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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四目相对的刹那,近乎能感受到彼此齿关里的呼吸,林白辛短促,于闵却平稳匀称,并半点没有溺水的表现。


    林白辛急昏了头,忽视了细枝末节,她的另一只手还托在于闵身上柔软的地方,最不该放的位置。


    女孩儿纤细苗条的身体热乎,即便是刚从水里出来,可温度照样灼人得厉害,林白辛感到烫,等意识到自己托的是哪里,登时像被烙铁挨了一下,然而大概是下水太久,连带着神经都被一池水泡成浆糊了,有那么几秒钟,她的行为不受理智的驱使,理智上知道应该立马甩掉对方,但迟迟做不出动作,只能收紧嗓音生硬开口。


    “松开。”


    于闵不松,反而缠她更紧,唯恐一旦松开就会再次坠落一般。


    林白辛这下不推开她了,只会吭声叫她的名字。


    “于闵。”


    于闵缓了两下应声,低低的,水顺着她锁骨上结成缕的发梢往下不断流,直往抵在林白辛身前而有些变形的沟壑深处,听到林白辛叫自己了,于闵过了半晌才动了动,脸更凑近些,都快贴到林白辛的脸。


    “我腿抽筋了。”于闵小声说,搂住林白辛蹙了蹙眉,“等会儿,先不要动,很痛……”


    林白辛定那儿:“哪边?”


    “左腿。”


    勾林白辛身上的是右腿。


    抽筋了是不能乱动,刚往水下沉也能解释得通了。


    林白辛将信将疑,但这事没法验证,只能相信她。


    “抱歉。”于闵说,用只有林白辛能听到的声音,接着才不抱那么紧了,勉强松开一些。


    林白辛一直不低头,也不垂眼,视线就跟被钉子钉死了一样,保持在于闵脖子以上的范围。


    异样的触感一直烫着她,不多时,她还是先放开了手,不托着于闵了。


    她松了手,相应的,于闵只好抱她更用力,就跟做题时查漏补缺似的。


    始终保持抱住林白辛的姿势,于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这种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不管周围人会不会注意到,等到腿不那么痛了,稍微能活动了,她才松松力道,却依旧不放开林白辛。


    “好像好些了。”于闵说,仿佛觉察不到此时她们这样有哪儿不对,一脸实诚,真是腿抽筋了的样子,“但还是有点不舒服,腿肚子那里,像有一股力在打转。”


    这是抽筋的症状,林白辛清楚,于闵讲话时暖热的气息轻柔覆盖上她的唇,林白辛不自在,顿了顿,又向后仰了仰。


    可惜身后是泳池壁,躲不开,再怎么仰也退不开,躲不了。


    再过了半分钟,于闵才松开,放过她了。


    扶着池壁,于闵那样子一点不像是骗林白辛的,真是抽筋了,她扶不住,没多久又改成趴岸边,手撑岸上。


    注意到她面色有点白,估计先前掉水里憋的,林白辛终究还是心软,不那么紧绷了,温声说:“别待水里了,上去歇会儿。”


    于闵无所谓没心没肺,抹了把脸上,擦擦水:“等下去。”


    林白辛强势,带她上岸,随后取来一张干净的新浴巾披她身上,还有一瓶水,拧开了再递到于闵手边:“好好休息,不要下水了。”


    “没事了,不要担心。”于闵抬头,全盘接受她的关心,坐椅子上,光洁修长的双腿向前伸了伸,脚尖点着地面,“只是抽筋,不是大问题,没什么的。”


    “别下水又抽了。”林白辛说,“待会儿又……那样,很危险。”


    “应该不会,没那么倒霉。”于闵依然没心眼儿,“刚刚就是我没太注意,发现晚了,幸亏你和我一起,不然要是没人发现,那我完了。”


    林白辛拧起眉头,觉得她多半是玩球玩的,运动激烈了才这样,出于担忧,林白辛思索了会儿还是勒令于闵不准再下去,起码半小时内不准下水了,否则下回再这样,没人注意咋办。


    “你会看着我啊,”于闵喝了口水,直勾勾地看着林白辛,眼神却是坦荡的,不掺杂任何别的,“我不怕。”


    被这么看着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林白辛转开目光,难以察觉到那到底是什么,无端端就是不想对上于闵。


    “我也不是时刻都能看着,刚要是不在这儿,你……”林白辛欲言又止,难得说教一回,可话到一半就偃旗息鼓了,于闵刚经历危险,这么说显得在指责她一样,林白辛嗫嚅,嘴皮子动了动,酝酿两秒钟改口,“反正没有我的同意,不能下去。”


    于闵不是非得下水,她已经玩够了,只在岸上不下去也行的。


    远处水里,林七她们早就不玩球了,一群人瞎折腾,这会儿正满池子游来游去,林七如同灵活的鱼,忽而往水里钻,忽而腾地跃出来,她们在比赛,比谁游得快,约定最晚到达对面的今晚请客买单。


    最后是小舟姐输了,林七第一名。


    林七欢呼,呜呜叫了两嗓子,转身就冲着酒馆老板嘚瑟,过去找人要表扬。而酒馆老板不吝啬对女友的偏爱,当场就是一个嘴子,亲了一口。


    “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我们喝水喝得够饱的了,你们突然喂我们一嘴粮,拒绝啊,不吃不吃。”


    有人起哄,带头闹林七她们,林七不害臊,被围观了非但不收敛,反倒变本加厉,逮着酒馆老板又亲昵挨了挨脸,当场给大伙儿表演一个。


    她们在笑闹,于闵看的却不是这些人,她的目光落在林白辛身上,观察林白辛看到那一幕的反应。


    林白辛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见怪不怪,或是并未觉得朋友的性取向有什么不对。


    后半场玩球,于闵前面没参加,她听林白辛的,过了半个小时再下去。


    林白辛全程都是观众,上下半场都不曾参与其中,任凭林七她们怎么拉她,她都不去,不喜欢玩那个,不感兴趣。


    于闵被林七她们围在中间,小姑娘是群体的中心,即使她和大部分人都不熟悉,但大家都喜欢她,这种青春洋溢的女孩子哪怕就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都足够讨人喜欢。


    有人排球砸到了于闵,于闵还没喊疼,其他人纷纷围上去,简直心疼坏了。


    等到上岸,拍球砸到于闵的小舟姐特地喊住于闵,请于闵吃冰激凌,还加了于闵的微信,告诉于闵:“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刚不好意思,对不住呀妹妹,你可别跟我计较。”


    于闵不计较,收下小舟姐买的冰激凌,十分给面子地一口气吃完,末了,还很礼貌地和小舟姐聊了会儿天。


    小舟姐比于闵大不了两岁,也是X大的学生,经过林七介绍,于闵才知道小舟姐还是自己的同系学姐。


    “真是挺巧,之前就听林七她们说起你,想着哪天我们能认识认识,正好,今天就碰上了。学妹以后多多联系呀,没事可以找我玩,咱们一个学校,干什么都方便。”


    小舟姐是富二代,原本也是林白辛她们店里的客户,一来二去就经常一起玩了。


    性取向方面,小舟姐和林七一样,同样喜欢女的。


    可能是出于愧疚,之后小舟姐全程都挺照顾于闵,甚至点菜都最先把菜单递到于闵手上,贴心问她的口味喜好,于闵不知道点什么菜,小舟姐就直接按她的口味点了一大桌子,搞得林七她们都开玩笑说“不公平”,太偏心了。


    小舟姐乐道:“闵闵可是我学妹,又是咱们所有人里最小的,必须得偏心她,不然还能偏心谁?”


    不爱听于闵叫自己“姐”,小舟姐纠正:“叫我小舟就行,我们岁数差不多,没差多少,叫姐就生分了。”


    于闵点点头,重新叫人。


    “小舟。”


    小舟眉眼弯弯,应下,挺受用这套。


    小舟坐于闵左手边,另一边是林白辛,林白辛其实和小舟并不是很熟,小舟是林七带来的客户,每次也是林七负责接待,林白辛插不上话,也不打算插话,不动声色看了下畅谈甚欢的两人,林白辛半掀起眼皮子,视线从她们两个脸上扫过,看看小舟,再看看于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桌上的杯子里倒了果汁,端起其中一杯,林白辛喝了两口,这时边上的林七疑惑地盯着她,林白辛不明所以,林七又使眼色,怪模怪样地干咳两声。


    “怎么?”林白辛问。


    林七用手捂住嘴,低声提醒:“你喝的是闵闵的,拿错杯子了。”


    手下一顿,林白辛脸上还算淡定,垂眼瞅了瞅,是拿错了。


    “嗯。”她应道,可却没有放下杯子。


    第52章


    一场饭局两三个小时,一大半的时间里,于闵都在和小舟交流,她们很聊得来,无论学业还是兴趣爱好,各方面都太合拍了,两人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世界太小了,小舟姥姥的老家竟是四平县,而且她姥家的房子离于闵家很近,一条街上,走两分钟就到了。


    小舟也养宠物,不过不是猫,是兔子,两只超可爱的垂耳兔,一灰一黄,小舟摸手机翻照片给于闵看,顺势加了于闵的好友。


    “有机会可以去我那里看兔子,它们蛮亲人的,性格很温顺。”


    林七听见了这句,觉得俩小女生聊的话题真好玩,怪有意思,她见缝插针笑道,哪有兔子不温顺的,兔子不都乖巧温和的么。


    小舟解释,兔子才不温顺,其实暴躁得很,它们本质上更像是动画片中兔八哥的那种形象,而且爱生闷气,是火气很大一点就着的犟种。


    听到兔八哥,于闵来了兴致,她不懂这些,其实根本没接触过正儿八经的兔子。小舟再次邀请,立马敲定时间:“那不如这周末你来我家,你周末有空吗?”


    于闵如实说:“有,这周空闲。”


    “那你来,我去接你。”小舟直接定下,又问她地址,双方约定具体的时间,事情三两下就成了。


    小舟同样不住校,和于闵一样,不适应集体生活,但和于闵借住在林白辛那里不同的是,小舟现在住的是自己在学校附近买的房子,得知于闵和林白辛一块儿住,小舟还挺惊讶,毕竟于闵与林白辛不是真有血缘关系的亲属,而且于闵又不是没有钱自己租房住。


    小舟是聪明人,有的事不需要开口问,一听就能猜到个中必有隐情,小舟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心人,仗义,直爽,自来熟,为了缓和一下氛围,她乐呵说:“哪天你想换房子了,可以去我那儿,我房子打算出租,打算招一个室友。”


    林七调侃:“干嘛,你还缺钱呀,那点房租费都不够你买只包的。”


    “缺呀,怎么会不缺。”小舟笑笑,冲于闵眨眨眼,“谁会嫌钱多呢,是吧?”


    小富婆装抠门样装得太不像了,那样子就挺招人乐的,林七笑得不行,差点前仰后合的,小舟脾气好,也不恼,随便林七笑。


    一会儿,笑够了,林七打圆场表示:“那就这么说好了,等哪天咱们闵闵要租房子了,一定找你去,你可别反悔。”


    小舟保证:“那不会,绝对不,哪能反悔。”


    可能是受她们的感染,于闵坐一边跟着笑了下,这种话没人会当真,都是过场客套,但听在耳朵里暖心,也能很快拉近彼此的距离。


    有林七夹在中间,于闵没多久就和小舟彻底熟络起来,她们还约了周一中午一起吃食堂,小舟十分接地气,她经常吃食堂的,只是她喜欢的食堂和于闵常去的不是一个食堂。


    她们闲唠嗑的时候,旁边的林白辛已经将那杯果汁喝干净了,这人全程不发一言,加入不进去她们的聊天,更没什么能说的。


    于闵到最后都没发现杯子拿错了,她的注意力基本都在小舟那里,全然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饭局散场,小舟冲于闵晃晃手机,小声说:“学妹再见,回去了再聊,有事可以随时找我,线上联系。”


    于闵答应,和林七一块儿送人上车,等再折回来,林白辛在原地等着她们,代驾还没来,林白辛翻了翻手机,头也不抬说:“等会儿,再等几分钟,快到了。”


    林七蹭她们的车回去,她和酒馆老板刚复合,今天耍心机故意不开车出来,原本准备耍赖去女友那里借宿一晚来着,结果女友不答应,林七只能死皮赖脸和她们挤一车了。


    车上,林七还和于闵聊小舟,说了些有的没的,扯得很远。


    小舟家出了不少名医,可谓是医学世家,林七有意无意提了一嘴,变相敲打于闵,不管她听不听得懂,算是委婉提醒一句。


    不管于闵是打算和人交友,还是单纯当校友对待,如果于闵将来要进这一行,反正和小舟好好相处准没错。


    于闵听得懂,她倒没有攀附抱大腿的心思,可既然林七好意说了,她也不反驳,点点头,说:“知道了,谢谢林七姐。”


    一旁的林白辛依旧不吭声,不掺和进去,对这些人情世故方面不发表任何见解。


    林七讨嫌,非得用胳膊肘顶林七两下,说:“干嘛不声不响的,气儿都不出了,现在讨论咱妹以后的大事呢,你倒是给点意见,跟闷葫芦似的算怎么回事,真是,你这人,咋一点不上心呢。”


    林白辛靠着座椅,睨林七一眼:“我能给什么意见,你不都讲完了?”


