们不会在林白辛谈论这个,可背地里还是忍不住叹气惋惜。
林家父母生前感情不和,夫妻俩从少年一见倾心走到婚后冷眼相待,年轻时冲动进入婚姻,过早定下来,导致后来的许多年里难以磨合,矛盾重重,又因为许多现实问题,类似于郑清和于盛聿,双方纠缠埋怨了十几年都无法摆脱彼此,他们是在去离婚的路上出的车祸,两口子竟然在车上闹架,一时气急上头分了心才出的事。
当时林白辛也在车上,她命大,夫妻俩双双不幸去世,只有她活了下来。
林家父母的死相特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来,当时车子烧起来了,要不是一位好心人强行拖走林白辛,后来车子猛地爆炸,林白辛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林白辛会成为单身主义,很大程度上也是受了父母失败婚姻的影响,车祸给她带来的阴影可不小,何姨偷偷告诉于闵,当年出事后,林白辛一度连觉都睡不着,被带去看了好几个心理医生,即便后面能睡着了,她也时常半夜惊醒,吓得直哆嗦。
第一次了解这个,于闵诧异,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事情,以为林家父母的车祸只是单纯的意外,结果不是。
虽然知道了这些,但在林白辛面前还是装作不知道,夜里再次躺林白辛身边,于闵不背对着了,主动转回去,脸对脸朝向对方。
消气了这是。
起码不像昨晚那般,闷头当无声的炮仗。
林白辛正酝酿说辞呢,冷不丁见到对方转过来,她们中间的距离太近,双方的头差点撞到,林白辛一顿,而后眨眼的瞬间,于闵忽而再贴近,近乎挤她怀中靠着。
“这回先原谅你了。”
两人的唇隔了两三厘米远,于闵微仰着头,一会儿才低低说。
跟不上她快转的节奏,林白辛缓两秒,木讷“啊”了下。
于闵还有附加条件,要她做到了才会暂时翻篇。
“你抱我,用心点,快安慰孩子一下吧。”
要求不难,林白辛能做到,很轻易地就能做到。
单纯的一个抱抱,不掺半点杂质。
隔着两床被子的厚度,林白辛把手伸出来,虚虚地拥着人,拍拍她的肩膀。
“没有下次。”于闵小声且坚定说。
林白辛应道:“好。”
“我记仇的。”
“嗯,没有下次了。”
得了林白辛的保证,顺势踢开被子,于闵这才往旁边挪,挪进她被子里,当反过来抱紧林白辛的身体,林白辛明显很僵硬,可终究还是没有抵抗,没有再推开她,胳膊搭她颈侧,任由她用力箍着自己。
“你不能那么对我,那样不公平。”于闵半耷拉着眼皮,不管林白辛能否听进去,呢喃似的,有些委屈,“你和我之间……我们两个,不能这么不对等。”
第67章
初三那天,林白辛带于闵一并出席了亲戚女儿的婚礼,以家属的身份,向别人介绍于闵时,她对外说的都是四平县那边的妹妹。
婚礼盛大美好,于闵没参加过海市当地的婚礼,每个地方有不同的习俗和流程,她看得入迷,搞得同桌的林七她们忍俊不禁,仪式结束后逗她:“闵闵,这么认真干嘛呀,搞得跟上课听讲一样,咱们全场就数你最上心,刚人家新娘子都往这儿瞅了几下,你这么直勾勾的,看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都。”
于闵浑然未觉,她就是觉得婚礼蛮有意思,闻言,不自在地摸摸脸,不承认:“没呢,没有一直看,中间走神了,不是在看上面。”
“是吗?”
“是啊。”
“那我信了。”
“本来就是。”
场内气氛轻松愉快,大伙儿跟着笑,即便没什么好笑的都感到乐呵,林白辛旁观她们“拌嘴”,也勾了勾唇角,眼神随之柔和下来。
于闵喜欢吃鱼,林白辛帮她夹了两次鱼放她碗里,东星斑软嫩鲜甜,刺少,于闵不太会吐刺,林白辛将刺都挑了再给她,于闵全吃了,回头也反过来给林白辛夹菜,还为她盛汤。
林七在一边看不下去了,啧啧了两声,随后冲洛书撒娇,要洛书给她夹菜,她也要享受一下这待遇。
可惜不惯着林七,悄摸拧了林七一把,小声说:“别作,正常点。”
林七弱不禁风地顺势倒洛书肩头,吃痛地“诶”两下,控诉洛书:“媳妇你好凶,吓到人家了,嘤嘤嘤。”
一桌客人都是相互熟悉的亲朋,大家被林七这一出恶心得不轻,纷纷打断林七,这样属实有点甜度超标了,不带这么秀恩爱的,秀得大家伙儿牙根都酸。
订的初五的机票返程,初四还有一整天的空闲,林白辛带于闵到处晃一圈,逛逛海市。
“你爸妈,这几天找你没?”
“找了。”
“聊了些什么?”
于闵照实讲,没聊什么,无非是那些听了无数遍的话,于闵和他们谈不来,更多的是观念不合,通常一个电话只能维持三分钟的和平时刻,过了这个时段就聊不下去了,特别是和于盛聿通话,于盛聿毛病多,远比啰里八嗦的郑清招人烦,起码现在郑清不会强势逼迫于闵了,多数时候都还算收敛,于盛聿老端着当爸的架子,于闵渐渐对他没了耐心,实际上这两天于盛聿打的视频发的消息她一条都没回,懒得同对方上演虚情假意的和睦家庭戏码。
林白辛之所以会问这个,也是于盛聿的电话打到了她手机上,打着关心于闵的幌子询问于闵的近况。
这事不能瞒着于闵,林白辛悉数都告知,不过于闵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平淡,应该说,于闵没有任何反应,宛若喝水那样自然接道:“等回去了,我再给他回电话。”
“我就是转达一下,不打也行的,应该没什么。”林白辛说。
于闵却听得懂她的话外之意,偏头看了看,明着问:“你是在担心我啊?”