    “夹枪带棒的,吃炸|药了你?”林七直言直语,“搞什么啊,你这个语气,我得罪你了?”


    林白辛否认:“没有。”


    “那不就得了,好好说话,不要这样,我不爱听。”


    “哦。”


    林白辛今晚脸色一直不大好看,虽然饭桌上时没有表现出来,但林七太了解她了,早就看出她的反常,然而林七想破脑袋也琢磨不出这人究竟怎么了,明明出门前还好好的,吃个饭就大变样了,等下了车,趁于闵先进屋,林七拉住林白辛,打算跟这人说道说道。


    林白辛不想说,也没有能说的。


    “我关心你,不然才懒得管你。”林七讲,“先前就想问你了,但是在外面不太好明说,我们两个什么关系,还有不能说的?你瞒着我干什么,别是出什么大事了。”


    “想象力能不能别那么丰富。”林白辛回道,“非得我有事才行?”


    “看吧,又来了,就是这样子,不信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啥样。”林七一眼洞悉,很是坚定,对着她东瞅西看地打量,就差拿放大镜看了,“有问题,有大问题,你绝对有事。”


    “你很无聊。”林白辛不让看,侧侧身,进门,“回去了,别来折腾我。”


    言罢,反手就关上门,将林七关在外面,挡住林七的窥探欲,不和对方扯淡。


    林七没防备,差点撞门上,抬抬手想敲门又不敢敲,大晚上了扰民,她站门外张嘴闭嘴反复不定,憋了一会儿才朝门内喊:“明儿我们去店里再说,我跟你讲,你别想瞒着我,没门儿。”


    可惜到了后一天,照样从林白辛嘴里问不出任何答案,林白辛拒绝聊这些,本就没事,林七搞得真像有什么似的。


    “你太烦了。”林白辛直白说。


    林七接:“你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


    “谁知道你的,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跟我聊聊,我帮你分析分析。”


    “不需要。”


    林七厚脸皮:“免费的,不收你咨询费。”


    林白辛绝情:“不。”


    无论如何都问不出答案,林白辛守口如瓶,林七追问不出来结果,急得抓耳挠腮,林白辛过分淡定,以至于林七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周末,于闵真去小舟那里看兔子了,林七陪着一路去的,顺带去小舟家收包。


    大小姐换包比换衣服都勤,前几天刚买的新包,现在又不喜欢了,准备全都出给林七,随便林七开价。


    林七最喜欢小舟这样式的客户,给的价格挺公道,作为回报,林七有眼力见表示下周她要搞派对,邀请小舟和于闵都参加。


    小舟同意了,于闵也答应参加。


    “那行,你们到时只管来就是了,其他的都别管,交给我就成。”林七担保。


    于闵没对这个太在意,觉着应该就是和之前的饭局差不多,回家了,同林白辛提了一下。


    林白辛听了却皱眉,于闵以为她知情,显然林白辛还不知道这事,林七还没告诉她。


    “有哪些人去?”林白辛最先问的是,“只有你们几个?”


    于闵答不上来,她没问过林七这些,默认是大家都去,双唇翕动,眼见林白辛似乎不是很乐意的样子,她硬着头皮说:“现在还不确定,得看林七姐打算请哪些人。”


    林白辛不在邀请名单之列,林七排除了这人,知道林白辛不喜欢搞这种乱七八糟的形式,林七默认林白辛会拒绝,所以干脆省略过问林白辛意愿这一道步骤,直接不邀请对方,反正每次邀请了林白辛也不去。


    既然答应了要去,就算没有林白辛,于闵还是决定要去,人不能出尔反尔,那样不对。


    向林白辛解释清楚,好在林白辛并没怎样,同意了她去。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小舟发的,是一张照片,拍的那两只胖兔子。


    林白辛无心间瞥见了,看得到是谁发的消息。


    于闵这几天经常和小舟线上聊天,有时聊学业方面,有时则是一些无关紧要的。


    同龄人有共同话题,她们还约了后面去图书馆看书,当然,不止她们两个,还有别的同学。


    小舟情商高,很会处事,甭管做什么都不会太刻意,绝不表现出来是特地为了于闵才怎么样,知道那样会让于闵为难,因此每回都是“顺便”捎上于闵。


    于闵朋友少,班长最近失恋了,忙着治愈情伤呢,没空顾于闵,一来二去,于闵渐渐和小舟成了相处最多的同伴,吃饭一路,自习一路,除了上课不在一个教室没法儿一块儿,她们几乎都快成一对影子了,每天走哪儿都一起。


    甚至于闵还将小舟带到了林白辛的房子,林白辛教她的,可以带朋友回家,她现在就带了,将人正大光明领回家里,当着林白辛的面。


    第53章


    那天是周五,又快到考试月了,白天小舟帮于闵在图书馆占了座,傍晚本来也要去图书馆看书,可惜运气差,两个人都没抢到空座,只能换个安静的地儿。


    原本她们是要去咖啡店,但由于于闵忘了带一本重要的专业书,落家里了,于是一合计便全都去了林白辛那里。


    家里比咖啡店更适合学习,毕竟人少,地方还宽敞,出声讨论什么的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于闵不止带了小舟,还有小舟的两个同学。


    这些时日以来,于闵和她们早混熟了,林白辛是知道的,于闵一点没瞒着,全都告诉了林白辛。


    但带人回去没有全部如实知会林白辛,于闵提前在微信上告诉对方,说的是要带几个朋友去家里看书,林白辛默认她带的应该是班长他们,能一起学习的同伴,至少得是同一级的学生,等她们到地方了,那时林白辛前脚刚下班到家,还提早准备了冷饮和零食,等到开门见到一行人,林白辛当即一愣,以至于没能立马回应小舟的招呼。


    小舟热情,先开口叫人:“林老板,不好意思打扰了,谢谢你能让我们来。”


    片刻,收起瞬间的失态,林白辛比较理智,该接待还是好生接待,到底来者是客,何况对方是店里实打实的大客户。


    “没有,江小姐你客气了。”林白辛转开半边身子,往旁边站了站,让出位置,脸上维持着应有的体面客套,“请进,大家里面坐。”


    另外两位同学跟着喊人,一个叫“林老板”,另一个随于闵叫“白辛姐”。


    初来乍到,年轻女孩子们都蛮拘谨,在她们眼里林白辛同等于威严的家长,不算是同辈,因而刚进屋,那俩女生都不太好意思在客厅坐着,眼见林白辛也在客厅待着,她们偷摸拉于闵的袖口,悄声打商量:“要不咱们去你房间,或者书房?我们在这儿好像打扰到你姐了,挺不好的。”


    于闵侧头瞅了下正对着电脑敲键盘的林白辛,隔了几米远的距离,电脑屏幕又背对这边,于闵不知道林白辛在做什么,她有些迟疑,有点子为难。


    “算了,还是出去吧,重新找个咖啡店?”高个子的女生性格很直,一向有话直说,看出她的为难,再度提议,“不然这么下去,两边都不自在。”


    来都来了,再去外面更不太好。


    后面去的于闵房间,书房是共用的地方,里边放着林白辛的部分个人物品,于闵只能带她们去自己的小天地。


    只是避开林白辛,不是完全躲着,进了屋她们不关门,房门半掩上,几个人围一圈坐地毯上,进去一待就是三个多小时。


    六点到的这边,快十点了还迟迟不解散,房间里陆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偶尔是翻书的动静,有时则是她们压低嗓门闲聊讲话,中场歇歇神,难免要聊会儿天。


    外边,林白辛由始至终待客厅里,办公不需要换地儿,哪里都行。


    听到房间里时不时传出的轻笑,以及笑里夹杂着再熟悉不过的讲话声,听得出那是于闵的声音,林白辛停下敲字的修长手指,不由得停下,抬抬眸子,视线不经意扫过那边。


    期间,于闵出去了一趟,这时林白辛已经收起电脑,在看杂志了。


    于闵走到冰箱前,拿林白辛提前买的冷饮和吃的,路过林白辛身边,她停顿半步,似乎这才注意到林白辛的存在,想起来问一句:“你喝什么?”


    林白辛不喝,慢条斯理翻一页杂志,低着双眸:“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听出她语气有些生硬,于闵侧身朝着她,看了看,轻声解释:“我不忙。”


    “学完了?”


    “还没。”


    “嗯。”


    “但差不多了,她们等会儿就回去了。”


    “嗯。”


    还是端一杯冷饮放到林白辛面前,于闵迟疑了下,多站了会儿,不立马进去。


    同林白辛再讲两句话,于闵看着林白辛,忽而问:“你怎么了?”


    林白辛抬眼,有条不紊回道:“没怎么。”


    “是因为我带人回来了?”于闵挑明。


    林白辛否认:“不是,别多想。”


    “你好像不太……”于闵字斟句酌,余光往后瞥了下,抿抿唇,声音压得更低,“不太喜欢她们。”


    “没有,不至于。”林白辛依旧飞快回答,放下杂志,端起桌上的冷饮,面上极其平静镇定,像是反而不理解于闵为什么会这么想,她抬了抬眼,视线落进于闵的眸子,再到于闵脸上,“你还不进去,她们找你了。”


    那边的门内,她们讲话的这会儿功夫,一个女生已经站门后往外看了,女孩儿不好意思出来,担心打搅她们,只能偷偷看看外面。


    林白辛瞥见了,当作没看到,面上不咸不淡。


    于闵回头,这时女生已经不看这儿了,她没发现是谁在找自己,还以为林白辛赶自己呢,怔了怔,半晌,颔首回道:“行。”


    又是一顿,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听自己的,林白辛眉间染上复杂的情绪,双唇动了动,还想说点什么,然而话到喉咙,嘴巴就跟被胶水粘住了一样,讲不出来了。


    “晚点我去送送她们,还要出去。”于闵又说。


    林白辛不能阻止,应了一声,随便她了。


    迟些时候,三个女孩子前后出来,跟于闵身后,临走前,背对着林白辛的方向,江舟还挨近于闵耳畔低语了几句,大意是约定周末去哪儿碰面,聊的正事,可这一幕看在不远处的林白辛眼中,却不是那么回事。


    她们离太近了,两人站一块儿,外形不相上下,身高也接近,林白辛这才注意到,江舟其实还比于闵高一点,女孩儿一张脸长得很有攻击性,美得有特色,眉眼深邃五官立体,一双丹凤眼很有记忆点,即使江舟是单眼皮,但她眼睛大,可比中规中矩的双眼皮好看多了。


    要走了,女孩子们都朝林白辛打招呼,挥挥手。


    “白辛姐再见。”


    “谢谢姐。”


    “改明儿再来,谢谢姐的款待,奶茶很好喝!”


    林白辛摆摆手,目送她们出去。


    到门口了,于闵换鞋呢,左脚的鞋带开了,她自己还没来得及弯身重新绑上,江舟竟然蓦地蹲了下去,不嫌弃地帮她系鞋带。


    于闵哪能让人做这个,下意识要躲开,可惜慢了半步,江舟动作快,三两下就给绑好了,于闵都来不及反应,登时定那里,憋了一会儿才说:“谢谢。”


    江舟神经大条,不觉得这有什么。


    “别客气,你手上还抱着东西,顺手的事。”


    直至她们走远,门早关上了,林白辛还没将视线收回,眸光如同焊死了,老半天无法挪开。


    出去了二十几分钟才回来,按道理将她们送到小区门口就行了,花不了这么久,但不知一行人究竟干嘛了,耽搁了挺长时间。


    于闵回来,手上原本的东西没了,换成一袋子别的,看不到里面装的什么,林白辛偶然间瞅了眼,不多时,直到于闵自己将袋子打开,她才看清楚那是一本册子,江舟的笔记本,她们一个专业,这玩意儿于闵能用得上。


    册子蛮有用,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于闵走哪儿都带着这个,甚至有一次到店里,她别的都没带,包里只有这个。


    于闵和江舟的友情飞速猛进,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于闵慢热,慢性子,能和一个不熟悉的人这么就成为好朋友,那简直是个奇迹。


    为此,林七最为“心碎”,她费了好劲儿才和这俩搞好关系,和于闵、江舟都是,谁成想呢,那俩难搞的成形影不离的朋友了。


    林七莫名有了种被抛弃的心痛感,转头找林白辛倾诉,林白辛不爱听这个,脾气比往常还差,听到江舟的名字就打断她,不让说下去。


    “干嘛,你对人家大客户有意见啊?”林七瞎说,张口就来。


    林白辛不承认:“没有,不是那意思。”


    “那是什么?”林七左右上下打量起她,“你就嘴硬吧,身上都能闻到味儿来了,我再闻闻,这是什么味儿……”靠近深吸一口气,林七故意逗人,“哎哟,酸溜溜的,你呀,你和我一样,也比不上人家江舟,你和闵闵也没那么快就好的。”


    抬手抵开林七,林白辛无比嫌弃这人,说她有病,离她远点。


    林七前仰后合地肆意嘲笑林白辛,笑够了,忽然想起一件正事,到现在才问林白辛:“诶,你上回是不是和宋初单独吃饭了,干嘛,有啥事?”