林白辛打方向盘,转弯,同样直白回:“算是吧。”
“你就是担心我,操心我的事。”
“嗯。”
“我没事,一直都好好的。”
“知道。”
于闵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听到这些,我还会有些难受,但是现在不会了,不管是和他们接触还是怎么,其实还好,而且……现在我有你了,那些不算什么的,连困扰都不算是了。”
现在有她了。
林白辛浓睫微动,颤了两下,心里再次生出那种涓涓流水经过后的宁静与舒坦,这话听在耳朵里莫名就是感到心安,还有一股子涩胀的泛酸充实感,那种感受很神奇,以至于林白辛下意识逃避,没有接这一句。
海市的城市风光与京都大不相同,满街的繁盛风光绚烂而辉煌,这儿没有京都的各色胡同和老街,处处都市化,比京都更快节奏。
林白辛不是很喜欢这里,并不是因为这个城市本身不好,海市很好,可林白辛对这儿没有任何归属感,甚至有点排斥。
可于闵对这里却感到好奇,去哪儿都很有新鲜感。
同一趟航班回京都,到家后头一个来迎接她们是驴打滚,小家伙儿懒洋洋伸腰,接着屁颠屁颠跑到门口,冲着两人就是一顿蹭。
于闵最先抱起小家伙儿,驴打滚扯着嗓子叫了好几声,似乎是在控诉她们的离开,于闵好笑,过一会儿转头把猫递给林白辛抱,林白辛接着,驴打滚随后冲林白辛叫嚷,叫得更大声。
她们有东西落下了,林七打视频过来,恰巧见到两人行李都不收拾,轮流先抱猫这一幕,林七调侃:“看你俩带孩子忙得够呛,难怪连东西都落下不带走了,这么着急回去。”
林白辛把猫放镜头面前,驴打滚对林七不耐烦,转身一屁股对着镜头,连正脸都不给林七一个。
“孩子”得哄,她们走了好几天,驴打滚不满意着呢,开了一个罐罐两支猫条才哄好。小家伙儿兴奋,一会儿抓猫抓板,一会儿满屋子上蹿下跳,累了往地上一瘫,肚皮仰躺对天花板,翻来翻去地打滚儿。
于闵好笑,拨弄它的脑袋瓜子,口是心非:“讨嫌鬼。”
好在驴打滚听不懂人话,它傻不愣登的,当于闵轻言细语是在夸自己,当即又打滚儿卖萌。
抵达京都的后一天,林白辛提前到店里理货,于闵陪她一块儿过去,两人在店里待了大半天,由于还没开工,店里只有她们,林白辛专注干活儿,全然没注意到头发上不知何时沾了一张纸屑。
于闵喊住她,伸手帮她拿掉,随后指尖落她唇角边上,摁在她嘴角用指腹摩挲两下。
林白辛不明所以,愣愣站定。
“有点脏,帮你擦擦。”于闵说,这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身边没有镜子照着,林白辛看不到自个儿脸上此时究竟什么样,她只去了仓库,但仓库里面又不脏,嘴角什么时候蹭到的东西,她更是没察觉,于闵说有,她就当是有了,定定站那儿如同雕塑。
于闵的指腹温暖,指头圆润漂亮,指甲修得很整洁,摸皮肤上力道很轻,痒痒的。
只是被摸了几下,无端端的,林白辛很快就跟失去了知觉似的,只觉得嘴巴发麻,不一会儿这股酥麻感顺着喉咙径直往下,穿过心脏,再流经四肢百骸,直达深处,没多久胸口、后背全都麻麻的,像是触电那样。
“这么盯着我干嘛?”
没等她回过神,于闵收回了手,倏尔反过来问她。
林白辛眨眨眼,后知后觉刚刚的失神不大对劲,辩解:“不是,看你后面的墙,我在想要不要把那一块弄一下,什么装饰品都没有好像有点空了。”
不知于闵信了还是没信,这人一会儿才回身看了眼那堵墙,应和林白辛:“看着是有点空,看你,过几天有时间可以弄弄。”
没什么好弄的,再弄就显得花里胡哨了,不符合店里的风格。
林七回来了,坚决反对林白辛的想法,投以狐疑的目光:“你这啥样的审美,再加装饰品挂上去,你自己想想能好看么,挂什么都显得累赘。”
驴打滚最近长胖了,于闵上一次带它去做体检,医生说小家伙儿就是正常体重,出于健康考虑,于闵还是决定开始定时放粮,在实施这个决定前,她还同驴打滚“商议”了一番,将一颗冻干放驴打滚面前,轻声说:“你要是同意就吃了这个冻干,不同意不吃。”
听不懂她叽里呱啦在讲什么,驴打滚一口吃掉冻干,吃完了蹭她的手,还要吃。
林白辛看着一人一猫互动,边笑,边摇摇头,一会儿过去摸摸小猫头,以示可怜安慰。
这也太欺负猫了,过分。
“我呢,还有我。”于闵说,动动脑袋,幼稚得要死,“你得公平对待。”
为了公正,林白辛再摸摸她的脑袋,人也不落下。
于闵幼稚到底,学着驴打滚的样子,冲她的手心挨挨。林白辛没料到这个,但还是放任她了,挨两下又不会少块肉,随便怎样了。
也许是这个新年过得比较太平,新的开始预示着来年的安定平和,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们的生活都四平八稳,不再有太大的波动,始终都在正轨上行进。
甚至一向烦人的郑清他们,在新的一年里都老老实实的,没有作妖。
实习期要开始了,具体的去向名单没多久跟着公布,于闵运气不错,她分到的实习医院离林白辛的房子不算特别远,开车通勤一个小时内。
在京都通勤四十多分钟算短距离了,比去医院附近找房子住舒服,毕竟医院附近的房子比林白辛的房子环境差远了,换新的地方需要适应期,再者,实习期间还是得经常回学校,不是立马就和学校切断联系了,于闵还是学生,离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还很远。
林白辛做了退步,最终放弃了让于闵出去租房的念头,还是让这人留在家里。
到外面租房,或是于闵自己买房,都不是很好的选择,现在已经过了房地产的上升时期,买房不管是自住还是投资,风险都挺大,划不来。
“既然有需要那就买呗,考虑亏不亏的干嘛,又不是亏不起。”林七不理解她们的想法,“咱闵闵现在可是富婆,钱多得这辈子都不愁了,而且是她爸妈愿意给她买,还不需要她自己出钱,亏不亏都是她爸妈的事,对她来说买了就是赚,又多了一笔资产,那不挺好的么。”
林白辛解释:“她心里会有负担,不是那么回事。”
“这孩子就是道德感太强了,老实巴交的,自己买房多好,每天开车那么久多辛苦,到医院附近买个房子,一天至少节省一个半小时以上的通勤时间,她呀,还没工作过,等后面就知道时间的宝贵了,早上能多睡一会儿,晚上可以早些到家躺着,那多舒坦,那是钱都买不来的绝顶享受。”
林白辛不争论这个,这是事实,的确,钱可以买来更好的体验,少吃苦才是对的,没必要自找苦吃。
“当是锻炼了,还行吧,反正我车技不太行,正好可以多练练了。”于闵倒想得开,转而说起他们班上的同学,谁谁谁为了节省房租,住的地方更远,单程通勤都要两个多小时,她这不算什么,在班里算好的了。
真等到实习期来临的那天,第一天到医院,不是于闵自己开车去,而是林白辛送她,林白辛挺闲,早晚接送这人,中午还给送饭,医院有食堂,周边有那么多餐馆,生怕于闵吃不上东西似的,林白辛不嫌麻烦,每天等阿姨做好饭,带去医院和于闵一起吃。
“我都快成保护动物了。”于闵说,“上班真幸福,比上学好。”
林白辛非得“扫兴”,表示:“只有这阵子才给你送,过段时间就不行了,后面忙起来了过不来,到时候你只能自己吃。”
于闵说:“没关系,我有空我去找你。”
实习不是只读书的时期,哪来的空,整天连轴转,经常忙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于闵终于能够理解江舟的决定,这和怕不怕吃苦无关,江舟讲得对,如果对这一行没有志向和信仰,要一辈子干下去确实很难。
“但是我不知道做什么,还没有目标。”于闵说,对林白辛坦白,“以后我可能不会当医生。”
以为林白辛会劝自己,绝大多数人都会劝,医生这份职业光环太大,没多少人会在苦学了那么多年后义无反顾放弃它。
然而林白辛不是绝大多数,一句没劝,林白辛支持于闵,柔声说:“那就慢慢找,不着急,往后的时间还很长,还会有很多选择,人生不是固定的模式,将来可能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于闵的人生志向不是当医生,她已经能够确定了,读了三年多大学才认识到这一点,八年制都快过半了,现在才认识到这个好像太晚了,不过鉴于目前于闵暂时没有别的理想,没有目标,所以她还是决定继续读下去,走一步看一步。
未来确实还很长,以后想做什么可以慢慢等,以后就知道了。
曾经的四人小群里,只有李雪婷在为毕业做准备,她们三个都是医学生,四年毕不了业。
实习闲暇时刻,于闵偶尔会窥屏小群,看另外三人的聊天,她全程潜水,朋友们的生活似乎和她一样,全都安定平稳,大家都很好。
下一个冬天来临之前,于闵和于盛聿见了一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当爸的竟然不为任何事,只是专门来探望女儿。
于闵不习惯搞温情那一套,所以当于盛聿想和她拉进父女关系时,于闵及时点醒于盛聿,他们关系还没好到这份上,犯不着表现得这么违心。
于盛聿挺尴尬,于闵不乐意听他解释,末了,于闵挑明,不希望于盛聿经常过来,于盛聿顿住,意外的,他没有暴怒发脾气,竟只是站那儿看着于闵,憋了大半晌,仅仅说:“你爷奶他们老了,你后面要是有空,可以过去看看,没有就算了。”
于闵没空,太忙了,见于盛聿一面都得特地请假抽空,哪有时间专程回去一趟。
换季气温变化大,尤其是不冷不热的天,人很难感受到气温的明显升降,又到了乱穿衣的时节。
这一次的秋末,一贯身体素质很好的林白辛竟然着凉了,轮到她生病。
不常生病的人,往往病来如山倒,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着凉。
当天,林白辛就发起了高烧,一下子病倒了。
于闵这天在医院加班了三个多小时,等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了,进门见到林白辛盖着薄毯躺沙发上,投影仪开着,一开始还以为林白辛是看剧看困睡着了,上前想叫醒对方,让人进房间睡,走近了才发现异常。
林白辛都烧晕乎了,睁不开眼睛,当于闵手背贴近她额头时,她无意识也贴紧于闵,于闵扶她起来,把人抱怀里,收拾两下赶紧带人到医院挂急诊。
成年人着凉发烧不是大毛病,去了医院也只是吃点退烧药,外加物理退烧辅助,严重了才会挂水。
林白辛还没严重到必须挂水的程度,医生只给开药,让回家休息,明天退不了烧再来。
回了家,于闵寸步不离照顾林白辛,林白辛生病的样子看起来太脆弱了,看着都令人无比揪心。
不知是烧过头了还是别的缘故,林白辛像是梦魇了,凌晨那会儿,她无意识地低语呢喃,嘴里像在说什么。
于闵听不懂,凑近了,温声问:“怎么了?”
林白辛应该是没听见,不清醒,还在嘤咛。
过了一会儿于闵才听清楚她在讲什么,她在喊妈,多半是意识晕乎中见到了曾经的场景,林白辛额头上汗水淋漓,身上也汗涔涔的。
于闵再次抱她,搂人到身前,轻缓地拍她的背,用脸挨她的鬓角,她的太阳穴,还有脸,没多久,又忍不住亲她两下。
单纯怜爱地亲,不带欲望的那种。
“没事没事,我在呢。”
亲林白辛的头发,她的脸,她的唇角……林白辛并非完全失去意识的状态,她是有知觉的,能够清晰感受到。
这一刻,林白辛依旧没有推开于闵,对这人的所有行为都容许了。
第68章
一整晚都挺折腾,烧退不下去,不管吃药还是用物理方式都不太行。
出汗浸湿了衣服,中间,于闵给林白辛换了一次衣服,穿湿的衣服这么睡着只会加重病情,必须得换掉。
“等会儿再睡,一两分钟就好了。”于闵轻声细语,用哄人的口吻哄着林白辛,“坚持一下。”
林白辛烧得双眼都快睁不开了,脑袋发沉,感官中的世界随之颠倒,她艰难点了点头,勉强撑坐起来,抬抬手配合于闵。
她今晚穿的成套的睡衣,解开两颗扣子了,于闵才低低说了句“抱歉”,接着解开剩下的扣子。
脱掉睡衣还得用水擦擦,林白辛浑身都是细汗,担心冷着她,于闵尽量快些擦,当擦到林白辛小腹那里,这人手上的动作还是稍稍放慢了些许,而林白辛不知是怕痒还是怎么,整个人紧绷起来,深深吸了口气,平坦的小腹随之更往下凹陷一些,漂亮的曲线显得更加分明性感。
半垂着双眸,于闵低头,脸上的神情敛着,又擦了两下。
林白辛的反应都挺明显。
三两下收拾完,于闵比较麻利,做完这些,再拂开林白辛额角的碎发,还有黏在颈侧的发丝。
“现在可以睡了。”于闵温声说,“需要什么就叫我,我会守着你,知道吗?”