    林白辛对上她:“你怎么知道?”


    “你不管,反正我就是知道。说吧,老实坦白,干什么去了,不是害怕和人家沾上边,还敢单独出去吃饭,不怕又被缠上?”


    被问得躲不开了,林白辛才说,那天吃饭实际是为了和宋初说清楚,才不是单独约饭。


    林七了然了,又问:“这样能管用?”


    林白辛说:“不知道。”


    翌日,周天大清早,江舟不到八点开车到这边接于闵过去,赶上林白辛还在家,敲门,是林白辛来开的门。


    江舟浪漫细心,竟然还带了三束花,进门便先送于闵一束,对林白辛笑了笑,径直把花放在最显眼的茶几上。


    于闵又要出门了,走前,惯例同林白辛吱一声,不过这次林白辛没有装聋作哑,趁于闵收拾,不清不明说:“今天早点回来。”


    仰头,于闵问:“有什么事?”


    当然没有。


    但林白辛脸上平静,煞有介事地讲:“你回来了就知道了,到时候再说。”


    第54章


    那天,于闵背了一大包东西到江舟那里,大多是书本资料,其余的则是水杯、充电器之类的,她在江舟那边待的时间太长了,不想麻烦江舟,所以搞得出门像搬家似的,不知情的见到这阵仗还以为她不住这儿了呢。


    早上九点到的江舟的房子,进门后头一件事就是同林白辛发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到了。


    于闵习惯了对这人报备,这是她们同居这段日子以来养成的默契,但这条消息之后,接下来的大半天,直到傍晚来临,中间长达十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里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于闵是不会再找林白辛的。


    林白辛忙工作,于闵自觉,一般不轻易找对方。


    自从那条消息后,林白辛的手机安静了几乎一整天,她有两个微信,加于闵的那个才是私人号,她不喜欢在上面发朋友圈那些,另一个号是工作号,上面动态消息很多。


    多数时候,工作号都是交给员工运营的,林白辛偶尔才会接过去,今天不同于往常,两个号上竟然都挺冷清,反倒是林七忙得不可开交,店里的客人好似约定好了的一样,全都找林七,不找林白辛。


    林七叫苦连天,拉着林白辛帮自个儿分担,一边和林白辛闲唠嗑,一边摸鱼刷朋友圈玩。


    当刷到江舟的朋友圈,看到江舟发了一张合照,上面有于闵在,林七挺惊讶,想也不想就转手递到林白辛面前,给对方看。


    “你看这俩,又凑一堆了,整天这么黏糊,穿一条裤子似的。”


    照片中,不止她们两个人,其实是六个人,除了上次的女生,又多了两个陌生面孔。


    于闵和江舟在照片正中间,照片应该是江舟举着手机自拍的,拍的时候她们俩挨得特别近,脑袋都碰一块儿了,于闵是笑着的,江舟的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肩上,于闵看起来并不排斥江舟的亲近,甚至算得上是纵容了。


    林白辛不想看那张照片,没什么好看的,一听林七讲的就失去兴趣了,无奈林七看不懂脸色,还乐乐呵呵的,非得逼着林白辛瞅一眼。


    照片上的场景挺温情,很有活力,但也许是此时窗外的太阳强烈,瞧着莫名扎眼得很。


    “拿开些。”看完,林白辛继续拒人于千里之外,对这些杂七杂八的不感兴趣,又不是很熟的人,她懒得多关注,那样太诡异了,像是在偷偷窥视别人的生活。


    “什么叫偷偷,我这是堂正明了地看,人家把照片发到朋友圈是公开的,要是不想被看到,肯定早就屏蔽我或者私密了,那我也看不到。”林七理直气壮,不能理解林白辛的想法,愈发觉得她奇怪,“你这人真是,跟你讲话也费劲,你一个,闵闵一个,你俩不愧是一家人,都难搞。”


    这天,江舟一共发了两条朋友圈,除了上面那条,还有几个人中午去网红餐厅大打卡,江舟也专门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样是合照,依旧是她和于闵挨着站,一张桌子位子那么多,她们偏生坐一处,比和其他人都更近。


    林七倒林白辛办公室的躺椅里前后摇晃,放大照片,生怕不给人添堵,仔细观摩了一会儿忽然像是发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疑惑:“咦,咱们闵闵今天还化妆了,怪不得呢,我就说是有哪儿不一样,原来如此。”


    又将照片对准忙事的林白辛,林七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诶你再瞅一下,闵闵的眼妆是不是化得很漂亮,还是全妆。看吧,年轻小妹妹还是得和她们的同龄人一起玩才行,岁数差不多才更有劲儿,老跟我们打堆不合适,上学和工作,这中间隔着的距离太大了,谈都谈不到一块儿,有时候还尴尬。我收回之前的话,其实闵闵有个这种的朋友,好像也挺好的,对不?”


    林白辛不应声,对不对不该她来评判,也不乐意评判这么无聊的话题。


    林七堪比操心的老母亲,回头,和于闵聊了几句,问问于闵她们现在正在干什么。


    于闵这会儿估计不得空,连手机都没看,半个多小时后才回复:-


    在学习,看书。


    ——这是假的。


    那时于闵和江舟她们还没回去,明明一行人约了学习,但下午却结伴出去逛了街。


    学习得劳逸结合,成天埋头苦学反而效率低下,女孩子们逛街都是卡着点逛的,逛了一个小时就回去了。


    于闵没觉得这事需要特别报备,所以没提。


    林七还是知道了这事,不出意外也是从朋友圈看到的,倒不是江舟发了逛街的朋友圈,而是后面学习结束了,江舟又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和朋友们充实的一天,学习,逛街,学习……累!」


    看见那条朋友圈,林七便猜得七七八八了,林白辛厌烦了她的啰嗦聒噪,嫌弃她老是来找自己讲这些有的没的,不多时径直撵走林七,耳不听、眼不见为净。


    没了林七,世界都安静了,终于可以短暂地歇口气。


    而这些事,于闵回家了,实际还是会再同林白辛说一遍,都是正常的人际交往,没什么不能说的,于闵坦诚得过分,不管林白辛是否主动关心这些,她都十分平常心地转达,末尾,停顿半晌,真心实意夸了句:“小舟人很不错,她……挺照顾我的。”


    至于今儿让于闵早些回家的事情,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今天是驴打滚到家半年的纪念日,算下来,小家伙儿八个月大了,林白辛弄了个罐头插上蜡烛,为驴打滚庆祝。


    到底是这个家的重要成员,林白辛待驴打滚一视同仁,虽然小家伙儿不是人,但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


    于闵怔了怔,以为是有什么事,听过庆祝满月/百天/周岁的,还是第一次听到满八个月也得庆祝,不过她还是配合,抱起驴打滚靠近蜡烛,帮驴打滚吹灭了蜡烛。


    时间过得挺快,竟然都这么久了。


    “它变大了很多,一倍不止了都。”于闵轻声说,用脸蹭蹭驴打滚的脑袋。


    驴打滚舒服得眯起眼,罐头美味,小家伙儿眼睛都瞪圆了,直勾勾地望着,等到于闵放开它了,它立马冲上去就开吃。


    “下个月还需要庆祝吗,我提前准备?”于闵认真问,兴许是驴打滚的回应情绪价值十足,她一点不深究庆祝是否合理,反倒问了一嘴。


    林白辛说:“下个月再看,可能要。”


    “到时我给它订个猫能吃的蛋糕。”


    “随你。”


    当天夜里,于闵在四人小群里发问:-你们会给猫过生日吗?


    从未养过宠物的赵时余头一个回答:-会。


    温允:?


    赵时余:-如果我有,肯定会。


    养了宠物的李雪婷给出相反的答案:-过不了,我的猫四月份生日,我在学校呢,条件不允许。


    李雪婷:-咋了,你们家驴打滚要过周岁了?


    于闵:-今天过了八个月。


    李雪婷:???


    赵时余:???


    温允:?


    可能是大家见识少,反正没见过谁家主人会给自家猫过八个月生日的,人都没到按月过生的程度,那也太夸张了些。


    这操作朝纲了,群里的三个人无一人能接得上话,良久,李雪婷终于破天荒发现:-闵闵,我们俩的猫竟然是同一个品种,好巧~


    于闵平躺床上,黑漆漆的环境中,她出神望着天花板,此时隔壁房间,那边的林白辛似乎还没歇下,偶尔传来轻微的响动。


    转身,面对门口的方向,隔壁的灯还亮着,过了很久才熄灭。


    摸出手机瞅一眼时间,接近零点了。


    这么晚才睡,林白辛今晚貌似没工作了,应该不是在加班,不知对方熬到这时候是在干嘛。


    后一天,于闵若无其事起床,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背上书包到点就去学校了。


    下一个冬天来临之前,于闵三点一线的生活还是不变,只是空闲时最常去的地方从店里变成了江舟那里,江舟很快就成为了她平淡乏味日常的一部分,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再怎么慢热,经过这么长一段日子的相处,后面也该热起来了。


    下一个冬季抵达京都时,于闵和江舟成了正儿八经的朋友,林白辛并未从中加以任何阻拦,至少在于闵面前不曾这么做。


    林白辛一如既往开明,支持于闵所有的决定,无论是哪个方面。


    于闵挺讨厌这种开明,打心底里就不喜欢。


    这一年的寒假,于闵计划出去旅游,计划落定前惯例征求林白辛的意见。


    林白辛不反对,没有意见。


    “和谁去?”林白辛只问。


    于闵说:“还是她们几个。”


    “哪几个?”


    “小舟她们。”


    登时不往下问了,林白辛转而聊了些别的,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事,依旧不干涉于闵的自由。


    于闵埋头整理行李,收拾出去要用的衣物,林白辛甚至还转了一笔旅游基金给她,说:“好好玩。过年回来吗?”


    “不清楚。”于闵回道,模棱两可的,“现在还不确定。”


    “确定了跟我讲一声。”林白辛说。


    “嗯。”


    也是这个冬季,已经决定了要出去了,临行前于闵什么都准备妥了,但偏生不凑巧,出发的前一晚林白辛却出了事,那会儿于闵刚和江舟打完电话,约定明早几点出发,林七火急火燎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屏幕的另一边,林七都快跳起来了,吼着让于闵赶紧去医院:“快来,赶紧的,你姐出事了!”


    第55章


    事发突然,一切都猝不及防。


    那晚,林白辛临时回店里加班,于闵本是要等着对方到家了再睡觉的,林七那个视频打来前的十几分钟,林白辛还给于闵发微信,说是一会儿就到,让她早些休息不要等了,完全没料到这么短的时间会出事,得知消息的一瞬间,于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胸口砰砰跳得厉害。


    挂断电话,几乎是本能地撇下所有东西,后一天的旅游计划也全都抛之脑后了,于闵以最快的速度打车赶到医院,一路上,车窗半敞开,她双手双脚都被冷飕飕的风吹得冰凉,一张脸苍白如纸。


    林白辛出了车祸,回家的途中撞车了,雨夜天路滑起了雾,可能是视野模糊,加之当天工作时长过久有些疲惫,刚从快速道开下来,没多久车子就撞转弯口子的花坛里了。


    视频里,林七来不及和于闵讲具体的,三两句匆匆挂断视频,等于闵找到医院那边,于闵第一反应就往急诊室跑,见林七那个样子还以为车祸很严重,她来的路上整个人一片空白,彻底不能思考了,甚至觉得林白辛这会儿应该在哪个手术室里,以至于到挂号缴费处找人的时候,她问的都是今晚有没有车祸的伤者送来抢救。


    挂号处的医护和她对不上号,一开始不清楚她究竟要找谁,后面还有人排队呢,医护优先为后面的患者先办理,让一边等一会儿。


    林七找出来,喊于闵名字的刹那间,于闵指尖都颤抖了两下,被林七冷不丁的一嗓子吓得不轻,木讷望着林七,她都卡壳了,一时间竟张不开嘴巴,只能呆愣地看着对方,好一会儿待人走近了,才缓慢眨了下眼,喉咙干涩地说:“白辛姐她……”


    林七打断她,比医护更加匪夷所思,不明白她在外边杵着干什么。


    “刚电话里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们在四楼骨科,你跑前面来干嘛?还好你姐不放心,怕你找错地方,一定让我下来找你,不然你这估计等我们弄完了都找不上去。”


    于闵嗫嚅,半晌才有气无力接上:“我姐呢?”