林白辛一个人生病,另外的一人一猫整夜都待她房间里,寸步不离地守着。
都这样了哪还有心情回隔壁房间休息,于闵之后又帮林白辛擦了几次汗,继续用冰袋敷,直到后半夜三点多,林白辛的体温开始下降,终于开始退烧。
驴打滚盘另一个枕头上趴着,小家伙儿一会儿闭眼,陪林白辛睡觉,一会儿听到于闵过来的动静又倏地睁眼,抬头望望于闵。
甭管驴打滚是否听得懂人话,于闵冲小家伙儿做手势,示意它别叫,不可以吵醒林白辛。
驴打滚很乖,硬是一声都没叫过,它中间甚至围着林白辛打转,为林白辛舔毛。
“一边去,你的口水很脏。”于闵抵开它,指尖戳戳它的小脑袋瓜子。
这次驴打滚竟然没有叫出声抗议,它蛮大气,非但不气恼,还雨露均沾地舔了于闵一口,甩甩尾巴。
“回去躺着,不要走来走去的。”于闵命令,轻拍一下枕头。
驴打滚听懂了,老实回去重新趴下。
开始退烧就好多了,怕的是退不了烧,本来于闵都犹豫要不要再去医院,她过于心急,小小的着凉发烧都差点自乱阵脚,自己就是医学生呢,搞得跟遇上了什么大事一样。
四点以后,于闵才跟着睡了过去,趴一边的桌子上睡的,后来驴打滚跳到桌上,趴她手臂旁边陪她一起睡,小家伙儿贴心,唯恐于闵也着凉了,上去帮她暖暖。
第二天正值于闵轮休,得亏不需要上班,不然还得临时请假,近期假可不好请,多半不会被准假。
于闵铁打的身体,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先醒了,再摸摸林白辛的额头,体感应该是退烧得差不多了,于闵这才放心,轻手轻脚出去,阿姨今天不上门,她打开冰箱挑选食材,到厨房煮吃的,以便晚些时候林白辛醒了立马就能吃上热乎的新鲜早餐。
清早,最先进客厅的却不是林白辛,而是洛书,林白辛发烧的事林七她们都知道,昨儿林白辛身体不舒服提前就离开店里了,当时专门同林七知会了一声,林七当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忙着干活儿,今早记起应该过来看看,但林七昨天十一点多下的班,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店里,故而托洛书上门代替自己探望。
洛书周到,拎着两碗粥和小菜来的,还有两盒药,进门了,见到于闵系着围裙,自知她买的东西应该是用不上了,洛书挺无奈,只能问问林白辛现在怎么样了。
“退烧了,现在还在睡觉,估计还要等半个小时才会起床。”
既然这样,洛书就不多打扰了,东西买都买了,还是放餐桌上再走。
出门前,可能是察觉出了哪儿不对劲,洛书回头看了看,于闵又进厨房了,挺普通寻常的一幕,洛书却敏锐发现了端倪,不由得皱了皱眉,回头到了店里,洛书旁敲侧击了林七两句,可惜林七榆木脑袋,没懂洛书到底在问什么,反而感到疑惑。
“她们是什么关系的亲戚?”
“算姐妹吧,不是跟你讲过的么,白辛有个养父,对她帮助比较多,养过她几年,闵闵那孩子是她养父老婆的外甥女,她们两个算是表姐妹的关系。”
“那还是隔得挺远的了。”
“是有点,正儿八经来讲,要不是中间隔着白辛她养父,两人八杆子都打不着。”
“那她们现在会住在一起?”
“闵闵在这边读书,暂时借住在白辛这里。”
洛书说:“不应该住校更方便吗?”
林七没所谓讲:“嗯啊,不过闵闵不喜欢住校。”
不喜欢住校,所以宁肯麻烦并不算太亲且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表姐,经过这阵子的相处,洛书对俩人早就有了一定的了解,于闵生活中一向懂事,理论上她应该不会这么做,而林白辛就更不会了,林白辛那人表面上和气,对谁都好相与,可她骨子里就是挺冷淡的一个人,这么一个八面玲珑的生意人,除了林七,她身边几乎没有别的交心好友,甚至真正走得近都比较少,林白辛不像是那种纯粹的善心姐姐,什么也不图就接手这么一个“麻烦”。
细一想来,两个人都怪怪的,不太合乎常理。
洛书不好明说,毕竟不关她的事,更没必要多管闲事,她只是随口问问,不至于打破砂锅问到底。
无论如何,那都是人家的自由,又没违法犯罪,她们想怎么样都行。
林七被问得云里雾里,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和什么呀,你这是打哑谜么,我咋听不懂,她们俩是有啥事?”
直觉上是感受到似乎是有点,但洛书还是否认:“没,你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她们挺亲近的,现在很多亲兄弟姐妹间都挺生疏,像她们这样的还是少数。”
“那可不,有时候搞得我都羡慕,唉我怎么就没这么懂事的妹妹呢,白辛运气也太好了。”林七大大咧咧,笑了笑。
另一头,林白辛果真是半个小时后醒的,因着发了烧,起床后竟感觉身上冷飕飕,于闵找了条披肩给她围着,柔声说:“注意些,别又冷到了。”
林白辛嗓子哑了,干涩,还有点痛。
“几点了?”
“九点,还差几分钟。”于闵说,一面盛粥,端到林白辛面前,“坐下吧,先吃点,你今天得多休息。”
望见桌上还有两份打包的早餐,林白辛又问了两句,于闵解释清楚,将林七她们的关切带给林白辛。
驴打滚一会儿才慢悠悠过来,小家伙儿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白天缺觉厉害,边走边伸懒腰打哈欠,它弱弱地蹭林白辛的裤腿,顺势跳到林白辛腿上,有别的地方不趴,非得一屁股趴林白辛腿上。
昨晚发生的事,不知道林白辛还记得不,当时她是不清醒的,现在烧退了,一切又像是从未发生过,双方谁都不提,于闵故意转移话题,说了些有的没的。
不多时再用体温计为林白辛测一次体温,确认真的是不发烧了,于闵习惯性用手背贴向林白辛的额头,林白辛坐定不动,任她摸。
于闵的手背是凉的,刚碰过冷水,贴到皮肤上冷得林白辛一激灵,可林白辛控制住了下意识要避开的本能反应,无意识抿了抿唇。
林白辛没事了,于闵才有空收拾自己,连续上班,外加几乎熬了一夜,她眼下必须洗个畅快的澡,从头到尾搓一遍,再不收拾人都快有味儿了,她可不想在林白辛以这样的形象示人,她还挺偶像包袱,进浴室一待就是两个小时,还在里面敷了面膜,做完了护肤再出来。
出来后就是更加精致干净的形象了,整个人清清爽爽,还喷了一点香水。
于闵新买的香水,是不一样的味道,林白辛没有闻过的。
“好闻吗?”于闵直白讲,凑近让林白辛闻。
林白辛说:“好闻。”
“商场买的,那个店员推荐的东西,说是最近很受欢迎。”于闵说,以前不见她捣鼓这玩意儿,可最近她愈发在意外形,上班的时候都还好,素面朝天都能出门,可回了家反倒要弄这弄那。
别人都是出门才收拾,她倒好,反着来了。
香水买了两瓶,一模一样的两瓶,她们各一瓶,于闵很有心,自己有什么都不忘给林白辛也带一份。
她经常这么干,不止是香水,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物件,比如前两天的保温杯,比如上周天的手链,再比如上上周的同款帽子。
这人分明不喜欢购物,可她近来就像是转了性,变成了完全相反的样子,见到什么都想买,房子里越来越多地出现双份的东西,悄然之中,很多旧物逐渐被取代,换成了新的。
林白辛事业强人,病刚好就要去店里,坚持要去,不乐意休息,于闵由着她,不仅不阻拦,还开车送林白辛过去,到了店里林七她们着实惊讶,本以为她今天不来的,结果来了。
林七无奈,一个头两个大。
“你这人,让我说你什么好,干嘛呀,工作赶得上吃饭了是不是,一顿不吃饿得慌,一天不干活儿你浑身难受就是坐不住?人闵闵早上都打电话给我了,还说你明天都不来呢,结果你倒好,不领情,今天就来了。”
林白辛说:“只是过来看看,一会儿就走。”
“哦,我信了,我是傻子。”
“……”
店里的生意维持得还行,预计过两年要去锦城开分店,今年开始就有很多要准备的事情,林白辛就是责任心太强了,怕林七一个人应付不来,干什么都想一起亲力亲为。
不知道说她什么才好,林七干脆不说了,过了一会儿余光瞥到旁边的于闵,林七这时才发觉异常,乍然只是觉得有哪儿眨眼,再多看了两眼才发现她们竟然戴的类似款式的耳环,两个人用的头绳也是一样的。
同住一个房子,这些东西用同款好像也说得过去,不是大问题。林七只是疑惑了一瞬间,很快就不关注了。
然而当过几天,再次发现林白辛和于闵用的同款,而且这次两人还是穿的同款长裤,只是颜色不同,林七不由得重视起这事,对这些上了心。
“这条裤子还蛮好看,款式挺不错。”林七故意说,“刚我看于闵也是穿的这个,她送你的啊?”