    “刚不是说了么,楼上。”


    “她……”


    “刚包扎好,已经在等你了。”


    于闵转不过弯儿,大抵是懵糊涂了,听不懂林七话里的潜台词,还是林七看不下去了,拉她进电梯,上四楼,先上去再说。


    ——林白辛没有进手术室,虽然受了伤,但还没有到得动手术抢救的程度,只是右手小臂轻微骨折,需要采取保守治疗,急诊室的医生已经给这人复位并打上夹板了,这种级别的受伤一般不用手术。


    “大概一个半月才能初步愈合,到时才能取掉夹板,不过彻底恢复还得要一阵子,应该两三个月的样子,目前还不确定,得看你姐自己了。”林七转述,不像视频里那么着急了,林白辛没事,她也松了一大口气,“还好还好,先前给你打电话那会儿可吓死我了,我都担心要手术来着,慌张过头了,本来都想叫你给她收拾住院的行李,可转头就忘了。”


    于闵嘴唇翕动:“那还需要住院吗?”


    “当然不用,现在就能回去了。”林七说,“回家了注意点就行,别磕着碰着了,下周过来复查。”


    走到林白辛跟前,于闵的脸色依旧白得没有血色,林白辛一看她就明白了,温声说:“我都让林七别跟你讲,没来得及拦住她。”


    抖了抖双眸,于闵终于有了点活气儿,脑子勉强开机了,憋了片刻,只会干巴巴问:“……疼吗?”


    “还好,不是很疼。”林白辛摇摇头,“其实没什么感觉。”


    于闵自是不信,都骨折还复位了,哪能不疼,她是医学生,心知肚明这种情况的复位就是医生使力扯掰纯靠经验将骨头复位,不打麻药,病患哪能不疼。


    再走近两步,于闵自个儿检查一番,发现林白辛的确只是轻微骨折,脸色这才又好转了点。


    不过骨折再怎么轻微,毕竟是伤筋动骨,没大事不等于接下来能像没事人一样,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戴了夹板,林白辛的右手不能正常用了,基本的生活都会受到影响,她需要照顾,最好是有人能贴身顾着。


    林白辛本人的打算是请护工,她倒不觉得受伤有多恼火,心态稳,出了车祸连点心理阴影都没留下,她十分淡定沉稳,还能自己找护工。


    作为朋友,林七仗义,表示不用太担心,她们是同一层楼的邻居兼合伙人,她不管白天晚上都能搭把手照顾林白辛,到时由她当护工的帮手就成。


    于闵不吭声,没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仍心有余悸。


    回去了,当晚,于闵毫不犹豫放了江舟的鸽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林白辛之后连生活自理都困难,她哪能安心出去玩,不现实。


    对江舟她们一再表示歉意,这种临时爽约的行为很差劲,于闵挨个儿给大家打电话,好在大家都能体谅她,尤其是江舟,当听到林白辛出了车祸,江舟当即决定明儿过来探望。


    这趟旅游原本是六人行,早就定下来了的,于闵不去了,另外还有五个人呢,大伙儿不会因为她的缺席就改变计划。


    翌日,江舟和其他四个人一块儿上的门,特意拎了礼品,于闵放了她们鸽子,江舟反倒宽慰于闵,轻声细语:“没事没事,我们下次有机会再去,以后还长着呢,有的是时间。”


    另一个朋友也说:“等我们到了那边,给你拍视频和照片,到时给你带特产和礼物。”


    年轻姑娘们心思纯真,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靠谱明事理,其中一个开朗外向的女生还抱了于闵一下,看她魂儿都丢了半个的样心疼她。


    江舟没好意思抱于闵,林白辛还在旁边,临走前,江舟冲于闵比手势,大意是后面有空电话联系。


    于闵送她们到停车场,上楼,进门了,林白辛站岛台前吊着一条胳膊捣鼓咖啡机,等着接咖啡的空闲,林白辛才说:“你现在跟她们去还来得及。”


    “不去了。”于闵回道,在意的根本不是能否出去玩,“下次吧,这次算了。”


    “我用不着那么多人守着,只是一只手用不了而已。”林白辛说,抬起另一只手晃了晃,“其实影响不是很大,还是能自理。”


    于闵说:“不去了,等以后再去,又不差这一回,不是非得今年就去。”


    “但是你好不容易和她们约好的,难得放一次长假凑一起。”


    “每年都会放长假,一年至少两次,明年也一样。”


    “但明年不一定还能和她们约得上。”


    “到时候再看。”


    “我没事。”


    “而且现在过去……我东西那些全都放回去了,重新再收拾,出去也赶不上飞机了。”


    “那就单独坐明天的飞机。”


    于闵坚持,不去就是不去了,执意要留在京都,哪儿都不去。林白辛拗不过她,改变不了她的主意。


    晚一点林七过来,见于闵还没走,林七还挺疑惑,随口一问:“怎么还在家里,机票改签了?”


    于闵解释,林七点点头,倒是认同:“那也行,你姐不是很能接受护工,有你在,多个人多个帮手。”


    胳膊骨折了,很多基本的事情都做不了,毕竟自由行动受限,开车、日常起居,甚至是小到吃饭洗澡等等,林白辛惯用右手,这下右手打上夹板了,用左手连筷子都用不了,只能用勺子。


    假期就是店里的旺季,林白辛受了伤也不休假,林七一个人干不过来,她不可能这时候缺位,每天还是得到场。


    于闵的作用远比护工重要,早上穿衣服是她,白天林白辛到店里,也是她帮着干各种活儿,于闵更熟悉店里,林白辛工作需要帮衬,她对这些也更了解,光是这方面护工就比不上。


    受伤的第二天,近乎整个一天,于闵随时都跟在林白辛身边,以便对方的需要。


    而第二天,林白辛打算洗澡,请的护工只做白天段,晚上只有于闵在,进了浴室,林白辛右手动不了,脱衣服都得靠人。


    于闵站她面前,水拧开了,脱掉这人的外套,却下不去手脱其他的,内搭还有裤子。


    “用剪刀剪。”由于内搭比较紧身,林白辛说,只能这么做,“换宽松袖口的衣服。”


    于闵嗯声,背过身,慢吞吞低头收整面前的东西,磨磨蹭蹭老半天,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第56章


    剪刀放洗漱台上了,早备在那儿。那是于闵先前放的,她清楚洗澡前必须得这么做,医生和护工都再三叮嘱了的,然而即便是进浴室前做足了心理准备,等进到里边单独面对林白辛,于闵还是有些招架不住,整个人直接超载卡死宕机,一时半会儿杵那儿不知所措。


    半晌,林白辛瞥了她的后背一眼,思忖后退步,又说:“或者我自己来也行,我试试,你先去门口等着,如果弄不了再喊你?”


    进都进来了,哪能又出去。于闵浅浅吸了口气,暗自调整两下呼吸,这才转回身面对。


    “还是我来吧,你不要动。”于闵说,“小心又弄到手了。”


    林白辛没动:“嗯,不会。”


    “我先把袖口这一截剪了,不然待会儿不方便。”


    “随你。”


    “别的……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没了。”


    “要用的东西都拿全了么?”


    “应该差不多了。”


    洗澡哪有什么要带的,除了换洗的衣物,其他的洗漱用品什么的都放在浴室里呢,用不着再拿。


    于闵全程别着视线,有意避开林白辛的目光,剪刀锋利,两刀就剪掉了半截袖子,接着往上,她很小心,慢慢地,怕剪刀划到林白辛,虽然划到了也没什么,不至于会伤到对方。


    看出她的刻意躲避,林白辛半垂眸子,此时两个人离得近,于闵本身穿得也比较单薄,上下只有一套薄睡衣,她头发半扎起来了,用的一字夹固定,一字夹是林白辛的,不知哪个时候被她拿去用了。


    开始剪上半截袖子,快剪到肩膀那里,林白辛忽而开口,有心无心故意转移彼此的注意力,问及于闵是在哪儿找到的夹子。


    “我还以为丢了,早找不到了。”林白辛说,停了停,眼神落到她发丝垂落半缠绕的白皙脖颈间,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这个,看着很合适你。”


    一字夹其实是于闵随便从抽屉里拿的,家政阿姨收拾时放错了地方,所以林白辛才找不到。


    于闵当时看到是全新的包装,想也不想就拆开用了,现在听林白辛这么一说,于闵下意识要抬手摸摸一字夹,不过硬是忍住了。


    知道那是林白辛的东西,但用就用了,于闵不打算还,这对林白辛而言,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玩意儿,没了再买就是了,对于闵却不同,她的心理有点子奇怪,用林白辛的东西和用自己的感觉不一样,她就是想用林白辛的。


    ——用对方的东西算是一种比较亲密的行为,于闵这么觉得,他们班上的男女谈恋爱就是这样,她有小心思,一直做得又隐蔽又正大光明,这是林白辛第一次发现并在她面前挑明出来。


    于闵沉得住气,被抓到了也不慌乱,淡定接道:“那我再给你买个新的,上次洗脸皮筋不知道放哪儿了,所以随便找了个夹头发的,我以为你不用了。”


    “别买,你用你的。”林白辛说,“我是不用了才会放那里。”


    谈话间,上衣基本就脱下来了,用剪刀比强行脱好使,实际上真脱了也还好,最里面还有呢,就当是穿泳衣了,于闵又不是没见过林白辛穿泳衣的样子。


    林白辛本人反正不尴尬,最里面不需要于闵动手,她自个儿就能脱,裤子就用不上剪刀了,她自己费点劲,其实也能搞定,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于闵给她脱的。


    然而到底不是在游泳馆,场合不对,现在的场合该是私密的,要做到像在游泳馆里还是有些困难。


    于闵蹲下,尽可能忽视掉眼前的一切,林白辛挺配合她,两个人之后就不说话了,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安静,针落有声。


    “抬一下。”于闵轻声说。


    林白辛微微愣神,片刻后才照做。


    “……好。”


    一样的,最里面就交给林白辛自己了,不用于闵来。


    骨折了不是完全不能碰水,不过还是得尽量避免碰到水,单手洗澡难度很大,不过这个就不继续麻烦于闵了,剩下的林白辛得自己完成,等洗完了,穿衣服再让于闵又搭把手。


    “我出去了。”于闵又说,这回倒是出息了,耳根子和脸看着都挺正常,只是声线有点低,稍微往下压着。


    出了浴室,于闵没走开,站门外等着,以便林白辛喊她能随时进去,守着对方洗,省得中途出什么事。


    接连不断的流水声哗哗,双层玻璃门不隔音,站外边足以听得清清楚楚……于闵低下眼皮子,许是周遭太过安静,门里的响动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外面客厅里开了灯,但卧室房间是黑着的,玻璃门不能完全隔绝门里面的场景,尤其是人靠近些,多少还是能瞧见些许影子,可看不完全,不该看到的一点都看不见。


    屋子里很闷,于闵悄摸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脸上冷飕飕的,缓了一会儿才勉强能透过气来了。


    目不斜视盯着窗外的夜景,于闵自觉隔绝玻璃门内的所有,远处的灯火如同天上的闪亮星子,连片蜿蜒向天的尽头。


    背靠墙壁,于闵无意识曲起指节,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墙面,一会儿再摸出手机,翻动刷新界面。


    过了二十几分钟,水声停止。


    该进去了。


    收起手机,过了两秒钟于闵才回应,仿佛自己并不关注里边,进去前,她还敲了敲门,得到林白辛的允许才拧动门把手,进到里面。


    浴室里潮湿,地板湿答答,空气也湿答答,夹杂着一股子清新的香气,是沐浴露的香。


    林白辛已经穿好了最里面,和于闵出去前一样,剩下的还得于闵全部帮着穿回去。


    洗完澡穿睡裙,为了方便,睡裙专门买的侧开拉链的样式。


    拉链太小了,还没指甲盖一般大,像尖尖的米粒儿,穿这个有些难弄。


    而也是这个原因,穿的时候于闵不得不用手指抵着林白辛腰侧,触摸到她的皮肤。


    林白辛身上也是滑的,白嫩,像豆腐。刚吹过风,于闵的指尖冰凉,比起林白辛身体的暖,这样的对比格外有反差。


    于闵才刚挨上去,林白辛的反应也挺明显,这人的小腹微微往里收了收,气息都随之慢了下来,身体也不自觉发僵。


    更闷了。


    浴室的空间不算小,可那种逼仄压抑的感觉更甚。于闵有意顿了下,停了两秒,指尖依旧抵着对方,没拿开。


    林白辛同样感受得到,垂目,望下去。


    于闵解释:“卡住了,等一下。”


    林白辛收回视线,应道:“这样。”


    蹲旁边捣鼓了一会儿,似乎真是拉链卡住了,于闵的手始终触着林白辛,不多时,又似是不经意的,她的指腹贴到了林白辛身上,似有若无地碰了碰,蜻蜓点水一般。


    林白辛迟钝,像是没什么感觉,直至她顺着肌肤往下挪了挪,宛如不灵活的游鱼,缓慢地一点一点,快到髂骨那里,林白辛这才有所知觉了,低低说了句:“痒……”


    一下子收住,于闵还算有分寸,不会跨过中间那条不能逾越的线。


    “抱歉。”于闵小声讲,这下拉链不卡了,轻轻的一下就能拉到最上方。


    穿好睡裙还得吹头发,林白辛站于闵面前,于闵拿起吹风机,期间,她的手又拂过林白辛的耳廓、脸侧,时不时还得将手指穿过林白辛的头发,触摸到她的头皮。


    那样更痒,酥麻麻的,犹如触电。


    她们站在镜子前,镜中,两个人的影子前后叠了一部分,于闵做事认真,做什么林白辛都能从镜子里瞧见,吹到一半,双方的目光短暂在镜中相接了一瞬,接着分开,双方都沉稳平静,又刻意地去避开彼此。


    头发吹了很久,全干了为止。


    “可以了。”于闵说,拔掉插头,“你看一下。”


    林白辛正出神,一时没能缓过劲儿,被拍了一下才偏偏头,心不在焉地望向于闵。


    “看看行了吗?”于闵又说。


    已经可以了,吹头发哪有行不行的。


    林白辛双唇嗫嚅,没来由的,忽然接了句:“再抹点精油。”


    于闵应下,挤两泵精油到手上,揉搓几下再抹到林白辛头发上。


    光是洗个澡外加收拾都能耗费两三个小时,她们都不嫌累,慢慢来,过后林白辛又让于闵帮自己做了些别的事,于闵都去做。


    到客厅了,于闵甚至给林白辛按摩,把林白辛的脚放自己腿上,先捏林白辛的脚踝,再是小腿,一路上移。她的力道有些重了,按着有点疼,林白辛闷哼了下,忍不住溢出一声嘤咛。


    第57章


    投影仪打开了,习惯了待在客厅就放电视剧,今晚放的是一部家庭剧,于闵不是很喜欢这种家长里短的题材,没多久便换成了野生动物纪录片。


    林白辛换的,见她不喜欢,于是换成她感兴趣的片子。


    “再换一个。”于闵说,“换个你能看的。”


    “这个我能看。”由于沙发地方有限,林白辛不得不侧着身子,她背后是空的,必须用没受伤的那只手隔一会儿就反撑在身后,不然一直这样会很累。


    于闵说了部老电影的名字,之前赵时余给她推荐的,她还没看过,现在可以和林白辛一起看。


    林白辛很少看纪录片,那有些无聊,放久了听着都催眠,容易打瞌睡。前两次她们一块儿看纪录片,林白辛就无聊到睡着了,于闵都记着的。


    不多时还是换成了老电影,于闵确实想看那个,她没看过,是张曼玉主演的文艺片,林白辛其实看过那部电影了,但这人不说自己是看过的,绝口不提,陪着她一起看。


    电影节奏比较慢,大部分情节都挺飘渺虚幻,文艺片都这风格,能看进去还好,看不进去就会觉得情节很散很乱,像是在无病呻吟。


    电影放了一大半,于闵刚开始侧头看了几分钟,后面就不怎么注意画面了,心思不在上面,渐渐收了起来,重新落到当前的正事上。


    还在按摩呢,这个更要紧。


    林白辛不吃力,于闵其实没怎么使劲,一直尽量克制,可期间还是难免捏痛了林白辛几次。


    ——其实也不是痛,没那么夸张,只是林白辛鲜少按摩,她不是很能接受这事,不太适应有人对着她这样而已。


    特别是她眼下双腿光着,裙摆之下轻飘飘的,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局促。


    面对于闵,面对一个比自己小七岁的女孩儿,产生这种感受十分奇怪。


    林白辛接触过形形色色的群体,从不会对其他人有这种感受,无论是身边的熟人朋友还是哪个顾客,大多数时候,不管什么场合下,她基本都是游刃有余地淡然处之,即使是出现了突发状况,她也是坦然自若的,而不是无缘无故就这样。


    感觉反应是心理的投射,林白辛心知肚明,哪怕有意不去深究,可也清楚那是怎么了。


    投影仪屏幕上的光打下来,照着她和于闵,两个人都笼罩在其中,于闵倒是挺会一心二用,一边按着,一边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似乎对这部电影蛮着迷。


    按完小腿,又往上走了些,于闵全程都规规矩矩,不会触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更不瞎看。


    按摩就老实按摩,绝对不过线。


    林白辛又闷哼了下,控制不住地往后缩了缩,于闵这时才抬起头,望了望林白辛,不过没等她开口问一句,林白辛先转开了脸,先说:“没事。”


    按完腿,还有背和肩膀,胳膊也得按按。


    于闵服务意识相当到位,不需要林白辛开口,她就全给按了一遍,末了,又拿身体乳过来,林白辛有抹这玩意儿的习惯,现在自己抹不了了,全都由于闵代劳。


    抹一抹胳膊这些能露出来的地方就行,裙子能遮住的部位就不抹了,林白辛半躺着,于闵坐她旁边,期间时不时和她搭话。


    聊了些有的没的,注意力被分散,后面就好受多了。


    “江舟……你朋友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旅途还顺利吗?”林白辛问。


    “不知道,应该顺利。”于闵满不在乎,做事专注,“今天看她们发朋友圈了,看着还行,挺开心的。”


    林白辛说:“那就好。”


    “放心,少一个我,不会影响她们的行程。”于闵说,抹了林白辛膝盖附近,继续往上些,这次比先前按摩的时候更上面,依然是不垂眼向下看,于闵视线始终落到屏幕上,并坦白,“江舟今早跟我发了视频,她们在外面挺好的,明天就会到下一个城市了。”


    听到江舟打了视频,林白辛不由得侧头再瞧了于闵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情绪,而且也没心思在意这个了。


    左手又反撑在身后,抓了抓皮质的沙发,林白辛的双腿是微曲的,吊带裙都快盖住于闵的手,从林白辛的角度几乎都看不到了。


    但能感受。


    身体乳是滑的,散发出清淡的香气,抹在皮肤上起先是凉的,等抹开了又带着点热意。


    于闵手心里的热意。


    电影放到后半部分了,接下来的剧情终于开始有了冲突,节奏快了起来,可能是剧情的变化上升陡然,于闵手上的力道也随之变得有些重。


    林白辛没再吃疼,按完摩就逐渐适应了,后面一点声儿都没了,整个人克制着,一会儿,像于闵一样,扭头重新看起来了电影,不管剧情还接得上不,毕竟已经看过的,实际不影响。


    抹身体乳到一半,于闵和林白辛聊剧情,为了找话聊,可大抵是房子里过于静谧,两个人讲着讲着就又沉默了,双双成了哑巴,再度进入无声的世界。


    抹身体乳比按摩还“麻烦”,耗时不比按摩短,过后还是抹了背上,林白辛够不着背后,其他地方能够自己来。


    不知是不是电影剧情乏味的缘故,后面变得格外难熬,时间仿佛按下了放缓键,慢得出奇,尤其漫长。


    林白辛不着急,耐得住性子,于闵也是,直至时间有些晚了,一晃竟然到十点半了,林白辛这才拉住于闵的手,一下攥紧这人的腕节,低声说:“可以了。”


    于闵瞬间收住,不再继续。


    “休息了,回屋睡觉。”林白辛还说,自个儿却不动。


    于闵听话,抽两张纸擦擦手,应道:“嗯,那我洗漱去了,有事你再叫我。”起身,走两步,忽然想到什么,补充一句,“你也早些休息。”


    进了屋,林白辛并没有早点休息,于闵都歇下了,隔壁的房间还亮着灯,迟迟不关。


    下半夜,灯才关了。


    这边的屋子,于闵侧躺床上,朝着门口的方向,关灯的刹那,感受到了那边的动静,她睁开眼,没多久又合上眼皮,似是什么都没察觉,早就睡熟了。


    后一天是万里无云的晴天,难得的好天气,林白辛轮休一天,可以不去店里。


    她们待家里,大半天都不出门,直到黄昏时刻,二人才到附近的公园散步,到外面吹吹风透口气。


    路过花店,林白辛买了一束满天星,还有一些于闵不认识的品种,家里上一次买的花半枯萎了,需要换新的。


    结账是于闵付的款,林白辛付款码都点出来了,于闵抢先了半步,等付完钱,还在店里买了一个长口花瓶。


    回到房子,醒花修剪枝叶都是于闵动手,林白辛站一旁指挥她,教她怎么做。


    晚些时候,林七又来了,定时到这边串门。


    过来见到林白辛被于闵照顾得挺好,林七倒没久待,还有别的事,离开忙事去了。


    林七带了热腾腾的鸡汤过来,用保温桶装着,专门请大厨为林白辛炖的补汤,林白辛不方便喝汤,于闵取来碗盛半碗,凉一凉,用勺子舀起来喂到林白辛嘴边。


    林白辛配合地张嘴,小口小口地喝。


    喝差不多了,林白辛迟钝地反应过来,慢几拍说:“我能自己喝。”


    于闵知道,没所谓回:“嗯。”


    下一句该说“下次我可以自己来”,林白辛话都到嘴边了,可于闵的样子太过自然了,以至于她说不出这一句,只能咽了回去,不说了。


    鸡汤味道不错,不油腻,是林白辛喜欢的口味。


    于闵跟着喝了一小碗,将就用的刚刚那只碗,估计是不觉得那有什么,既不嫌弃也不在意,于闵做得很顺手,林白辛瞧见了,再度愣了愣,但还是没说什么。


    少洗一个碗,喝就喝了,算了。


    于闵找林七要了一份食谱,过后在家自己煮鸡汤,省得出去打包跑来跑去。


    林七很快就将食谱发过来,这个不是独家秘方,其实就是寻常的鸡汤,对于于闵的行为,林七表示极其羡慕,感慨:-你姐真是好福气,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由于放假在家清闲,一段时间里,除了看书学习,于闵的日常基本就是两件事,钻研各种补品,以及帮林白辛做各种能促进恢复的方法。


    当然,这两种方式作用不大,骨折恢复主要是看病人自身的恢复能力,还有好好休养。


    林白辛本人对这些接受良好,于闵每隔两天会给她按摩一次,好在天气不热,洗澡不需要那么频繁,两三天一次也可以,她慢慢开始享受这份待遇,即使于闵按摩的手法一般,甚至可以算得上生疏。


    而估摸是太闲了,没事做的时候,林白辛偶尔晒晒太阳,要么就在房子里的各处打转。


    多数时间,于闵埋头认真看书的时候,林白辛总是远远地看着于闵,林白辛自己都没发觉,她老是出神,莫名就会看于闵很久。


    于闵和她记忆中似乎很不一样了,有一种说法,人和人的印象会停留在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刻,林白辛以前就是这样,她看于闵,总是像刚认识于闵那会儿,把对方当作小孩儿,当成那个沉默寡言的安静小女生,恍然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头一回发现,于闵竟长这么大了,不止是样貌上的变化大,各方面都不同了。


    于闵是大人了,她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总孤零零坐木椅上神伤的小姑娘,兴许是这一次胳膊受伤了,林白辛可算有了这样的真切感受——这个感受有些复杂,女孩儿长大是好事,可无端端的,林白辛心里悬乎,蓦地空落落的。


    小孩儿长大意味着将来某一天的离别,正如她说过的那样,于闵长大了,以后就不需要再依靠她了,于闵会有自己的生活,分开是必然的结果。


    从没想过能将于闵一直留下,林白辛最初就十分清楚,现在的一切都是暂时的——刚接来于闵的那半年里,林白辛就做好了准备,迎接可能的情况。,比如于闵会像高中那样,在她这里住俩月就住校去了,比如于家会联系这边,会干涉这些事,再比如,于闵的父母会找上来,要是于闵不肯走,她在中间该怎样。


    以上所有的猜测,一样都未应验,于闵在这儿待得好好的,没人找她,她没说过要走。


    可以后呢?