林白辛承认:“是她买的。”
“哪儿买的,什么店还买一送一,我也想买两条穿穿。”
“你问她,我不知道。”
林七面上不显,躺椅子上向后仰了仰,又说:“那行,晚点我问问她。”
真找于闵问哪家店买的裤子,于闵也真给店铺地址,不过裤子不是买一送一,于闵坦诚,她是先给自己买了一条,觉得穿着蛮舒服,所以又给林白辛买了一条。
这个解释倒说得通,天衣无缝,挑不出任何毛病。
林七姑且相信,但随着这两人身上出现越来越多的同款物品,怀疑的种子便种下了,林七慢知慢觉,迟来地发觉洛书问过的那些话,于是找洛书聊起这个。
洛书不爱管闲事,对这个早就不关心了,更不在乎。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跟你有关系?”
“当然没有,能跟我又什么关系,我就是觉得有点……有点不对。”林七欲言又止,她的第六感很准,可要承认那个可能的事实,她觉得别扭,全身上下都跟着变得不自在起来,“她们该不会……”
该不会怎样,林七说不下去了,洛书瞥她一眼,示意她可别胡言乱语。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嘴巴是最尖锐的利器,即使私下里也得注意点影响。
林七乖乖闭嘴,立马用手捂住唇,赶紧不说了,立马中断这种荒唐的想法,晃晃脑子里的水,把那些乱糟糟的猜想全都抖掉。
她们的二奢店要去锦城开分店这个决定,最大的受益者不是两个老板,也不是员工,于闵最期待分店的落地,因为这代表着林白辛后面应该会去锦城,至少会经常过去。
于闵答应了郑清他俩的要求,以后终究要回锦城,虽然还不清楚是哪一天,但那一天迟早会来,如果林白辛不去锦城,那就意味着她们会分开,起码会分开一段时间,不过如今要开分店就不同了,按照林白辛和林七商量的意思,届时林七留下守着京都的店,林白辛负责到锦城开拓市场,负责分店的所有工作。
“那去了锦城,你住我的房子,你们的分店好像是要开在熙街那边?我在那附近有房子,离得不是很远,应该只有几公里。”于闵说,“到时我们还是住在一起。”
林白辛问:“你毕业了打算回去?”
“不知道,还没想清楚,可能吧。”
“有目标医院吗?”
“没有,现在挺迷茫的,还想不了那么远。”
“慢慢想,还早呢,不要着急。”
没有答应去了那边要住于闵的房子,可也没拒绝,不拒绝等于默认了,于闵只记得那附近貌似是有房子,可忘了房子到底在哪儿,还得翻翻手机才能找到,的确是有,而且还是装修好了的大平层,现成的住所。
郑清应该是料准了于闵会回去,只有这个房子是专门买给于闵过去了住的,所以装修等各方面都搞得很用心。
于闵现在就在着手准备了,比她们开店准备都充分,考虑到住哪边可能需要添置哪些东西,林白辛喜欢什么风格,搬过去之前应该怎么改改,以及时不时就查查那些所谓的生活攻略,总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精力。
得知她毕业了可能会回锦城,小群里刷地活跃起来,巧了不是,赵时余和温允也要回锦城发展,赵时余她家的中医馆要在锦城开分馆了,温允的目标工作医院也是那边的一家医院,赵时余她们也高兴,约定等回了那边,大家一定要常聚,毕业了能在一个城市多好,好朋友一路一起走,友谊天长地久。
大四一整年的生活,于闵和别的同学感受大不相同,很多人这个时期感受到的更多是辛苦,压力大,学业上的劳累并未给于闵带来太大的影响,她倒感觉一切都挺顺利,日子平平稳稳,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这一年,唯一的波澜就是四平县打来的一通电话,很久不见的周晋打来的,姑父摔了一跤进医院了,摔得蛮严重,周晋说姑父是心肌梗塞,好在发现及时才没出大事,抢救回来已经转进普通病房了,打这通电话是希望林白辛可以过去看看。
于闵陪同林白辛一起前往,她也该去看一下姑父,不论怎么,当初大姑一家收留她就是对她有恩,那些好好坏坏都不重要了,人应当多记好,而不是揪着不好的地方,那样容易导致心里内耗。
姑父不想林白辛知道这事,本来叮嘱了周边人要瞒着她,可惜没瞒住。
她们回锦城待了三天,提前试住于闵的房子,于闵的准备没白费,过去了什么都能用上,这儿就是她们的第二个家,比住酒店舒服多了。
周晋那小子大变样了,记不清上一回见到他是哪个时候,重逢后于闵险些没认出他,要不是周晋先开口叫她们“姐”,连林白辛都差点没认出来人。
等出院了,姑父后面还要做康复训练,这些她们都帮不上忙,顶多是现在多搭把手照顾一下。
因着连续几天照顾病人,林白辛期间坐着都睡着了,偏头靠于闵肩膀上,休息了很久。
中途,周晋过来,见到她们刚要叫人,但于闵赶在他出声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保持安静,周晋马上打住,看了她们亲昵挨一块儿的场景两眼,等到和于闵单独相处了,周晋才说:“你和白辛姐,你们现在可真好。”
于闵同周晋拉了会儿家常,或许是长大了,生疏了,姐弟俩不再像前些年那样熟络,像半个陌生人,一度还冷场,说不上话了。
周晋没话找话,没多久又把话转回林白辛身上,再次说:“你以前就很黏白辛姐,现在好像也是。”
潜意识里就排斥同他们聊到林白辛,于闵不愿意多聊,岔开了话锋,没接话,转而问起周晋是不是在实习了,去的哪家公司。
周晋也在锦城工作,他没进别的公司,同朋友创业开了家工作室,在锦城这个地方,为别人打工可没前途,一辈子都没多大的奔头,自己做生意才是正道。
于闵不爱聊这个,周晋问她要不要加入,她想也不想就要拒绝,周晋索性开门见山表示,他其实是想拉于闵入伙,希望于闵可以考虑考虑。
“你们做哪个方面的?”于闵问。
周晋说:“AI你知道吗,跟那个沾点边吧,但不全是,你如果有兴趣,有空可以去我们那里实地转转。”
于闵答应了,不过依旧不怎么上心。
离开锦城的前一晚,林白辛不去照顾姑父了,她们六点多就窝沙发上,两个人半瘫着看电视。
于闵要帮林白辛按摩,林白辛拒绝无果,于闵一定要给她按,之后只能顺着了,半推半就的,当于闵的手按到小腿肚那儿,林白辛身体比言语更为诚实,她抖了抖,整个身子瞬间就软了,倒了下去。
“辛苦你了,现在交给我就行,你别动。”于闵轻轻说,她的话就如同有蛊惑的魅力一样,以至于林白辛没有反抗的余力,什么都顺着她了。
也许是这几天很累,疲惫蔓延,意志就跟着松懈了,又或许是屋里昏暗,灯光不够明亮,暖色的黄模糊了边界,再加上此时电视剧里正在上演温情的画面,当于闵的手沿着林白辛的腿肚逐渐向上游移,林白辛陷沙发里了,迟迟没有该有的反应。
手指抓着沙发边沿,酥麻的触感一路向上,到危险的地方才停住,可没拿开。
再之后,于闵伏低腰身,挡住了林白辛眼前本就微弱的光,连带着将仅剩的理智也慢慢吞没,两人的唇都快碰上,仅差那么一点距离。
于闵的呼吸很重,沉沉的。林白辛能清晰感受到,暖的,热的,直往她的心口侵袭。
第69章
一只手反撑在身后,有那么一会儿,或许只有半分钟左右,或许更久一些,林白辛如同被控制了,于闵的气息里掺杂了起效极快的迷药,一瞬间麻痹她的神经,顺着她心口的起伏流经身体的各处。
于闵没有继续挨上来,保留了那点约等于没有的距离。
若即若离的靠近,在最后的界限上试探,这人不跨界,可却比直接的触碰来得更有用,香水味又换了一种,是浅淡的木质雪松香,林白辛之前未曾在她身上闻到过的味道,喜欢这个气味,潜意识里被吸引。
眼睫轻抖,不着痕迹地垂眼,由于快要贴到一块儿的姿势相对着,林白辛都能瞧见于闵唇上的纹路,不深,也不多,于闵的唇形不厚,但凑近了还挺饱满,形状很漂亮,林白辛之前竟然一次都没注意到这一点,她下唇左侧有一颗很小的痣,像她腰后那一颗,点缀得刚刚好,在此时的灯光下增添了两分摄人心魄的性感,不过这一颗小痣实在是不够瞩目,太小太浅了,必须凑近到这种程度才能看得清楚。
于闵耳廓上的绒毛也是浅细的,得依靠电视机投下的光才能看清,她的脸,她的五官,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林白辛微仰着上半身,下巴扬起些,只有这样才能对上她。
于闵的手还放在林白辛身上,林白辛能感受到她掌心里的灼热,她的体温有些烫,热贴着林白辛的肌肤,分不清这是一种冒犯式的折磨还是怎样。
林白辛今晚穿的吊带裙,长度只到大腿半截那儿,坐下还会往上再走一些,更短些。
吊带是正常的V领,半露不露的款式,深灰色,材质是光滑的绸缎,穿着贴身舒服。
不知哪个时候,可能是刚刚倒下时不小心弄的,吊带的一边肩带滑落了,松垮垮挂在圆润的肩头下方,连带着扯出领口底下一半高低起伏的遮掩风光。
林白辛腾不出手拉正肩带,这会儿顾不上这个了,她也压根没有意识到,全然没知觉,什么都没反应,整个人愣愣的,迟钝得像不远处的摆件,动也不动,只有眼珠子还会转,时不时呼吸也随着于闵的接近而逐渐变得紊乱,也沉重起来。
于闵处于偏上方的位置,将这些全都收于眼底,包括她的所有举动,甚至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
林白辛挺紧张,心跳都加快了。
砰。
砰砰。
跳动压制不住,她红唇半张,脸上还算淡定,可惜身体的木僵早已暴露了她的真实反应,当于闵动了动,她最先不是躲开,依然僵在那儿。
偏了偏头,于闵再靠近些,得寸进尺,不知道适当地收敛。
后边是沙发靠背,这时想要再躲开已经彻底晚了,没地儿了,前面就是于闵,林白辛无处可去,只能保持原本的木头样,等着预想中的柔软触挨落下。
她闭上了双眼,躲不开即将发生的事情,条件反射性要躲避现实。
——然而等到触碰落下,却不是落到唇上。
鼻尖的蹭挨轻轻的,于闵的鼻尖抵着她的,林白辛脑中空白了一瞬,短暂地失神,直至明白是怎么回事,才睁开眼,错愕地面对。
于闵没有亲她。
“你……”林白辛怔神好一会儿,讲不出别的话,憋了半天仅喃喃这么一个字,她语塞,喉咙是干涩的,像卡了石头在里面,开口时石头锋利的棱角划得嗓子都疼,她嗓子低哑的,沙的,不知不觉间就变了声儿,话出口听起来更奇怪了,很别扭。
“白辛姐。”
于闵不解释自己方才的行为,只是低声地叫她一声,目光撞进林白辛的眼中,夜色深浓,宛如一滩化不开的墨水,林白辛看不清她的神情和目光里藏起来的情绪,那份缱绻的炽热比她手心里的温度还滚烫,让林白辛下意识要避开,不敢直面。
讲话时,于闵的气息更甚,暖乎的气落唇上,似有若无地擦过。多半是错觉,林白辛竟然尝到了一股甜意,明明只有香水的味道,那玩意儿不可能是甜的,但莫名其妙,林白辛就是觉得那是甜的,而且尝到的不是香水,是别的。
说不上那是什么,更无法求证,林白辛十分清楚这是自己的感觉错了,然而身体的本能变化不受理智的趋势,很快,她不仅觉得于闵的呼吸落下来是甜的,随着于闵越来越近,这种甜腻感就愈发强烈。
黏腻感几乎将她包裹,侵占掉她岌岌可危的现实屏障,开始粉碎她的抵触,她的排斥,她本以为自己会抗拒这些,然而事实是并不会,她非但没有做出最理智的行为,还反倒被对方带着走,接下来彻底不能自控了,渐渐走向更加失控的那一边。