    以后是未知数,什么都还不确定。


    “想什么,这么出神。”于闵过来了,林白辛毫无察觉,人走近了才回神。


    “没。”林白辛摇头,别开身,随手清理有些乱糟糟的桌面,“你看完书了?”


    “休息一会儿。”于闵说,“看太久了眼睛累,受不住。”


    “要不要出去转转?”


    “不用。”


    明明两个人只是面对面站着,什么都没做,但气氛却不尴不尬的,林白辛下意识想躲开,得亏理智上控制住了,没做出那样的行为。


    发现了她的躲避,于闵若无其事,不但不退开,反倒上前些,趁空过来瞅瞅她的左手,看一下夹板固定得咋样了。


    林白辛只是骨折了,不是没知觉了,于闵不小心摸到她的手时,她险些忘了自己受了伤,条件反射就要躲开,还是于闵叫住她,说:“不要动,我只是检查一下。”


    自知反应明显过度了,林白辛表面还算镇定,还好没表现得那么明显,人倒是没躲,只是指尖憋不住颤了颤,抖了两下。


    检查结束,于闵提到明天还得去医院复查,另外还有一件事,于闵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迟疑不定,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白辛疑惑:“干嘛,又有什么瞒着我?”


    “不是,没瞒你。”于闵讲,不由自主抿了抿好看的唇线,“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说。”


    “过两天再跟你讲。”


    “这么神秘。”


    “真不是大事。”


    越是这么说,林白辛越是好奇,于闵很少这样子,显然她挺为难的,应该是遇到棘手的事了。


    于闵只会在一件事上这个样,林白辛了解,心里隐约猜到了真相,可于闵现下不愿透露,林白辛便不刨根问底,等她先消化。


    过两天,于闵如实坦白,交代到底是什么事。


    “我妈找我了,她来了京都。”于闵说,“她想和我见一面。”


    猜测成真,林白辛早有预料,可听到这话仍是一顿,破天荒的,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许久,机械地双唇微张,轻声回:“那你……要去吗?”


    第58章


    “不知道。”于闵摇头,“还没想好。”


    “她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下午。”


    “住的哪儿?”


    “不清楚,没问。”


    谈这话时,她们在车上,于闵开的车,林白辛坐副驾驶座,前边堵车了,于闵开的中间道,左右两边都是车,她平视前方的路,语气轻描淡写,几乎不带丁点儿情绪。


    埋怨,责怪,或是别的。


    林白辛揣摩不透她的心向,接着问:“你想去么?”


    于闵还是那个回答:“不知道。”


    “她来一趟也不容易,大老远的。”林白辛说,压下胸口那股子不清不明的异样介意,尽量做到像平时一样的心平气和,不透露出丝毫不该有的表现,“想去就去,不要在意那么多。”


    “再看吧。”于闵说,握着方向盘紧了紧手,“去不去都没什么意义,她和我……不太合得来,见不见都那个样。”


    “你自己决定,反正别有太大的压力就行。”


    “不会。”


    “不是大问题。”


    “嗯。”


    于闵没完全说实话,她其实知道郑清住在哪儿,X大附近的一家酒店,郑清刚飞机落地就将地址发给她了,连酒店房间号都发了的,郑清相当有自知之明,猜到于闵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与她见面,也不强迫于闵,告诉女儿,她将在京都待十天,如果这期间于闵想过去了,她随时都在。


    于闵若是不想去也没关系,郑清如今“开明”多了,不见也能理解,是她对不起于闵在先,于闵如今不愿意见面实属情理之中。


    郑清和她的男友,不对,准确来说是前夫离婚了,她也到了人至中年开始看清冷暖的阶段了,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郑清似乎意识到了所谓的情爱纠葛也就那么回事,仇恨也是需要极大的精力去维持的,郑清觉得累了,没那么多精气神再去折腾,恨不起来于盛聿和于家的一切,她和于盛聿竟然达成了世纪大和解,在来京都之前,这对昔日恨不得扒对方皮吃对方肉的旧人竟坐下来吃了顿饭,全程和平得不像话。


    这次过来,不仅是想见于闵一面,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郑清不肯在电话里讲明白,故意卖关子,一定要等见到于闵了才肯讲。


    于闵不吃这一套,甭管郑清有天大的事,她都不关心,跟林白辛讲这些,是她真挺迷茫的,拿不定主意。


    如果是高中那三年,她无论如何都会见面,毕竟当时内心深处对郑清还是抱有很大的期待,即便现在她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是真不晓得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郑清。


    车流缓慢向前,龟速挪动。


    于闵跟着朝前开,思忖两下,还是继续找林白辛求助:“你觉得我该不该去?”


    林白辛更不清楚,这事但凡放在之前,她估计都会支持于闵去,到底是于闵的亲妈,于闵不想去就不会提出来了,纠结就是可以去。


    可眼下林白辛给不出建议,莫名的,她比于闵更加逃避面对现实,有些排斥这些。


    “看你。”林白辛含糊表示。


    “你想我去吗?”于闵说。


    前面有一辆按喇叭,刺耳的一声响突兀,林白辛被响动吸引,没有回答最后这一句,等车子再开了一段路,她才出声:“注意些,前面有辆车要变道。”


    依然没给出答案,在这事上始终不掺和,比沉默还无声。


    车上谈完,之后于闵再未在林白辛面前提过这事,无论她做了哪样的决定,见或不见,都不告诉林白辛了。


    可能是不愿给林白辛添堵,连带着让对方和自己一起内耗,于闵当着林白辛的面还是一如往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林白辛曾撞见两次于闵私下打电话,多半是和郑清联系,于闵有意避开林白辛,瞒着林白辛。


    房子隔音不错,林白辛听不完全她们究竟聊的什么,可大致能从某些字眼里推断出,郑清并不是于闵口中讲的那么温和,就算这次于闵不去见对方,下回郑清还是会来京都找于闵,直到于闵肯见面了为止。


    还有就是,这回不止是郑清来了京都,于盛聿也来了的,父母二人不仅仅是为了见于闵那么简单,应该是有要紧事。


    “还能是为了什么,估计后悔了,要弥补呗。”林七一下就点透本质,“不都是这样的,结婚的时候不考虑孩子,等到哪一天折腾够了,两个神经病又开始挽回,想回到从前了。离婚这事吧,跟结婚是一样一样的,结不结,离不离,都不一定就是最好的选择,现实哪有那么容易,尤其是解决不了最本质的问题,最后还不都是原地打转,哪能是结个婚离个婚就能解决的。”


    话太长,林白辛没听进去两句,本来她不是很在乎郑清他们,听完林七讲的,不由得皱眉,油然生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烦躁。


    周五的晚上,约了这一晚出去看话剧,于闵订的票,她们坐的视野最好的位置,林白辛喜欢话剧表演,但这次却看得不咋投入。


    演员的表演实际挺到位,演绎得很好,林白辛心不在焉,视线余光时不时落到身侧的人身上。


    于闵倒是看得专注,认真到手机屏幕亮了几次她都没发现。


    微信上有消息,话剧结束了,于闵点开屏幕翻了翻,却一条没回。林白辛无意间瞥到,瞧见备注,看到是郑清。


    “你得提防一点,小心他们会接走闵闵。”林七白天曾说,“虽然吧,理论上人家要接走也是应该的,毕竟是别人的女儿,但是养了那么久了,别说是你,我都有感情了,真让人给接走了,我都有点接受不了。”


    回去的路上,林白辛脑海里冒出这一段,车外闪烁的霓虹灯五光十色,她靠着窗户,于闵叫了她两声,她才转头:“什么?”


    “我明天要出去半天。”于闵说,“上午护工会早些过来,白天只有她陪着你,可以吗?”


    不解释是去做什么,可林白辛心里门儿清,明白是去干嘛的。


    “可以,你忙你的,不用操心我。”林白辛轻声说。


    后一天大清早,不到八点于闵就出门了,护工七点半到的,等护工进门了于闵才放心把林白辛交给对方,去做自己的事。


    那时林白辛早醒了,多半是最近天天早睡习惯了,睡多了,这一夜的睡眠质量奇差。醒后,林白辛没出去,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关门声响起,确认于闵出去了,她才开灯,从床上坐起来。


    护工敲门,进来要帮忙穿衣服。


    林白辛拒绝了:“我自己能穿,没事。”


    一上午特别难捱,原本计划是在家里待半天,林白辛待不住,最终还是让护工开车送自己到店里,非得到那边找事做。


    林七见到她简直啼笑皆非,无可奈何说:“拜托,拼命三娘也要有个度,你都这模样了,回去多养养不行么,你这天天打卡比我都勤,我都比不上你能耐,要不是你打了夹板,谁能发现你才是病患。”


    林白辛不是过去工作的,是去找地方打发时间的,到了那边,她不干活儿,这里晃悠那里打转,搞得员工们误以为她是过来视察,一个个不敢懈怠,打起十二分精神面对她。


    “你吓到她们了,适可而止吧,赶紧回去。”林七毒舌,“搞什么,你脸色那么臭,谁得罪你了?”


    “没有。”林白辛说,不觉得自己哪儿脸臭了,“有吗?”


    林七变戏法儿似的拿出一面镜子,放她面前:“你自己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借你钱不还。”


    林白辛不自知,看不出来,觉得是林七夸张了,自己没有那样。


    林七对她放弃治疗:“懒得说你,你这人就是死鸭子嘴硬,讲不通。”


    迟些时候,得知缘由后,林七反应比林白辛更大,惊讶瞪大眼,不敢置信:“你问她了没,确定是去见她爸妈了?”


    “没问。”林白辛回道,“应该是去了,不然能去干嘛?”


    “可能有哪个同学朋友约她出去玩呢,不一定就是去见那两个了。”


    不是才怪了,不是见郑清他们去了还能是什么?


    假期呢,于闵熟悉的同学全回家了,留在本地的都是不熟的,至于她的朋友,江舟她们还在外地旅游没回来,更不可能是见朋友去了。


    “倒也是。”林七点头认同,“唉……真去了呀,我还以为她不去的。”


    林白辛说:“她要去也很正常。”


    “正常是正常,我没说不正常,只是……”林七叹口气,望向林白辛,“你舍得呀?”


    林白辛反问:“舍不舍得又怎样?”


    “也是,人家才是一家三口。”


    “嗯。”


    “是我就舍不得。”林七说,“我自私,我不干,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让他们见面。真的是,你这也不是只养了闵闵一两年了吧,那以前不都是你管着的么,那孩子明面上是寄住在你养父那里,但实际上有几个人管过她,不都是你在操心,那么久了,跟养了半个女儿有什么区别。”


    林白辛辩解:“我也没做那么多,不至于。”


    “你大度。”林七对郑清他们颇有意见,很不满意,“我反正不行,要是我,我铁定要跟着闵闵去一趟,逮着那两口子狠狠骂一顿。”


    “我还管不了这些。”


    “他们不招骂么?那俩就是该骂,什么人啊这是,孩子大了,现在知道摘桃子来了。”


    不爱背后讲人坏话,林白辛拦住了林七,不让讲了。


    晚一点,林七发微信给于闵,试探问于闵在做什么。


    另一边,于闵回消息倒是快,但具体出去干嘛了,于闵不告诉林七。


    不肯明说就是去见那两人了,否则就明说了。


    林七发了张照片过去,是林白辛在店里的照片-


    你姐过来了,你回来了到这边找她。


    于闵秒回:-好。


    “你别烦人,招人嫌。”林白辛说,蹙眉,“我待会儿就回去了。”


    林七挑了挑眉,拖长声音“啊”了一下:“那我让她别来了?”


    “算了,讲都讲了,你不要再打扰她了。”


    “是是是,你不想她早些回来,是我多事了,打扰她了。”林七好笑,故意阴阳怪气,“你就装,继续装,刚我发消息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发完了你倒是不当哑巴了。”


    林白辛不争辩,走开,当作耳聋了听不见。


    下午三点多,于闵才打车到这边,拎着一束花,是上回林白辛买的其中一种,林白辛喜欢的花。


    林七牙酸,调侃:“哎哟,我的呢,怎么只买一束,闵闵你是不是忘了我了?”