于闵用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腰,一寸寸移动,到她的小腹,她的身前,她的锁骨,然后是白皙纤细的脖颈,下巴,她的脸。
再接着,于闵的手搭在了她的眼前,蒙住了她的双眼,将她眸中的光亮全部夺走,也将她变相地和当下的现实隔绝,似乎要拉她进入另一个脱离所有桎梏的世界。
分明没有喝酒,这一次的神智是完全在线的,可当于闵蒙住了自己的双眼,大抵是夜色会模糊人的头脑,不多时,周围的所有事物随之失真,电视机里传来的配音飘远,房子外的响动也跟着消失了,原先开着窗还能听见车流行人的嘈杂噪音,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
除了对方和自己彼此交错缠绕的呼吸。
于闵再次蹭她的鼻尖,还有她的下巴。
一会儿,于闵的脸移到她耳朵边上,靠上来,挨一下,两下,指腹摸到另一边,摸她的耳垂,捏着那块敏感的软肉揉了揉,再碰两下。
林白辛靠着沙发,恍惚间被她带偏,越陷越深。
放在她腿侧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挪开,贴着林白辛,而林白辛掉以轻心,尽可能忽视了这个。
电视机里,剧情正在持续上演,放的是动物世界的纪录片,林白辛早就变了,现在偶尔也会跟着于闵观看这类纪录片。
配音解说缓缓道来,不慢不紧,这部纪录片意外的比较温情,关于野生大熊猫的记录片,和一般充斥着野性厮杀的寻常片子不同,大熊猫可爱敦厚,圆头圆脑肉乎乎,虽然也是猛兽,可大熊猫光是坐那儿啃竹子都惹人喜欢。
画面不断变换,客厅里的光影也在飞快变化,或明或暗,一直不定。
终于落下一吻,亲的不是别的地方,只是林白辛的头发。
于闵很克制,只亲了一下,之后就没了。
林白辛整个人滞住,久久没有动作。不知是在等着她的下一步,还是解脱似的,太紧绷了,以至于定那里动也不动。
房子里无比沉寂,即使电视机还在播放,可那还是被隔绝了,传不进林白辛的耳朵里。
墙上的老式挂钟艺术品在转动,咔,咔,一圈又一圈。
许久。
当以为再有下一步了,林白辛想要起身,可还来不及动作,于闵又挨了上来,把她挡住。
于闵的唇下移,到她喉咙处,她被迫再次扬起头,抬了抬下巴。
修长的指尖磨着薄薄的布料,挑开。
林白辛的世界都跟着空白了,一望无尽的白,没有边际,更寻不到方向,她迷失在茫茫的失措中,惊惶,惘然,一下子什么都分不清了。
连于闵的呼吸都听不见了,腾地一下,无形的弦断开。
于闵过了一会儿才又亲了她一下,仍旧不是亲的嘴巴,这人伏下腰肢,红唇挨到她最致命脆弱的喉咙,暖热落到那块白嫩的皮肤上。
电视机的画面不会因此就停下,还是在变换。
等到意识回笼,等到断开的神经重新接上,等到排山倒海的慌张袭来,林白辛终于有了最正确的回应——她一把推开于闵,用尽全身力气,不管不顾,无视面前还有一张茶几,于闵撞上去会很疼。
砰。
剧烈跳动的心和茶几相撞的声音重合,林白辛身子颤了颤,于闵没有防备,但不意外她会这么做。
茶几上有一杯白开水,杯子倒了,水瞬间泼出来。
于闵扶起杯子,她的指尖是湿的,沾着水。
回到林白辛跟前,于闵上去,自个儿感觉不到疼似的,反而关心林白辛。
啪。一巴掌打过来,于闵的脸跟着偏向一侧。
林白辛嘴皮子哆嗦,比先前更为惊慌,声音都跟着发抖,脸色霎时白如纸。
“你在做什么……”
第70章
两根吊带肩带滑落了,锁骨往下的一片显露出大半数山水,裙摆也卡在大腿根的位置,林白辛光着双腿,脚踩在沙发上,那股子温甜的黏腻还很明显,像蔓延的浪潮仍浸润包裹着她。
她身上是烫的,意识也是,当场就煮沸了,从身体到理智都被烫了个洞穿。
那一巴掌打得很重,于闵的脸上立马就红了,很快浮现出印子。这人依然上前,堵在林白辛身边,没痛觉似的。
要伸手拉林白辛一下,于闵刚开口:“我——”
可惜林白辛并不是真的要她解释,来不及在乎此时的凌乱形象,林白辛的理智总算回归,意识到此刻的场景有多荒唐越线,林白辛躲开了,没让对方再碰到。
急匆匆直起身,站起来,林白辛的唇近乎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她后怕,心惊肉跳,后悔已经晚了,事情已经发生,不能像电视剧那样还能往回倒放,情急之下她只能随手扯起一张毯子,胡乱披着蒙住上身。
不等到于闵的辩解,林白辛飞快撇下对方,一刻不敢停留地回房间。
于闵这下没追上去,眼看着人走开,过后猛地关上门。
一道墙隔绝两边,电视机还在播放节目,那道门直到天亮都没打开,里面开着灯,一晚上都开着。
于闵守客厅,这一晚,她待外边没有进房间,沙发上的抱枕不知何时早被扫落在地,打到的水快干了都没清理。
后半夜无比漫长,一分一秒都难捱。
……
后一天回京都是中午将近中午十二点的票,由周晋特地抽空送她们去机场,多半是为了拉于闵入伙的事,加之太久没和两位姐姐见面,周晋十分殷勤,一大早八点出头就到小区楼下了,他有心地买了早饭带上来,到了门口以为她们都起床了,于是抬手敲门喊人。
房子里的氛围极其怪异,安静得可怕。
一进屋,周晋就感受出来了,进去了只看见于闵一个人在,周晋四下打量一圈,疑惑问:“我姐呢,怎么不在,她出去了?”
“没有。”于闵低声说,眼下的青黑疲惫尽显,侧头往卧室的方向望了眼,“她还在里面,没出来。”
“睡觉呀?”