    “忘了。”于闵坦诚,笑了笑,“下次再给你带。”


    “下次我要束大的,我要向日葵。”


    “行。”


    “可别又忘了。”


    “肯定不会。”


    上午是不是见郑清他们去了,回去的途中,于闵仍是不坦白,隐瞒到底。到了小区,电梯里人多,于闵将林白辛护在后面,以防别人撞到她受伤的胳膊,许是周围有人,她们尤为沉默,期间不发一言,等开门进屋了,同样彼此都话少,谁都不打破沉默。


    随即,依然是重复往日回家后的步骤,洗漱,收拾,于闵跟林白辛身边,贴身照顾。


    收拾完,林白辛的头发有点乱,湿了水的发尾黏贴在白皙的脖颈上,于闵垂眼,伸手为她拂开,指腹挨上去,若即若离地触碰了两下。


    林白辛站着,放任她的行为。


    拂掉湿发,于闵的指尖却没有立马离开林白辛,视线紧紧落她脸上,将她的反应收于眼底,见她不避开,指尖这才顺着颈侧往下滑了滑,轻轻贴着,一点点落下去。


    林白辛双腿生了根,不受控制地动不了。


    手指滑落到曲线起伏处,再上方一些的位置,暖热的指腹贴着同样暖热的身体,压上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将林白辛白嫩的皮肉都磨得泛红了才停住。


    “水没擦干净。”过了很久,于闵低低说。


    第59章


    白天于闵买的那束花修剪后放新花瓶里了,摆在林白辛房间的床头柜上,鲜艳盛放的百合白洁漂亮,和林白辛的气质风格很搭,于闵精心摆弄了大半天,回头朝林白辛轻语:“下次该换了我再买。”


    林白辛不挑,随便她,大部分花都能接受。


    后续的一个多月,直到拆夹板那天,于闵一直定期买花来换,每次的品种都不同,颜色各一。


    每一样林白辛都满意,符合她的审美,她偏好比较两极化,要么素净,要么热烈,于闵挺会挑花,每次都能挑到她心坎上。


    “店员推荐的,我也不是很懂。”于闵说,“你最喜欢哪种?”


    林白辛回:“都行,没有最喜欢的。”


    “那我都这么买了。”


    “可以。”


    于闵每次都是去同一家店买花,小区3号门外的那家花店,久而久之,店里的老板和员工都和她熟悉了,毕竟是定期买花的回头客,多去两次,不需要于闵开口,花店立马就能猜到她要买哪一种花了,会推荐合适的种类给她做参考。


    “送朋友的吗?”等包花的间隙,老板同于闵搭话。


    于闵点头:“算吧。”


    “她一定是对你很重要的人。”


    “嗯是。”


    “有你这样的朋友可真好。”老板笑笑,既是感慨,又带着两分恭维,“现在很少有人会这么仪式感了,能坚持这么多天送花的更少,你是我们店里遇到的第一个。”


    花店可以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不需要于闵每次亲自过来挑选,加个店里的号,有新品种也可以在号上发给她。


    出于尽心维护于闵这个客户,老板迂回提议,送上门是免费的,而且可以随时依于闵的方便。


    于闵拒绝了,坚持亲自挑花,不喜欢线上选。


    她最近老是执着于做一些无意义的小事,不止是选花,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方面,只要是关于林白辛的,她总浪费时间和精力,非得折腾。


    这些折腾,林白辛都清楚,眼睛不瞎都看得出来。


    比如明明家里请了阿姨,于闵一定要自己煮东西给林白辛进补,这人的厨艺一般,她买了一摞食谱回来,还上网查了一堆教程,没事就把自己关厨房里捣鼓钻研。


    比如,早上起床后,于闵放着自己的屋子不收拾,反倒先收林白辛这边,她像是有强迫症,必须将被子的每一个角都压平整,不能有一丝褶皱,而等到有空收自己那间了,却没这么用心,相对敷衍很多。


    其实阿姨也会收拾她们的房间,用不着于闵动手,于闵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私人物品,包括床品,这样的习惯也延伸到了林白辛身上,好像林白辛是她的,所以她不喜欢别人碰林白辛的物品。


    再比如,驴打滚爱待在她的房间里,而她白天基本都寸步不离跟着林白辛,只要是在家,她便抱着驴打滚一起跟着林白辛。


    林白辛觉得奇怪,不理解这是在做什么。


    于闵一本正经表示:“帮你们培养感情。”


    “我们不是挺好的么。”林白辛说,“它挺亲我的。”


    驴打滚的确挺亲林白辛,但那在于闵看在远远不够,她蛮奇怪,自己的宠物不让小猫和她亲,反而要让猫和其他人更亲,着实有点让人难以理解了。


    不过林白辛没多久就察觉到了个中缘由,明白了原因。


    客厅里新装了监控,本来是为了照看林白辛,以防于闵不在时又出现意外,林白辛一直好好的,监控一直派不上用场,直到这一天,林白辛只身去了店里,于闵又回学校了,下午上完课到家,林白辛还没下班,提早告知于闵不去店里接她,林七会顺路捎她回来。


    车上,林白辛偶然兴起,打开监控看了看,本是好奇想瞧一下,毕竟监控装了那么多天了,她一次都没打开过,结果刚打开画面还是清晰的,只是转动了下镜头,很快画面就黑乎乎的一片了。


    以为那是监控坏了,机器出了问题,林白辛正欲切出去,这时对面传来一声乖弱的猫叫,紧接着镜头又慢慢变清晰了。


    原来是驴打滚遮住了镜头,而且是被于闵举起来挡镜头前的,驴打滚的胖猫头占据了一大半屏幕,小家伙儿似乎知道这边是林白辛,连着又叫了好几下。


    于闵在猫脑袋后面,拿开驴打滚了才能看见。


    “它想你了。”于闵在镜头的那边说,即便这一头的林白辛没开话筒,一个字没讲。


    似是在配合于闵,驴打滚仿佛听得懂人话一般,随后再嗷了一嗓子。


    “啊——”


    驴打滚不会太喵喵叫,作为一只猫,它的叫声有点子奇怪且可爱,嘴努子一张只会“啊”“嗷”。


    车上还有林七,林白辛不好回应,唇角却不自觉上扬些许,眉眼都跟着柔和了不少。


    一旁的林七不懂宠物,疑惑:“诶,你们家这猫很有灵性,它好像真的听得懂,这也太有意思了。”


    退出界面,不看了。


    林白辛摸了摸屏幕,温声应:“还行,养久了就懂了,基本的指令它都会。”


    “能像狗那样吗,会不会握手趴下?”


    “不能。”


    “它只听得懂刚刚那样的?”


    “估计是吧。”


    驴打滚的小脑袋瓜子圆溜溜,别的什么都没学会,于闵有教过它学握手那些,可惜这些指令对小家伙儿来说太复杂了,它只会一样,那就是只要于闵举它到监控镜头面前,它便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一边眨巴一边卖萌叫,叫完于闵会给它冻干吃,它最爱鸡胸肉冻干。


    林白辛对此不知情,于闵好几次都在对面代替驴打滚说,小家伙儿想她了,林白辛一开始是当真的,而且每到到家开门,驴打滚总是头一个到玄关那里,绕着她转圈蹭,比于闵都跑得快。


    驴打滚还爱撒娇,往地上一躺,露出肚皮,使劲打滚儿。


    林白辛有些吃不消这样的热情,她在感情上是那种比较内敛收束的人,就算是对着宠物,面对滚来滚去的驴打滚,她也不会表现得太直白,顶多是蹲下揉揉小猫头,然后就没了。


    “它今天到处找你,我刚回来,它可能以为你也会回来,到处找你,没找到就扯着嗓子叫。”于闵说,“一天到晚不消停,吵得我耳朵疼。”


    林白辛好笑,看不出来驴打滚是这样的性格,平时在家它都安安静静的,很难想象它会满屋子找自己。


    “要抱两下吗?”于闵说,不等林白辛同意,已经抱着猫走到她跟前了。


    林白辛只能伸手去接,而接的过程中,两个人的手难免碰到,一触即分。


    抱到驴打滚了,她们会一起逗猫,于闵蛮稀罕驴打滚,有时会凑近用自己的头蹭蹭驴打滚的脑袋,驴打滚也不躲,随便怎么蹂躏。


    驴打滚到底就那么大一点,小小的一只,从林白辛的角度,于闵凑上来时像是往她怀里趴,她不躲,静静站那儿,等到于闵直起身为止。毕竟于闵是对猫才那样,不是对着她,她不应该躲,没有躲开的必要和理由。


    躲开反而显得不对劲,不合理。


    夏初,等手痊愈得更彻底,她们带着猫出门踏青,驴打滚和别的小猫不同,它不怕生,不害怕出门,对外界感到好奇,她们带它出门,它总是趴车窗上东张西望,探着脑袋东瞅瞅西看看。


    说是踏青,实际全程都是开车,到了目的地才给驴打滚套上牵引绳,放它下车。


    驴打滚不爱乱窜,它笨笨的,只在于闵铺了餐布的地方趴着,不去餐布以外的地方。


    林白辛坐它旁边,时不时挠它下巴,驴打滚舒服得不停咕噜,一会儿倒林白辛腿边,一会儿趴于闵身侧。


    两个人都在逗猫玩,挨得自然就更近了,夏初的阳光不晒,照身上暖洋洋,她们晒了十几分钟太阳,后面转到阴凉地方,于闵躺下继续逗猫玩,一人一猫贴林白辛腿边,驴打滚有样学样,它懒,学着于闵偷懒,很快也倒下来直挺挺的,反过来用尾巴逗于闵。


    林白辛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又摸了摸驴打滚。


    “我呢?”于闵忽然说,往她这边再挪挪。


    其实只是一句玩笑话,于闵和猫玩上头了,脑子没转过弯来。但也许是被太阳晒昏了,林白辛此时也不太清醒,不假思索的,林白辛随后也摸了把于闵的脑袋,雨露均沾,对两个都公平。


    如愿了,于闵跟着乐呵,她胆儿大,不知分寸进退,得了好非但不赶紧见好就收,反而还得寸进尺,像驴打滚一样挪了又挪,直至挪到抵着林白辛的腿,靠着对方。


    “今天的天儿不错。”


    “是还可以。”


    她们稀松平常地聊着天,你一句我一句,仿若双腿没知觉,林白辛不推开于闵,甚至纵容对方不一会儿一个翻身躺到自己腿上。


    于闵眯上眼睛,“睡”了二十几分钟。


    清风拂面,空气清新,所有的都正正好。


    踏青的草地上,有许多像她们这样的人,不过那些人都是情侣,要么就是一家子,她们这种的是少数。


    但少数混在多数里,人太多了,她们是不起眼的,没谁会特意关注这儿,谁都不在乎。


    “你和宋初,还有联系吗?”返程的途中,于闵直截了当开口,“她还找过你没?”


    “找了。”林白辛说,“但是早就没联系了。”


    “什么时候找的?”


    “一周前。”


    “嗯。”


    “你又遇到她了?”


    “前两天碰到了一次。”


    “她找你了?”


    “那没有,只是学校里遇到了。”


    只聊宋初,没聊江舟,于闵不提,林白辛便不问,像是没有那号人的存在。


    林白辛出车祸以后,宋初老想过来探望,但不出意外被严厉拒绝了,林白辛一再留面子,可惜宋初不知进退,她们已经快到真正决裂的边缘了,林白辛没办法,给对方留情面总让对面以为那是还有机会,林白辛这次相当绝情,她的做法挺伤宋初的心,宋初终究还是要面子的,做不到死皮赖脸的那个程度,以前是年轻不懂事,岁数见长,自尊心见长,那份义无反顾不管后果的冲动早被磨平了,几次下来,宋初就没最先那么坚持不懈了,上次找过林白辛后,更是连消息都不发了。


    宋初拉黑了林白辛,将这人的所有联络方式都删了,单方面与林白辛一刀两断——于闵早从林七那儿听说了,她是知情的,有时候死心比动心更快,决绝只在一瞬之间,放下不过是眨眼的事。


    “不可惜吗?”于闵说。


    林白辛想说“不可惜”,但对着于闵仰起的脸,这句话却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讲。


    于闵还说:“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再遇到一个像宋初这样的人,还是这样?”


    近乎捅破那层窗户纸问了,就差直白点明。


    林白辛低眼看着驴打滚,摸驴打滚的爪子,似乎没听到这一句,比刚刚更加缄默。


    枕她腿上,于闵想要的不是她的准确答案,心里有数,清楚她会是这般回应,头顶的树木枝叶繁盛茂密,于闵望着上方,等不到林白辛的回答,过后她就不吭声了,只有意无意往林白辛小腹再贴近一些,更近一些。


    始终不推开她,林白辛宛如没知觉,不动如山,不知过了多久,这人垂目,静谧的气氛沉闷,林白辛伸手,一如既往的,用指尖拂开于闵脸上的碎发。


    手伸过去了,很久没能再收回去。于闵一把抓住了林白辛的手腕,挺用力,不让她挣开。


    拉她的手落自个儿脸侧,中间隔着的距离很近,近到她动一下就能挨上来。


    于闵看看她们中间的猫,低声说:“驴打滚睡着了,小心点,不要弄醒它了。”


    小家伙儿睡过去了,没戒备心地对天仰躺,呼吸匀称,浅浅打着呼噜。


    林白辛不忍心弄醒它,迟疑片刻,终归还是不挣动了,放任小家伙儿先踏实睡觉。


    第60章


    盛夏来临之前,林白辛的骨折算是彻底痊愈了,最后一次到医院做检查,医生表示恢复得很不错,有的人受伤恢复后会留下后遗症,比如骨头错位但不影响正常生活,比如下雨天/气候潮湿伤口发疼,林白辛十分幸运,这些症状全都没有。


    不过于闵还是担心,怕现在只是还没出现,后面指不定哪天就有了,所以即使林白辛已经伤好了,她还是再尽心多照顾林白辛一段时间,回家了依旧不让林白辛干任何事,哪怕林白辛想从书架上取一本书,也得她来,她取了放林白辛面前摊开才行。


    “再这么下去,我这条手的功能就该退化了。”林白辛无奈,“医生不都说了,多活动活动,你这样我还动不动了?”


    “活动又不是必须拿东西,你转两下关节,也是活动。”于闵说,极其较真,“你这就相当于大腿骨折了,让恢复就去跑步,这么干只会更加严重。”


    “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我就是类比一下。”


    “不是一回事。”


    “反正你别拿,再等些日子。”


    补品还在继续炖煮,于闵变着花样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今天是清炖燕窝,她的手机放厨房台面上,早上到中午,整个一上午的时间里,手机屏幕上时不时就有消息弹出来,隔一会儿就冒出一两条。


    她们谈话的间隙,又有一条消息发了过来,于闵设置了通知隐私,界面上只显示有新消息,不显示是谁发的,以及具体的内容。


    林白辛眼神好使,离几米远都能敏锐瞧见,等到屏幕再一次亮起,林白辛不由得多看了眼,这才张唇:“不看看?”


    于闵实诚交代:“我爸发的,他事儿多,一早上就开始阴魂不散,不用理,不然越理越来劲。”


    “他找你干嘛?”


    “不知道,说是想给我打视频聊,让直接发消息他不肯,搞得神叨叨的。”


    “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真重要直接就讲了,哪会搞这么多过场。”


    那倒是,真急到那个份上了,就算于闵不搭理,那边也会找到林白辛这儿,肯定早就托周晋他家打电话过来了。


    上次出门那回,于闵没去见郑清他们,事实上,她一开始是打算去见的,不是因为心软才去,是担心如果不去,郑清会找上门,会给林白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到了地方她就后悔了,临到门口都没进去,她不乐意见那两人,甭管郑清还是于盛聿,无论两人是否已经和解,他们又有了怎样的关于自己的打算。


    于闵在外面转悠了半天,晌午找了家面馆吃东西,直到确认郑清离开了,她才去的林白辛店里。


    “我不想见她,跟她没有能说的。”于闵思索片刻说,“而且见面了,容易吵架,我们合不来,以前还能不在意,现在不太行了。”


    “那就不见,别强迫自己。”林白辛接道,“不想理就不管了,直接开免打扰。”


    开免打扰也得点进对话框,点进去就能看到消息,于闵不经意粗略扫了眼,看到于盛聿发的是什么,手下顿了顿,随后还是开启免打扰,不理会对方。


    燕窝炖得还行,林白辛给的评价挺高,回头还是让于闵别那么费事了,这种事阿姨会做,于闵读书都够辛苦了,犯不着老是这么忙活。


    过完这个夏天,于闵大二这一学年就划上句号了,时光飞快,晃眼又是一年。


    驴打滚最近掉毛奇多,到底是长毛的动物,一年掉毛两次,一次掉半年,这很正常。


    不讲究坐地上为驴打滚梳毛,于闵和林白辛一块儿,两个人面对面,驴打滚不大配合,不爱梳毛,小家伙儿躲来躲去,她们只能一个人安抚小猫,一个人梳,期间难免有肢体接触,但双方都不是很在意,忽略了这些细枝末节。


    两个人的腿也是挨一起的,于闵穿的热裤,林白辛是裙子,驴打滚虽然圆滚胖乎,但小猫终究只有十斤出头的体重,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于闵的膝盖起先是压地上的,后面不知不觉间就抵在林白辛大腿内侧,她们把驴打滚圈中间,小家伙儿无路可逃,只能认命地躺平任梳毛,时不时哀戚嚎两嗓子。


    一次梳毛能梳个手那么大的球出来,她们合起来好一顿折腾,梳得差不多了,驴打滚逮着机会就跑,林白辛下意识伸手抓它,猫没抓着,却抓到了于闵的脚踝,怔了怔,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于闵还算平静,反手揪住驴打滚,不声不响将小家伙儿丢回原地,没知觉似的。


    “别乱跑,趴着。”不管驴打滚听不听得明白,于闵敲它脑袋瓜子一下,“还有一点,梳完开罐头。”


    驴打滚一听“罐头”就老实了,立马倒下,等着于闵给它开这个。


    梳完毛,林白辛拿的罐头,她们周身弄了一身的毛,于闵拿起刷毛器先给林白辛收拾,之后再清理自个儿。


    刷毛器不是很好使,粘不干净猫毛,得反复滚几回才能勉强清理掉大半。


    林白辛其实不介意猫毛沾衣服上,养猫这么久已经习惯了和无处不在的猫毛和平共处,但于闵要帮她粘毛,她没拒绝,直直站定,滚筒从肩上往下,弧线的地方最难弄,滚来滚去好一会儿都弄不掉毛。


    于闵脸上没什么表情,挺淡定,滚筒落到锁骨以下的部位时,她才稍稍停了半晌,似乎有些犹豫,可下一秒还是正常滚了那一段部位,待绕到林白辛背后,她柔声说:“抬一下手。”


    林白辛整个人同样不显半分情绪,依她说的照做,滚筒慢慢顺着背部中间那条线向下,一寸一寸,快到腰侧又停止。


    后背上猫毛不多,弄不下来的换手,于闵的指尖忽然又贴到林白辛后腰那里,冷不丁按了上去,林白辛毫无防备,本来以为应该弄完了,后一瞬感受到对方的手指按在了哪个位置,并且有逐渐再向下的动作,林白辛一下子定住,可能是太突然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只是单纯地清理猫毛,不过比较细致,动作比较慢而已。


    于闵站林白辛身后,站在林白辛不回头就看不见的地方。


    侧边墙壁上是展示柜,暗灰色的玻璃模糊倒映出两个人此时的身影,乍一看,可能是视角偏差,林白辛看着她们玻璃中的倒影,像是于闵从背后抱着自己,两个人此时的姿态挺耐人寻味,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发生,但这个画面看起来就是显得有些暧昧,泛出两分浑然的亲密。


    裙子的布料单薄,浅浅的一层不足以隔绝对方指尖的温度,每一次挨上来的触感都无比清晰。


    于闵过分细致了,老半天都不收手,一根一根地慢慢捡,顺带还会帮林白辛理理裙子的皱褶。


    “新买的?”这条裙子于闵没见过,林白辛今天第一次穿。


    林白辛收起视线,尽量不看展示柜那边,刻意转开注意力。


    “嗯,上周买的。”


    “很好看,很适合你。”于闵不吝啬夸赞,喜欢这条裙子,裙子的剪裁将林白辛的身形曲线勾勒得恰到其分,不多不少,看起来特别勾眼。


    再次忽视掉某些异样的感受,林白辛继续忽视这人的行为,宛如感觉不到那只不安分的手正在往哪儿去。无论如何,于闵不会过线。


    “古月推荐的店,买的布做的。”林白辛压着声说,“你喜欢的话,下次可以去逛逛,那家店还行,老裁缝蛮厉害的,手艺不错。”


    “嗯行。”


    猫叫声拉回了二人,驴打滚的罐头拿出来还没开呢,小家伙儿甩尾巴以示不满,等半天了都,它不懂她们干站着做什么,一双大圆眼睛直勾勾盯着罐头,叫完倒地上露肚皮,催促她们赶紧的。


    于闵身上的毛就自己粘了,不需要林白辛帮忙,她随便滚了几下就完事,比林白辛更不介意身上有猫毛,驴打滚天天睡她床上,她对猫毛都免疫了,这点浮毛简直不算什么。


    下学期就是大三了,部分学生这个阶段已经开始焦心毕业后的工作,考公考研的基本着手准备了。


    这个时期的医学生相对没那么大的压力,光本科就五年呢,于闵还是八年连读,这才过去四分之一的时间,还有六年,还早得很。


    “毕业了,你要当医生吗?”江舟好奇。


    这个问题很奇怪,医学生毕业了大多数不都是当医生么,要么从事与医学相关的行业,于闵还没想过除了当医生以外的选择,侧身望了望江舟,她拧眉:“你不当?”


    “当然不。”江舟的语气笃定,反而觉得于闵奇怪,“医生那么辛苦,事多挣钱少,我要是干这个,估计干一辈子都干不太大成就,干嘛找苦头吃。”


    于闵问:“那你毕业了做什么?”


    “还没想好,到时候再看。”江舟托起腮帮子,“你呢,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知道,我也没想好。”于闵说,“很可能是当医生,多半是。”


    “你的理想是这个?”


    “不是。”


    “那你为什么报这个专业,读八年哎,八年的青春,你要是换一个专业,还能早点毕业,早起码四年,何必浪费时间。”


    于闵又反问:“那你呢,读八年不浪费?”


    江舟笑笑:“还好吧,我报这个专业就是觉得名头响,说出去好听,学医一听就有实力,不像有的专业,甭管名气再大,出去了人家一听会觉得我是那种花钱买学历的混子。”


    有钱的家庭没几个会来吃学医这份苦,毕业了干这个的更是少之又少,江舟就是后者之一,当医生要正儿八经混出头比创业成功还恼火,主要是收入太低了,江舟算了一笔帐,即便是她毕业后进入不错的三甲,以后的事业一路稳步上升,到老挣的钱都不够买她爸妈前阵转到她名下的别墅,稳定的工作挣不了大钱,这是注定的。


    “你要是有这方面的志向,有抱负有理想,还能干干,不然就别干了,早转道早解脱。”江舟人看着吊儿郎当,不靠谱,但给的建议很有指导性。


    于闵没那志向,可也没这么多钱,做不到这么自由。


    “你爸妈不是要把房子铺面那些转到你名下,怎么就没有了,别告诉我你清高不接受,这都不要。”江舟一下坐起来,脸上立马严肃。


    于闵如实说:“不要。”


    “你是不是傻,能其他的过不去就算了,跟钱过不去,你是多糊涂。”江舟恨铁不成钢,比她都着急,“你打算争口气无可厚非,但还是冷静点,想想你姐。”


    “跟她又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关系可大了。”


    “哦。”


    “这个世界最大的距离就是有钱和没钱,有钱人不可能跟穷光蛋凑一对,就算凑成了,也过不下去。”


    “……”


    “这是真理,你还小,等大些就懂了。”


    上次郑清找来,还有这回于盛聿找于闵,都是为了将房产过户给于闵,那俩来白送财产,不知道他们哪根筋出问题了,于闵不为五斗米折腰,很有骨气,硬是丝毫不为钱财心动。


    江舟不理解她,劝不动,摇摇头叹息:“算了,等哪天你姐不要你了,到时你要是没钱,我这儿还是欢迎你,只要你能接受我,我还是喜欢你的。”


    江舟是直性子,藏不住事,早在刚认识没多久那会儿她就同于闵告白了,当然,不出意外地被于闵拒绝了,于闵向她坦白了自己最大的秘密,江舟竟然一点不惊讶,当时一本正经思考了半天,认了。


    “好吧,林老板确实很优秀,输给她我也服。”


    那之后她们成了朋友,爱人当不成固然可惜,但换个身份也不失为更好的相处方式,江舟飞快就适应了朋友的身份,经常当军师帮于闵出谋划策,很多事于闵都跟她分享,包括一些连林白辛都不知情的事。


    江舟的意见很有参考意义,于闵回去了还在琢磨,边看电视,边歪着半边身子倒向林白辛那边,再倒下去些,整个人都快靠林白辛怀里了。


    余光往她这边瞥了下,见她愁眉不展的模样,林白辛关切:“哪儿难受?”


    “没有……”于闵立即回,停了半秒,改口,顺势彻底倒上去靠着,“有一点,头有些痛。”


    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使得林白辛随之一僵,可她的举止太自然了,仿佛理所应当,转瞬,林白辛只得强行不去深究,侧了侧,脸贴她头顶,声线还是平稳如常的:“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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