“……嗯,应该是。”
没出来肯定就是在睡觉,什么叫应该是。
周晋更加困惑,而转头瞅见房间门缝里好像有灯光,但他不是很确定,毕竟白天了,也许是没拉窗帘,不一定就是灯光的光线。
“给你们带了早饭,我就知道你们应该还没下去,这几天搞得那么累,尤其是我姐,辛苦你俩大老远跑过来了。”周晋放下东西,身上早没了小时候的娇惯任性,他的成长速度惊人,长大了竟变成了大暖男一个,做事周到又贴心,他自觉放低嗓音,招呼于闵,“没事,我姐还在睡觉就让她多睡会儿,闵闵姐你先吃吧,有什么事要做随时叫我,我今天就是过来帮忙的,你们可别跟我客气。行李收拾好了吗,要是没有,你先吃着,我帮你收。”
她们没带多少行李过来,东西都在行李箱里,大半都还没拿出来的,不需要收拾。
于闵摇头,一晚上没睡,心里压着事儿,她气色不是很好,没精力应付周晋,只好让周晋坐着休息,他最近也挺累,照顾姑父他没少出力。
“等白辛姐醒了再说。”
屋里。
房间内的林白辛同样一夜不安稳,哪里睡得着觉,听到了外边的动静,林白辛脸色更差,一张脸还是白的,状态更不如之前。
周晋坐不住,客厅里掉落的抱枕那些是他出手收拾,不懂这些东西怎么丢地上了,周晋自觉,瞅着于闵不是很想搭理自己的样子,知趣当作自个儿眼瞎了,只管干活儿不管别的,生怕将气氛搞得更僵。
去机场提前两个多小时就得出发,今天是周末,一般路上还会堵车,再加上候机检票,两个半小时还不一定够,遇到大塞车多半赶不上飞机。
周晋比俩当事人着急,八点半他实在忍不住了,敲门叫林白辛,把人喊出来。
再不收拾就晚了,越晚出门,堵车的可能性就越大,路上耽搁的时间就越久。
于闵没有过去跟着叫人,等着周晋将林白辛喊出来。
几分钟后,林白辛人是出来了,可房子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一样,分明三个人都在,又不是没人,整个屋子比先前更清净,针落有声。
周晋即便再傻再榆木,这时候也该察觉到异常,显然是于闵和林白辛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而且绝对是大事。
暗自瞧林白辛一眼,再瞧于闵一下,周晋硬着头皮催促她们该下停车场了,以及他还帮他妈带了特产过来,大姑给于闵她俩准备的东西,一大包放周晋后备箱里,等到了机场还得抓紧时间办托运。
周晋开车,两个人坐后排。
于闵不刻意避开,车内的空间就那么大,倒是林白辛,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对劲,但她的行为已经很明显,不动声色拉开和于闵的距离,两人中间始终隔着两个巴掌宽,林白辛全程闭着双眼,像在养神休息。
周晋本还想路上能跟她们叙叙旧来着,这情形哪还有聊的,他话都不敢多讲,期间几次主动找话都没人接他的话茬,他便自觉闭嘴了,省得招人烦。
到了机场,周晋拉于闵一下,悄声问:“我姐……你和她,你俩怎么了?”
于闵淡淡说:“没怎么。”
“这还叫没什么,快世界末日了都,吓死我了。”周晋拍拍胸口,“你们吵架了?”
“不是。”于闵回,不多解释,这种事没必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问不出丁点有用的,卡点送她们进机场,周晋叹气,管不了那么多,可干涉不了两个姐姐的相处问题。
航班两个半小时出头,到了京都是林七过来接她们,林七比周晋更敏锐,基本是远远瞧见她们就发现了端倪,林白辛走路都和于闵隔开了距离,于闵拉行李箱跟在后边,两个人谁见了她都不打招呼,还是林七先开口,拧眉径直问:“干嘛,你们一个两个,哑巴了,不认识我了?”
于闵这才吭声:“林七姐。”
林白辛先弯身上车,这回坐的副驾驶座。
林七挑了下眉尾,不懂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离开前都好好的,不过三四天就成这样了。
“吃错药了你,把我当空气啊。”林七嘴欠,非得招惹林白辛,刺儿她故意激人,“后边去,这位子是我那个的专座,你不和闵闵坐一堆,来我这前面挤什么,多大个人了,你还跟孩子冷战。”
林白辛不中招,激她没用,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轻声说:“回去了,走吧。”
林七向后甩了个眼神,示意于闵自求多福,林白辛看样子是来真的,她帮不了,没辙。
脸上的红印子白天就没了,消退了。林白辛没有往死里抽,当时还是留有余力的,于闵视线定格在林白辛身后,不止林白辛能感知到,连旁边的林七也感觉到了。
甚至不需要感觉,一回头就能看到。于闵一点不避讳,直勾勾盯着,那眼神里的深沉和复杂情绪浓烈得让林七心里都一跳,林七觉得不适,背后都发毛,直觉自己过分多余了,不该来这一趟。
和周晋一样没眼力见,林七成心没话找话,本意是为了活跃一下,然而这么干也是徒劳,俩哑巴一个比一个安静,谁都不接她的话。
到了小区,林七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拽住要进屋的林白辛,不讲理地让林白辛给自己一个说法,并转头指使于闵:“闵闵你进去,到里面待着,我和你姐有事要说。”
于闵不听她的,直挺挺杵原地,脚下一步不挪动。
还是林白辛打破尴尬,对于闵说:“你先进去。”
不想进去,但于闵还是听话,回屋里,把空间留给她们俩。
“说吧,咋回事,你们吃炮仗了?今天必须讲清楚,得给我一个说法,你不讲我就不走了,等你愿意讲为止。”林七当起了无赖,直觉肯定是发生比天塌下来还可怕的事情,自知不应当管闲事,但还是坚持要掺和。
自是不肯告诉她实情,有的事绝对不可以讲。林白辛搪塞:“过两天跟你说,等我缓缓,现在没心情。”
过了很久都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林七放弃,拗不过林白辛,林白辛就是倔驴,谁都轴不过她,想要强迫她更是做梦。
后面就不跟着进去了,林七识相,给她们单独解决问题的空间,临走前,拍拍林白辛肩头,有些不放心:“那啥,你别太过了,悠着点,我看你这样子都吓人,有什么好好交流,不要那么狠心。”
林白辛没应,开门进去。于闵等在那里,等她进来,她们该是正面昨晚的时候了。
一步步过去,坐于闵对面。
林白辛看着于闵,这时于闵却不看她了,低着头,不肯对视。
相互缄默,各自无言。
似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林白辛终于做了裁决,给她结果。
“昨晚的事,我们……当作没发生过。”
于闵头也不抬,无声以应。
顿了两秒,林白辛继续说:“明天我要出差,会离开一周左右,等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讲到一半,缓了一口气才能把话讲完,“你到时找好房子,搬离这儿,我们都冷静——”
“这是要赶我走?”沉声打断,于闵听不下去,这才掀起眼皮子,直直对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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